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個聖誕節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1.6萬 字

關友高中文化祭結束隔天,在大宮的廣島燒店。
「那麼!各、各位!感謝大家願意過來這邊!」
面對聚集在此大約二十幾名的班上同學,泉跟大家打招呼。
「嗯──我們二年二班!不管是漫畫咖啡廳還是戲劇都做得很成功,成果令人非常滿意……」
「優鈴──!這樣太嚴肅了──!」
「咦、咦──!?那不然──……」
八成是太緊張的緣故,泉就好像校長在致詞一樣,換來柏崎同學吐槽。那讓泉焦急地左顧右盼,然後看着自己的左手一陣子,還一直嗯嗯地點頭,之後再度開口。那上面絕對有寫些什麼。
「今、今天要同時召開文化祭的慶功宴和聖誕派對……希望各位不要太拘謹,盡情享受……還有──」
「就說太嚴肅了嘛──!」
「咦、咦──……!」
之前八成已經練習過了,或者泉是把寫在手上的臺詞照着念出來,這下被觀衆幾句話逼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天氣變冷了,身體也要……就是──」
「加油──!」
「……啊──討厭!」
最後她自暴自棄地單手高舉拿在手裏的玻璃杯。
「總、總而言之!大、大家乾杯!」
「「乾杯──!」」
這種隨興的吆喝方式很有泉的風格,她一喊完,裝了無酒精飲料的玻璃杯輕微碰撞聲隨之響起。
十二月二十四日,這天是平安夜。
我們來參加關友高中文化祭的慶功宴。
坐在一長排位子上的成員們似乎分成男女兩邊,中村率領的現充能量或許太強了,這團體的附近一帶出現男女分水嶺。日南、深實實、柏崎同學、瀨野同學組成的日南團體就待在竹井旁邊,身爲執行委員長的泉也外派到那邊了。
「太好了是指?」
聽到水澤說出這種話,我的心情便不由得跟着嚴肅起來。
「你呀……」
「會嗎?我不像那種類型的吧。」
「小臂你今天當然也會變得很狂野對不對?」
在我反問後,水澤一臉悠哉地回應。
「話說我負責演出的利普拉,雖說可以跟葵配對。」
「看我的──!」
「要說作戰──菊池同學也一樣。」
即便過了兩天,那股餘韻依然存留在我心中。
「有、有聽到……抱歉。」
剛纔被我冷處理沒學到教訓,竹井這次改對坐在他右邊的泉意氣風發地開口。泉人很好,看樣子就算對象是竹井也願意認真回應。肚量真大。
「其實從某個角度來說,我很羨慕你。雖然那是劇本……但一般而言都不會試圖深入去觸及人較脆弱的部分。」
「喔,那竹井你要一口氣喝光嗎?」
「嗯!謝謝竹井關心!」
水澤說話的時候看似故意地挑起單邊眉毛。
這時坐在我旁邊的松本說了那麼一句話。他這話說得非常直接,害我有些狼狽地回應「會、會嗎?」。我都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因爲跟中村他們混在一起的關係,這一羣愛運動的男生也自然而然開始接納我了呢。朋友的朋友都是朋友,要套用這套理論對我來說還太早了,拜託別這樣。
「這個嘛──就那樣吧。有個想法就是……竟然叫我演那種角色,文也好像有點殘酷呢。」
「但那個利普拉就是文也吧。」
「對喔……說得也是。」
他說那種話彷彿早已看出劇本之中包含的一切意涵,讓我捏了把冷汗。
「只是角色啊……」
的確,水澤雖然是中村集團的一分子,碰到這種事情就會變得特別冷靜。很少看到他像小孩子般嬉鬧,不過這個團體裏若是少了水澤,感覺好像會不知節制亂搞,所以我覺得有他在恰恰好。
話說得斷斷續續之餘,我一方面也在肯定他的說法。
若是少了水澤那種能夠改變我居於玩家單一視角的觀點的話,我肯定不會發現隱藏在菊池同學理想中的那份情感吧。
被我這樣吐槽後,水澤故意誇張地挑起一邊眉毛。
「唔……」
在那之後水澤半開玩笑地笑着,眼裏望着我。
「誰知道。也許我只是在套話而已。」
「不過這樣一來,太好了。」
「對了文也。」
看到喝個可樂就變得像醉漢一樣的竹井,泉這樣糾正。
當菊池同學想要朝着「理想」邁進、改變自我,而她那麼做又開始淪爲徒勞的時候,我找了水澤商量,想從迷惘中找出答案,也從他那邊獲得重大的啓發。那麼在這種時候支吾其詞是行不通的。
既然他都如此斷言了,我也無法否認。就好比是深實實察覺到的那樣,《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式》確實就是在寫菊池同學的故事……然後利普拉就是我。
裏頭充斥着我和菊池同學的人生觀,對我們兩人來說是很特別的劇本。
「竹井你好吵。」
「……這麼說、也對。」
「優鈴鈴妳今天也會放得很開對吧?」
「之前看完最終版本的劇本後,我還在想這下不知道會變成怎樣……但你們在一起了,表示之後進展得不錯吧?」
「她已經有所改變了。」
「……你果然發現了。」
「水澤也是?是喔,真意外。」
「那樣喝我也不太行。」
在我用清晰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後,水澤臉上露出感佩的笑容。
「啊哈哈,友崎對竹井還真不留情。」
「哈哈哈。我看也是。」
對了我運氣不好,右邊坐的是竹井,一直聽到旁邊有他的大嗓門。我纔剛皺了眉頭,竹井就邊喝可樂邊開心地將手繞到我肩膀上。
「抱、抱歉……」
水澤只把目光放到日南身上一下子,馬上又拉回我這邊。
「不,這種事情用不着道歉沒關係。」
正因爲這樣。
「好耶──!今天再來好好慶祝一下吧!」
一被中村煽動,竹井就迫不及待配合,坐在他們兩人隔壁的日南和泉看起來都有點困擾的樣子,邊笑着邊拍手。哎呀就算要他一口氣喝掉,那也只是可樂啊。喝了不僅不會喝醉還會提高血糖。感覺這兩個人變成大學生以後會不知節制亂喝東西。
「殘、殘酷?」
雖然是那樣,我彷彿看見在那表情之後,燃起一股想動念追尋某種事物的熱度。
