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得到強大的招式與裝備之後就像騙人一樣地順暢闖關真開心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2.7萬 字
跟日南一起出去的星期六以及隔一天的星期日,我進行着一直做到現在的表情與姿勢的訓練,同時也徹底實行日南教我的『把話題背起來』還有『附和語調的練習』。
把話題背起來的部分是用自己唸書的時候常用的,用紅筆寫下內容再用紅色的透明板蓋起來的方式。我背了自己拚命去想、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幾十個話題。至於附和語調的練習,畢竟我也沒有什麼能對話的人,所以就跟母親或父親……其實跟他們也不會對話到那種地步,所以就打開電視對談話節目之類的進行附和,用着這種悲哀的方式來做練習。是跟上通告的人同時做出附和。
那時我發覺到一件事,我是因爲只能用『AIUEO』所以纔打算誇張地附和,但那麼做的我,跟電視上同時進行附和的藝人相比,語調上的差別其實沒有很大。
而且,冷靜地觀察電視裏演的,也不會特別覺得藝人們的附和方式有多誇張。
——也就是說,我自己一直覺得很誇張的這種語調,從其他人的角度來看其實是很自然的語調纔對。相反的,也印證了我一直到現在給人很陰沉的印象。
「哎呀!還真的不知道呢!」
挺起胸膛、縮緊嘴角,並且以豐富的表情跟開朗的語調說出這句話的自己,讓我覺得不太像自己所以挺難爲情的。
——所以,這樣應該會比之前的我,在各種層面上都能更加完善地應對纔對。
星期一,教室。
「欸,泉同學,英文的日譯寫好了嗎?」
說不定聽起來像是輕率地說了平常不會講的話,但真要說的話其實是如果聽起來像那樣就太好了,不過我的心臟跳得很劇烈啊。從第二服裝室走回教室的途中,我就一直鼓舞自己要說囉要說囉要說囉,鼓舞加上鼓舞的結果就是,一坐到座位上也沒有不自然地隔一段時間就直接說了出來。當然這個英文作業的話題,也是我背起來的話題之一。
「咦?呃,友崎同學?怎麼?你沒寫嗎?」
她驚訝地說了「呃?怎麼?」這樣的開頭,但因爲是我對她搭話所以也莫可奈何。
「不不不,我有寫喔。」
泉同學的表情看起來是愣了一下,不過今天的我可跟平常不一樣喔。
「咦,那怎麼了?」
泉同學微微退開身子、緊緊地盯着我這裏,明顯地有所警戒。咦?情勢不妙?不,現在還平安。再怎麼說,我這裏可積了不少背起來的話題呢!
「不,妳想想,突然出現馬可斯•布迪這種莫名其妙的人名啊,不是挺好笑的嗎?」我全面動員自己能夠做出來最大限度的自然語調和表情這麼說。
「馬可斯……?抱歉你說啥?我聽不懂。而且我還沒寫日譯作業……」
……呃,那我應該怎麼應對呢。咦?我還記了什麼話題啊?稍等一下。咦?呃——應該還有十幾個纔對啊。咦?頭腦一片空白喔。
「嗯,所以我很在意之後會怎樣。」
「真要說的話,有確實實行一天要搭話兩次的課題的時間點,就已經合格了。」
然後我的屁股突然被粗魯地抓了一下。
「對對對。」
我因爲他竟然有那麼做而驚訝的同時,也因爲原來練習AttaFami算是噁心的事而受到傷害。
「啊哈哈,太好了呢。」
反正她也不是主要女角而且也沒什麼關聯,所以不管對方怎麼想都沒差吧!所以不要緊!就算氣氛變得很怪,也只是羞恥一時!沒事的!
「嗯,說起來你怎麼這麼突然。只是要說這個?」
「今天的反省會挺短的喔。我想說的事情只有兩項。」
我們互相壓低音量進行對話。因爲聲音小也沒辦法在語調上做多少變化,所以我把心思放在表情上頭。
我就像這樣對自己施加自我暗示而尋找着時機,不過在第三節課之後的下課時間、午休、第五節課的下課時間,連續三次錯過了能夠搭話的時機。
「什麼啊,你那麼想喔?」她一邊壓低音量一邊笑。「還真糟耶。」
「與其說是在生氣,應該是很不甘心的感覺吧——他那樣子。」
「也就是說……那是要試探我有沒有勇氣搭話的試煉嗎!」
儘管因爲自信曾經破碎而迷失,不過畢竟是自己決定的事只能做下去。我強制啓動這種以AttaFami跟其他遊戲培養起來的不服輸的精神,人爲地再次點燃鬥志。要是輸在這裏就是輸給自己。啪,我用雙手拍臉頰。既然決定要做就做下去,既然決定要做就做下去。要停手的話得等到判斷這是一款糞作而全部放棄的時候,在那一刻之前只能繼續進攻。
我的內心大聲地發響。
「……對不起。」
「猜錯了。」
「及格囉。」
「對。首先是第一項,『撒嬌的話就結束了。找藉口的話也會直接結束。要好好反省』。」
「啊,真是的,可是來可是去的很煩耶!聽好囉?『可是』這種話啊,不是在找藉口逃跑的時候該拿來講的話,而是做出妥協,並且把狀況修正到更好方向的時候該說的話喔。我有說過假話嗎?你乖乖地閉嘴照做就好啦。」
「……是那樣嗎?就算對話失敗也沒有關係,的意思?」
「嗯……聽說妳跟中村關係不錯。」
「……可是。」
一開始那空虛的餘裕被吹散得不留痕跡,只留下異常快速的鼓動而已。
第二服裝室。我真的是覺得不可能及格所以嚇了一跳。
確認了我那無力的肯定句,泉同學先是歪了頭一下,然後就迅速往後面的窗邊,老是由那幾個現充所佔據的區域移動過去。
「你擔心過頭了啦!不會變成那樣的啦,應該沒問題纔對。」
好!這樣子就OK!撐下來了!跨過難關了!因爲已經是對話結束的氣氛,如果再聊下去的話可能會出現破綻,所以就暫時撤退吧。一天要搭話兩次,所以到週五前還有七次要做。不能勉強不能勉強。
「預想之內?」
「啊,等一下……」
「……怎麼了?發什麼呆。反正你一定又在亂想有的沒的吧?有那種閒功夫的話,就去想想到目前爲止的反省或者接下來該怎麼做之類的吧。你可是比你想的還要嚴重,問題一大堆喔?該說是裝備着毒、混亂、詛咒狀態,派不上用場的傢伙吧。」
日南說話時帶着嚴厲的眼光。
「如果我是你的朋友的話,這時候應該會說些體貼的話吧。」我很消沉的關係,所以沒辦法看向日南的臉。「不過我的立場是你的指導者,就算說是朋友的話那也只是戰友,所以我頂多只會指導你。」
「咦……?那、那到底是怎樣啊?」
「又突然說這些。Game Over有兩種……?什麼東西啊?不知道。」
「啊,嗯,抱歉。」完全沒有能夠繼續維持開朗語調的心情。
泉優鈴轉向我這邊。確認到這種情形的我就誇張地——想必看在其他人的眼裏並沒有多誇張吧——刻意壓低音量這麼說。
「啊,真的嗎?這樣就好。」誇張地做出鬆了一口氣的語調與表情。
「咦?」頓時感到困惑的泉同學後來馬上像我一樣壓低音量,而且一邊微微地笑着一邊這麼說。「啊哈哈,說什麼啊,爲什麼要找我問那個啊?」
其實是很體貼的人……我差點就這麼想了。真危險真危險。
「嗯?」
「欸,泉同學。」
「對。所以你明天也用那種狀態進攻的話,能直接讓對話成立的可能性就很高了。」
「是、是這樣嗎?」
「不甘心?」我一邊明顯地皺眉頭一邊這麼說。
「……好、好的!」
「真的假的。」
放學後的第二服裝室。日南彷彿看透我的心思一般而這麼說。
那副自然而然高興起來的笑容緩解了我一部分的緊張,我馬上就這樣回覆她。
「不、沒,什麼都沒啦!」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呃,說完了嗎?」
「有所謂Game Over的情況吧?那總共有兩種,你知道嗎?」
就像這個樣子,之後的七次,有時候是語無倫次,有時候是陷入尶尬而單靠氣勢撐過去。不過說起來,剛纔那段關於中村的對話其實是時間拉最長的例子,其他的情況大概就是「我有搭話而讓對話成立了喔」的程度,一五一十地敘述的話就是在及格邊緣七連發的感覺。大概有三到四次是不及格的吧。「欸?泉同學,毛衣跟昨天穿的不一樣啊?」「咦?是同一件說……」「啊,是我看錯了嗎?」「啊,嗯。」「……」「……」這樣的對話如果不算不及格的話,就是三次。嗯,整體算起來應該有及格吧。哈哈哈哈。唉。糟透了。
妳這個人其實……
昨天一整個消沉到底回家之後,我發郵件給日南問了泉優鈴的交友關係之類的資訊。藉着那麼做讓話題又增加了十幾個,也都完美地背起來了。爲了在緊張慌亂的時候也有辦法想起來,這次更加精心謹慎。這樣子就沒問題了……我希望能讓自己這麼想。
真的假的啊……日南同學,是要我再一次體會那種地獄嗎……?
