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鏡不論何時,都會映照出魔王真實的身姿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1.6萬 字
甚至沒有心情玩AttaFami,多少年沒有這樣過了呢。
就連二年級時的暑假,在北與野的車站和日南第一次訣別的時候,大腦模糊不清的同時,讓我帶着像是逃避般的心情專注於的,也是AttaFami。回想起來自從我和AttaFami相遇以來,連面對它的精力都沒有的情況,說不定一次都沒有過。
現在的我甚至連那都做不到,像是被捆綁住了一般躺在自己房間的牀上。
在腦中不停打轉的是,相同的景色。
人生,是款渣作。
日南這麼說了。
面對所謂人生這款遊戲的一年裏,我認真思考了與他人的聯繫和自己想做的事情。最後那個目的變成了想要讓日南愉快地體驗人生——然而我沒能在任何地方改變日南。
「那不是,你告訴我的纔對嗎……」
是後悔嗎,還是說,是寂寞嗎。
「說人生,是神作……」
輸給了日南的現在,就連『等贏了我再說』這個殺手鐧也被封住了。
人生被日南改變,一切都被染上了色彩。
連報恩的資格,都被奪走了。
「總覺得,全都變得討厭起來了呢……」
一個人低聲嘀咕後,我的意識溶入了夜裏。
***
第二天的週一。我沒有去學校。
隨意對父母撒了個謊。
只是什麼都不做,浪費了一天。
大腦有些恍惚而且疲倦又沉重,逐漸沒有心情做任何事情了。雖然只能通過睡覺恢復體力,但睡過頭以後反而更進一步奪走了思考的清晰性。
在無可奈何的惡性循環裏,不如說我被這顆模糊不清的腦袋給幫到了。因爲現在如果清晰地思考自己和日南的事情的話,幾乎到了會想要傷害自己一般,對一切都感到厭惡吧。
「兩人……怎麼了」
在不論是醒着還是睡下時都很渾濁的意識中。
但是,這應該說是深實實的宿業嗎,考慮到一直和周圍進行比較的內心根源並沒有改變這點,深實實懷抱的問題結構並沒有在本質上被解決。那時候的深實實就只是,單單因爲小玉玉的『第一』這句話,而開始向前進了。
『文也君,明明應該是……我的男朋友……』
最開始的時候,對於人生這個遊戲,用上自己的經驗和理論得出是個渣作的結論,選擇了把自己寶貴的時間用在自己認爲是神作的AttaFami上。
這種無可奈何的死衚衕,因爲『想要改變正確的自己』這句充滿矛盾但十分坦率的話語,被無以復加的漂亮方式給打破了。
『那是……那是不對的』
將冷靜透徹單單肯定着面具的日南,和想要相信存在真正想做的事情的我,連接到一起而使用的,也是話語。
菊池同學,帶着冷靜又堅定的語氣說。
認識到分隔兩人的決定性的隔閡。即使這樣我也想將溝壑填上的時候。
文化祭的時候,還有三送會的時候。
說着的同時,我注意到自己變得自慚形穢了起來。
明明還什麼都沒說,突然就察覺到了所有事,讓我感到驚訝。
「說到底,不管是這次,還是暑假的那次,都只不過是權宜之計」
「……」
如此矛盾的視野,只靠『自己想要這麼做的話,就算接受麻煩任務也行』的話語,就突然變得開闊起來了。只需要一句話,就將一切都改變了。
對配合別人然後任務被推給自己這點感到違和感,對代替被推選爲球技大會領導人而感到困擾的平林同學自己成爲領導人也感到違和感。但是,就這樣放着平林同學不管,也有違和感。——想起來這份矛盾,說不定正是泉的宿業。
『不對!就算是對日南同學來說,友崎君也一定比任何人都——』
一定是因爲我沒有去學校而感到擔心吧。說不定在我沒注意的時候,也在LINE上給我發信息了。
我打從心底,覺得感激。
「……」
「誒……」
大腦依然很模糊,就這樣接通了電話。
「啊……啊」
「因爲我,LINE也發了,甚至去埋伏,和小遙見了好幾次,這才終於見到了那傢伙,傳達了想說的事情後甚至進行了AttaFami的對戰……但卻輸掉了」
「就是這麼回事啊……!因爲,大概對我來說那傢伙是特別的,但是在那傢伙心裏的我……!」
不知不覺就配合別人盡是接受麻煩的任務,討厭這樣的自己,但與此同時她注意到自己內心有着『不能放着有困難的人不管』的感情的時候。
「!」
『讓我感到不甘心……就只是這樣』
但是,我的聲音,已經傳達不到那傢伙那裏了。
說實話,我猶豫着要不要接通。對自己能不能表現得像平時一樣感到不安。但是,向我透露不知道寫小說的理由,感到迷惘的菊池同學,現在明明光是自己的事情應該就竭盡全力了。但還是因爲擔心我而打來了電話。我覺得不得不尊重這件事。
在其實不應該和自己交往的理想中的世界,和即使這樣自己也想向前進的感情之間感到迷惘的菊池同學。
悲傷的聲音,最後掛斷的電話深處的沉默,壓垮了我的內心。
但是我,因爲自己的悲慘狀態,因爲考慮不到菊池同學的心情而感到羞愧,像是要對自己的弱小視而不見似的——繼續說着充滿荊棘的話。
「因爲我一直……是孤身一人。不管是要和誰成爲朋友,還是要和誰交往,一直」
雜音,感情變粗糙的聲音,逐漸變大。
『因爲我是文也君的,女朋友啊』
說着的同時,我隱約注意到了。
「……」
顫抖變成了呼吸,帶着感情的雜音傳到了我的耳中。
學生會選舉之後。將深實實懷抱的劣等感和矛盾解決的,也是話語。