「哈哈哈!開玩笑的,你別在意。」
「那當然。我頭腦很好。」
只見水澤臉上浮現「說中了吧?」似的得意笑容,同時發出一聲嘆息。
「……竟然在那邊下評語說很有趣,水澤你也是演員之一吧。而且還是主演。」
「……喔。」
水澤在說這話的時候,神情看起來有點飄忽。
「啊,但我說的角色已經不是那個意思囉,畢竟這次在作戰的人其實是你。」
我在對付竹井的時候已經不會再客氣了,會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覺得這樣對待他有點隨便,可是對方是竹井,那樣滿合適的吧。
「優鈴鈴妳也辛苦啦──!」
被他那跟平常沒兩樣的輕浮態度耍弄,與此同時我還想多跟他詢問一些事情。畢竟關於那份劇本、關於那些角色和結局──我都還沒針對這些問過其他人有什麼感想。
「嗯、嗯?當然啦!」
「那個──你、你都看透到什麼程度了……?」
自從暑假一起去外宿之後,跟水澤在說話的時候總是會牽扯到這樣的觀點上。
這時突然有聲音從我正前方傳來。我看了才發現是水澤在講話,他一跟我對上眼就笑了一下。那笑容還是一如既往地可疑。
我莫名有種像是自己受到誇獎的害羞感受,伸手抓抓耳朵後面。
用玩家的觀點看,又或是用遊戲角色的觀點看待。
戲劇《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式》。
「──那出戏劇,很有趣喔。」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用詞,我感到驚訝。
「可是應該讓文也跟葵在一起的故事,卻找我和葵來演,不是嗎?」
除了敷衍水澤那無意義的自我抬舉,我也被挑起了興趣。這傢伙該怎麼說呢,雖然會把我認真講的話打哈哈帶過,卻絕對不會完全不當一回事看待。
當我稍微笑了一下當作回應後,接着搖搖頭。
水澤突然話鋒一轉,用認真的語氣那麼說,臉上表情卻冷靜到像是事不關己。
「那好──!今天我們就喝個痛快吧!再來一杯!」
他的態度還是像平常那樣處變不驚,目光微微轉向菊池同學那邊。菊池同學鼓起勇氣來參加不強制大家參加的慶功宴,她坐在女生團體那桌的邊邊位子,正跟坐在隔壁的女孩子客客氣氣交談。
「嗯?」
一干杯完,會場內頓時變得熱鬧起來,加起來總共二十人左右的成員們開始舉辦宴會。大家自然而然去找要好的團體加入,坐到六張設有鐵板的長桌前。
被我這麼一問,水澤嘴角依然上揚着,只有短短的瞬間躊躇了一下。
「我想你大概知道……應該這麼說,你都有聽到吧?之前一起去外宿的時候,我跟葵說過的那些話。」
「的確是那樣沒錯。」
那出戏劇會被人如何解釋?我單純對此感到好奇。
「看樣子導演被嚇到了。」
「是那樣沒錯。但我再怎麼說都只是順着劇本去做的角色而已。」
「這……他們那樣的喝法我跟不上。」
後來他換上輕鬆的語氣。
「好、好過分喔!」
文化祭。照着菊池同學劇本演出的戲劇,撇除自己人的加分濾鏡,最後也算是演出得很成功。
「孝弘同學真是太可憐了──」
「那表示你們是很認真看待的吧……兩個人都是。」
我認爲這種時候有必要再加上另一句話。
「看了劇本果然還是會察覺到很多事情?」
「但那是無酒精飲料喔!」
「喔……謝謝。」
水澤和中村坐在我跟竹井正對面,他們隔壁是一羣愛運動的男生,包括橘和橋口恭也等人。我左邊坐着一樣來自愛運動團體的松本大地,這樣一看會發現明顯只有我戰鬥力低下,不過玩AttaFami的話,我的戰鬥力技壓羣雄所以算扯平了。
「好啦好啦。」
「那你怎麼想?……在看的時候。」
說完這話後,水澤用彷彿在看某種眩目之物的眼神看着竹井他們。
在這股熱度的牽引下,我逐漸道出真正的想法。
「就因爲願意去面對,我們才能找到交往的理由。」
「……這樣啊。」
在我坦誠相告後,水澤果然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而是把話聽進去,雙眼一直看着我。
最後他換上其他表情,用有點隨興的語氣說了這番話。
「總之太好了。你們兩個人原本是那樣認真面對,一起製作出的故事結局卻……到頭來那兩個人並沒有在一起。我當下還在擔心事情不知道會如何發展。」
「害、害你擔心了。」
「不過最後結果是好的。幹得好文也,這全都是我的功勞。」
「喂,怎麼變成這樣。」
他順水推舟把自賣自誇的橋段加進去,害我不得不吐槽一番。這也算是練習搞笑雙簧的成果吧。
「咦?你的說話方式是模仿我,而且我好像還給過你不少建議呢。」
「這、這倒也是……」
看我一臉困擾,水澤開心地呵呵笑。這傢伙這種時候特別難纏,那部分和日南很像。
「就算說全部是我的功勞言過其實,裏面還是有三成左右算我的吧。」
「你提出的比例讓人很難否認。」
我這一次的吐槽也沒有掉以輕心。
但實際上仔細想想後,感覺其中有三成是受到水澤的幫助沒錯。這樣一來我就欠他人情了。
「總之,我是真的祝福你們。」
「……喔,謝謝。」
水澤說完總算將目光轉到別的地方,並且補上這麼一句。
「我是執行委員,沒什麼時間去看大家練習~!像是畫面轉成彩色的那段?我超感動的!」
之後日南和柏崎同學的對話開始柔和進行,而我們幾個晚了一步,原本疑似趨近的核心有如曇花一現,一下子就跟丟了。
就連深實實也一臉困惑地看着菊池同學,而菊池同學再困惑地看着我。
「我懂!我很喜歡克莉絲,很希望他們最後能在一起。」
假如那個故事、主題,對日南而言都是不正確的。
「對吧?但假如有人說克莉絲跟他在一起纔是對的,那也讓人不好斷言,編劇本真的不容易呢!」
「哦。這是爲什麼?」水澤接話。
「真的嗎?但我覺得艾爾希雅變成一個人很可憐,反而覺得那種結局比較好!」
「嗯,在說這陣子演的戲劇。講到故事讓人很感動。」
但這下子就連人在附近的日南、泉跟深實實她們都注意到這邊,開始加入我們的對話,氣氛上已經不適合詳細追問那些了。嗯──就算了吧?
