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不容易培養的角S不禁會讓人放棄培育

思緒莫名地高漲起來，而跑到大宮買了之前水澤幫我做造型時用過的髮蠟的星期六，還有隔了很久纔跟日南對打AttaFami打到爽的星期日已經過去，到了星期一。

實際上已經隔了一個禮拜的會議開始了。

「那麼，首先是……辛苦你了。」

「喔……辛苦了。」

跟日南一起互相讚許對方的活躍。不過，其實我是慘敗就是了。

「接着，在會議之前，我還是想先確認一下。」

「喔。」

日南的表情閃耀着。這是那個啊。談到遊戲的時候的表情。

「那個Siri，可以當成全部都是事先排演好的吧？」

明明是看起來很開心地讓眼神閃閃發光，卻不是在講遊戲的話題。不過，用這張臉談起演講的話題，果然是那樣。

是把那場演講當成遊戲來理解，而且樂在其中。

雖然我在一開始也是類似的心境啦，不過由於要對深實實負起的責任，還有以此爲前提還輸掉的悔恨跟愧疚感，那種心境已經被吹散了。只有想要扳回一城的烈火燃燒着。

「嗯，從停止鬧鈴的地方開始，到後來對Siri問問題的地方，都照着腳本走。」

「啊哈哈哈！」

日南罕見地大聲發出笑聲。

「當時是打算靠那招撐過去……結果卻失敗了。」

使盡渾身解數而用了奇妙的招數，卻因爲得分有兩倍以上的差距而敗北。

演變成把每天鍛鍊的差距展現給人看的結果。真的很不甘心。

「以結果來看確實是那樣子沒錯……」

日南朝我這邊探出身子。然後她那大大的眼瞳如同寶石一般閃耀。

「其、其實，有點事。」

或許已經察覺我要說什麼的菊池同學，像是很緊張似地回覆。完全被我的緊張傳染了啊。

深實實那虛無縹渺，有點像是要漸漸消失般的笑臉浮現於腦海。

我覺得這本書非常地棒。時間一溜煙就過去，頁面不停翻動。

總覺得日南看起來莫名地興高采烈，用着充滿熱情的語調對我超級讚不絕口。讓我有夠害羞的。

就算是靠意志力硬撐，也是會咬住對手不放啊。

「……友崎同學，臉，很紅。」

是讓人聯想到離開遊樂園踏上歸途的時候開心地說着感想的女孩子嗎，重點就是她的模樣可愛到了讓人敗給她的程度。

「……真是失敬。」

「呃、不，菊池同學纔是！」

我理解她話裏的意思。

「不過我嚇了一跳。我很開心。」

「呵呵。」她得意地笑着。「可是，那可是你的低級失誤喔？」

明顯地比平常還要興奮，臉也靠近到極限的日南傳過來的壓力，還有閃閃發光好像會把人吸進去一樣的眼瞳，加上香得不尋常的味道都讓我中招的同時，我也「就算妳沒說我也打算那麼做」這樣用實話回她。