菊池同學的聲音,能感覺到逐漸開始顫抖了起來。
『日南同學,怎麼說——』
「菊池同學是……不會明白的」
「……喂」
最後那點因爲日南葵對我說的話而逐漸產生變化,自己定義自己的話語,逐漸發生了改變。
我在真正意義上無法和他人互相交託責任的宿業,和即使這樣也想將菊池同學當作女孩子來重視的感情之間感到煩惱。如果說思考理想,通過俯瞰視角看着世界就是菊池同學的宿業的話,那我們兩人,就都是在宿業和感情之間感到了煩惱。
『莫非你在那之後……去見了日南同學嗎?』
「——已經,無能爲力了」
「……我雖然不甘心。但是不夠啊。只憑我度過的時間的話」
在牀上像泥巴般腐爛,變得搞不明白自己和世界之間的分界線了。
然後是——我,和菊池同學。
我自己也知道聲音在顫抖。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即使如此還是被拒絕,在最擅長的事情上敗北。這樣的自己,既悽慘又沒出息。
但是,儘管如此。
我只是,對自己的極限,感到了絕望。
錯誤的怎麼想都是周圍的世界,小玉玉堅持的價值觀沒有任何錯誤。但是,看到和那個錯誤的世界戰鬥着的自己,讓朋友感到了傷心。
「果然,沒有……能肯定說出來的自信對吧」
『我只是……你們兩人……』
「……甚至能用只不過來形容,我對那傢伙來說是不是無所謂的存在呢……」
我打斷了菊池同學的話。
『兩人是特別的且互相考慮着對方……要說出這種話』
「爲,爲什麼……?」
但是——對於我茫然的內心而言,就連這些也都是灰色的。
給予捨棄正確性的錯誤行爲其它正確性的,果然還是話語。
***
敗北只不過是其中一個契機。如果從現在起認真練習AttaFami,就算再次贏過日南,也不會解決問題。這樣根本不可能讓那傢伙變心,變成『我要相信着nanashi活下去』的展開。
最後,兩邊不知不覺都陷入了沉默。
想起來我,對於所有重要的事物,一直都是用話語去面對的。
『文也君……!』
一直將自己和他人進行比較,沒有結果的話就不會有自信,被這個內心根源擺佈,而對日南感到抹除不掉的劣等感的深實實。但是因爲小玉玉的『在我心裏是第一』的話語,淨化了深實實內心湧出的情緒,讓事情得到了解決。
球技大會的準備期間。泉對自己的狀態感到煩惱的時候,將其解決的也是話語。
我的手機,毫無預兆地震動了。
『能明白的』
我自己也注意到了,所以也知道那是詭辯。但是,心想着在那之後慢慢找出真正的答案就行了。我覺得,我和那傢伙這點時間還是會有的。
『沒有……這種事』
我認識到。我真的沒有理解菊池同學。讓她那麼擔心,即使這樣也願意伸出援手的菊池同學,看到我這麼糾結於日南,不得不忍受這種感情,明明應該是理所當然的。
恐怕那,不僅僅是我。
特別,是想要這麼說嗎。但是菊池同學的聲音,在這裏變小並中斷了。
我看向在枕頭邊上淡淡發着光的手機,畫面中顯示了來自菊池同學的通話通知圖標和名字。
「那是當然的吧。那傢伙,十幾年間一直,都在那個家。……我,才只有一年,只不過是和她一起攻略人生的……」
打破沉默的,是菊池同學。
第二天的週二。我又向學校請假了。
用因爲自己AttaFami很強的詭辯。真正想做的事情和麪具可以並存,因爲這硬是將兩種想法銜接到一起的話語,而讓兩人的關係得到了延長。其中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正確性,將兩人聯繫到一起的東西在那個節點,就僅僅是話語吧。
如果要問是因爲和日南的訣別而感到悲傷,還是說因爲和菊池同學吵架而傷心的話,我覺得一定哪個都不是。
『我的話……也無法傳達給,文也君了呢』
聽到了菊池同學屏住呼吸的聲音。
紺野艾莉加和小玉玉的那件事也是。小玉玉在自己相信的正確事情和錯誤的周遭環境的衝突之下差點就要被擊垮的時候,也是靠話語將其解放了。
「話說大概,輸掉這件事並不是本質」
最開始和日南產生衝突的時候。
從那個聲音裏,能感覺到她因爲我回電話而發自內心地安心下來了。
如漩渦般混亂的宿業,變成拒絕他人的藉口,從我口中傾瀉出來。
但我們互相肯定了擁有可能會傷害到他人的宿業的對方,因爲自己想要所以才選擇對方,在這個被稱爲世界的故事裏,通過存在的『角色』說出的話語,變成理由將宿業和感情連接到了一起。
人只能觀測到自己眼中看到的世界,所以只會將所有事物分成『自己』和『並非自己的東西』,但這在原理上是不可行的。在那樣的世界裏和自己以外的東西交流,在真正意義上肯定是做不到的。
也就是說將無以掩蓋的孤獨作爲前提,不斷地去面對會是件十分困難且冰冷的事情——但那是正確的。而爲了在那個被稱之爲世界的怪物裏存活下去,將自己和他人聯繫到一起的唯一魔法。
那就是,話語。
但是。
即使我將自己擁有的所有話語都用上,也沒能改變日南。
埋伏,擅自和家人接觸。
以像是在利用般的形式,使用自己女朋友的宿業。
直視希望能繼續閃耀光輝的日南葵的弱小,將擁有的話語全部用盡。
——即使這樣,我也沒能將其傳達到,日南內心的正中央。
如果『理由』,是爲了能夠向前進的齒輪的話。
我像這樣攻略人生所需的所有齒輪,毫無疑問都是日南葵給的。
但是,日南在最後說了。