可是柏崎同學和瀨野同學的感動──卻是在沒看出菊池同學所寫故事的背後含義下,徜徉其中所感受到的最真感受。
「意思就是,也許那樣的結局是正確的。」
「──就是最後那段。信件那邊。」
然而隨波逐流加入大家的對話之餘,我不由得想着。
我正想詢問那句話代表的意思──
水澤在這時轉眼直視日南。
「嗯。」
***
「啊,要聊戲劇的事情就把菊池同學一起叫過來吧。菊池同學──!」
這時柏崎同學同意了日南的說法。
日南用格擋似的目光回敬,重複問了一遍。
聽到日南得意洋洋地說了那番話,深實實笑着回應。日南跟深實實應該都注意到那劇本背後隱含的意義了,但現在大家都在場,就沒有提及那部分。
她這話說得不動聲色。我看見這句話讓水澤和深實實抖了一下。我的反應肯定更大。
「累了嗎?」
「糟糕!想像空間越來越大!」
「難免會那麼想?」
我和日南、水澤跟深實實已經發現那個劇本「背後包含的意義」,在解讀這個故事的時候會將那部分考量進去,必定會覺得感觸良深吧。
這個時候開口的人是日南。
「──什麼什麼!孝弘,你跟小臂在聊什麼?」
這時水澤端出詫異的表情,做出看似無任何異狀的回應。深實實則是交替在日南和我之間張望,觀察我們的表情,接着「哈哈哈──」地換上笑容。她大概是在煩惱要怎麼讓話題繼續下去吧。
「嗯。」
「雖然是這樣……確實會讓人不免那麼想呢。」
那表示菊池同學想說的話、想打造的世界,也能傳達給一無所知的人們。
「演技很棒對吧?」
「啊,我也很想聊戲劇的事情~!那個故事真的好棒!」
「不過我認爲在故事裏頭應該要這樣發展纔對……纔會安排成那樣。」
「友崎同學。」
被現充用詞直接地大肆誇獎,菊池同學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時瀨野同學還對菊池同學發動追加攻擊,說着「我喜歡的部分是……」,害菊池同學的臉越來越紅。
柏崎同學和瀨野同學發表感性宣言。不知情的兩人說出那種感言使得凝重氛圍被沖淡了,剛纔感受到的沉重感稍微變少了些。
她表態拒絕艾爾希雅這個角色。
「那個……」
最後她終於像是找到合適言詞般點了點頭。
當事人日南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她望着菊池同學。這傢伙爲什麼要在這種節骨眼上突然去追究最後那段劇情。
兩人的感想除了讓菊池同學難爲情,她的視線還瞬間拉到我身上一下。身爲她角色雛形的人們都聚集在眼前,也難怪她會不知該如何撿選用詞。
那麼那傢伙的「理想」究竟是什麼樣子的呢?
後續對話逐漸轉換成單純的感言,跟結局或故事意涵有關的話題結束了。我想在這種情況下對話本來就會自然而然演變成這樣吧,我對這部分並沒有怨言。
日南也曉得深實實和水澤知道那場戲代表什麼意思吧,再加上當事人菊池同學跟我都在場;那麼照理說對日南而言,那一場戲表達出來的訊息應該是很重要的纔對。
「咦?那是什麼意思──」
「是在說那裏吧!這是菊池同學的點子,大家一起努力畫出來的喔。」
「水澤同學的演技也是從頭到尾都超強的呢!」
「這、這……謝謝誇獎……」
「雖然也會感到疲憊……」
日南用很肯定的語氣那麼說。當然因爲她是日南,有透過說話方式和語調來把這句話修飾得圓潤,裏頭也沒有包含聽了會讓人不舒服的字眼。
在泉率真地說出感想後,日南幫忙解說。
過了數十分鐘,慶功宴來到下半場。
這時日南動作飛快地插嘴,不曉得這句話之中是不是還包含超越完美女主角立場的含義,這點我不得而知。
菊池同學先是轉頭看這邊,接着臉上浮現安心的神情。光只是這樣就讓我感到開心,自然而然展露笑容。
「啊──那個啊。」
「啊──!會想聊這個耶!那故事好棒喔……」
此時泉用表裏如一的語調開口道。
「嗯──是嗎?我覺得這有點難拿捏。」
「不愧是葵,都演到讓人有點害怕了!」
我明白他說那句話代表什麼意思。但也因爲這樣,不知該如何是好。因爲利普拉和艾爾希雅在一起的結局是對的,那就表示──
對於知曉劇本背後意義的人來說,這個話題意義重大。因爲那一場戲碼從某個角度來說正代表菊池同學曾拒絕過我一次──然後把日南跟我在一起當成一種理想看待。那可是這樣的一場戲。
「我看到那邊的時候也快哭了!想出這些的全都是菊池同學對吧?」
說時遲那時快。
面對深實實的提問,日南簡短地點了個頭。她的語調不帶任何色彩,似乎拒絕放入任何的意涵,聽在我耳裏顯得不自然。
緊接着水澤凝視日南──開口說了這麼一句。
「啊哈哈!好煩!」
聽到她那麼說,日南迴了一個明亮的笑容,換上友好的語氣繼續。
爲了把對話拉回到原本的路線上,日南開口了。聽到她那麼問,瀨野同學的頭跟着歪了一下。
但這是爲什麼呢?