如果是物理上做不到那就算了,要是有機會卻因爲覺得恐怖而逃跑就不可理喻了。我覺得那是不該發生的。不管怎樣都要用這股鬥志讓身體行動纔可以。
「日南……」
「呃……啊,不,沒……沒什麼事。」
「那就是。」她把左手與右手照順序一個一個朝上並且張開手掌而這麼說。「以儲存紀錄的地方爲起點而全部重來的形式,以及繼承掛掉之前所累積的狀態而再次嘗試的形式喔。」
「對。所以明天開始一定要好好做到。」
「沒錯。」這時我才恍然大悟。
「啊,這樣啊!」我是打算用開朗的語調這麼說,不過因爲焦慮而不知道變得怎樣了。
「你想太多了。話題根本講什麼都可以。如果真的沒得講的話,就說說對方的表情或者髮型之類的,把『跟對方有關的事』當成話題的話,多少就能聊起來了。總之你想講什麼都沒差。」
早上班會的時候沒有時機能搭話,不過第一節課結束之後,時機到來了。
我自然地這麼說出來。我真的發自內心覺得很抱歉,說是很消沉也一點都不誇張。
「像這樣被人說教的時候都有確實做到姿勢訓練就是最好的證明。你不是有好好地努力嗎?聽好囉,雖然我不會說所有的努力都會得到回報,但是這種程度的、朝向沒有那麼遠大的目標所做的努力啊,只要正確地進行下去,無論是誰都一定會得到回報的。」
「嗯。」
「不……不過,說真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自信能再搭話……畢竟話題也失敗了。」
「只有兩項?」
「咦——原來是這樣啊。」然後想起之前背起來的話題。「我啊,跟中村打AttaFami打贏之後,還以爲在班上一定會被霸凌的說。」
當然,泉優鈴沒能察覺用那麼小的音量所說出來的話語,而跟平常那羣人會合,回家去了。
然後到了隔天。既然日南都那麼說了那大概就是真的,維持那種感覺搭話的話,對話成立的可能性應該本來就很高吧。說起來的確是那樣,『讓對話成立』這件事本身的難度不會高到那種地步纔對。就算是我也算是能順利跟家人進行對話,跟日南也能聊起來,而且也想辦法跟深實實聊了天。所以重點是要有話題而且說話的方式夠自然就可以了,接下來就只是勇氣的問題……我覺得是這樣。
「……咦?」
「是、是這樣嗎……?」
我這麼說之後,日南的指頭就擺出V字型而這麼說。
——像是隻有自己能聽到一樣的少許音量。
完全喪失戰意與自信的我根本就聽不進上課內容,腦袋裏轉來轉去的只有放學後的反省會里會被說成怎樣,還有我應該說什麼纔對之類的事。不過,就像要說「那種事情不干我的事」一樣,第二節課跟第三節課之間的下課時間,我從廁所回來的時候,我放在桌上沒收起來的講義上寫着這種短短的句子。
「我說啊,泉同學。」
「什麼啊?誰說的?」
「今天那樣是偶然喔。只是優鈴剛好沒做日譯的作業所以纔沒有成立,單以話題來講的話並沒有那麼糟,說話的方式跟表情那些,也算是及格吧。算低空掠過。」
「嗯,光是能到這裏來就很了不起了。」
「嗯——真的嗎~?」她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算了,就這樣吧。所以,呃,是問修二還有沒有在生氣嗎?」
總之先上再說!
「哇喔!? 」
——雖然會想說畢竟努力過了,所以應該能夠順利執行,卻一點成果也沒做出來。哈哈哈哈哈。這是怎樣?說起來,不不不,這是當然的啊,因爲是我喔。搞錯什麼鬼啊,別太得意忘形啊,我就是這種人啊。從以前到現在都是這樣啊,做不到做不到,沒辦法沒辦法。果然是那樣啊,要我實踐還太早囉日南。
「對啊,他現在瘋狂練習AttaFami喔。到了噁心的程度。」
「接下來,第二項。『明天開始,也要以現在的狀態努力下去』。」
確確實實,我覺得她剛纔說的全部都是對的。
然後是放學後,放學的行禮結束之後沒多久。要是錯過這個機會的話,泉優鈴又會像平常一樣移動到後面的窗邊,與現充集團會合而踏上歸途吧。實際上這就是最後的機會了。背起來的話題也還有能用的。說這個的話就不會不自然到那種地步,大概吧。沒問題的!
「今天你的行動在我預想之內喔。我是把演變成這種情形的可能性也考慮進去才提出課題的。所以沒有問題,這樣子的確有訓練效果。不過,你一定要把確實達成一天兩次的額度這件事好好放在心上。就只是這樣。懂了嗎?」
『一天「兩次」』
咦?
「對。」
「啊——友崎同學你啊,最近好像跟葵挺要好的喔?到底怎樣,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就老實說吧。「日南。」
「不過,我連下次準備拿來講的話題有沒有問題都不確定……」
「我說啊,中村他還有對我生氣嗎?」
「呼——!」
「啊,原來如此。那確實會因爲遊戲的特性而不一樣……不過,那又怎樣?」
「你這次有跟優鈴對話了吧,換句話說就是跟敵人戰鬥喔。然後在戰鬥中失敗而落敗,落到Game Over的下場呢。」
「啊,果然是失敗了啊。」
「這是當然的啊。三輪就結束的對話根本就不算在對話的範圍內。」
「……說、說得也是呢。」
「所以啊。這種名爲對話的戰鬥中的Game Over,你知道是哪種形式的嗎?」
「……嗯,應該是會繼承狀態的形式吧。」
「對!因爲人生中根本就沒有紀錄點啊。不過,就算輸了也不會讓身上的錢只剩一半之類的。所以,在戰鬥中輸了也沒有什麼壞處。一直戰鬥下去纔有賺頭。而且,戰鬥好幾次的話總有一次會因爲運氣好而得勝吧?」
「……嗯,要那麼說的話應該是沒錯吧?」
「不過呢,真正重要的點並不在那邊。聽好囉?『人生』的Game Over啊,跟所有其他的遊戲完全不同的點只有一個而已喔……你知道那是什麼嗎?」
她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一邊注視着我的眼睛。
「就算妳這麼問……範圍太廣了我還是不清楚啊。」
我這樣子煩惱的時候,日南先說了「那就是」做爲開頭,然後慢慢地這麼說。
「『人生』並不是在戰鬥勝利的時候,而是在輸掉的時候纔會得到經驗值喔。」
「……哦。」
聽起來變成挺有趣的話題了。
「所以你這一個星期,雖然固執地跟名爲泉優鈴的強敵進行戰鬥而不停累積敗績,卻也就那樣直接化爲經驗值,累積在你的身心之中。而且,你也是有好好去想,該這樣做,或者該那樣做之類的,而同時做出挑戰對吧?」
「嗯,是那樣沒錯。」這方面的信賴讓我有點開心。
「說真話,我想你應該給了泉優鈴『會莫名過來搭話的傢伙』這樣的印象。」
「啊,果然是那樣啊?」
「不,雖然沒有打算騙她,結果還是有在撒謊啊……」
距離換教室的上課時間還有一陣子。該怎麼說,那是不是跟我幾天前體驗過的,既然對話順利進行下去了所以要在出紕漏之前撤退的心境,是一模一樣的呢。就算要做這種分析也只能腦袋一片空白地逃避現實就是了。搞砸了。該怎麼辦。
「發生了這樣的事……」
「不不不妳先等一等啊。靠這樣就想交往,根本不可能吧。那種情形,跟在騙她是一樣的啊。真要說起來也不會因爲喜歡的作家是同一個人就跟我這種人交往吧。而且我也一樣,對菊池同學,沒有說到,喜歡,之類的。」
「……你喜歡麥可•安迪對不對……?」
「也沒爲什麼,就像平常一樣喔……?」
「咦?」
「啊,原來是這樣啊?抱歉,我太專心了所以……」
「什麼意思啊?」
「……咦?菊池同學?妳怎麼在這裏?」
* * *
「總之,如果妳說的是真的的話……是我不好,沒錯吧。」
「就因爲那樣,這一個星期的『藉由落敗累積經驗值』就到這裏結束囉……你還有什麼其他在意的事嗎?」
聽到這句話的菊池同學,以她那森林妖精一般的纖細風貌難以想像的,如同光之噴泉一般的笑容照耀了圖書室之後,以小小的步伐一步步地小跑步離開了。
「唔喔!? 」
突然,透明澄徹得可怕的聲音叫着我的名字。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看,那裏有兩手抱書直接注視着我的臉的光之天使,不對,是菊池風香同學。
「……啊——也就是說。」
「安迪作品裏的……啊,你還沒讀過……?也對,圖書室裏沒有那本呢……」
菊池同學在自己的嘴脣前方優雅地合起雙手。
「……那到底有哪裏不好?你也不是特別要騙她吧?」
「等等,別像那樣只拿一部分出來講。我可是也有跟她借面紙,被她看見擤鼻水的羞恥瞬間喔。」
「咦?啊,對,就是那樣!就是那樣沒錯呢,啊哈哈……」
「我們班上要換教室上課的時候,你每次都會來這裏吧……?」
「那本書,二十年前的翻譯本之後就沒有再出新的了,所以意外地沒有放在架上呢,明明就是代表作之一……!應該多放幾本纔對啊!」
「在那之上所得手的東西也很多喔。你自己應該也有發覺到吧?進行到後半段的時候,緊張隨之消散,做起來也比較熟練了。」
……說真的,覺得不可能像她說的那樣的想法還比較強烈,所以我很難把這當成實際情形去思考。可是如果真的像日南說的那樣的話,逃跑確實是最爛的行爲。更何況,日南她不知道,還有小說的事。如果把那個也考慮進去的話,可能性應該就更高了吧?不過,這樣的話我應該要怎麼做啊?到底該怎麼想纔對啊?