「……菊池同學。」

日南毫不休止地一直做着各種項目的練習，深實實則是在做跳高的助跑跟跳躍的練習，果然也是毫無休止地不停重複着。

菊池同學露出似乎十分快樂的表情呼出氣來，維持着用書把臉遮起來的樣子，目光由下往上向我這邊看。太狡猾了那樣子太狡猾了。

「不、不是。會進去喔，會進去。」

（注11：「火力」在格鬥遊戲中指的是「攻擊力」，火力遊戲指的是遊戲以攻擊力爲重，連續技遊戲指的遊戲是以接連續技爲重。）

我雖然理解了這番話的意思，不過思考着這代表她打算賦予我怎樣的課題，心情就變得沉重。

「友崎同學……？」

「然後，試着思考演講之後覺得如何？會生出那樣子的腳本，就代表你知道逗人笑有多麼重要了吧？」

「是……是的！」

這樣啊，說得也是啊。畢竟我也是玩家所以能理解，因爲不服輸所以能理解。

「星期四。」日南豎起了食指。「你透露出有在幫忙深實實了吧？我是因爲那纔有所警戒。跟nanashi有所關聯的話就得換個做法，這樣子。」

只是稍微看一下子，也能知道兩人的每個動作都滿溢着她們的認真。

「在、在那之後，要不要一起……看個電影？」

「回答得很好呢。」日南咳了一聲清喉嚨。「那麼，接下來要講從現在開始的一個禮拜之內要做的事情了……」

看一下時鐘。喔喔，過了三小時左右，已經快七點了。

「呃，你不進去嗎……？」

「既然牽扯到要暫停會議的程度，我想你應該是採取了奇妙的戰法。畢竟，對手可是那個nanashi喔？所以，我才把感覺會讓拉票很有效率的政見，全部都擊潰。」

「……嗯。」

我回家之前不經意地靠近窗戶，把目光投向操場。從這裏也可以俯視操場。然後我嚇了一跳。

像是妖精與人類還有動物們共存着的魔法森林一般，溫暖而神祕的氣息開始流動。

說起來是很簡單，可是日南，那個難度挺高的不是？

菊池同學用那彷彿細看就會在裏頭髮現回覆魔法陣的眼瞳注視着我，讓我臉頰發燙的同時，還是進入了圖書室。我用了今天早上到現在的下課時間，把之前在看的那本書看完了。因爲真的滿有趣，所以看的速度很快。

只是以那個LINE爲契機而預料到我的戰法，就把對策建立到了那種地步嗎？

＊ ＊ ＊

首先下達的是爲了達成『跟女生一起，兩人獨自出門』這種小小的目標，要在今天之內把麥可•安迪的作品讀完一整本，約她一起去看安迪原作的電影，這樣子的指令。

「哦，喔。」

「總而言之！雖然這次我大獲全勝到了贏過頭的程度，不過感受到了可能性！讓我很驚訝！我真的非常開心！所以今後也要確實地精進『人生』。知道沒？」

只有眼睛沒有被書擋住的菊池同學不管怎麼想都有點可愛過頭了，而且她臉紅起來的情形到了連那少許的面積都能看出來紅通通的程度，連我都不禁要害羞起來。

就像誇耀着自己寶物的小孩子一樣，日南用天真無邪的表情說着。

「還、還好啦。不過妳也做得太露骨了吧？」

日南挑起眉毛而裝傻地笑着。

「不、不會。」

然後到了第四節課前的下課時間。我在圖書室前面稍微停下腳步，緊張着。約她去看電影。雖然沒說要在今天就決定好日程之類的所以很那個，不過就算那樣我也有一點顧慮。畢竟約女孩子兩個人單獨出去，在我人生中可是第一次喔，而且還說可以的話，必須讓對方笑出來。

「……算是啦。」

我由於日南心裏對nanashi評價那麼高而害羞的同時，也率直地承認敗北。

如同湧泉流水聲般的美麗聲音從背後叫起我的名字。回頭一看就發覺那裏有着爲了知曉人間事物而隱藏耳朵混進高中的妖精，不對，是菊池同學站在那邊。

「咦？」

「採取了那種像要把我們這邊的作戰全部擊潰的方式。」

輸個不停很討厭啊。很不甘心啊。

我凝視其中，後來終於發覺到那兩個人影的真面目。

菊池同學把視線從書上移開，如同跟森林泉水中的魚兒們互相碰觸的少女般的溫柔眼神看着我。

所以我也思考了許多事情——打算好好努力。畢竟是跟菊池同學說讀完幾本安迪作品之後再去看電影，所以就連今天也要儘可能地去讀看看。而且下次換教室上課是在後天。時間有限。

「哎呀，你指什麼？」

是日南，還有深實實。

我拿起今天開始看的作品，讓眼光落在文字上，開始閱讀。

已經暗下來的操場。直到傍晚的活潑氣息已經完全消失，大部分的社團活動應該都已經結束的那片土地上頭，有兩個人影在移動。

「……啊啊。」

根據日南所說，在週末試着調查的結果，澀谷目前也好像有正在放映以前改編自安迪作品的電影的戲院，那樣子應該剛剛好。嗚呼，就是說前陣子跟日南一起看電影時上的課，要在那裏活用就對了。合掌。

過了一陣子之後，兩個不服輸的人要好地開始整理操場。我把那個情景看到最後，便隱人耳目地一個人悄悄回家。

儘管我也有了想要就這樣沉浸在這種氣息中的心情，不過課題不做可不行。

話說回來，我每次解散後都是直接回家去，不過日南都是去社團啊。田徑社。真努力啊。

「……咕呃。果然。」

『所以，我想要贏過她呢。』

「要跟別人成爲戀人，這種事換個方式說，就是『兩人對於對方都有強烈的信任感』。建立信賴關係的方式雖然有很多種，不過爲了踏出最初的一步，讓對方覺得打開心防，聽一聽這個人的話也沒關係的最大武器就是『讓人笑出來』喔。」

