序曲
《9S》 · 葉山透 · 3608 字
若要舉出瘋狂科學家的名字,想必大多數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出峯島勇次郎這個名字吧。
他的才華在每個領域都發揮得淋漓盡致,但他那瘋狂的言行舉止卻更加引人注目。然而他又是個如假包換的天才,連伽利略或愛因斯坦的功績與他相比,也都不免顯得遜色。
就算是峯島勇次郎已經下落不明的現在,他留在世界各地的驚人發明仍被譽爲遺產,讓覬覦者前仆後繼。峯島勇次郎有着一種無禮道德倫理的瘋狂特質,也正因爲如此,人們纔會至今仍對他迷戀不已。
(摘自《改變歷史的天才最終章天才的瘋狂》)
這個房間是少女的監牢。
沒有任何窗戶,地板及牆壁都是由厚重的鋼鐵構成,唯一的門更是一看就知道極爲牢固,散發着拒絕開啓的氛圍。一個還只有七、八歲的少女獨自抱着膝蓋,坐在這個冰冷房間的角落。
少女看來並沒有因自己的際遇而憂愁。儘管接觸到身體的地板與牆壁持續奪走她的體溫,但她仍然眼神空洞地呆看着地板。
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她長得眉清目秀,簡直就像日本人偶一樣令人憐愛,更讓她的際遇顯得令人心痛。然而這裏卻沒有任何抱有這種感慨的人物存在,只有這個幼兒孤伶伶地待在裏面。
也不知道虛度了多少光陰。突然間,一陣刺耳的機械動作聲,打破少女周遭那簡直就像凍結住了似的光景。挑高的天花板角落緩緩開啓,爲陰暗的房間帶來了光明。
如果少女聽到聲音後抬起頭來看看,想必會隔着厚重的玻璃,在光亮中看到五、六個人的身影。然而少女卻一動也不動,讓她身邊的一小塊空間始終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
站在光亮中的一羣人穿着西裝,年齡從中年到老年都有。不但沒有人同情少女的處境,甚至以忌憚的表情,站在高處往下看着她。
這小丫頭還活着嗎?
其中一位男性敲了敲玻璃,等着看少女有沒有反應,但他的期待落空了。少女的視線仍然一動也不動地盯着地板,看不到絲毫變化。接着他又更用力地敲了敲,仍舊沒有反應。
昨天也是這個樣子吧?這樣真的派得上用場嗎?
另一個對眼前景象聳了聳肩的男性說:
還是應該處理掉吧。如果派不上用場,那就更沒有理由留她了。
不,要放棄她頭腦裏的豐富知識,實在太可惜了。
又有另一個人開口:
等到發生問題可就太遲了。
你也太多慮了,難道你認爲她有辦法從這個地下一千兩百公尺深的監牢裏逃出去?
那個瘋狂科學家的研究還沒有全部揭曉,不是嗎?
一個有着學者風貌,穿起白袍來顯得有模有樣的發福男性,有點懦弱地答了一句:應該是這樣沒錯。接着用手帕擦了擦汗,戰戰兢兢地補充道:
怎麼可能,這裏應該是完全隔音的。我沒說錯吧,岸田?
果然她也是峯島的遺產之一。
就在每個人都鬆了口氣的當下,唯有岸田博士臉上的表情始終非常嚴肅,因爲只有他發現了伊達話中虛假的部分。
這些傢伙什麼都不懂。
伊達一句話就讓喧鬧沉靜下來。
喂,我剛剛那句話
剛剛她已經表演過這些特質能夠導出什麼樣的能力。仔細觀察對方的言行舉止,判斷出每個人的修改與思考傾向,連對方會出什麼話,都能完美的預測。這幾個人已經來過這裏很多次,肯定是之前有過好幾次這種輕率的言行。
伊達說完,若無其事地關掉麥克風的開關。少女以不帶生氣的眼神看着他的動作。
她最值得畏懼的能力,並不是從峯島勇次郎那兒繼承下來的知識;而是能夠隨這些知識的知性,以及卓越的觀察能力。
是、是的,應該是這樣沒錯。
麥克風再次捕捉到少女的聲音,證明少女確實在重複他們的話。
看來還活着啊。第一個敲打玻璃窗的男性似乎有點透不過氣,用手指拉了拉衣領。
峯島勇次郎的遺產,果然還是該處理掉。
對了,你的部隊狀況怎麼樣了?應該差不多可以開始正式活動了吧?
讓這樣的人擔任這個設施的負責人,真的沒問題嗎?
伊達跟這羣人轉過身走出了房間。岸田博士也在擔心地看了少女一眼之後,跟着離開房間。
可是看她那個模樣,真的會有用處嗎?簡直跟廢人沒什麼兩樣啊。
你以爲這件事躲得過美國跟歐洲諸國的調查?
伊達說着用下巴指了指少女,但有個人提出反對意見:
觀察嘴脣的動作?
峯島的遺產這詞一出現,這羣人的緊張感之中就開始夾帶了恐懼。
只要不讓他們知道就好了。若真的出問題,就乾脆連這整個設施一起廢棄掉。
等一下!其中一人指了指玻璃下面那個蹲在房間角落的少女。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才發現原本一直蹲着不動的少女產生了變化。她那空洞的視線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從地板上轉到站在玻璃窗另一邊的這羣人身上。
當人處在特定的狀況下,行動的傾向就會變得單純,自然也就更容易預測。剛開始先以讀脣術重複他們說過的話,讓他們陷入混亂,藉此限制他們言行的範圍。只要限定了言行的方向,要預測這些人接下來會說些什麼話,對少女來說想必是易如反掌。
面對這一連串毫不容情的責難,叫做岸田的男性只是咬緊了嘴脣不答話。
沒辦法把聲音弄得更清楚嗎?