人生,是款渣作。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玩人生這款遊戲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將話語和理由從人生中去除的話,剩下的就只是——『空洞』了。
我是什麼時候睡着的呢。模糊的意識中,突然聽到了噗噗的低沉振動音。時間只是無所作爲地溶解着,最後,透過牀簾灑入的陽光變成了混雜着黑夜和傍晚的紫羅蘭色。我在睡迷糊的狀態下動手在牀上摸索後,連充電線都沒連的手機上,發來了一件通知。
「……誒」
發出了小聲嘀咕。
畫面上顯示的是,小說閱讀應用的閱讀列表更新了的通知。
「不會融化的冰,空蛇的鮮血……。好,湊齊了這麼多的話,之後就是——」
阿爾希亞,在學院最上層的陽臺眺望着月夜,小聲嘟囔道。
「因爲我必須……要成爲」
但是,這個故事通過魔工藝大賽所描繪的是貫徹到底的——無血少女•阿爾希亞的『空洞』。
預感——不,或許是確信,也許可以這麼說。
「弱點……?」
「因爲我……要成爲王」
「……」
「那!告訴我吧!阿爾希亞的弱點!」
她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嘀咕道,但這句話,迴盪着些許空虛。
一直以來爲了對學園生活處事進行支援,而與利布拉度過了許多時間的阿爾希亞,爲了參加那場大賽而在一小段時間裏和利布拉拉開了距離。
我加進閱讀列表的作品,只有一部。
我點擊了通知後解鎖手機,打開了在小說投稿網站上的菊池同學的用戶頁面。
和利布拉一同戰鬥的娜娜是學院魔工藝社團的王牌,大賽優勝的最強力候補。擁有超過十年的魔工藝經驗,幾乎是一枝獨秀。但作爲王家直系擁有『無血』這個特殊性的阿爾希亞表明參加後,評論就完全轉變了。魔工藝大賽變成了『期待看到哪邊會勝出』的模式。
但是——這個小說在一個地方。
問題得不到解答,但阿爾希亞被某物推動,構建了沒有分毫破綻的作戰。
我在那個時期,知道了潛藏在深實實內心的劣等感和矛盾,就那些進行了思考。我一定是清楚看到了,努力這件事的意義,和自己無法認爲自己是特別的宿業——也就是,在根本上缺乏自我肯定感所導致的分歧。
「……果然」
只是在意,我覺得只是這麼說的話是不正確的。
擅長奇策的少年和努力的少女聯手,以壓倒性聰明的女王爲對手將勝利作爲目標。
「正面戰鬥很困難的話……那就利用弱點吧」
在這場兩人的巔峯對決上,知道阿爾希亞背後樣子的純混血的利布拉會支援娜娜。——這就是,純混血和冰淇淋第二章的主要情節。
但是——。
獲取在自己當上根本不想當的王時所需的聲望。
『純混血和冰淇淋』的序章經過阿爾希亞和利布拉的相遇,兩人在王城的學院裏入學,面對困難的同時加深和他人的聯繫,學園幻想的色彩變得濃厚起來。
故事和那個時候的選舉戰——我和深實實協力與日南在選舉上戰鬥的走向酷似。畫面裏流動的文字,就像是自己的事情似的,滲入了腦中。
「那到底,對『我』來說,有什麼用?」
「我……能贏嗎?對手可是哪個,阿爾希亞啊」
因此得到的價值和認可,真的會成爲我自身嗎。
在利布拉天生的機智和思考下,陷入絕境的娜娜的取勝之道被打開,將曾經的師傅逼入了絕境。也就是說——
雖然在那期間利布拉也以自己的方式度過學園生活,但他因爲某個契機而和阿爾希亞好友的藍種族少女•娜娜變得關係要好了起來——
傷到好友的自尊。
我和菊池同學吵架是昨天的事情。
從戲劇的時候開始菊池同學寫的故事的精髓就在於,通過取材挖掘出他人的內心深處。所以,相似到這個地步的話,已經可以說是必然了。
雖然在評價上被認爲幾乎是不相上下,但在學園學習了處事的利布拉和好友的娜娜知道。現在的阿爾希亞,在各個方面到底有多麼的出類拔萃。
既視感,變爲了確信。
「嗯,是的呢,姑且」
王家出身,擁有一切的無血少女,阿爾希亞。
就只有菊池同學執筆的,『純混血和冰淇淋』。
魔工藝大賽正如其名,競爭使用了魔力的工藝品的做工,是學院主辦的大型活動之一。不是工藝而是魔工藝,不僅僅是外表的美觀,而是要競爭擁有特殊效果的工藝品的做工,以此決定贏家的大賽。
在得到的稱號和勝利上,到底會找到什麼意義。
「利布拉,和阿爾希亞關係很好對嗎?」
最近因爲書籍化的事情很辛苦,一陣子沒有更新的這本小說,在這個時候更新。
我從牀上起身,坐到了寫字檯前。
自己是爲了什麼,纔會在這場大賽上以獲勝爲目標。
也就是說——如果不依靠策略戰鬥的話,幾乎不可能取勝。
「……這是」
因爲娜娜的一時興起,就變成了要在魔工藝大賽上支援她了。
如果從正面老實戰鬥的話,娜娜就會因爲實力差距敗北。
像是被吸引了似的,開始讀起了那個故事。
我在那個時候看到的深實實悲傷的笑臉,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話語,後悔的眼淚。現在也深深銘刻在我的心裏,一定正是因爲有了那些經驗,我才能更深刻地理解不對自己抱有自信的人的內心。
包含了和我所見的故事,有着決定性不同的要素。
這個故事線明顯是以選舉爲原型。但是,故事主題的意向,和我在現實裏的所見,有着明顯的不同。
——這個小說的主人公不是利布拉,而是阿爾希亞。
我想做的,真的是這樣的事嗎?