「……呃。」我回神過來。「有正在上映，安迪作品電影的電影院……」

＊ ＊ ＊

菊池同學對自己的音量之大感到驚訝，臉紅起來並且用書把臉遮了一半。

「呃……安迪作品，我已經看完一本的說，那個，因爲很有趣啊，所以我想說也看一看其他幾本作品，所以——」

「對、對不起。」

「澀、澀谷！」

歸根究柢來講，要是對方沒有表現出想聽下去的態度，不管怎樣的提案都無法通過，這種事已經藉由我的人生證明了啊。我覺得要扭轉那種情形的東西應該就是『笑意』。

「所以今天的課題是，『讓隨便一個人笑出來』。」

把一邊說着「嘿咻」一邊拿書的菊池同學身姿誤認成天使的同時，我拿了跟之前不同的另一本安迪作品，然後把椅子挪到菊池同學旁邊，跟上次比起來又靠近了那麼一點點的距離後，坐在她的身邊。

我結結巴巴地說話之後，菊池同學就睜大眼睛，又像是松鼠似地把頭斜向一邊，我不禁看得入神，嘴裏的話語又更晚出來。

不過說起來，這個人的書，果然很有趣啊。如果沒有認識菊池同學的話應該一輩子都沒機會拿到的，氣氛既充滿幻想又硬派的奇幻小說，乍看之下以爲門檻很高，不過看一看之後意外地會迷上。

放學後。對日南傳達跟菊池同學之間發生的事情後，只有得到「就以那種狀態進攻下去」這種簡單的指示。關於『讓隨便一個人笑出來』這個課題，我告訴她，算是讓菊池同學稍微笑出來囉，之後她回我「嗯，勉強有及格分吧」這樣，就解散了。無視我內心的動搖有夠冷淡的。就算說她看起來覺得很無聊也不爲過。她還對我說了「只是因爲這次特別幸運玩到了簡單模式而已，千萬不要得意忘形。」

還有，她知道我在AttaFami做過的事情啊？不過也是當然的吧。

她那種我不太知道該怎麼形容，跟平常不同，不是單純臉很端正而已，這種實際上真的很那個的模樣讓我退縮，同時我也曖昧地回應她。

就像這樣又回到了平常鍛鍊的日子。不知道是懷念還是又會很辛苦，我把目光放遠。

當我發覺的時候，剛開始閱讀時還在前半的厚重書本，已經整本都讀完了。真的，非常地有趣。

到達圖書室。窺視內部後，除了圖書館員之外沒有人在。原來如此。雖然有想過說不定菊池同學會在，不過放學後看來是很平常地回家去了。

洗練的虛構世界之中，描寫着似乎也能對應我們這邊世界的常識而莫名有着現實感的一些細節，每一段描寫都會讓人產生「這個世界會不會真的存在於某個地方」這樣的心情。在不會讓人感受到法則性的不可思議語言或者世界的規則之中發現少許的規則性的時候，世界就會添上色彩，讓人嚐到味道。