就連『還沒讀那本書』這件事都讓她更進一步地上了鉤,我失去了退路。
然後菊池同學就只說了「……那就先這樣。」而從位子上站起來,在走到室外之前的一瞬間輕快地轉過身來之後,露出像要惡作劇一樣的表情與聲音,而說了這句話。
「別戲弄我。」
「啊,原、原來是這樣啊。」糟糕了該怎麼辦。「還、還真巧呢……」
「對,有說過。怎麼了?」
「其實我……有在寫小說……不過是受到安迪的作品影響就是了……方便的話,可以麻煩你讀讀看嗎?」
「欸?」
「當然可以!那個……不如說,因爲是友崎同學才……沒、沒事!那、那個……!這件事……是祕密喔?」
「你不用特別去在意那點也沒關係吧。你老是嘮哩嘮叨地煩惱那種無可奈何的事又能怎樣。你很娘耶。重要的是今後該怎麼做喔。」
「啊?」
的確,雖然對話本身是沒有長時間持續下去,但我覺得,特別是後半段的兩次,該怎麼說,應該是我從產道出來的瞬間開始,長期散發出的那種『令人作嘔的特質』一樣的東西,後來也沒散發多少了。不過自己說起來是有點那個啦。
「還說哪裏,就是我沒有當場說明我其實沒在看書啊。」
「一點語病也沒有喔。圖書室裏有着一直看在眼裏的男孩子,自然而然地就一直意識到對方。下定決心,在圖書室跟那個男孩子搭話看看,沒想到聊起來很雀躍,心情也變得很開心。而且在最後一刻,也能互相進行那個作家的作品中出現的祕密寒暄……說起來,要是沒對戀愛習以爲常的話,愛上對方也不會多奇怪呢。」
「哎呀,騙了女生還讓她對你有感情,講得還真難聽呢。」
「咦?啊,嗯,小說!? 妳在寫!? 」
「嗯,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是到好感的程度……但我知道緣由了。」
「真、真的嗎?謝謝你!下、下次我會拿過來的……!」
「嗯,還好吧。說起來,也不是說真的非常喜歡啦……」
「等一下,妳那種說法有語病。」
「咦……?是我誤會了嗎?因爲你每次都在看他的書……」
啊,是這樣啊,是我裝成在看的書。因爲在圖書室坐的椅子自然而然地定好了,每次都是從離那邊最近的書櫃的角落拿書來看,所以每次都變成同類型的書了也說不定……不過,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就這麼說了。
「所以,心裏有着『不可能喜歡上我這種人』之類的自虐想法,而從現實中逃避的行爲可是非常卑鄙的喔。」
這就代表——
跟充滿溫煦光芒的菊池同學的表情呈現對比,我的背肌被愧疚的汗水所冷卻。
「嗯、嗯!呃……我、我也謝謝妳。」
「啊,那個啊。」的確有啊。「妳有說過菊池同學對我抱持着好感吧?」
「啊,是這樣啊……?可、可以嗎?給我這種人看……?」
「……好啦,剛纔說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不過現在說的是認真的。說她愛上你的話是說過頭了,不過對你抱持些許好感的可能性挺高的。雖然,目前還沒辦法確定就是了。」
(注15:旗即「Flag」,這裏指的是故事作品中,會引起特定發展的事物。與「伏筆」近義。)
「是的……果然,不行嗎……?說、說得也是呢,突然造成……困、擾……」
日南的眼神是認真的。
「……像平常一樣?」
啊……這、這是,該怎麼說,我覺得現在的氣氛就像要把重大的祕密揭露出來一樣。如果是色情遊戲或者輕小說的話絕對是那種情形。是立了那種旗
㊟
的味道。不過她大概是以爲我是喜歡那個安迪什麼鬼的同伴,而以那方面的心思在思索吧。那我是不是不要聽下去比較好呢。我這麼想的時候,菊池同學開口了。
日南把身體朝我這邊探過來。太近了太近了,對心臟不好所以別這樣。
「所以,你去跟小風香,說好要約個會就行啦。」
「對啊!真的很巧!」
啊哈哈,不行了,這樣子就沒辦法回頭了。管他的!既然要做了就做到底啦!
「也對……是那樣沒錯吧。」
我想辦法掩飾之後,菊池同學就像是用了精靈的水滴讓魔力翻倍一樣,眼光閃耀的程度又更上一層。
「啊,不會不會!沒、沒有那回事!可以喔可以喔!如果讓我看沒關係的話!」
「嗯,對。」
她以小小的聲音,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只屬於兩個人的祕密?」
「這個,不是就像《猛禽島與波波爾》一樣嗎……!? 」
專心檢討AttaFami的戰法就是了。仔細一看,發覺菊池同學的視線移向我翻開的那本書。
日南好像覺得很無聊般這麼說。不對不對不對。
「搞什麼啊。這不就是有希望到像個傻瓜一樣嗎?這代表只需要一個星期就能達成中等程度的目標囉。」
從預料外的角度打過來的一擊,以及像是用神木的朝露潤溼的眼瞳,讓我的腦袋搖來晃去。
「啊?哪裏不好了。」
* * *
「對!不太找得到!」
「……說得也是。果然,應該老實對她說吧。」
「呃……換教室的時候每次都是?」
所以當下就變成,總之只要再搭話一次就行,只要抓到時機的話就能放開心胸達成任務纔對,像這樣的遊刃有餘的心境。因爲是這樣的心境,所以要換教室上課的時候,我也有辦法像平常一樣行動,就是先去圖書室消磨時間,等到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再到那間教室去。說是這麼說,平常的話我會裝成在看書而檢討着AttaFami的戰法,只有在當天我把心思從那方面撥到複習背下來的話題之類的事就是了。
「你想想……換教室之前,每次都只有,友崎同學,跟我在這裏吧……?」
面對這種蠱惑性的疑問句,我的頭就如同遭到洗腦一般而點了下去。
「咦?猛禽……?」
「啊……該不會……你沒有發覺吧?」
「莫增•雷庫庫!」
反射性地就那麼說了。菊池同學笑逐顏開地顯露了太陽一般的表情。
「那、那個……」然後菊池同學就像對什麼事下定決心一樣而改變表情。「友崎同學的話……應該可以吧。」
那是星期五的第四節課。要達成跟泉優鈴的對話額度的話還差一次的狀況。單純因爲對她搭話搭了好幾次,已經自然而然地習慣,應該說是進入麻痺的狀態了。就算對話沒有持續下去也只會覺得又這樣了喔,之類的,或者覺得也沒差,之類的,已經從焦慮中解放出來了。
我對日南說明整件事的一連串發展的時候,只有把菊池同學在寫小說的那部分確實含糊地帶過。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總之先想辦法大概掌握內容來撐過這個局面吧,我這樣想而第一次讓眼睛看向書裏寫的東西,跑進眼裏的卻是「欸逼•大以貼!」「莫增•雷庫庫!」這種意義不明過頭而且像是暗號一樣的對話文句,而且那還有兩組,啊,我領會到這東西是臨陣磨槍也磨不來的。
「我也是每次都會這樣……然後想到,啊,你又過來了,這樣……」
她是什麼意思呢。我試着回想有沒有什麼頭緒,不過因爲菊池同學所散發出來跟樂園花海一般的香氣,讓我的腦袋輕飄飄地搖晃着,所以根本沒辦法想。
「果然……!」菊池同學,讓她那平常就用魔法的力量來閃耀的眼睛,更加地閃閃發亮。「我也一樣,很喜歡,安迪的作品……!」
——就是在那個時候。
她雖然皺着眉頭,但眼中可以看出期待,有某種東西在閃耀着。
「去約個會啦。」
「欸逼•大以貼!」
「嗯、嗯。我知道了,是祕密。」
「咦?啊,對啊對啊!呃,對,說起來,想讀看看卻找不太到呢……啊哈哈。」
「嗯!」不只透明澄徹,還很雀躍的聲音。「……我還沒有,給任何人看過呢。」
「友崎同學。」
「不,我跟妳說啊,真的那麼做的話就太惡劣了。」
「哪裏會惡劣啊。聽好囉?『喜歡的作家是同一個』這種事頂多只是個契機。並不會因爲這樣就喜歡一個人,人類的感情並沒有那麼地單純。重要的是,兩人之間如何交談、如何互相理解對方,還有如何創造兩人之間的回憶喔。就算一開始的契機有一點點的誤會,重點也不是在那邊。如果約會看看之後,發覺跟喜歡的作家之類的無關,而兩個人都還是能開心的話,那不就是兩人關係的本質了嗎?」
「那、那個……說不定是那樣沒錯。」
「人與人之間互相深入瞭解的機會其實沒多少喔。這樣的話,就算那真的是從謊言開始,而你又運氣很好地碰到了那樣的機會,不就應該撲過去看看嗎?」
「不,理論上是能理解啦……不過那麼做果然就像沒有付出真心……」
「既然理論上能理解就知道是正確的吧?幹麼說那種像是處男的話啊。」
「真囉嗦,我真的是處男啊。」
……我知道日南想說什麼。不過我果然還是會在意理論之外的想法,覺得這樣不就代表不是真心的嗎?