雖然是想盡可能避免自我意識過剩,但我還沒有樂觀到會覺得和這件事完全沒關係。
娜娜雖然在製作魔工藝品的技術上十分優秀,但戰鬥能力和其它魔力很匱乏。因此很難得到位於學院內的金礦和迷失森林深處之類的地方會有的珍貴資源。
「……但是,必須要這麼做吧」
作爲最新回的第二章進行更新,是在幾十分鐘之前。
第二章,是以在學院舉行的魔工藝大賽爲主軸的故事。
平民出身,被認爲除了魔工藝以外就一無是處的少女,娜娜。
——這個結構,和我很熟悉的『故事』很像。
這個故事一定是,以我告訴菊池同學的『選舉戰』的故事爲基礎構成的。
就和在無血的身體裏摻入其它血液時相同,得到的能力和光輝最終會消失無蹤,只覺得又會回到原本的空洞中去。
另一方面阿爾希亞可以依靠無血的能力暫時使用獲取的複數種族的純血。因此在經驗的累積下各項能力都很高而且沒有不擅長的領域。不僅是製作工藝品的能力,她憑藉優秀的魔力和戰鬥能力,能夠進入危險區域獲取貴重資源。
我拖着沉重的大腦,打開了那個頁面。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所以,我明白了這不是偶然。
就這樣戰鬥的話,自己恐怕會取得壓倒性的勝利吧。
但就算這樣,這也是勝負的世界。進行戰鬥就不得不意識到會輸,不如說考慮到自己作爲王家之人的未來的話,這裏甚至應該展現壓倒性的實力差距。
如果勝利了的話確實會給自己貼金。哪天繼承王家的時候,如果能留下在學院時期贏得衆多大賽冠軍的實績的話,也更容易得到來自市民的支持吧。
但是,阿爾希亞並不明白。
那樣的話好友娜娜的自尊心,就會變得支離破碎。那個時候,在魔工藝上努力了超過十年的娜娜會受到的傷害,一定是難以想象的吧。
在讀着的同時,我一個人嘟囔道。
是甚至不惜傷害好友,也不得不去獲取的東西嗎?
「雖然不能說是絕對……但我有個作戰」
包含着義務感的話語,並沒有能稱作覺悟的強大。
「……」
確實進行着準備的阿爾希亞,同時感到了迷惘。
某一次阿爾希亞爲了尋找比絲綢還柔軟,但同時擁有絕對不會被切斷的強韌性的魔法爬山虎,而獨自前往迷路森林的深處。但期間,她的身體被蛇的毒牙侵蝕,最後倒在了地上。
已經化膿的傷口。
雖然因爲無血所以毒並不會傳遍身體,但靠這雙腿的話肯定也沒辦法好好走路了。一定過不了多久就會被肉食性野獸發現,頃刻間被喫掉吧。
阿爾希亞預見到那個未來,但是卻並不覺得悲觀。
雖然最後她被蝶耳狗和人類混血的少年夏曆夫救下,但阿爾希亞在失去意識之前,揮開了夏曆夫的援手,嘟囔了這樣的話。
「住手……我終於能從這所監獄裏,得到解放了」
——就算,就這樣死去說不定也沒有關係。
——原本就是空洞的我,就算在這裏失去性命,也只是無變成無罷了。
「所以沒關係……拋棄我吧」
我大大吸了一口氣後嘴脣緊貼,注意到了口中變得乾燥。
拿着手機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冰冷,不自然地滲出了汗。
我不知道阿爾希亞的想法,和日南的想法有多少地方是一致的。
利用以現實存在的人物爲模型作出的角色,描繪出渴望着自己的死亡的扭曲心境,這甚至能說是違規了也說不定。
但是日南說過,不管是自己成爲第一,還是幫助我進行人生攻略,全都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正確性。只有通過再現經過努力得到的結果,才能證明真正意義上的正確性。所以,她纔不斷積累着正確性。
將其稱爲監獄——並不會有違和感。
我在那場選舉的時候,投入到了操作深實實這名強角打倒日南的遊戲裏,說不定對於日南的動機,並沒有深入思考過。重複思考着要用怎麼樣的作戰才能贏過那個魔王,對於日南是怎麼想的才能積累出那麼完美的作戰。我並沒有窺視其內心深處。
另一方面『純混血和冰淇淋』,在阿爾希亞爲大賽進行準備的期間,對積累着的努力背後一直存在着疑問。不厭其煩地不斷反覆描寫着,阿爾希亞關於自己是爲了什麼而戰的那份糾葛。
就好像,在這個故事裏從我的視角所無法完全描寫出的日南葵的心情。
經由描繪這個世界的筆者之手,從神的視角進行着補充一般。
故事最終,迎來了魔工藝大賽的正式比賽。
最後阿爾希亞,將某個決心通過話語明確地傳達給了利布拉。
我如飢似渴地繼續讀着這個我並不知道的故事。
而同時,也是無可比擬的猛烈毒藥。
「這個世界有三十二個種族,每個種族都有信仰的神明對吧?」
在第一場戰鬥裏沒有遇上危機就贏過了同級生的阿爾希亞在第二場的對手是,娜娜。
就算自己得了大賽的第二名,第一次參賽就得到亞軍的結果也完全足夠了。而且,如果對手是在十年裏持續鑽研魔工藝的好朋友娜娜的話,這就會成爲更富戲劇性的故事被傳頌下去吧。
在阿爾希亞的獲勝下結束了前半戰的『純混血』第二章最後,娜娜以這場失敗爲契機,對自己的存在方式開始抱持起了疑問。