「……呵呵。」

「有一種那纔是nanashi的感覺呢。該說把原本是火力遊戲的AttaFami改變成連續技遊戲，讓價值觀大翻轉的傳說中的男人果然不是蓋的嗎？」

㊟

雖然菊池同學後來用書把臉整個遮起來了，不過她連用來遮掩的手的指甲都整個紅通通的，這樣子該怎麼說，我覺得很犯規。

「怎麼了呢？」

「哈咿!? 」

我只是，單純地從遠處眺望那樣的情景。

她們兩人有時會合作進行同一個項目，有時會各自自由地做着自己的練習，而一直進行下去。

「嗯……妳想說的事我知道。」

＊ ＊ ＊

「對。深實實練習到那種時間，還是第一次呢。」

隔天早上。對日南問問看昨天練習的事之後，她這樣答覆。

「是這樣嗎？我還以爲，她一定是經常那樣。」

「不是。畢竟會留到最後一刻的只有我，這種情形一直都是固定的。」

「……哈哈。」

我苦笑出來。她說得像是理所當然一樣所以挺可怕的。

「順帶一提，今天的晨練她比我還早到呢。」

「咦？」真的假的，說起來，「妳每次都是晨練之後來這裏？」

「是那樣沒錯啊。」

真的假的啊。明明呼吸一點紊亂也沒有也看不到疲態。

就算是這樣好了。這樣子的話，就真的表示深實實從昨天起，以選舉敗北爲契機，開始全心全意地努力了。也就是說，她並不想輸。

一邊思考一邊看着日南的臉，發覺她露出了總覺得感受不到以往的自信而深思着什麼的表情。

「欸……有一件事，我想問你。」

對日南來說很稀奇地，是在詢問別人的語氣。

「怎、怎麼了？」

我覺得訝異的同時回應她。

「遊戲，特別是關於AttaFami，我想你應該也是那樣子沒錯……」

日南就像是在找尋適當的話語，斷斷續續地說話。

「你想想，看清目標、分析現狀、以嘗試錯誤來彌補不足的事物。那麼做而往前進的行爲就是所謂的『努力』吧？」

「嗯，是沒錯啊。」

幾天內嗎？

「中村是正確的？」

「嗯，是那樣啊。雖然把大家硬留在現場之類的是中村不好就是了。」

「第一句就這個!? 」

「順帶一提，我不覺得那是不好的事。」

然後深實實，就對着我的耳朵呼——這樣吹氣。

日南嘆了氣。

「是那樣沒錯呢。」日南也一樣笑着。「——不過，用那種單純的想法沒辦法解決完善的事情，在『人生』中持續累積努力的話就會發生。我的經驗是這樣。不過就別想得太深了。我基本上也同意你的做法。」

深實實用開朗的笑容迎接我。別、別人主動接納着我……！

「也對。我也會幫妳打氣。以玩家的身分。」

「爲什麼妳這個人打算跟有夠不得了的東西戰鬥啊。」

「完全沒有任何妥協，向前進，持續向前進的行爲——」

「對吧！要小心壞女人喔？」她就那樣把臉靠近我的耳朵。「像我這種的♡」

「哦，有了有了！謝啦——！」

「咦咦!? 日南同學最近課題是不是有點粗糙啊？讓人笑出來的做法也是一整個不曉得啊！」

「不，我想應該也是那樣啦！友崎頭腦明明很好卻有天然呆呢。」

雖然我沒有思考過具體到那種地步的定義就是了。

「說起來，深實實最近很投入社團活動？」

「喂喂，妳別搞錯啊。我不過就是以自己的意志遵循着妳的意見而已，並不是受到妳強硬地逼迫。要是我覺得人生是糞作的話馬上就會走人囉？」

「可是，你想想，會說那樣子不好的人，也有不少吧？說是『原原本本』的自己纔好，比起改變，更把不做改變視爲美德的奇幻作品之類的。」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啊！

「讓人笑這點也是，要比上次做得更確實喔。『呵呵』這種程度的就不算。」

「呃——」

——我不太瞭解日南所說的話的意思。正確來說，我知道她講的是什麼意思，不過在「有人會問這樣的問題嗎？」這個層面上，不瞭解是什麼意思。

感動着的時候就被「感覺好噁」還有冰冷的目光劃了一刀。咕哈。星期二開始了。

「要是現在在這裏給你『以這個理由、用這種說法去問LINE』這樣的課題的話，你會怎樣？有怎樣的感覺？」

這時我察覺了。這樣啊。要是連理由跟問法的援助都有的話大概——並不會覺得難到那種地步。只要稍微努力實行就好了。不過，如果是剛遇上這傢伙的我的話，就算加上那種援助而出了去問LINE的課題，我想我應該也會覺得辦不到。

天然呆？

「嗯？喔，友崎！」

「不過就算不管那個，也是有其他例子吧？你想想，像紺野繪里香那種人，否定努力，認爲努力很遜，而用高高在上的冷淡視線刺著有在努力的人。」

「……泉。」

深實實是用『七海深奈實』這樣的名字註冊。這樣看的話，深實實的感覺就更強烈了啊。

㊟

日南的經驗啊。應該是沒有自己經歷看看就不知道的事情吧。

「什麼鬼啊？」

「就算那樣，都沒在努力的人把一直在努力的人當成傻瓜，不過就是羨慕對方啊。我支持有在努力的那一方……當然，把那種事強壓在別人身上就會有問題了。」

「課題變得比較難，就相對地代表你已經有所成長。這幾個禮拜，你已經變得能夠『付諸行動』了。所以，現在已經進入了該培養『靠自己思考的能力』的領域。你可以不要老是追求速食性的訣竅嗎？」