「那個……對、是我……」
聽我那麼問,看起來有點興奮的菊池同學雙眼綻放光彩,開始找話說。
「咦?來、來了……!」
「後來飛龍那一幕……」
「哈哈哈,想說試試看結果就辦到了。」
「所以說。你們要在一起長長久久……這也算是爲了我好。」
「辛苦了。」
水澤問了那個問題。日南給出答案。
「在故事裏應該要這樣發展嗎?」
「因爲艾爾希雅一直以來都強勢扮演公主的角色對吧?」
沒想到柏崎同學也變得很興奮,對此表示贊同。
「最後那邊是說……艾爾希雅和利普拉的結局?」
「太厲害了!我不是內行人,但我覺得妳以後會變成職業作家!」
話題從劇本轉換到演技上,瀨野同學和水澤聊得很開心。總覺得瀨野同學眼睛發光程度和跟我說話時不一樣,這就是花花公子的魅力嗎?
原本應該在旁邊跟那羣女孩子相談甚歡的竹井突然加入我們的對話。水澤就好像切換開關一樣,變了一個表情轉頭看竹井。
***
「那部分是指?」
我靠近回到桌邊原本位置上稍作休息的菊池同學,跟她搭話。圍繞着桌子,大家已經自由交換座位好幾次,成員都打亂混在一塊了,大家自由自在交談。
聽在我耳裏,這麼說就好像在當面拒絕菊池同學描寫的艾爾希雅這個角色一樣。
「關於那部分……很難找到答案。」
「結局變成那樣,感覺好像在說艾爾希雅以公主的身分表現得強過其他所有人,比其他人更剛正不阿,這樣子是錯誤的。」
在泉的呼喚下,菊池同學也被叫過來這邊,開始演變成一場熱鬧的戲劇感想討論會。
「不過,會不會覺得那部分出人意料啊?」
因爲竹井闖入,先前那種越雷池一步的感覺變淡了。「也算是爲了我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讓我有點在意。
「雖然艾爾希雅在最後跟利普拉結合了,但艾爾希雅也許覺得那樣她就沒辦法繼續扮演剛強的角色。」
「……也對──那樣的心情不是不能體會!」
看着看着,就像是自己受到誇獎一般,我也跟着開心起來。
「但我非常開心。」
她邊說邊滿足地笑了。
「覺得開心……嗯,我懂了。」
而我立刻意會過來。
「是因爲大家都對這次的戲劇樂在其中吧。」
「……嗯。」
菊池同學看起來像是在細細回味,紅着臉說道。
「那裏面放了很多自己喜歡的元素……會覺得好像自己獲得認同,覺得心情很雀躍。」
「這樣啊。」
我面帶微笑聽菊池同學訴說。
「就算我不擅長跟人說話,或是打成一片……還是能找到這樣的交流方式。」
「……是啊。」
我緩緩地展露微笑,打心底認同菊池同學的說法。
在這個遊戲中,光是要像平常人那樣活着也要很努力。
那些遊戲規則原本並非自己所擅長。
爲了讓大家能夠接納自己,而去尋找自己擅長的作戰方式,我覺得光是這樣就顯得很美好。
「還有……班上同學對我喜歡的東西樂在其中,讓我覺得若能慢慢跟他們建立良好關係,感覺應該很棒。」
「啊哈哈,是這樣啊。」
接着我稍微想了一下。
「不過妳用不着勉強自己沒關係。」
「嗯、嗯。」
一起站在那邊的是日南和菊池同學。
「咦。」
我沒想到她會那麼說。
「之前在討論劇本時也曾經說過……大家都不用特意去配合周遭其他人來改變自己,不是非得交成朋友纔行。」
我跟泉面面相覷。
「咦?」
「說……說好了喔。」
「嗯、嗯嗯。」
「不過菊池同學如果還是想那麼做,就去做吧。」
「妳說在道歉,是爲了什麼?」
「嗯……當然好。」
「……這樣啊。」
「唔喔喔喔喔喔!這是雪吧!?」
……既然如此。
「嗯……好,我答應妳。」
「……明、明年我們來、交換禮物吧。」
「嗯。」
她連讓我提出疑問的機會都不給,我們四個人一起離開店面。
「嗯?」
「沒人用了──?」
「……嗯?」
「友崎同學……聖誕快樂。」
光是她們兩個嚴肅對談就很稀奇了,居然還道歉……?剛纔跟戲劇有關的一連串對話在我腦袋中閃過,但我想不到有什麼具體理由需要讓她跟人道歉,就只能呆呆地望着那兩人。
「嗯……聖誕快樂。」
「唔……?」
跟從廁所回來的柏崎同學擦身而過,這次換泉進入廁所。做好回家準備和交完錢的人都在位子上隨意交談,或是到店外面等大家收拾完畢,現場氣氛顯得很隨興。
雖然彼此心照不宣,眼下氣氛卻讓人難以觸及這個話題。八成是我們兩人都沒經驗的緣故,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纔是對的。
「友、友崎同學纔是!」
「……嗯,謝謝你。」
「嗯。」
緊接着泉就用有點擔憂的語氣這麼說。
在那之後她雙頰通紅,對我伸出小拇指。
於是我用小拇指勾住她伸出來的小拇指,立下了孩子氣的約定。
「啊,對了。」
她在說這話的時候有點像在撒嬌。
在我回問後──泉臉上帶着不解的表情,嘴裏如此說道。
「──!」
「那就──」
被話說得雲淡風輕的日南牽着鼻子走,我不由得點頭。
深實實在店裏跟小玉玉搭訕,說「小玉!求妳跟我去咖啡廳約會!我有想喫的東西!」,中村和水澤在玩解開竹井鞋帶的遊戲,這是一些平常會看到的景象,不過──
不知爲何,菊池同學看似開心又認真地回應並點頭,之後再度看着我。