不僅如此,打算孤注一擲進行復仇的火焰,在娜娜心裏釋放着光芒。
「但是啊。也許因爲我而輸了的某個人,有着真正尊貴的美學,有着想要幫助他人的想法,有着能肯定說出喜歡的熱情也說不定吧?也許是爲了那些纔去戰鬥的也說不定吧?」
「如果,即使我輸了。就算不再是閃耀着光輝的那個特別的我……」
彷彿被喚醒了般說出的話裏,像是她的意志一般的東西開始寄宿於其上。
「——即使是『輸了的我』,也能被你需要嗎?」
「你說不一樣……」
毒在阿爾希亞的內心變爲絕望,孕育出了蘊藏着孤獨的話語。
自己就只有這個了,在賭上了一切的魔工藝上,敗給了『擁有一切』的被恩惠眷顧的王家少女。
「利布拉,也和我不一樣呢」
「在自己能理解自己的形態前,已經不需要空洞的勝利了」
「……我」
「我啊。覺得不全部獲得勝利的話就不行」
「冠軍是——阿爾希亞」
阿爾希亞想要——故意輸掉這場戰鬥。
話語冰冷,卻抓住了現實。
並不是,非得到勝利不可。
「……是我?」
阿爾希亞用簡單的話語,否定了一直以來的自己。
但是。
這樣進行下去的故事,和我所經歷的事情並不完全一致,就像是平行世界一樣。
這句話讓利布拉感到驚訝。
娜娜在阿爾希亞這個第一冠軍候補面前感到畏縮。面對讓自己在最擅長的魔工藝上輸掉的對手,根本不可能在自己不擅長的決鬥裏贏過她。就連能贏下第一戰,也幾乎就像是巧合一樣。
聽到這些話的阿爾希亞,表情變得扭曲。
兩人在鬥技場上面對面。帶着冷靜眼神釋放着沉重壓力的阿爾希亞。雖然想表現得像平時那樣,但卻感覺有點靜不下心來的娜娜。在面對面的階段,兩人的氣魄就有着巨大的落差。
那一定是阿爾希亞流露出的,爲數不多的真心話。
「即使是利布拉,也不明白嗎?」
封入了空洞的東西,毀壞了能夠改變世界的美好志向。
娜娜最後停下了一直以來一天都沒有落下過的魔工藝鍛鍊,最終,完全放棄了持續了十年多不斷積累的努力。
像是傾瀉般訴說着的雙眼,染上了對世界的懷疑。
阿爾希亞,像是羨慕似的說道。
她像是放棄了似的笑了——細小的淚珠啪嗒地流了下來。
「但是呢。對於無血的我來說,並沒有可以信仰的神明」
「只是爲了獲勝而戰的人,不配獲得勝利。只是能獲勝,但勝利沒有價值」
造成了娜娜崩潰原因的阿爾希亞,看到失去了重要事物的好友的同時,感到了自責。
那個答案,並不是阿爾希亞所期待的。
自己也是相同的。利布拉這麼想到。
而且阿爾希亞是從魔工藝的課程上才第一次接觸到魔工藝。所以就算自己在大賽上輸了,對於自己內心裏重要的事物來說也完全不痛不癢,而且她也沒有任何不得不去守護的尊嚴。
「啊……」
「所以利布拉,我想要拜託你」
雖然利布拉和娜娜的隊伍也靠充滿巧思的工藝品震驚了評委,但阿爾希亞靠其周密的計劃和以壓倒性高完成度爲傲的工藝品壓制了周邊空間,在任何人都認可的差距下贏得了冠軍。被完美打磨的強力風格,根本不是應對的奇策能夠戰勝的。
「既然這樣的話,就只有獲勝了吧。只能通過獲勝,來得到大家的認可」
「就只有,骯髒的空洞」
「嗯……」
「請,請多指教!」
以淘汰賽形式舉辦,讓身上穿着特殊防護服的學生們,在防護服的耐久值下降到一定程度前使用魔力進行戰鬥,是屬於實踐性的課程。
像是被風吹拂的湖泊水面一般晃動着的雙眼,充滿了不穩定的光。
「因爲我……和你相反。——是無血」
「我覺得能一點點地,去相信所有的事物。不管是太陽的神明,月亮的神明,大地的神明還是海的神明,大家所有人!」
「利布拉也是……純混血。雖然和我不同,但也是不屬於任何種族,特別的存在,你也明白的吧?我沒有能相信的東西,是空洞的」
「對於所有的事情——我一定都只會去懷疑」
應該在什麼地方,手下留情纔對嗎,她這麼想。
實力差距清楚無誤。
像冰一般寒冷的人偶,擾亂了值得尊重的和諧的心。
但是,娜娜並不想放棄。
如果有勝算的話,那就只存在於預料外的一瞬間。
「是因爲……我的錯吧」
這是,我引起的扭曲,她這麼想到。
「……這樣啊」
幾天後。阿爾希亞參加了在決鬥課程上進行的戰鬥。
在自己感到自豪的領域,輸給了連專業人員都不是的好友。
某一次,對於阿爾希亞爲什麼會那麼執着於勝利。被利布拉問到其中的理由,讓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利布拉像是把話擠出來似的開口說道。
單純地,不對這個世界抱有質疑似的利布拉的笑容,對阿爾希亞來說是希望——
「對我來說,並沒有那些東西」
那雙手雖然並沒有在顫抖,但卻異常冰冷。
阿爾希亞,悲傷地笑了。
除了在這方面很優秀以外,各方面都屬於『普通少女』的娜娜,根本不可能還像往常一樣。
利布拉像是太陽一般面向前方。
以其爲代價得到的就僅僅是——空虛的『勝利』。
「我。想要在下次的大賽上輸掉」
阿爾希亞像是在依靠着他一般握住了利布拉的手。
「這是……爲什麼?」