不過不管怎樣，所謂的沒有理由也沒差就是很大的進步了。

畢竟也跟日南還有泉交換過LINE了，說起來只是要讀取這個QR碼而已，雖然不是現充但也不是機械白癡的我不會在這裏失敗的。真可惜啊不會發生孤單的人常有的狀況！

「喔！喔喔。」

「深實實。」

「日、日南……」

開始強制別人也要跟着努力的話，就有可能變成把價值觀強壓在別人身上了。

我由於那種想法的逆轉而感動，奮發地說了「這、這樣啊！謝謝妳，泉！」而感謝她，在她「咦？」這樣困惑的同時也以『大發現！』這樣的主旨對日南用LINE來激辯，然後馬上就收到了『會因爲那種事興奮的原因，在於你是沉到谷底的非現充喔』這樣的回覆，讓我回神過來。看來我是由於思考方式跟別人有落差所以才興奮的……

「把那種行爲稱爲努力的時候。反覆地努力，一直，一直向前進的行爲。」

我一邊賊笑一邊放話。

我覺得就這樣講個「掰啦」而直接離開也沒差，不過都難得這樣了，我想再多一點對話會比較能累積經驗值，所以便繼續下去。

日南一邊苦笑一邊說「那點倒是沒錯」而點頭。

「喂。」不是都有答案了嗎？「我也不覺得啊。那不可能是不好的事情吧。」

「我想也是！總覺得呢，感覺你沒有辦法說謊之類的。」

「沒有……特別的理由，的說。」

＊ ＊ ＊

「我說啊。這句話我是不太想說。不過你已經通過了那種領域喔。」

而這樣回答。

「哎呀。那是對我的批判？」

「……啊。」

到底目標放在哪裏啊這傢伙。

那麼別有深意地，把已經有答案的問題拿來問別人嗎？這傢伙搞什麼？

「嗯？」

「啊，LINE是這個喔！」

對，不知道的話只要問就好了。而且還是問現充。

不過泉對於我那個對她來說想必很莫名其妙的問題，還是露出了認真思考的模樣。

「嗯，就像你所說的一樣。」

「抱、抱歉……」實在太沒面子了，沒有辦法反駁。「順帶一提，問的方法是……？」

（注12：原文中深奈實的LINE名字是全部用平假名書寫的「ななみみなみ」（讀音：Nanami Minami）。而「深實實」的原文爲「みみみ」，友崎應該是因爲這樣，在字面上覺得「みみみ」的感覺更加強烈。）

「噗哇!? 」

「嗯——」確實是可以理解也有那種人存在。「要說到那個的話，那時的紺野，把一直努力着的中村當成傻瓜的行爲，我覺得，果然還是不對的。」

「……無關的話題拖了一段時間呢，那麼就來發表今天的課題吧。今天的課題是，接着昨天繼續『讓隨便一個人笑出來』，還有新的『問深實實她的line』喔。」

看着我的過度反應並且露出像是打從心底開心的表情，深實實同時把QR碼顯示給我看。這個人，演講之後是不是對我有點兇惡過頭了啊？

然後我從第一堂課開始到午休，思考了該怎麼問深實實她的LINE，不過沒有想到好點子。

「啊，沒，也沒什麼特別的理由的說……」

「啊？那種事情你自己想。」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日南的眼瞳比平常還要暗淡，而且像是在看着某種我沒有辦法想像的東西。

「對。不過這個說不定有點難，所以沒有達成也沒關係，就當成要你努力實行的課題了。有在幾天內做到的話就可以囉。」

「啊？理由？」

「那、那個，對於明明常聊天但是不知道LINE的人，該怎麼問……」

我重新整理思緒而對要前往食堂的深實實搭話。

把話說到這種地步的我，忍耐不了泉那詫異的視線，說話的聲音就變小聲了。

泉擺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模樣，發出聲音。

「真的假的啊……」

「深實實的課題真要說起來，幫忙選舉活動途中沒有問就是很大的反省點了，你就馬上去做。我沒想到你竟然一直沒問。」

雖然冷淡無情，卻確實認同着我的成長。不過那會以『課題的變化』這種形式顯現，讓我莫名地高興。

「問別人LINE的時候，要用什麼理由呢？」

我第一次被人那麼說喔。雖然我覺得沒那回事，頭腦也沒有說特別好。

深實實把她本來就已經很大的眼睛睜得更加圓滾滾的，看起來很不情願啊。一搭話馬上就這樣要求果然很奇怪吧。

畢竟那種事情，不可能是不好的事。

日南看透了我的眼睛深處。

「……嗯——」

「啊～」畢竟說謊的重點確實在於臨機應變，那我就超不擅長了。「說不定是那樣。」

我由於平常的習慣，不禁把心裏頭想的事情原封不動地說出來。

「咦，是這樣嗎？我自己完全沒有……」

然後在這一刻，我的腦裏竄過電擊。

「你覺得，那是不好的事情嗎？」

「呃，告訴我妳的LINE。」

所以我就忍耐着羞恥，以這種作戰上場了。

「咦？」

「嗯？啊啊對對！我非常地努力喔～！而•且•啊！課業上我也很努力呢！哎呀我真是個非常努力的人……選舉輸掉的分量，不拿回來可不行呢！」

或許是因爲教室還有其他人的目光吧，深實實從『選舉』開始的音量多少降低了一點而這麼說。

「原來如此。」

因爲多少談過這碼事了，所以可以說出這樣的真心話。

「說得也是呢！謝謝玩家友崎！不過社團活動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嗯，聽日南講的。」