「啊,過來了。」
隔着瀏海間隙仰望我的溼潤眼眸,再加上對我伸出的白皙小拇指。
我們兩人不發一語,而臉頰通紅的我和菊池同學怯生生地將手收回。
她們大概是談完了吧,正一起過來這邊。比起剛纔那種嚴肅的表情,日南現下神情變得比較柔和,感覺不會顯得太險惡。
之後過了一會兒,泉離開女廁。從她們兩人身旁經過,來到放了私人物品的這一側。
與其說這像天使所施加的魔法,倒不如說單純是女孩子會進行的美妙儀式。
我小心注意以免表現得像在否決菊池同學,溫柔地點點頭。
「……嗯。」
想辦法圓場不就是男方的職責嗎?雖然根據依然是漫畫。
「纔開始」這個字眼。
這麼說來,對了。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那就表示──
「瞭解!那我們走吧。」
被她那麼一說才注意到。
緊接着她似乎豁出去了,開口說了這番話。
緊接着我們互看,輕輕對着彼此露出溫暖的笑容。
***
「對了,友崎。那兩個人。」
「咦?」
「我明白了……會考慮的。」
這種願意更進一步親近我的回應方式讓我很高興,使我嘴角不由得上揚。
所以我在回應這句話的同時,眼睛也不由得別開了。這樣看起來會不會像是在說謊啊,爲此擔憂的我將視線拉回去,結果看到菊池同學好像正有些不滿地盯着我。
此時菊池同學發出呼喊,看樣子是突然想到什麼,她有點害羞地抬眼望着我。雙眼變得有些水汪汪,略爲興奮地開口。
在我的視線前方,有兩道人影出現在女廁附近。
這是很少見的組合。而且不像在排隊上廁所,感覺那兩個人正在談什麼正經事。看上去不像是相談甚歡,雙方的表情都很嚴肅。
主要都是從漫畫等等得來的知識,「平安夜男女朋友要互相交換禮物」,我根據這點向她道歉,結果菊池同學搖搖頭表示「不用了」。
隨着時間進展,慶功宴迎來尾聲。熱熱鬧鬧的時光轉眼即逝,再來就只剩大家交錢結帳。
「……了喔。」
就在這個時候,我目睹罕見的畫面。
「呃……不過我跟菊池同學都已經在交往了。之後還有很多時間……」
「剛纔菊池同學好像……在跟葵道歉。」
緊接着她用一種若無其事的表情看我跟泉。
只見竹井衝到路上,在那大肆喧譁。
「那個……就是、我們也是從兩天前纔開始的……」
「說、說得對……那個……」
「啊,對喔。」
「不清楚。只是經過的時候有聽到她說對不起,我想說偷聽不太好,就直接過來這邊了。」
於是我決定看着菊池同學。
「勉強、自己?」
「啊,大家都弄好了嗎?」
一陣子後終於──
「菊池同學,妳的臉、好紅。」
剛纔聊戲劇的事情,日南有提到比較深入的部分,是接着談那個嗎?不過除了我,日南還會在其他同學面前顯露那麼冷靜的表情,這情況真是少見。
「抱歉,話說聖誕禮物……」
菊池同學說出的話是以一年後仍然在交往爲前提。那讓我聽了心臟怦怦跳,連腦袋都跟着打結。先等等,還以爲現在自己碰到各種場面都能夠怡然自得、掌控交流步調,菊池同學好狡猾。
「說、說得也是。」
在我們離開店面後,碰上意料之外的熱鬧景象。
那讓菊池同學臉上浮現溫和的微笑。
「嗯。」
「對、對。」
「雪……?」
這是爲什麼呢,明明已經牽過她的手好幾次了,像這樣用小拇指勾着小拇指,卻有着一股令人難耐的熱度。
她一到我旁邊就轉頭看了那兩人一眼,然後用詫異的表情望着我。
雖然我們纔剛交往不久,但這是我跟菊池同學交往之後一起度過的第一個平安夜。
***
我努力讓自己別在說話的時候移開目光,菊池同學則是紅着臉點頭。
「若是感到迷惘就來跟我商量。」
「……嗯?喔喔。」我邊說邊跟着看那邊。「那樣的組合不常見呢。」
「話說剛纔……」
大概是在講我跟菊池同學開始交往,她可能是害羞才說得那麼隱晦,察覺到這點的我也跟着害羞起來,變得坐立難安、心頭騷動。
將手伸到屋檐外面查看,結果發現──
「咦,真的耶。」
心中一陣驚訝的我定睛望着落在手掌上的那樣東西。
「等等!這真的是雪耶!」
泉也舉起雙手,開心地呼喊。
「是喔……話說回來,天氣預報好像有說。」
我跟菊池同學都在下一刻輕輕地抬頭仰望天空。
平安夜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白色細雪飄落,輝映出鬧區的光芒,輕柔地飄落在我們身上。
「好漂亮。」
這時日南面露微笑開口。臉上表情很溫和,滿滿都是隱約散發包容力的慈愛。
這是她裝出來,或是真實的表現,我依然難以區分。可以的話,希望這種時候至少她能發自內心感到感動。
菊池同學則是出神地仰望天空,戴着手套的手掌向上舉着。臉上表情跟平常相比稚氣了幾分,彷彿一個天真無邪的少女般。
後來她輕柔地抓住一片柔軟雪結晶。
「……真美。」
而後她呼出白色的氣息,笑着抬頭看我。
「嗯,真的。」
我也點點頭,對菊池同學露出輕柔的笑容。
雖然現在不是在約會。然而這次跟菊池同學是初次一起過聖誕節,還在下雪。肯定單純只是巧合,說穿了就是在人生這場遊戲中隨機遇到罷了。
不過,究竟爲什麼呢?