像我一樣空洞的人,真的有獲得勝利的價值嗎,她這麼想到。
「我,因爲沒有單一純粹的血統,所以很難相信一件事物。但是……」
「嗯。請多指教了,娜娜」
阿爾希亞像是依存着似的這麼說道,就像是在尋找世界上爲數不多的同類一般。
這份覺悟雖然充滿着扭曲的色彩,但卻十分堅定。
因爲自己並不是有多執着於魔工藝大賽。
沒有任何想做的事情的機械,吹散了某個人擁有的真正的熱情。
在變成持久戰之前出其不意,一擊奪走對方的戰鬥力。只有這一個目標。
「開始!」
負責當裁判的老師發出聲音的同時娜娜就飛奔出去,馬尾辮像是在描繪着奔跑軌跡似的劃出了弧線。笨拙的步伐,不習慣的架勢。打算潛入阿爾希亞內側的攻擊對於她來說就像是能讓人感到犯困似的,連思考的必要都沒有,處於靠臨時反應就能躲開的級別。
但這個狀況,對於想要故意輸掉的阿爾希亞來說正合適。
『被飽含氣勢的意外攻擊震驚到,顛覆了實力差距』
『在對方高風險的賭注下喫下一擊,等回過神來已經全部結束了』
『要對魔工藝大賽進行復仇而鬥志熊熊燃燒的娜娜,憑藉氣勢獲得勝利!』
只要有這個故事的話,看到的人也會接受預料之外的爆冷吧。想着要怎麼讓自己的敗北帶有現實感的阿爾希亞,沒有不利用這一點的理由。
——所以。
「!?」
阿爾希亞做出像是被出其不意似的慌亂呼吸,爲了能讓觀衆看到而刻意表演出來。誇張地將視線移向假動作的方向,簡單易懂地露出巨大的破綻。做出任誰都會以爲阿爾希亞中了娜娜計策的自然舉動,表演出娜娜的奇襲戲劇性大獲成功的樣子。
從娜娜的杖上,發射出光彈。那顆光彈還十分不成熟,和高手放出的美麗球體相去甚遠,有着歪斜的形狀。但儘管歪斜卻很巨大,包含着如果不防禦喫下的話一擊就能分出勝負的氣勢。
光彈一直逼近到了阿爾希亞的面前。
阿爾希亞轉過身,故意接下光彈吧。她這麼想着。
但是——這個時候。
有種被像冰一般寒冷的手猛抓住心臟似的感覺,侵襲了阿爾希亞。
——這樣下去的話,會輸。
——敗北,就是你沒有價值的證據。
如果輸了的話——你就,只剩下空洞了。
黑色的話語朝身體中心劈下,下個瞬間。
調整變短促的呼吸,讓陷入亢奮狀態的精神略微冷靜下來。
「不過……需要做到那個份上嗎?」「不,畢竟是比試啊!」
——以自己的意志選擇敗北。
把核心委任給作爲共通點的角色,製作出了別的故事。
我帶着像是把救生索拉到身旁般的心情滑動畫面,找着小說的後續。這個故事給予的視角,感情,到底會給我自己帶來些什麼,我不知道。
因爲知道其中景色的真正意義的,就只有我。
噗呲,像是被從世界中切離般的感覺對她來說雖然已經習慣了,但現在,她就只是感到異常寒冷。
最終我和菊池同學交往,那之後我能和菊池同學交流的範圍,就變得比以往還要更大了。
我關上小說閱讀應用,打開LINE。
我想要確認,這份心情到底是什麼。不,恐怕已經,幾乎都明白了也說不定。因爲我從自己的內心活動中,找到了可能性。
眼睛跟上了所有動作的人,應該連十個都不到吧。觀衆目擊到的,就只是因爲被略微超出防護服耐久值的魔力擊飛的娜娜痛苦倒下,殘酷地站在其身旁的阿爾希亞的身影。
但是,重新解釋自己的人生,像是讓價值觀本身產生動搖的故事,讓我產生了出於本能的欲求,大腦幾乎是在自動渴求着後續。
其中的哪一個,都不是菊池同學親眼所見的事情。
——在下個瞬間,蹂躪了一切。
任何一個都是從我的第一人稱視角纔可能看到的世界。
想要和寫下這篇小說的人說話。
發生了什麼。無關緊要。
等回過神來,她就已經用像是超過自己極限一般的精度控制原本放緩的魔力,將面前的光彈揮開了。
我——想要讀到這篇小說的後續。
然而。
像是屈服了一般笑着的阿爾希亞,從倒下的娜娜身旁穿過,慢慢地走下了舞臺。彷彿來自觀衆席的歡呼聲和掌聲,樂隊的慶祝歌曲,都不是朝向自己似的,聽起來很遙遠。
歡呼聲和鼓掌聲,還有少許的困惑,讓阿爾希亞的勝利變得更爲戲劇性,也帶上了些醜聞性質的色彩。
也就是日南葵的心情和動機。
但現在。
***
最終我,緩緩理解了,另一件事。
比如說娜娜和利布拉組隊,想要打倒阿爾希亞。
每次都能得到提示,菊池同學將動機轉化成的語言,成爲了自己的路標。
她覺得,這是詛咒。
我回想起,從第一次和菊池同學交流開始直到今天的事情。
阿爾希亞從使出渾身解數的娜娜眼前消失——幾秒之後,只用一擊就擊倒了娜娜。
原本不管是和別人產生聯繫,還是玩AttaFami,都覺得麻煩的。
但是。
取回了朝某個方向前進的理由。
比如說阿爾希亞利用利布拉,想要檢驗自己嘗試過一次的純血的力量。
我在北朝霞的公園裏,等着菊池同學。
翻轉身體,通過肌肉和魔力打起精神的阿爾希亞充滿氣勢地踢向地面——
「這樣啊……我」
故事明顯是帶有意圖地向現實漸近,有着不厭其煩傷害閱讀的人,讓其疲憊的明確性,描寫個人的內心深層,挖出其輪廓。甚至可以確信,在這個時候把這個寫出來,不可能不包含任何信息。