「……欸——好意外！」

「意外？」

「嗯。葵，講起來的感覺是怎樣？」

感、感覺是怎樣？我對於這個問題有點困擾。因爲要問她說起來的感覺怎樣的話，就是『順帶一提，今天的晨練她比我還早到呢』這種平淡到不行的感覺，所以沒辦法說。呃、呃——

「要說感覺怎麼樣……算是滿普通的吧。呃，就像平常一樣。」

說得不清不楚。因爲想不到謊話就模糊地回答，畢竟以我的眼光來看就是跟平常一樣。

「啊，真的？原來是這樣啊。」

深實實點了點頭。我不太知道她問題的意思就是了。

「那我先去食堂囉～！啊，今天友崎喫學校的？」

「不，我今天喫麪包。」

「這樣啊瞭解！掰啦！」深實實這麼說，就咻～地前往食堂。

咦？是約我一起去食堂嗎？剛纔我不禁困惑而說了原本預定要做的事，不過機會難得，爲了經驗值一起到食堂喫飯的話說不定反而比較好，我這樣想着而覺得後悔。後來窺視食堂裏頭就發覺跟深實實同一桌的人有中村，讓我覺得拒絕她果然是對的。

放學後，對日南報告要到了深實實的LINE，還有『讓人笑出來』還沒達成而結束會議之後，我又前往了圖書室，開始讀起別的安迪作品。

每一部作品的世界，都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然而我發覺其實在某些地方散佈着共同的要素，愈看就愈被這個人的作品給吸引進去。這就是那樣吧。我想要不去理會經驗值之類的東西，很平常地跟菊池同學互相聊聊這方面的事啊。