在這一刻,我覺得自己有如受到整個世界祝福。
「受不了──男生就像小孩子。」
面帶笑容的菊池同學吐出白色氣息,將鬆軟的手套放到嘴邊。
「……嗯。」
我急着轉頭,結果看到嘴巴張得老大、哈哈笑着的竹井,觸摸沾黏在我臉和衣服上的冰冷物體後,我發現那個是雪。也就是說,這是那個──
就在這時,突然有某種冰冷物體飛撲到我臉上。
「友崎同學你去吧,要玩得開心喔。」
「……大概吧。但就算是那樣,我的想法依然沒變。」
我支支吾吾。其實沒理由拒絕,個人覺得剛纔下雪讓心情雀躍起來,順勢去也沒關係。可是如今我身旁還有菊池同學在,不曉得她想不想去參加那種活動。是說我猜她應該是不愛去的類型吧。既然如此,總不能這種時候放菊池同學一個人不管。
接近年末了,周遭空氣顯得平靜緩和。參雜了平安夜熱鬧氛圍的大宮街道有別於往常,妝點着天空的白雪逐漸越下越多。
「那好。我們就順勢續攤去唱卡拉OK吧。」
照這個樣子持續下去,等到夜晚過去迎來早晨,白雪也許有可能覆蓋整個街道。
「……噗喔!?」
用溫柔語調說這些話的菊池同學,神情充滿光彩。
「不只是AttaFami,我三不五時也有在玩第一人稱視角射擊遊戲。別小看我的射擊能力。」
「喔喔!聽起來不錯喔!」
嗯,碰到氣氛太灰暗的時候,竹井會很好用,但碰到現在這種場面實在很殺風景。
我邊說邊瞪竹井,爲了展開反擊開始收集逐漸堆積在不容易融化之處的冰雪,拿來做雪球。被人打一下就回敬兩下。然後逐漸加倍累計傷害,身爲格鬥玩家就是要這樣。怎麼能乖乖讓人打。
「咦,什麼、要唱卡拉OK?」
我小聲詢問菊池同學。那讓她稍微猶豫了一下,接着筆直望向我,嘴裏那麼說。
相較於中村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竹井不甘願的點挺莫名其妙。
雖然這段話說得並不流暢,但我們兩人肯定都是真心的。
在大宮的南銀座大道上。站在熱鬧下雪街道上的菊池同學總給人一種遠離城市的脫俗感,不過她確實是用雙腳站在地面上的。說她身上散發有如妖精或天使一般的氣氛還不夠貼切,那單純就是一位有着神祕美感的女孩子而已。
「咦──!難得下雪耶!」
「唉,好吧……那就先這樣。」
我如此回問,而她點頭以對。
我心想「多管閒事」,但能夠在這種狀態下跟菊池同學兩人獨處令人開心,說起來我也算很現實。
「沒關係,下次再去吧。畢竟這實際上也算是最後一次的寒假了。」
「……這個嘛,嗯。」
我跟竹井在那邊難看地耍嘴皮,泉看了露出一臉拿我們沒轍的表情。
「咦,嗯、嗯。」
「可以嗎?」
「這──……」
不料竹井卻大聲喧譁毀掉我那沉靜的傷感之情,他還一不小心踩到溼掉的人孔蓋,滑了好大一交。
「……怎麼辦?」
「嗯,這樣啊。」
「好痛啊!?」
這必定不是在拒絕,而是和平共存──任何人都不需要去遷就某種特定氛圍,她那溫和的言語彷彿在如此訴說。
他們兩個看到較慢離開店面的我們,臉上浮現有點奸詐的笑容。
「你這個臭小子……不可原諒。」
「啊?」
她接着微微地笑了一下,並補上這句。
像是要當那兩人的和事佬,水澤雲淡風輕地插嘴。中村瞬間無言,接着點點頭,意思像是在說「沒辦法」。
「那麼我希望你也能一起去享受那段時光。」
中村跟泉開始拌嘴。這樣看來只覺得他們好像在雪中吵架的沒用丈夫和賢慧妻子,希望他們這一生都能這樣走下去。
於是我再一次對竹井直截了當地說出心裏話。
「不,只是在輔導你而已!」
「快點積雪吧──!這會讓人想打雪仗耶!?……咦,唔喔喔!?」
「大家都很會替人帶來歡樂呢。」
紛飛的雪片飄落地面,在柏油路上溶解消失。
「搞不好會喔。」
「是的。因爲他們對友崎同學來說都很重要吧?」
我徜徉在那樣的心情中,嘴裏喃喃自語。
我正猶豫不決,一旁的泉適時插話提醒。
這時菊池同學不經意說出這句帶有熱度的話,令我的臉在那瞬間燥熱起來。
「……好熱鬧。」
「抱歉突然說這種話……但是我太高興……」
「哈哈……被幹掉了。」
就這樣,我也配合菊池同學的步伐,向前踏出一步。
「菊池同學也想去唱卡拉OK嗎?」
「嗯,我知道了。」
在神聖的夜晚,男女朋友一起走在下雪的街道上。
有鑑於此,我笑咪咪地接納菊池同學的選擇。
「……竹井,你好吵。」
此時聽到中村如此提議,竹井也跟進。
「是的。可是大家都對戲劇樂在其中……我很喜歡那樣的他們。」
「你們也會來吧?」
「雖然不是很懂但我們來玩吧──!」
當她說完,在她旁邊的菊池同學也看着我們偷笑。
泉邊說邊將智慧手機的鎖定畫面放到我們眼前。看了才發現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十點。話說她的手機鎖定畫面是一張外貌姣好的外國女性照片,讓我不禁感嘆她果然在感性層面上與我有別。
因此我率直地看着她,點點頭。
「……明白了。」
***
「喔喔?小臂你要玩嗎!?」
「這、這麼說是沒錯啦……」
「咦?其實那些傢伙只是想看好戲……」
不過在停駐的腳踏車坐墊上、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垃圾桶、車站前種植的草木上頭。白雪一點一滴開始累積。
「呵呵,真的呢。」
「好厲害……感覺好像真的會積雪。」
在那之後我偷看菊池同學。中村他們跟日南、泉還有深實實等人一起,好像開始在討論要改到什麼時候再去,菊池同學會想去那種地方嗎?