「……算了。我也能理解比起用最強的劍戰鬥,更想用一開始那把鍛造師所鍛的劍繼續戰鬥的心情。理論上的最強,並不代表一定是真正的正確答案。我頂多只是攻略本。最後做出選擇的是你喔。」
……我要……
就這樣沒辦法輕易地說出答案,這天就踏上歸途了。跟日南分別,一個人走向鞋櫃的時候,就看見從教室的反方向,樣子明顯無精打采地走着的泉優鈴。呃——該怎麼辦。今天已經達成了兩次的額度所以沒必要特別去搭話……不過,在遊戲裏面,哪有人只會照着指示做事啊。身爲日本第一的玩家,那樣子讓人很不爽。全部都交給那傢伙也讓我很不高興。
那麼,好,就試試看吧,自發性地『提升等級』。
顧慮到姿勢與表情,還有發音的語調,儘可能地保持自然,我發出聲音
「泉同學?」
泉優鈴身體一邊抖了一下,一邊把臉朝向我這邊。
「……友崎……?」
她的語調像是失望也像是安心下來……好像跟平常的氣氛不太一樣。該說整上有種口出惡言的感覺嗎?說到這個,她應該不會直呼我的名字纔對。
……說起來現在不妙啊。呃——雖然背好了幾個話題,卻沒有一個是可以特別挑在放學後搭話的。啊——這下糟了。腦袋,又要變得一片空白了。糟糕了糟糕了。不過,快想起來。一直到現在都累積了很多訓練,這樣的話,應該有什麼策略可以突破僵局纔對。在日南至今教授的攻略法,或者我一直以來的努力之中,一定會有。
——『講對方的表情或者髮型之類的,把「跟對方有關的事」當成話題的話,多少就能聊起來了。』
記憶閃回。對啊,這周第一次的反省會中日南有說過,要我沒話題的時候就那麼做。雖然沒話題,不過靠這個的話,說不定有辦法撐過去。對方的表情……
「你有夠白癡耶!? 真的遲鈍過頭,噁心!」
……說起來,嗯……?爸媽……?啊。這時我發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遲鈍……?」這樣說的話,就是那方面的事了嗎?「……啊。」
「…………我啦。」
我一邊揉還在刺痛的鼻子一邊運轉思緒。泉優鈴憤慨地說着而且啊而且啊,以
「妳應該知道一年級有個叫友崎的吧?說起來妳們關係應該很不錯?」
「……咦————————!? 」
「是那樣沒錯啦……泉同學,妳是羽球社的吧?」
她一邊低頭一邊小小聲地,說着什麼。
「真的很噁心!怎麼可能有這種人!」
「哎,到其中一方的家裏去也不太好……」
啊——又搞砸了。我不行了。還是不要擅自做什麼事吧,沒半件事是擅自試看看還順利進行的。我就連新手的範圍都還沒到達,就是這樣。
「……咦?妳說什麼?」
「………………啦。」
「啥!? 你問這個!? 正常來說聽我講的內容就知道了吧!? 」
「不過,泉同學手邊有AttaFami嗎?」
一看過去,就發覺泉優鈴的臉紅通通,到了會冒出蒸氣的程度。
像是已經做了連毒藥都能喫下去的覺悟一般的澄徹表情正看向我這裏。嗯。所謂戀愛中的女孩子還真強大。只要是爲了心愛的對象,無論多麼辛苦的事都能忍耐。我去她家真的是那麼令人難堪的事嗎,我想把目光從這種疑問上頭移開。
「……別說了。沒關係。」
「原來泉同學喜歡中村啊!」
泉優鈴就提出既然這樣的話就陪他練習打AttaFami的意見。不過,交手一回之後也是慘敗。因爲壓倒性的實力差距,使得中村說出「連練習對手都稱不上,煩死人了。妳就乖一點別再纏着我了」而一腳把她踢開——這樣。
「……啊,抱、抱歉。」然後冷靜下來的泉優鈴發覺到問題點。「……沒辦法。」
「……泉同學,妳表情很陰沉呢。」
* * *
「先等一下!你們也太不像了!尤其是性格之類的!是怎樣啦!我完全搞不懂!」
「正常來說……?」
「呃……友崎你家可以嗎?我家……不太方便。」
「啊,不,抱歉。」她一整個生氣。
就是這樣。畢竟是學妹,比起父母來說更不知道該怎麼說明纔好。
「啊,沒有。」
「我能理解,畢竟我也覺得我跟她之間不可能有血緣關係喔。」
「呃,是沒關係啦……」
「啊——原來如此啊。」
「……我可不是在問你的感想!」泉的臉紅了起來,而且以情緒高漲的音調說話。「所以!? 你是要教我!? 還是不要教!? 」
「我、我覺得喔?呃,該怎麼說,應該是,不懂他在想啥吧?」
「啥!? 纔沒有陰沉呢!怎樣啦!? 」
「沒有地方可以玩啊。」
「嗯。那傢伙,是我妹。」
「咦!可以嗎!? 真的!? 」
「咦?」
……被牽着鼻子走呢——在享受青春啊——女孩子真的是能發牢騷的話,對誰說都沒差啊。
她把我說着「也不用這麼驚訝吧」的聲音整個蓋掉了。
「啊,等一下。我家沒辦法。只能到泉同學家裏去。」
「咦,嗯,是說崎崎吧?知道是知道……呃,咦?『友崎』?」
她這樣對我確認。看來她比我想像中還更會察言觀色啊。看來也是可以拒絕。
她眼光閃亮的同時突然往我這邊探過來。太近了太近了。日南也是一樣,爲什麼現充跟其他人的距離會拉得這麼近啊。對非現充來說這可是致命的距離耶。
「咦?是沒有啦,不過玩友崎的就行了吧?遊戲機的話我有喔?」
——泉優鈴的事情整理之後是這樣的。泉優鈴跟中村一直到現在都很要好,放學後走在一起的時候也很多。不過,最近中村每天放學後都會佔據校內沒人使用的某間教室,把遊戲機帶過去,跟同夥對戰,或者用校內職員室的wiki去做網路對戰練習AttaFami的樣子。就算泉優鈴放學後跑去那間教室,約他一起回家,他也只會回說「煩死了,別打擾我」,只專心自己的事而不管別人。
「……」
「真的嗎?唉……可是啊!我說,真的是搞不懂修二在想什麼耶!不是有繪里香在嗎?她啊,對修二告白卻被甩了。是那個繪里香喔!? 所以啊,就想說他常常跟我一起玩……那麼,會不會是喜歡我呢?之類的……哇——!不是那樣!啊,可是會那麼想是很正常的吧!? 但他卻突然嫌我煩還要我別纏着他……是怎樣啦!? 你覺得呢!? 」
「……你在看什麼?」
「不,沒關係,可以。到我家來。」
「這、這是當然的啊……!沒辦法跟爸媽說明……抱歉。」
我曉得了。然後就在我曉得的勢頭上不小心說溜了嘴。
泉優鈴雖然一開始口氣挺劇烈的,不過同時也像真的很抱歉一樣委婉了下來。看來她本性不壞。
「畢竟崎崎是開朗到不行的乖孩子喔?友崎你有夠陰暗的嘛!咦!? 這太扯了吧!? 很奇怪吧!」
「抱歉,妳說什麼?」
及一大堆個人到不行的牢騷說得滔滔不絕,不過內容我一點也沒放進腦裏。這已經是很不得了的事情囉。這傢伙可是名副其實的現充,不管怎樣都是能跟那個中村很要好的程度,所以是有相當威猛的充實力,而且長相可愛胸部也大。跟這樣的泉優鈴兩人獨處而去其中一人的家?什麼鬼啊。太奇怪了。欸,日南同學,我每次都說會讓妳生氣的話真對不起,這種狀況我應該怎麼做纔好?
「……」
……我應該怎麼做纔好。現在我能用到某種程度的武器只有表情、姿勢、聲音語調,還有背起來的話題而已。到底有沒有辦法只靠那些就把『泉優鈴的家』這種超絕高難度的迷宮破關呢?嗯,一般來想,不可能辦到的。等在前方的只有悽慘的落敗而已啊。那麼,不行啊。逃跑的話比較好。逃跑。我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逃跑遠離打不過的敵人,做好準備之後再次赴戰。這就是所謂玩遊戲的準則啊。
泉優鈴眼睛睜得大大的,臉紅了起來。咦。這什麼純情的反應啊。令人意外。
「那、那麼……只能到我家……」
說成這樣是搞啥啊。如果是帥哥的話,這時應該能輕鬆說出『妳怎麼了?』『至少我可以聽妳說說話』之類的臺詞吧。不過很可惜,在場的是我!並不會那樣發展。
「……這樣的話就好……」我把感受到的疑問拋給她。「但妳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唔……這,呃——」
不過,中村跟那種程度的女生對打的話,的確說不上是練習啊,畢竟那傢伙也不弱。
「啊?怎樣?」
「啊,抱、抱歉……不過,都怪友崎說了奇怪的話……!沒事嗎?」
不過,就是那樣了。如果泉優鈴手邊有AttaFami的話,就還有網路對戰這招能用,如果不是那樣的話必然就會在我家,或者泉優鈴家裏玩。一男一女共處一室。
該怎麼說,我覺得她好像是認爲都已經被看見了,就沒必要繼續在乎丟不丟臉或者別人的眼光,整個改變了態度。
「咦?我?是沒錯啦。」
「我是要你教我玩AttaFami啦!」
迴轉身體讓領帶與裙子隨之擺動、同時以書包爲武器的攻擊,直擊了我的顏面。
「啊——!我知道啦!別那樣說!我也會消沉的!」
然後泉優鈴就把她那一副像是生氣又像是驚訝一般的表情朝向我這邊。
我偶爾會聽當事人這樣說。
這樣子用力大聲說出來並且瞪着我的泉優鈴,眼裏浮出大粒的淚水。啥啊!?
「嗯?」
「對吧。」
「……這樣啊。」
「……可是……!」像是在懇求一樣,沒辦法完全放棄的表情。
不懂妳講啥啦!