然後我把一本書整個讀完，從位子上站起來，靠近窗戶俯視着操場。

果然。只有日南跟深實實正在練習。

——真努力呢。

「我想想喔。」

「說是深深會害羞。她對我說要讓深深表現得帥一點。」

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融入人羣的做法並不是正義。

「哦。突然就——」

日南，那傢伙，也有不錯的地方嘛。

小玉玉像是很傻眼又像是很高興一樣地這麼說。

「問了之後啊，她就回答說『因爲我超喜歡可愛的東西啊！』，還有『不每天摸一摸那個柔軟的臉頰的話戒斷症狀就……！』之類的呢。明明實際上，就是要來幫我的說。」

「諮詢？」

「……呃。」我驚訝起來，看了時鐘。「咦？看到這種時間？」

「葵的說法是，深深來纏我之前啊，有去找她諮詢呢。」

「真突然呢。」

「與其那麼說……不如說是因爲我朋友很少，所以第一學期沒什麼跟深深說到話。」

「小玉玉呢？」我問到這邊，自己就察覺到了。「……妳一直，在看練習啊？」

「是在選舉之後，沒錯吧？果然。」

「啊，是這麼一回事嗎？」

「可是葵她，是希望讓我知道，深深她那樣每天都來纏我，是爲了我纔會那麼做的。因爲深深她，真的是個笨蛋，所以才那樣。」

實際上的情形不知道是怎樣呢。

「什麼時候開始要好的？」

像平常一樣強烈警告人似的語調。

原來如此。排球社的活動結束之後過來，看着深實實的練習就對了。

因爲嚇了她一跳就不禁道了歉。

她看起來摸不太清楚我意思的樣子。因爲我沒有說『是爲了跟菊池同學去看電影而在看書』所以也沒辦法。

「今天是怎麼了？」小玉玉這麼說着的同時，又把身邊的位子空出來。

我一個人點了點頭，前往教室。今天打從一開始就打算待晚一點，所以把書包放在桌上。我在沒有人煙的校舍中一步步地走着。

哦，對話停住了。不追加彈藥發射可不行。

小玉玉她「嗯」了一聲點頭。

「就是那樣！是個笨蛋吧!? 」小玉玉看起來很開心。「可是啊。葵說『千萬不能跟深深說妳聽我講過這件事喔。』」

「明明第一學期沒說到話，第二學期卻被她找到。突然就變得纏我纏得很緊。」

我回問她之後，小玉玉就繼續把話說下去。

「是啊。畢竟深實實，當時是認真地想要贏啊。我覺得她很不甘心。我也，很不甘心。」

「咦，是這樣嗎。爲什麼呢？」

「你喜歡看書啊？」

「雖然覺得她是個笨蛋啊～但也託她的福漸漸增加了朋友，在教室裏待起來的感覺也更自在了。」

「總、總覺得想像得到。」

我苦笑出來。

「就因爲那樣，而突然每天每天都來捏我的臉頰喔!? 做法也太奇怪了！」

「不對不是！纔不是那樣子！我也是社團活動結束，稍微繞過來教室一下。」

「今天的晨練之類的，好像也比日南還早到啊。」

「好、好的。」

小玉玉把視線先移向操場，然後又回到我這邊之後，像是在惡作劇一般地微笑。

「然後啊，葵就回答『可是，說不定只是不想融入人羣裏頭啊？』的樣子。」

又是不知道怎麼應對比較好的話語。呃，相關的話題！

然後對話結束了。啊，怎麼辦，不知道該講什麼東西纔好——靠日南同學傳授的默背的力量就不會變成這種情形了！雖然我之前都沒什麼去背可以對小玉玉用的話題，不過我對於前陣子兩人在聊的時候幾乎都是小玉玉說話的情形做過反省，就把可以拿來跟小玉玉講的話題也背了起來！請看！