這突如其來的發展令我感到驚訝,而中村則是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那……我們走去車站吧。」
「不,下雪跟卡拉OK扯不上關係吧。」
「──是銀白色聖誕節。」
這對我而言肯定是人生中第一個特別的平安夜。光只是走着都會感到幸福,這段時光令人有點難爲情,卻覺得很滿足。
這是在拒絕邀約,但語氣聽起來並不冷淡。
「之後希望──你能再說許多美好有趣的小故事給我聽。」
之後過了十幾分鍾。
「是是修二,我們是很想去沒錯,但你看看時間。」
「那個、我不擅長跟一大羣人相處……就不去了。」
「真是的……那麼嚴格。」
「不、不會。那個……我也很開心。」
這傢伙在搞什麼鬼,好端端的氣氛都被打壞了。
「什、什麼?」
「聖誕節……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並不是我刻意要跟她兩人獨處。在我收集角落那些雪跟人展開謎樣的雪球大戰並戰敗收場後,便被臉上特別笑容可掬的水澤和泉等人慫恿,照他們說的來便利商店這邊買熱可可,然後不知不覺間就演變成這樣了。
聽她說得那麼直接,我除了害羞,也用最真的想法回應。
我跟菊池同學就站在從大路上走下一小段階梯能抵達的便利商店屋檐下。
「對,接下來要去。」
被中村那麼一說,竹井不甘心地閉嘴。一旦竹井被說服就會像這樣乖乖屈服,纔不至於討人厭。
「好、好過分喔!?」
剛纔大家都在,至於我甚至還跟竹井展開醜陋的戰爭──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
恐怕是因爲迎來千載難逢的銀白色聖誕節,他們纔會團結起來要我做些應景的事情。
不過確實如泉所說,埼玉縣這邊禁止高中生過了晚上十一點還在外遊蕩。超過了會被縣內吉祥物小鴿阿純抓走。
「嗯。」
四處都有商店在播放聖誕歌曲。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走在街上的行人似乎以情侶居多。之前這種景象都會讓我感到孤單,可是如今的我會覺得那種歡快氣氛令人樂在其中。
大概是因爲這樣的關係吧。身爲弱角的我突然想將某個臨時想到的點子付諸實行。
「呃──妳等我一下。」
接着我去收集聚集在草木上頭的冰雪,開始在手中將那些冰雪捏製成形。跟剛纔和竹井打雪球大戰時做了好幾次的東西相比,現在又做得更仔細一些。
「……友崎同學?」
我們兩人一起走在這迎接聖善夜的街道上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我跟她是在兩天前開始交往的。即便情非得已沒做任何準備好了。
這天兩手空空還是不免給人一種落寞的感覺。
於是我收集那些冰雪,做了兩個還不到手掌大的小球。做到這個程度,想必菊池同學已經知道我想做什麼了吧。會靈光一閃想到這個,多虧剛纔和竹井打過雪球大戰,有生以來第一次,或許我得感謝竹井也說不定。
將那兩顆球立起來疊在一起擺放後,我把那樣東西放在手上遞給菊池同學。
「這個──……算、算是聖誕禮物吧……?」
我講話時沒什麼自信。
那個外型不怎麼好看的小東西就坐在指尖上,是一個小小的雪人。
只是揉成圓球做的,沒有眼睛也沒有嘴巴,表面光禿禿什麼都沒有,說這個是雪人應該還算看得出來纔對。因爲下面放了一顆大球,上面放着小球。
只見菊池同學一直看着這樣東西,過一下子就輕輕地笑了,然後把雪人拿起來放到她的手上。接着對我招手要我跟她過去一下,然後在某處樹根附近蹲下。
「把這個裝上去吧。」
菊池同學脫掉手套,拾起掉落在地面上,看起來疑似是小顆種子的東西。接着露出一個開心又純真的笑容,將兩顆種子放到我做的雪人上。
「……啊,變成眼睛了。」
「呵呵。對啊。」
就在這個時候。
拍完以後,我跟菊池同學再度朝着車站走去。
聽到我發出輕呼,菊池同學不解地歪過頭。
「下次見面……希望只有我們兩個……就像現在這樣。」
「那、那就後天!」
「好、好的!」
因爲看也知道,我也很想馬上再跟她見面。
「……後天嗎?還是大後天。」
「啊。」

「嗯、嗯。」
總不能把那個雪人帶回去,於是我們將兩人一起製作的雪人輕輕放在樹根上。而後我們再度對視,一起對着雪人輕輕地揮揮手。
「哈哈哈……那就……不要挑後天,改成元旦怎麼樣?」
「啊哈哈,好。」──話說到這邊我才發現一件事情。「……啊。」
只見菊池同學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聽起來很興奮。
跟她和大家相處的時候不一樣,說的話語和臉上神情都很熱切。
「元旦這天有空……」
爲了節錄這段時光,將它保存起來。