「……我知道了。」
看來很擔心我的泉優鈴,由下往上注視着我低垂的臉,因爲距離之近以及她可愛的臉,而讓我不由得一邊說出「沒事沒事!」這樣的話,一邊以莫名高漲的氣勢後仰身子。
最近的年輕人馬上就會說噁心這字眼耶。
「……是啊,那就算了吧。」
「啊!? 爲什麼!剛纔不是同意了嗎?」
「……也是啦,那樣是沒關係。」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有個很大的問題。「……但是要在哪玩?」
「嗯——該怎麼說,挺慘的呢。」
「啊,真是的!我說啊!」
「……!」
「……友崎,你很會玩AttaFami吧?」
「……欸。」
「不過,友崎你方便嗎?」
「啊——我家嗎……泉同學家裏沒辦法啊?」
「所以……呃——要去誰家呢?」
眼神像是已經振作起來的樣子,但仔細一看就發覺眼裏含淚,所以她這樣大概是在勉強自己吧。也就是說,跟我兩人獨處會讓她討厭到那種地步啊。內心刺痛。
「對吧!? 而且啊!? 」
怎麼在這個時間點問那種事啊?
『「人生」並不是在戰鬥勝利的時候,而是在輸掉的時候纔會得到經驗值喔。』
又是記憶閃回。
啊,的確是那樣,是那樣沒錯。雖然我不是迷信着那番話,但實際上,我剛纔就那樣跟泉優鈴在某種程度上進行了『對話』。這是至今爲止的我所無法想像的事態。產生這種『結果』的『原因』,要說確實就是藉由輸掉的時候所得到的經驗值而提升的等級的話,雖然還太早,不過會自然地那麼想也是事實。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也是個玩家啊。喂,日南,妳好好看着啊。這樣的話我不就得爲了驗證那個『原因』是不是真的是妳說的『輸掉的時候得到的經驗值』,而在這裏喫下一場大敗仗了嗎?到時候要是我哭哭啼啼的我也不管啊!
「……不,沒問題。我去妳家。」做好覺悟的我冷靜地這麼說。「妳家,在哪裏啊?」
泉優鈴就像是對這樣的我感到不滿而觀望過來。
「……友崎怎麼會這麼平心靜氣啊?怎樣?你是有去過女孩子家裏嗎?」
「呃,不……」想要說沒有的時候,腦裏浮現日南的臉。「啊,不對,應該算有去過吧。」
「啥!? 搞什麼啊!明明就是友崎!就連我都……那樣的說。」
說什麼明明就是友崎。妳什麼意思啊,妳是想說我看起來一整個就是非現充,所以根本不可能去過女孩子家裏,而且如果去過的話就很噁心之類的嗎?我確實不是現充沒錯,但我沒有被妳那樣說的理由啊。像這樣,我把心裏想的事直接化爲言語說出來。
「你就是那種奇怪的語氣很噁的說……算了,別講那些了,跟我來。」
「啊,等一下,要先去拿AttaFami纔行。」
「啊,這樣啊。」
我先回到家,拿了AttaFami,並且做了一些準備之後馬上出門。
「那,跟我來。」
就像這樣,我被招引到了超難關迷宮。好好地看清楚囉,日南?我要去慘敗囉。
* * *
因爲其他的例子也只知道一個,所以就自然地跟那個比較起來了,不過第一印象是跟日南的房間相比之下比較混雜的感覺。也不是特別很亂還怎樣,但牀上放着幾個角色布偶,桌上也有不知道是啥、封面亮眼,像是時裝雜誌一樣的東西擁擠地排成一排,不管看哪裏都覺得泉的房間既熱鬧又華麗。而且那些都是就連我都多少知道名字的角色跟雜誌,該怎麼說,是那種會讓人覺得是跟流行纔拿來賣的陣容。牆上掛着裝飾過剩的軟木板,跟現充同學一起照的照片或者大頭貼就簡單地貼在上頭。那應該就是所謂「一直都是好朋友」的東西吧。
「友崎,你看過頭了。」
「啊,抱歉。」
在托盤上放着可愛的馬克杯跟普通的紙杯的泉優鈴過來了。
我以「……」這樣的感覺看着那個之後,她就對我說「煩死了!別挑東挑西的!」。不,我可沒說話啊。
「啊……這樣啊。」泉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友崎頭腦不錯呢。」
「咦?友崎的?這個比較好嗎?」
「咦?」
「不,中村是爲了要贏過我才做練習,所以是想要找出對抗我的策略吧。所以啊。」
「對……這個馬錶『只有一點點』壞掉了。」
「確、確實是這樣……!不過剛纔那女性化的男大姐口氣是怎樣!? 」
「嗯,這就是典型的新手行動方式。沒有節制地一直放出空隙很大的招式,沒有在看對方的動態。我這邊就連猜想對方的動作都不需要,直接看準空隙就能把招式打過去了。」
「剛纔泉使用的角色,這樣弄一般跳躍的話會這樣。」
「……果然會這樣。」
泉皺起眉頭的同時驚訝起來。
「呃——nanashi?還有NO——」
泉驚訝了起來。應該是針對內容跟語氣兩者吧。語氣因爲參考那傢伙過頭了所以講錯啦。
「咦?」
泉站起來,快步走向桌子那邊。
泉的姿勢變得像是緊張得戰戰兢兢一樣。肩膀聳了起來,嘴巴緊縮閉得緊緊的,眉毛則是凜然散發認真的氣勢。總覺得這種表情,莫名地適合她呢。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課題就是……」
泉以十分慎重的手勢把手把拿過去,短暫地按了一下跳躍鈕。
「對。妳稍微看一下。」我按下按鈕,開始計時。然後,把停止鈕按出聲音。
「難得有了可以玩AttaFami的環境。要花時間來做小跳躍練習的話,不如去做更有實踐性的練習還比較好。那樣做的話實力提升的幅度比較大。」
「那麼……該怎麼做纔好?」
然後,我想像着那張已經看習慣的一臉得意的臉色而擺出同樣的表情,並且這麼說。
「對。這個馬錶啊,如果按停止鈕的時間太短的話,就算確實壓進去壓到聲音出來,也一樣不會停止。」
我這樣說出來,發覺自己對泉自然而然就直呼名字了。這是因爲輸了好幾次而換來的成長,還是是多虧AttaFami的福,又或者是因爲被書包砸過的關係呢,我不管了啦。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這種心態。
「咦!? 不行,沒辦法啦!畢竟友崎你比修二強啊!? 我沒辦法的啦!」
「嗯、嗯。」就像在對待精密機械一般,以慎重的手勢接過馬錶的泉,一邊上下搖晃全身,一邊「欸!」按下按鈕開始計時,然後又按了一次按鈕。
「好痛!腳麻了!」她一邊拖着腿一邊打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小筆記本跟原子筆,並回到原來的位置,「……然、然後呢?」
我在角色選擇畫面選擇中村愛用的角色Foxy之後,泉選擇了在所有角色之中最華麗,擁有可愛容貌的女劍士。
「咦,什麼?等一下,友崎,你給人的感覺不太舒服喔。」
「……說什麼課題啊!剛纔那是怎樣!友崎的動作超噁心的說!? 」
「做別的事情的時候要用馬錶練習。然後,能在家練習AttaFami的時候,就做實踐性的練習。這就是效率最好的練習方法了。」
「要練是沒錯啦,不過不是那樣啊,泉。」
「我想想……總之。」我坐在保持適當距離而不會被現充的氣場弄到窒息的位置,握起了手把。「先對打一次看看吧。」
泉一邊說着這類的話一邊認真地筆記下來。看她那傻傻的樣子到底有沒有理解其實不太好說,不過表情是「不管怎樣就接受到底!」的感覺而讓我想笑出來。關於口氣的部分我只說了「別在意,是我講錯了」,然後她就「嗯、嗯」這樣子接受了。好,老實的弟子會成大器喔。
「咦?沒停下來?」
泉做出了把我剛纔說的話筆記下來的動作之後,便擺出看起來不安卻很認真的表情看向我這。還真用心啊,又變成跪坐的姿勢了,不過那樣子沒問題嗎?