爲了勝利而用理性徹底控制自己的阿爾希亞,相信能完美操控自身。吸取他人的血,增幅後獲得能力的素質,就只是附帶的。她甚至覺得這份過度的冷淡和完全性,纔是自己作爲『無血』所得到的,最大的特長。
幾小時後。
聽我說着那些事情,就像是在閱讀小說一樣,會浮現出影像。
「……文也君」
「……這樣,啊」
在現在這一刻——變成了另一個『故事』。
就連這麼簡單的事情,她都做不到。
『純混血和冰淇淋』裏出現的好幾個章節。
但是——那些聲音,並沒有傳到她的耳中。
呼吸略微有些急促的菊池同學,小跑着走近我。一定是因爲不想讓我等,而急忙趕來的吧。能像這樣奉陪突然拒絕,又突然說想要見面的我,菊池同學真的比我還要更成熟——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
——但是。
「——只是害怕,自己失去價值啊」
有一次菊池同學這麼說過。
「勝,勝者是……阿爾希亞!」
呲呲,側腹感受到了令人不快的汗水。本應該是贏下比試的她,呼吸就像是重病患者般紊亂。即使是在遠處也能看出來她面色發青。
那是,從我的視角所看到的故事中,恐怕唯一的一個幾乎沒有講述到過的視角。
我像是把希望賭在了一縷光上一樣,向菊池同學打去了電話。
「嘎……啊!」
比帶着微弱呼吸倒下的娜娜看起來更爲虛弱的阿爾希亞,注視着自己的手心。
——這樣的故事,根本不可能什麼都不想地往下讀。
並且——故事始終如一,添加了一直以來沒有的新要素。
每當我在人生中受挫,對什麼感到迷惘的時候,就會像是去存檔點一樣地去往圖書館,和菊池同學商量煩惱。
滾動後的畫面右側,並沒有顯示一直都有的『下一話』的鏈接。看來菊池同學寫的內容,就只到這裏。
菊池同學恐怕以利布拉眼中看到的故事作爲基礎,將其通過阿爾希亞這名『角色』的視角進行重新構建和創作,打算挖出日南葵的本質。
心窩附近受到攻擊的娜娜,慢慢地屈膝跪下,無力地倒了下去。
抓住在我身邊發生的事情的本質,讓其脫胎換骨。
「那個啊」
如果菊池同學,以我說過的像小說一樣的記憶爲基礎,寫下故事的話。
我放下手機。
從我開始人生攻略以後,對菊池同學說過的各種各樣的話。
如果菊池同學,以從我的視角中看到的景色爲基礎,創作出小說的話。
恐怕菊池同學將『純混血和冰淇淋』這部作品,通過這個結構重寫了。
打開的LINE裏傳來了數條因爲我突然兩天沒去學校而感到擔心發來的訊息,積累下來的通知雖然不及日南在生日時受到的祝福,但就像是展現了我一直以來面對這場人生所得到的成果一樣。
第二章結束,我暫時停下了手。
「沒有……嗎」
「很強啊—!」「果然厲害啊……!」
雖然不能對朋友說,但是戀人的話就可以。這種感覺並不罕見吧。所以我把與日南之間的祕密和一直以來都沒提到過的幕後的事情,在不會顯得不誠實的範圍裏告訴了菊池同學。
所以我最開始,不得不說。
「菊池同學。對不起」
自顧自傾瀉感情,說出像是在逃避一樣的話。對即便如此也願意像這樣和我交往的菊池同學,道歉多少次都不夠。
而且,更重要的是。
「然後,——謝謝」
湧上心頭的最深的感情——是感謝。
「即使是這樣的我,你也願意等」
「不。我纔是,那時候只能說出些笨拙的話」
「沒有這種事。……而且大概,那個時候的我,不管用哪種說法說些什麼,都不會聽的。說不定從最開始,心裏就決定了要拒絕一切。抱歉」
「不會。你還願意和我說話,我很高興」
始終願意原諒我,菊池同學包容的話一句一句地滲入我的心裏。
「吶,菊池同學」
「是,是的」
「小說,我看了哦」
我覺得這樣就幾乎能傳達到所有的意思了。因爲菊池同學寫的東西,一定會比直接對話還要更濃密地傳達出所有的事情。
「我,從昨天吵架之後,就覺得不管別人說些什麼心裏都不會被觸動。像是大家發來的訊息之類的,就連菊池同學發來的LINE,也進不去腦子裏」
那感覺就像是我的身體在無意識中,完全拒絕了『話語』似的。獨自一人呆在圍欄裏,處於充耳不聞外部呼喊的狀態下。
厭惡起世界的一切,所以,任何人都沒有插話的餘地。
正因爲人在本質上是孤獨的才無法被突破,絕對性的要塞。
「但是——」
而且,是能若無其事地讓厭惡起一切的我開始行動起來的,閃耀着光輝的魔法。
「所以我,也想要去做。最開始因爲文也君給我的理由而開始向前進。然後我想在那之中——找到只屬於我自己的理由」
閃耀着光輝迴響着的話語,奪走了我的心。
「希望在友崎君的故事裏出現的所有登場人物,都能提供協助」
菊池同學,像是帶着信賴,將體重靠向這邊一般。
菊池同學像是在教導我似的,露出了成熟的笑容。
「文也君」
最終菊池同學,像是看穿了一切的泉水精靈似的,露出了微笑。
「怎,怎麼了嗎……?」
我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能打破日南外殼的手段了。