是伊達啊?你說不小心是怎麼回事?
喂,不是說有完全隔音嗎?
各位真是不小心啊,竟然在她面前說出那種話來。
只有伊達與岸田博士看出少女與衆人同步說話時,其實是她快了一步。然而他們並不會單純推論這是峯島遺產的能力或讀心術:這並不是超乎人類所能的能力。但是他們也認爲如果換個角度來思考,這種能力纔是最棘手的。
岸田博士也露出無法理解事態的表情。既然有着完全隔音的設備,他們的話應該不可能會傳到少女所待的房間裏。就連之前某人敲打玻璃的行爲,其實都是沒有意義的。
還不只這個問題。萬一被其他國家知道日本政府暗中藏匿這丫頭,事情可就麻煩了。
沒辦法把聲音弄得更清楚嗎?
的確是這樣啊。
就在恐懼即將達到頂點時,背後傳來了一陣有力的聲音。衆人回過頭去,站在那兒的是一名三十五歲上下,嘴邊留着鬍鬚,顯得十分冷靜的男性。
只是在說夢話吧?
呃,再怎麼說她也只不過是個七歲大的孩子,請各位手下留情啊。
唔,聽你這麼一說
喂,她好像在說話。
是的。我的部下之中也有幾個人具備同樣的技術,當然也做得到剛纔她做過的表演。
衆人再度開始了無秩序的喧鬧。
又一個人開口,但是這句話卻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因爲他發現從喇叭傳來的少女聲音,跟自己說着一樣的話。甚至連這句話中斷的地方,都沒有絲毫差異。
伊達,那果然是峯島的遺產。我是不知道她怎麼辦到的,但是她可以讀出我們的話。
剛剛你說的話,還有她的話
你在說什麼鬼話?
厚重的金屬門關了起來,房間轉爲寂靜,少女也理所當然地融入其中。
其中一個人對叫做伊達的男性發問,但又趕忙捂住了嘴。然而這次卻沒有從喇叭中聽到少女的聲音,他才放心地用手撫過胸口。伊達踩着彷彿經過計算似的精確步伐走近衆人身邊。
喂不是說有完全隔音嗎?
過度提防反而正中她的下懷。對手只不過是個小丫頭,她是在捉弄我們取樂。
少女的話沒有抑揚頓挫,剛開始這羣人都無法理解其中的含意。然而,當他們發現這句話,就是他們之中一個人剛剛纔說過的話,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頓時僵住。
要怎麼處理掉?
想必是很習慣讀脣吧?各位不覺得只要仔細聽聽,就會發現她的話稍微慢了一點嗎?在我聽來是這樣,各位覺得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報告上可沒說她有這種能力啊!
讀心術?別鬧了,事態遠比你們想的嚴重多了,你們剛剛是被她捉弄於股掌之間啊。
可是她剛剛明明是跟我同時說話,這你要怎麼說明?
企圖佔有峯島勇次郎的超時代科技而進行的兇惡犯罪,今後想必只會越來越多。我認爲這個反遺產犯罪部隊Legacyter部隊的發展,已經晚了半年了。
管她小孩不小孩,她可是那個人的女兒啊。
那也不是什麼超乎常人的技術,應該只是觀察嘴脣的動作而已吧。
不,報告上沒說有在做這種研究。
要揭開故事的序幕,還得等上十年的光陰。
是讀心術嗎?
沒過多久,監牢中所裝設的麥克風,便收到了少女的呢喃。但是這聲音實在太過細小,很難辨識出有意義的字詞。
聽不太清楚啊。
再也沒有人說話。衆人只能在驚恐之中看着少女,換來的卻只有那不帶表情的空洞視線。
剛剛的話被她聽到了嗎?
音量調大之後,少女那參差雜音的話聲才總算從喇叭裏傳了出來。
這不就是你們的工作嗎?你可知道爲了緊急湊出這筆預算,我花了多少心血
恐慌轉眼間急速擴大,在他們之間蔓延開來。峯島的遺產對他們來說只有一種意義,那就是面對未知的恐懼。少女發呆似的看着這羣驚惶失措的人,第三次動了動嘴脣:
麥克風所捕捉到的少女聲音,與男性的聲音完美地重疊,說出這句話的人一瞬間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其他也還處在混亂之中,沒有發現這件事。
伊達的表情絲毫沒變,卻在內心嘲笑這些人。然而當他隔着玻璃,把視線轉到少女身上時,表情也不禁變得有些僵硬。
定睛一看,就可以發現少女無力地動着嘴脣。她似乎在說話,但是站在這隔音處理近乎完美的房間外,自然聽不到她究竟說了些什麼。就算沒有隔音,那太過虛無的聲音,恐怕也會先被房間的寒氣吞噬,沒有辦法傳到這羣人的耳裏吧。
接下來這句話也是一樣,兩人的聲音完全重疊,這時周圍的人們總算發現了。
知道是怎麼做到的,就沒有什麼了不起了。在場的每個人,都認同了伊達提出的常識。
看起來是在說話。用麥克風收得到聲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