「根本不可…………?那、那我要練習!」
「先、先等一下!」
「……馬錶?」泉像是覺得不可思議一樣地睜大眼睛。
「泉!」
「這是……把某一場兩邊都是頂尖玩家的對戰情形儲存下來的東西。」
「強攻擊的輸入還有從場外復歸之類的基礎中的基礎,意外地做得還可以……所以問題是立回吧……因爲必殺技用太多了所以要讓通常技增多一點……」
「欸、欸,怎樣?真的令人害怕的說!」
「有!? 」
我又把馬錶拿回來,開始計時。然後,喀嘰、喀嘰、喀嘰、喀嘰。讓泉看見畫面的同時按了好幾次按鈕。
「先、先等一下!再一次!」
我把遊戲模式設定成重播,從插在插槽裏的我的記憶卡中,選擇某場對戰,並開始播放。
「不,是那樣沒錯……不過,要是不知道泉的實力大概在什麼程度的話……」
「不過,跳躍鈕只按一下下的話就會變這樣。」
「很簡單。」我像某個人一樣迅速地豎起食指。「從現在開始每天上下學、移動中、看電視的時候,也就是除了跟人見面的時候以外,要一直做不讓這個馬錶停下來的練習喔!這樣的話就有辦法做到小跳躍啦!」
「啊,嗯、嗯……」
「那就是。」我從口袋裏,拿出之前準備好的東西。「要用這個。」
「嗯,那個先不要管。本來這兩個人愛用的角色都是Found,不過這場是nanashi那邊試着用Foxy,另一邊則用Found所進行的多戰。」
「咦,是、是這樣嗎……?」受到誇獎讓我喫了一驚。「總之,開始吧。」
「這、這樣啊……咦,那這個小小的跳躍要怎麼辦纔好?」
「原、原來要先這樣啊……?那、那麼。」
不過,這次泉的目的是『要成爲中村的練習對手』。既然這樣的話……
泉的眼睛閃閃發亮而把身子朝我這邊探過來。這樣看起來的話,果然臉很可愛胸部也很大而且味道也很香,真的很糟。不過我一扯上AttaFami的話,那種事是不會跑進我的視野中的。因爲只有視野看不到所以有感受到香味。
「然後,至於剛說的實踐性的練習方法……這也很簡單。」泉咕嚕一聲倒吸了一口氣。「就是背起來。」
泉握住手把,端正姿勢,表情極度認真地面對電視上顯示的開頭畫面,同時這麼說。遊戲的畫面映入她那又大又圓滾滾的眼睛。
「對。妳看一下這個。」
「來,妳看。」
命數調成總共四命來打,我毫無失誤——再加上,還是毫無損傷就結束了這場對戰。也因爲這樣吹散了剛纔那和緩的氣氛,就像在暗自笑我到底哪裏有進步一樣。
「呃、咦,是這樣啊……?不、不過,這又怎樣?」
大跳、大跳、小跳、大跳、小跳。三成到四成左右的成功率。
我選擇了練習模式,操作角色給她看。
我無視想要退避三舍的泉,繼續一點一滴地把我的分析細數出來。
「……泉,妳稍微試一下看看。」
「咦!? 」
Found大幅度地跳了起來。
「總之,要妳做的事已經決定好了。」
「這是小跳躍。徹底鑽研AttaFami這個作品的話,就知道這款遊戲在比的,是要怎樣調整跟對手之間的動作時機與空隙,還有攻擊對手的風險能降到多低。所以,有必要讓這種能夠調整細微出招時機的技巧,做到百發百中的成功。」
「……呃,咦……?停下來了。」
「……不可能……」
「咦?怎麼?這個不行嗎?」
氣氛也一點一滴地變得和緩,在女生的房間裏玩着自己最喜歡的遊戲,會有這種很有現充感覺的狀況,是不是代表我進步了非常多呢?我心懷這樣的感慨。
我先說了一句「這個嘛」做爲開頭,然後這樣說下去。
Found大幅度地跳躍。泉的黑眼珠就像是盯着獵物一般跟着角色移動。
泉一整個處於愕然狀態。
「……什、什麼意思?」
「對,這個還滿難做到的。不過,要是做不到這個的話,要到至少能跟中村對戰的等級的話,根本不可能。」
「妳試一下看看。」
「背、背起來?」
「……咦?沒有停下來……剛纔有按出聲音吧?」
泉維持盤腿坐的樣子咻地跳了起來,然後又重新端正坐姿跪坐,背肌整個打直。運動能力真強啊。
我一邊頂起心中的那副眼鏡,一邊平淡地一一列舉出來。
「OK!」
「咦!? 什麼!? 」
如果泉的目的單純只是『喜歡AttaFami所以想要變強』這樣的話,用自己喜歡的角色確實是比較好。
「啊,先等一下。」
「……啊,好低。」
「只要在沒玩AttaFami的時候也進行練習就好了。」
「小跳躍的練習也要做。不過,在玩AttaFami的時候做一些實踐性練習的話,效率比較好。既然這樣,該怎麼辦呢……答案只有一個而已吧?」
Found以剛纔的三分之一左右的高度,輕輕地跳了起來。
口舌的狀態很好,果然我的主戰場就是AttaFami啊。
「選這個。」我把遊標指向Found。「因爲這是我一直在用的角色。」
「……厲害。跟剛纔的友崎一樣,動作好噁。」
「對,這個Found強得一塌糊塗而且沒有多餘的動作。那不是像我……不對,不是像nanashi那樣靠感覺玩出來的,而是靠理論讓操作變得洗練的喔。所以做爲參考是最適合的。」
「……那麼,意思是說把這個看個好幾遍,自然而然地記起來就可以了?」
「很接近,不過有點不對。」我把手把拿給泉。「……不是自然而然地記住。泉妳必須把這場比賽的流程,從一開始到最後都完完全全地背起來,而且要能配合這個重播畫面完美地操作手把。」
「……真的假的?」
真的是真的。
「這場比賽總共四命。因爲兩邊都不太會露出空隙所以比賽時間有到十幾分鍾。所以要背起來的話十分辛苦,不過也因爲這樣網羅了這款遊戲中所有的重要技術。我……不,nanashi爲了探索Foxy的可能性所以嘗試了各式各樣的戰法,而採取應變對策的Found的動作變化也很多。」
「原、原來如此。」
感覺好像能聽得見噗滋噗滋這種腦袋裏的迴路短路的聲音,不過她看起來還算是勉強可以跟得上,所以我繼續說下去。
「Found那邊的動作全部背起來的話,接下來就是Foxy那邊了。我想,要是兩邊都背起來的話,泉在當下的時間點應該就達到了能跟中村對戰的等級。」
「真、真的嗎?」
發自內心,看起來很高興的笑容浮現在臉上。這就是戀愛中的少女的笑臉嗎?
我對她點頭。
「……不過啊。」泉的表情暗了下來。「我,只看這個錄影的話,不知道該怎麼操作纔對的說。不曉得哪個招式該用什麼發出來之類的……」
正是如此。就算想模仿也有做不到的場合……那要怎麼做呢,這很簡單。
「對,所以剛纔有說啊——要背起來。」
「咦?」
我先把看起來像很納悶的泉放在一邊,從我的書包裏拿出活頁筆記紙跟筆盒,然後在紙上畫上簡單的圖跟表。
「……妳就把這個背起來。」
「這是什麼……?招式的,表?」
『所謂的對話本來就是互相「把自己腦袋裏所想的東西」傳達給對方的行爲喔。』
「啊哈哈,應該,是吧。是這樣嗎?啊哈哈,真奇怪。」
我理所當然地這麼說之後,泉就「咦!」這樣睜大眼睛。
——就像這樣,超難關迷宮的挑戰結果是,沒辦法判斷是贏還是輸的『神諭結局』這種預料之外的收尾。
「所以啊,沒有關聯的。因爲性格好幾年都沒變之類的,跟那種事沒有關聯。」
「……不過,至今有十六年以上都覺得『人生是糞作』的我,因爲小小的契機,變成會覺得『人生是良作』的地步了啊。這是很猛的變化吧。」
不過,泉大概沒有那種東西。沒有在委屈自己這件事找出意義。沒有目的,只是隨波逐流而已。她應該有很多朋友吧。不過,她一定沒有那種,如同深實實心中小玉玉的地位,會把委屈自己的行動賦予意義的存在。所以她會維持不穩定的狀態而迷惘,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疑惑。
突然說什麼東西啊這傢伙?批評阿宅?
「……還真厲害。」
泉整個愣得張開嘴巴。然後一邊笑一邊這麼說。
然後,與其說我是面對眼前的泉,倒不如說是以面對着世界第一的努力家、世界第一的自信家,同時性格也是世界第一惡劣的某個玩家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
「啊?爲了什麼才做是什麼意思啊?我會玩AttaFami,又不是爲了要跟大家拉近關係,也不是爲了要受到其他人誇獎之類的喔?」
說不定深實實已經在保護小玉玉,也就是在保護能以自己的力量幫助的存在這件事上頭,找出意義了吧。就像我一直持續玩AttaFami一樣,就像日南在各個領域一直以第一名爲目標一樣,那件事在深實實的心中,已經成爲她的目的了。她在那個目的上、在結果上,找出了對她自身確實的意義。所以,她纔不會迷惘。
不過,現在我覺得稍微理解了當時湧起那種直覺的理由。
「妳別管啦!」
「對,畢竟目前還沒有確信到那種地步啊。我不會說自己沒有在想的事情。」
「……真、真的?」
那到底,有着怎樣的差別呢。
我想起家政教室的那件事。
「要說完全不討厭……倒也不是那樣。應該說,比起受到大家的疏遠,自己決定了想要變強的目標卻沒辦法達成的話,才更加令人討厭吧。」
「妳是想問我是不是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沒錯吧?」
「沒錯。」我一邊把表格填起來一邊加以說明。「這個叫『指令』的,是怎麼操作就會發出什麼招式的意思。然後,這個火柴人就是發出那個招式時的角色體態。用藍色框起來的部分是大致上的攻擊範圍,紅色部分是判定爲無敵的部分。『發生速度』指的是,輸入指令之後到一開始的攻擊範圍出現所需要的時間。」