帶着接近自我滿足的想法,就連說出口都會感到羞恥也說不定。
「說實話我,還沒有找到,自己寫故事的理由。但是——」
「……大概,只靠我的力量已經不行了」
而且——變得不再相信話語的力量,厭惡起一切。把不想和任何人說話的我,輕而易舉華麗地從黑暗深處撈了起來。
用像魔法般的小說和洞察力傷害他人,失去了寫小說的理由的菊池同學。
「啊,是啊……如果是我,和菊池同學的話——」
那堵要塞,因爲某個魔法的力量,輕易地就崩塌了。
真正想要傳達的訊息。想要共有的主題。
——這樣的兩人,現在作爲男友和女友,身處這裏。
雖然想要深入瞭解日南,但失去了深入方法的自己。
那是從菊池同學的宿業中孕育出的,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
「——那麼說,也是不對的哦」
同時帶着積極向前的柔和音色。
「唔……果然會這麼覺得嗎?」
「但是——這次我稍許,有這麼點自信」
菊池同學毫無顧慮地點頭,——最後,帶着像是在惡作劇似的眼神注視着我。
我,親眼所見。
「把想要拯救重要的人,這個特別美好的理由」
——但是。
「不管是七海同學,水沢君,泉同學,還是小花火」
「因爲,在這個故事裏的阿爾希亞,雖然看起來像是不得不去拯救的女主角……」
「誒……」
在關於日南家過去的線索明顯不足的情況下,只通過隻言片語就挖掘出來,並擾亂了小遙的感情。
說出這番話的是作爲創作者的菊池同學,還是作爲女孩子的菊池同學呢。
「故事,傳達到了我心裏」
「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製作」
「這次,文也君,會給我寫下去的理由對嗎?」
不管是在暑假聽到水沢說出的真心話,還是我在車站站臺想要深入時都沒能改變的日南葵的內心,在表演戲劇時因爲揭示出其黑暗的臺詞的力量而產生動搖。
我不由得,突然笑了出來。
「不只是主人公的率直……不管是某人缺乏自信的地方,某人膽小的地方,某人優柔寡斷的地方,某人強大的地方。……還是某人幾乎無法承受的,完全處在黑暗中的記憶。只有通過大家的想法和經驗才終於有辦法解決。因爲阿爾希亞就是這麼複雜,難以對付的女孩子」
我已經想象不到,菊池同學接下去要說些什麼了。
她像是少女般地笑了。
「爲了肯定日南葵的——『故事』」
這一切的契機,都是菊池同學孕育出的——故事。
被這麼說後,我因爲自己的豪言壯語而臉紅了起來。
那是推動小遙——推動日南的,暴力般的魔法。
因爲那真的是,完全一致。
我被話語吸入了其中。
我雖然擁有深入的理由,但卻沒有方法。
雖然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我說不定就是因爲這個纔會和菊池同學交往,我甚至想着這樣的事。
不是通過吶喊,也不是通過贏得勝利,傳達給別人的手段。
我知道還有一個。
我認真地,這麼覺得。
「但她一定——是在最後,不得不去打倒的魔王」
讓纏繞着糾結在一起的內心動起來的,是菊池同學編織的故事。
——故事的力量。

車輪和齒輪。爲了前進所必要的東西,我們各自擁有着其中之一——
但是,如果是和菊池同學一起的話就能做到。
像是把比身體更重要的內心的一切都託付給我了一般,她說道。
「不。沒事。但是啊……」
「文也君果然……大膽而且充滿夢想呢?」
就算埋伏也沒用,包含全部靈魂和真心的話語也傳達不到。
這種事情說實話,可能只是幼稚的孩子會想到的,像是做夢般的故事。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不管怎麼想,日南比起女主角都更像是魔王呢」
菊池同學,搖了搖頭。
菊池同學,像是感到珍愛一般回顧着一直以來得到的東西。
「我的話,這麼說是不對的」
「……嗯,我覺得如果是菊池同學的話就能做到」
通過故事,改變某人的價值觀和生存方式,戲劇性地將其拯救。
悠然跨越所有境界線的菊池同學的話語——彷彿就像飛龍一般輕盈。
菊池同學雖然擁有方法,但卻失去了理由。
「在這個故事裏出現的登場人物,不只是阿爾希亞和利布拉……大家所有人,都是擁有靈魂的重要角色。是爲了找到真正的阿爾希亞,重要的夥伴們。所以——」
「我想要藉助,菊池同學的力量」
不——應該是,作爲一個人的菊池同學吧。
菊池同學也愉快地笑了。
「是的。雖然這次的作品是校園幻想……但利布拉是勇者,阿爾希亞是裝扮成女主角的魔王。我覺得這就是這個故事的關係圖哦」
「是嘛……既然這樣的話——」
我突然,好強地笑了。
因爲,這實在是太熟悉了。
「那就是我,最擅長的領域了呢」
出動所有隊伍成員討伐魔王,集合大家的力量。
這種事,是遊戲裏基本中的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