「嗯、嗯……!」
於是我做出這樣的提議。
那種目光讓我的心融化,我看着手機裏的月曆,想要找出距離最近又有空檔的日子。
「不過很可愛。」
結果最後還是沒能問出菊池同學當時都跟日南說些什麼。我不想打壞眼下那種令人怦然心動的氛圍,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那塊領域似乎非我能觸及。
「我想去!」
後天和新年參拜。我都非常期待。』
怦然心動的感覺仍未停歇,我看着菊池同學的背影目送她離去。
菊池同學說得很雀躍,那模樣看起來非常有女孩子的味道。
「我、我明白了。那兩天……兩天都約、好了。」
「那個……其實。」
「……嗯,我好高興。」
「我們去參加新年參拜吧。」
「……太好了。沒有糊掉。」
接着她支支吾吾了一會,再度臉紅的她用溼潤的瞳眸仰望我。
一個人走在北與野的街道上雖然會讓肌膚透着一絲寒意,但是手掌心裏有菊池同學傳來的訊息,和我們兩人一起拍的照片──那肯定比暖暖包溫暖多了。
「……也對。」
菊池同學的聲音很雀躍,急着附議我的提議。
「那個……先、先等一下。」
「這是什麼,超級醜的。」
像是兩個人一起聊天的時候,約好下次要見面的時候。
當時她惋惜地說了這句話。
我覺得很開心,讓人目眩神迷,真的好快樂。
「太好了。那──這就來……」
「啊哈哈,雖然讓人有點落寞,但是這樣沒錯。」
接着我就拍下菊池同學、雪人跟我的三人合影。
就只是約好下次要見面,原來是這麼讓人心動。彷彿那片灰暗已經離我很遙遠了,讓這一刻變得分外鮮麗。
『今天謝謝你。
「那、那個!」
這個樣子根本就太犯規了,聽她說出那種話,我再也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真希望這段美妙的時光能永遠持續下去──
「要不要拍張照片做紀念?」
然後獨自一人前往搭乘埼京線的月臺。今天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復甦,感覺讓人有點飄飄然,覺得很開心,但是又有點寂寞。
「嗯,我想拍!」
「嗯?」
「……這兩天都想跟你見面。」
這使我不經意想起泉說過的話。
手機突然傳來通知。從口袋拿出一看,發現是菊池同學傳來的LINE訊息。
光只是被她看着就會讓我害羞,菊池同學這下用那種眼神看我,我都說不出話來了。
我是想說不要佔用菊池同學太多的時間纔會那樣提議,結果菊池同學「咦」了一聲屏住呼吸,表情也變得黯淡。
從開動的電車窗戶看出去,能夠看到下雪的大宮街道。
「~~唔!」
會讓我真的覺得自己已經在跟友崎同學交往了,心跳得好快。
「唔……我、我也是。」
我說這話聽起來好像平常都會拍糊掉一樣,害菊池同學錯愕了一下,但沒關係。總之能夠順利拍攝完成就好。
搖搖晃晃地搭乘電車一陣子後,電車抵達北與野站。離開檢票口的我慢慢踏上歸途。
在Instagram課題中學會的相機啓動方法派上用場,我立刻做好拍照的準備。
***
我走下月臺的階梯,眺望時刻表。再過幾分鐘,我要搭乘的電車似乎就要發車了。我帶着依舊浮動的心緒搭上埼京線電車。
後來我們抵達大宮車站。就在這,屬於我們兩人的愉快時光結束了。
最後完成的是身體醜陋還坑坑疤疤,放上兩顆大小不同的種子,有着濃濃手工製作感的小雪人。不管怎麼看都太過粗糙,總覺得仔細看會莫名有種好笑的感覺。
光是看到這些,我就當場難以自拔,差點整個人腳軟站不住。說這種話實在太狡猾了。
──「菊池同學好像在跟葵道歉。」
接着我儘量表現出有自信的樣子,自然不突兀,嘴裏那麼說。因爲那是我自願想做的事情。
我在說話時完全爲她迷醉,菊池同學則是繼續低着頭,用散發熱情的語調回應。
「……?是呢。」
菊池同學有點像在撒嬌,低着頭露出像在拜託我的表情。
「那我晚點再傳給妳。」
聽起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那聲音讓我回過頭,看到菊池同學帶着水汪汪的眼神抬眼望向我。
我跟菊池同學說完相視而笑。明明只是做了一件超級無聊的事情,卻覺得每分每秒都惹人憐愛。
「這個嘛……」
我毫不猶豫,直接點開對話畫面。
後來我們兩個經過檢票口。我跟菊池同學要走的路線不同,將會在這邊分開。
我看了月曆察覺到某件事情。那就是──
我們兩個用很笨拙的方式體察彼此的情感。
「好了。那我們來拍吧──」
「下次什麼時候能見面……?」
「……對了。」
我在想,這張照片和回憶於我而言,將會成爲最棒的聖誕禮物吧。
「那我……再跟妳聯絡。」
「啊,這個雪人……不能搭電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