『……剛纔的事,也謝謝深深喔。』『……謝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做喔~』
——我覺得,果然深實實她纔是一直受到小玉玉的扶持。
泉一邊甩甩手一邊把這種氣氛帶過去。露出笑臉的同時,視線則是看往其他方向,眼中含淚。雖然應該也帶有害羞的心情,但那表情該怎麼說呢,那也表示着這個問題對泉來說是非常非常重大的一個問題。
「嗯……嗯!」
「所以,所謂人生這款遊戲就算輸了——比如說在教室裏異於其他人也好、交不到女朋友也好、沒有朋友也好、在班上的地位很低也好,那根本就不算什麼啊。畢竟是糞作。然後,相反地,AttaFami因爲是神作,所以比起在人生中取勝,在AttaFami中勝利的價值高太多了,也是很厲害的事,最重要的是那對我來說纔是真正的幸福,我是這樣想的啊。從生下來到現在,至今一直是這樣想的。」
「嗯,剛纔說的不懂也沒關係。把重播影像背起來,同時也把這個招式表背起來的時候,應該就會漸漸瞭解每個招式的特性,以及爲什麼要在特定時機發出某個招式之類的纔對。不如說,我希望妳能一邊思考一邊背起來……不過,只是單純背起來並且讓身體能反應過來的話,就會讓實力有相當大的提升,只那麼做的話也沒關係吧。」
泉又笑了出來。
與其說她們是偶然一樣,應該說就像日南說的,單純只是那種人比較多而已吧。沒有貫徹到底的自己的價值觀,而是對某些地方不太穩定的自己抱持着疑問,這樣的狀態。
「哦……是這樣啊?」
啊哈哈什麼啊。我的話可是還沒說完。
「咦?性格?沒辦法沒辦法!你在說什麼啊!我已經十七歲了喔?已經太遲了啦!真是的,好了,這個話題結束囉!」
「這個是幀的意思。以AttaFami來說一幀就是1/60秒了。總之,妳就當成愈少的話,招式發出來的速度會愈快就好了。還有,『扣血量』是會給對手的損傷的量,『擊飛率』是指能把對手擊飛多遠。有些招式的損傷量雖然大但擊飛距離並不遠,也有剛好相反的情形,所以這方面要特別注意。」
「因爲,就算是從現在開始,也想要改變的話。」
我也不是裝出一個表情,而是自然地笑出來,並且這麼說。
「也不是說不會在意……應該說有比那個還重要的事嗎……」
「嗯?」
——然後該怎麼說,經歷之前跟深實實的對話、從日南那邊聽來的小玉玉的強項與弱項的話題,以及現在這些,想要做出補救其實卻透露出內心想法的泉的話語,我有不少靠自己激盪出來的想法。而且與此同時,我也想起日南說過的某句話。

配合大家、受到大家的評價、不要異於常人、不要遭人疏遠。像那樣不被周遭所排斥,能夠屬於某個羣體,順着某個人做出來的價值觀——那種東西也就是『氣氛』,日南好像這麼說過吧——而活下去。對泉來說那就是目前的幸福,應該就是這樣吧。
泉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只是保持着沉默。
「是、是這樣嗎……?」
「嗯,應該,大概吧。」
「可是啊,要是沒辦法融入大家的話,不會很累嗎?下課時間之類的也開心不起來,每天都會很沉悶嘛。實際上我……也沒看過友崎在學校裏過得很開心的樣子。」
「啊哈哈哈!」
「——不是『神作』啊?」
「咦?啊,這是當然。」我這句話讓泉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不過我繼續說下去。「不只Foxy跟Found,我把三十八個角色的所有招式都完美地背了起來。」
小玉玉確實是受到了深實實的幫助。不過,比起那個更重要的是——
回答得是挺有氣勢的,不過是沒辦法完全跟上理解的表情。
「……就算從現在開始,也絕對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對突然換成嚴肅語調說話的我感到驚訝,她那張裝出的笑臉有點鬆懈了。我是意識到要弄出沒辦法再更加嚴肅的『語調』而把話說出來的。我對那多少產生了效果,而且對方是現充還看得出來有產生效果這點而感到驚訝,同時繼續說下去。
這個日南的分析。我一邊推測,一邊理出了頭緒。
「嗯、嗯……」泉的笑容漸漸地變成目瞪口呆的表情。
「不過我最近,遇到了某個性格很差、不過跟我差不多厲害的玩家。然後,那傢伙跟我說了這種話喔,說『人生是神作』。老實說,當時我心裏在想那傢伙在說什麼鬼話。也想說同樣身爲玩家卻感受不到『人生』這款遊戲有多糞的話算是完蛋了吧。不過啊,她說了很多話說服我,總之,我是沒有相信她啦,不過因爲是厲害的玩家所說的話,好歹也要確認一下那傢伙說的話是真是假吧,發展成了這樣的情況——也就是說,我要稍微認真點玩玩看名爲『人生』的這款遊戲。」
「是這樣嗎!? 明明就是遊戲!? 」
『看來你挺擅長「把心裏想的事情原封不動地說出來」呢。』
「我、我知道了……」泉做完了筆記。「……說起來啊,友崎是怎樣?是把這個招式的表都背起來了嗎?看你什麼都沒看就順暢地一直寫下來說……」
泉噴笑了出來。
「呃、咦,很厲害呢……我應該不會那樣想吧。不知道爲什麼耶?我以前就是這樣子了,就算想改也改變不了呢……呃抱歉!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啊——剛纔說的不算!總而言之,就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啦!人生有很多種呢!」
「所以泉啊,如果想要改變的話,一定可以改變的。」
「呃……?」看來是講太快了她跟不上。「……你上面有寫個F的說,這是……?」
然後,這時我想起來了。我跟深實實的對話之後,莫名感受到的不協調感。
不過我在想,如果這也是經驗的話,人類並不是能夠被誰填補,也無法把自己多餘的力量分給他人。應該是隻能靠自己,用自己本身的力量,來填補自己本身的吧。
我爲了確認這份直覺,就問她看看。
『花火就是因爲內心一直都是赤裸裸的,心裏的防禦力也很低。所以,要是沒人成爲她的鎧甲,或者把射向她的攻擊矛頭給撇開的話,她的內心馬上就會千瘡百孔了。』
「不,應該不可能沒辦法改變吧。」
這時我的心中,浮現出一個疑問。深實實與泉,這兩個人的煩惱明明就是差不多的內容,爲什麼只有泉會想得這麼沉重呢?
果然啊。深實實說過,爲了當下的氣氛跟開心之類的,會選擇去委屈自己。而且聽剛纔的話來判斷,泉跟深實實應該是十分類似的吧。應該說那已經變成習慣,已經成爲性格的一部分了。用遊戲來比喻的話就是同一種屬性。
「然後啊,她教了我攻略法還有努力的方式之類的東西,我自己儘可能努力去試試看的期間啊,該怎麼說,我想到了這種事……不,雖然不甘心,但幾乎是確信了啊。」
看起來莫名發自內心深處的表情。然後這時。我的腦裏浮現最近聽過的類似的話。
雖然是外行人的分析,而且根據只有這一星期所發生的事,但我從自己的經驗感受到了這些。
或許是發覺到我想說的話吧,泉像是很訝異一般地注視着我的眼瞳。
『感覺比較像是深實實受到扶持』這種沒有根據的推測。
「人生是不是神作,雖然我不確定,不過至少它一定是一款良作!這樣。」
「因爲啊,強到那種地步的話,別人就不想接近啊。會沒辦法進行對戰,我剛纔也是覺得你那樣很扯。如果是普通厲害的話,說不定會覺得你很猛就是了。要是厲害過頭,就會覺得太強了好噁心,大家都會這樣覺得啊。你就不會、討厭那樣嗎?」
泉露出的表情超越驚訝而到了想要退避三舍的程度,然後又超越那種程度而轉爲佩服的表情。
啊,不過說起來最近的小孩也會爲了交朋友而玩遊戲啊。
如果那是真的,如果那就是所謂真正的對話,我現在就要把『自己的腦袋裏所想的東西』,傳達給泉。我想着這樣的事。超難關迷宮,反正要戰鬥的話就把自己擁有的一切完全施展出來再全軍覆沒吧。就是這種感覺。
深實實她是說「是爲了保護小玉啊——」之類的,或者「因爲開心比較好所以這樣就可以了吧!」之類的,一派輕鬆的感覺。可是泉她現在,卻如此地迷惘,如此地沉痛。
是跟深實實一起回家的時候的對話。跟剛纔說的,大概是一樣的話題吧。
「『人生是糞作遊戲』就是我的想法。『人生』很不講理。強角擁有好處,弱角就被壓榨。根本沒有值得去攻略的規則之類的東西,只是靠運氣的遊戲。對那種東西沒有注入自己的熱情與時間的價值,也沒有必要。我的思考方式是那樣。」
「咦?」
那個關係性。
然後我也勉強自己對上泉的視線。
泉的眼皮瞬時跳動了一下。
當下的氣氛瞬時和緩了起來。不過這真的是,很切身的問題啊。應該吧。
「嗯,對!」
「那是當然的啊。妳以爲遊戲是什麼東西啊。」
「不過,應該說跟朋友一起歡笑也不會就是人生的一切……」
「欸,你從剛纔開始,就很厲害呢?」泉的表情浮現疑問的神色注視着我。
「嗯。要寫給妳看嗎?」
泉以閃閃發亮的眼光注視着我這邊。把自己所想的東西全部都說完之後的我,變回了不擅長在對話中做出應對的平常的我。
「咦?」
* * *
「……我對自己這種從出生開始到這個年紀都一直沒有改變的性格,也有着像是想法一樣的東西啊。」
還是說,其實深實實只是擅長把那方面隱藏起來而已呢?
泉露出實在很難看得出來是裝出來的笑臉,以一張裝出來的完美笑臉設法讓當下的氣氛和緩下來。從她的表情來看,她就是用這種方式在名爲教室的戰場撐過去的,就算沒有當場看到也能判斷出來。
「該怎麼說啊。確實是很厲害……不過就算做到那樣,也什麼都沒有不是嗎?你是爲了什麼才做到那種地步?」
「啊哈哈,說什麼啊,真不可靠。」
「……還真抱歉啊。」
畢竟來這個家裏之後進行了時間很長且自然的對話,我的對話技術是不是已經在不知不覺之中提高了呢。雖然我也有這麼想啦不過沒這回事,只是我能夠像以往一樣聊AttaFami的事,還有把自己的腦袋裏所想的東西拿出來說明罷了。
「……不過……說得也是,我會試試看。」
「咦?」
「會做AttaFami的練習……還有,周遭的目光?我會試着讓自己變得不去在意,去做做看那方面的事……如果不試試看的話,就不知道結果呢,確實是那樣。」
「……這樣啊。」
「嗯……啊,對了對了。」泉把手機拿了出來。「告訴我你的聯絡方式吧。要是有一些不知道的地方的話會想要問啊。」
「咦!? 不,我沒辦法對周圍的眼光那方面提出什麼建議啊。」
「不,不是那個,是AttaFami的啦。」
「啊,說得也是喔……」
我承受着泉那種「這傢伙在說啥啊」的視線,交換着聯絡方式。
「OK!」
「啊,喔,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畢竟關於AttaFami能教的都教完了。
「嗯,啊,這個軟體!」
「啊,沒關係,那是Sub ROM,記憶卡也是Back-up起來備用的。」
「Sub ROM?Back-u?」
「……不,當我沒說,我指的是我還有一片啦。」
㊟
(注16:當一款遊戲只能存一個紀錄檔的時候,有些玩家會爲了特殊目的而買兩片,平常在玩的叫Main ROM,Sub ROM指的是爲了特殊目的另外買來玩的那片。至於Back-up指的是備份。)
「嗯,算是吧,雖然有點猶豫,不過,幾乎算是決定好了。」
畢竟是人家的隱私,總是不會想把別的錄音也聽下去。不過,光是剛纔那段就已經足夠理解。已經傳達得非常夠了。讓我知道那傢伙到底哪一方面最厲害。至今雖然多少都有體會,不過剛纔那個讓我清楚地實際感受到了。
跟日南的作戰會議也沒有很多話要說,就像之前一直提到的,要做姿勢、表情跟語調的練習,還有話題要毫不鬆懈地一直背下去,以及要儘可能跟泉或菊池同學進行對話,頂多就是這些。
那傢伙厲害的地方就是,有好好地要讓自己變厲害而持續下去。
「試映會……?是說約她看電影比較好嗎?」
「啊!對喔……抱歉。」
「對啊。因爲,要是你換教室的時候不會每次都去圖書室,也沒有對優鈴搭話從小風香那裏借面紙的話,就不會在圖書室被小風香搭話了,而且如果沒有玩AttaFami把中村修二打得很慘,也沒持續一個禮拜對優鈴每天搭話的話,昨天,就算突然撞見沒力走着的優鈴,根本也不會發展成去她家裏的情形啊。那全部,都是你做出的行動引來的結果喔。」
『謝謝囉。』
「啊,糟糕,這是怎樣?資料夾切換了嗎?」
『就是這樣子纔會被島野學姐甩了!年紀比較小的果然是靠不住……不對。』
「就算你真的多少有所成長,差得遠的地方還是很多喔。不過,眼光放遠來看,要是你持續努力下去,持續成長的話,今年之內有辦法達標的可能性,可是挺大的呢。」
「妳還真會喫啊,整個喫完……」
「煩死了。」
「嗯,沒關係。這樣子代表你離中等程度的目標又更接近了呢。」
* * *
而且因爲是這種內容,我看到那個之後,就馬上把訊息給傳送出去。
咦,這個是。
「那麼,你決定好了嗎?小風香那件事。」
是那個泉優鈴喔。身爲現充的,嗯,雖然其實很脆弱啦。
『年紀比較小的果然……嗯嗯!年紀比較小……啊——啊——啊……年紀比較小的果然……啊!』
「說起來啊,我有想過,最近很多事是不是都發生得太剛好了啊?泉的事也是,菊池同學的事也是一樣。日南,妳應該沒有暗中做一些事前準備還怎樣吧?」
「啊?我?」
星期六。稍微用電郵報告跟泉之間的事之後,她回了「跟我見個面做報告」而急遽演變成要在今天集合。
我對桌上的巨大聖代感到束手無策的同時這麼說。
是不是說不出來才用電郵傳過來呢。該怎麼說,明明是現充卻也有容易親近的地方嘛。
「哈哈。」她這樣說讓我安心多了。「那先這樣。」
「在某種程度上……我也是有在評價自己啦。」
「啊哈哈。也對啦!不過,也因爲這樣聊了很多話,沒關係啦!」
哇——該怎麼辦,要怎樣弄才能弄回去啊?
「嗯?」
檔案數的地方本來顯示的應該是「63」,但現在顯示的是「781」。
當天晚上。我就像平常一樣,用從日南那邊借來的數位錄音機錄下自己的聲音再聽聽看,重複這樣的流程而進行音調的練習與複習。
「真的假的……」
然後是星期三。今天這天,是跟日南相遇之後,最劇烈波動的一天了。
「……這樣啊?」看起來挺開心的表情,說不定是因爲聖代很好喫吧。「這樣就好囉。試試看之後覺得怎樣?有沒有覺得自己的努力讓人生有所好轉,是很美妙的事呢?」
「啊,嗯,路上小心喔!啊——等一下……呃,那個——」
然後錄音在這裏中斷。
你點這個就好了,受到這樣的指示而點的我的份的聖代,正被說出這些話的日南以平分的名目喫着八成的量。
隔週。
「這樣啊?可是……要是你借我這片的話,不就能網路對戰了嗎……?」
爲什麼這傢伙就算嘴裏有含東西還能說得這麼流暢又清晰啊。
「說是這樣說,優鈴她跟中村修二之間應該沒有聊過昨天跟你聊的那種比較深入的話題纔對。而且,你擁有優鈴她沒有的東西。不過說是這麼說,想必她也不會單純因爲那樣,而喜歡上你這個人吧。至少不會喜歡目前這個樣子的你。」
這時,我想要播放結果操作失誤,按到了奇怪的按鈕。
「哦,原來這種情形是你會害羞的點啊。」
「對。下個星期天的,瑪莉•瓊的試映會。」
『「就是這樣子纔會被島野學姐甩了!年紀比較小的果然是靠不住……你被這樣說了吧!」……就是這樣了。年紀比較小的果然是靠不住,年紀比較小的果然是靠不住……好。』
順帶一提,集合場所不知道爲什麼是離埼玉有段距離的都內的聖代名店,現在日南正稀鬆平常地喫著有草莓有香蕉還有哈密瓜而且還大量地淋上了一層鮮奶油與一層煉乳的極甜兵器。
「原來如此……嗯,雖然我還沒完全確定要怎麼做,我還是先收下了,謝啦。」
「而且,如果對方真的有心想跟你出去,就算那天真的沒辦法,也會說改天再去哪裏玩之類的,主動約你的可能性很高。總而言之,風險很小喔。」
「目前這個樣子?」
還真會喫啊。我喫兩成就已經是極限了。順帶一提,那份聖代是叫做牛奶聖代加桃子與起司鮮奶油的東西。
日南笑嘻嘻地注視着我的眼裏。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而別開了眼神。
我想對她說「不,沒關係」,不過這傢伙說了那些之後應該也聽不進去,所以我就直率地說了「這樣啊,不好意思。」
這個是,在家政教室,幫了我、深實實,還有小玉玉的時候的。
我碰壁了幾次而按着按鈕後,就開始播放那個資料夾裏面的聲音檔了。糟啦!擅自聽這個的話不太好吧!我這樣想,慌忙地想要按下停止鈕——不過對一開始聽到的聲音感到驚訝,不自主地停住了要去按鈕的手。
——是傳給日南,而且訊息的內容是問她說這種時候該怎麼回信纔好就是了。
「……這樣啊,嗯,我就不問你答案的內容了。等你實行之後再跟我報告。」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拿出錢包。「如果,你要跟她約會看看的話,可以用這個沒關係。」
* * *
這麼說之後,日南就停下了喫東西用的手。
「這果然是很猛的奇蹟啊。」
週一到週二的兩天內,只要到下課時間就會跟泉稍微聊聊關於AttaFami的事,這種情形受到周遭感到意外的注視,不過也就是發生這種事的程度,沒特別引起什麼事件。
「對。」她一邊喫完聖代一邊這麼說。「總之我說的是可能性。」
「……妳有在聽我講嗎?泉是因爲喜歡中村纔在努力的喔?」
她想說什麼啊?我內心有着這樣的疑問,不過還是離開了泉的家。
「好。」然後她就直接拿着錢包站起來。「抱歉,今天我只能待到這邊。我也有很多事情要辦。畢竟東西幾乎都是我喫了,特地把你叫到都內也會耗一些交通費,這裏的錢就讓我出吧。」
「嗯,那樣說是沒錯啦……」
「你在說什麼啊。我什麼都沒做喔,做了事前準備的是你啊。」
「一直裝備的劍偶然附有頭目的弱點屬性,而且一直裝備的盾偶然對頭目使用的屬性有抗性,是這種程度的奇蹟呢。」
「你對自己也太嚴厲了。你就算稍微對自己的努力做點評價也沒關係吧?不過,不那麼做也能保持動力的話是沒差啦。」
然後在我離開後還不到五分鐘的時候,泉發來了短短的訊息。
「……啊,沒事!掰囉!」
泉以比預料中迅速許多的步調把招式都背了起來,而我告訴她「照這樣下去的話,這周之內應該就會達到能跟中村對戰的程度」之後,她十分高興。收了一個好徒弟啊,而且坐在旁邊也容易交談。
* * *
「原、原來如此……」
「算是吧。不過重點是,畢竟是第一次約她出去玩,如果太過強制也只會給人不好的印象喔。用這個的話,表面上就能說是剛好拿到票但是沒人能一起去所以就約她,加上日期是固定的,所以她就算不想去也可以說當天有事而輕易拒絕。而且,如果她要去的話,看電影跟其他的約會方式比起來,就算對話比較少也沒關係,看完電影之後也能有共同的話題吧?」
「……還好吧。」
「……電影票?」
沒有表情文字跟其他東西,只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剛纔要說卻沒辦法說出來的會不會是這句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