「嗯……每天都捏我的臉頰。」

「呃，在圖書室看書。」

雖然我覺得日南不會用深深這稱呼，不過沒辦法跟小玉玉說所以無可奈何。

我不禁感動起來。明明是日南卻挺有人情味的。

「嗯——？」

「深實實，很努力呢。」

「嗯……這樣啊。」

隨着滑動的聲音把教室的拉門打開後，看見小玉玉在窗邊。喔喔這種情景是第二次。總覺得這孩子在窗邊的情況滿多的啊。小玉玉很驚訝般地往我這邊轉過來。

「喔喔。怎麼說，還真體貼啊。」

失誤了！就不要再拿這個來問小玉玉了吧。呃——還有東西可以追加！

「就是這麼一回事。」

「所以，我覺得擅長跟別人拉近關係的人很厲害啊。覺得可以自然地把我跟其他人也捲進去，讓我有點憧憬……不過葵那個時候啊——」

「到底爲什麼呢？我不知道。可是因爲她那樣，葵就說了『那我覺得每天都對她多說一點話就可以了！』」

「啊，第一學期沒有很要好啊？」

「可是爲什麼，現在會這麼地要好呢？」

「……這樣啊。」

「是啊。」

「或許是，因爲深深是笨蛋吧？」

「嗯。」

「嗯——算是吧。該說是最近有辦法看嗎……」

「欸……不知道，她怎麼發覺的呢。」

「嗯，日南。」

「啊哈哈。」那也可以想像得到。

講到這裏而出現了那傢伙嗎？我說了「日南嗎」之後，小玉玉就點頭。

我擺出好像很習慣的樣子同時也緊張着，而到小玉玉的身邊並列。

「嗯。」

「可是深深她沒有讓步。說是『我覺得那個女生不是那樣』，還有講說『我覺得她想要融入人羣，只是因爲笨拙所以沒辦法好好地融入而已』這樣。」

「喔喔，抱歉。」

畢竟說過偶爾會看啊。並不是只限小玉。

小玉玉面露難色。

「哈哈哈哈。真像深實實會做的啊。究竟是靠氣勢行動還是該說做法太粗糙了呢。」

深實實她，是怎麼回答的呢。

「哦……」我驚訝了。

「唔～嗯。」小玉玉稍微思考一下。「一年級的……差不多在第二學期？」

「然後啊。這件事，是後來過了一陣子之後，我對深深問問看的。我問她『爲什麼那個時候，纏我纏得那麼緊呢？』」

「前陣子深實實的『指尖的魔法』是……」

「像是被捏臉頰之後也毫無反應，或者對她瞪回去之類的，雖然做了很多事情但她還是完全沒有停下來——深深的說法是，『受到嫌棄的時候又讓人更加心癢癢！』」

「……哦。」

「嗯。說是『有個沒有融入班上的女生的說，妳覺得要怎麼做才比較好？』這樣。」

總覺得，這故事不錯啊。

「哈哈哈！真像她會說的。」我不由得大聲地笑出來。

喔喔，追加彈藥！

「小玉玉，跟深實實很要好呢。」

「……什麼意思？」

「可是，我不怎麼擅長應對那種事，所以就擺出很不高興的樣子給她看。」

「原來……是那樣啊。」

「這樣子啊？」

我不禁慌張起來。

「……友崎？」

「咦！這樣啊……那件事你從哪聽來的？葵？」

小玉玉充滿氣勢地用力指向操場上的深實實這麼說道。

「而且啊。我……確實是那樣子。因爲跟人起衝突的情形很多，該說我一直不太想跟其他人有所關聯嗎……是覺得害怕，所以閃躲着呢。可是，我也不是覺得不需要朋友，之前也有在想我應該怎麼做纔好。所以，她說中了。」

「……也就是說。」

「她突然搭話過來。因爲之前不同班所以那時是第一次說上話就是了。很普通地稍微聊了一下之後啊，她突然對我說『被深深纏上的女生，是小花火？』」

「沒事，不用特別道歉也沒關係！」

「嗯，說得也對啊。」

小玉玉一邊把目光放遠一邊說。

「哦哦……」

「……嗯。」

「託她的福現在我也會被咬耳垂，她還會說『我非常滿足！』之類的。還會笑得很誇張。」

「你好纏人！不管怎樣都很在意的話就去問當事人！」

我感覺着胸口湧起的東西的同時，回以附和。

「就像這樣，明明我都知道全部的真相了，她還是裝成什麼都沒有做的樣子。明明擺出一副很開朗的模樣，卻每次都來幫我。所以啊，我就，裝成全部都不知道的樣子給她看。」

我把話留在心裏而沉默。原來是這樣。發生過那種事情啊。

後來小玉玉她露出了可以從她稚幼的風貌感受到落差似的，令人感覺到母性的柔和微笑，這麼說。

「對不對？深深她，是個笨蛋吧？」

＊ ＊ ＊

「今天的小玉比平常還要鹹！」

「不要擅自比較別人的味道！」

然後我跟小玉玉，在日南跟深實實做完練習、開始整理操場的時候過去會合，一起幫忙她們整理。然後就那樣變成了四個人一起回去的情形。

「啊……！也就是說，平常是社團活動結束所以剛流汗，可是現在已經過了一陣子，鹽味受到了凝聚……！」

「好噁心！別推理多餘的事情！」

兩人打打鬧鬧的樣子就跟平常一樣。

沒有理會眼前的百合園，日南到我的身旁並列，對我搭話。

「友崎同學怎麼會耗到這個時間呢？有加入社團嗎？」

日南正在說『如果狀況有什麼變化的話就給我報告』。

「因爲有稍微想看的書就待在圖書室啊——看完之後回教室時小玉玉也在，就問了一些想問的事情之類的，聊了一陣子囉。」

我回答『菊池同學的課題那方面有所進展。教室有小玉玉在，所以就實行把話題背起來的實踐篇，算是可以進行對話』。

「這樣子啊！」

日南說了『報告辛苦了。今天你的臉也讓人覺得不舒服呢』。沒這麼說。我幹麼擅自翻譯成對自己很嚴格的話啊。

「小玉同學，我瞭解了。這件事我道歉。那麼今天一定要讓我輕輕咬一下手肘的部分……」

「真纏人！不懂妳什麼意思！」

現在是第三節課。老師指定她回答問題，然而深實實明顯是坐着睡着了。雖然我跟她同班也才三個月，不過從來沒有深實實上課睡着過的記憶。而且，剛纔那樣子，已經是今天的第三次了。

「抱歉！」

「深深沒事嗎？」

「呃，像是行動的理由，或者動機那些？」

——可是隔天，深實實的樣子有點改變了。

第四節課之前的下課時間。今天是星期三，所以就像平常一樣來了圖書室。菊池同學很稀奇地積極搭話過來。是會在意那種事情的人啊，這個女生。

「想像？」

「因爲她最近，社團活動好像很努力。」

「那麼？」

不過像這樣被小玉玉嚴厲警告的深實實，每次都是大大地張嘴哇哈哈哈笑出來，看起來很幸福。那在我的眼裏看來，只是完全沒有虛假的純粹的笑臉，而我也擅自想着，像這樣爲了守護可以開心地笑出來的居身之所，深實實真的很努力啊，這一類的事情。

深實實迅速地敬禮。

菊池同學像是尷尬般地把目光朝下那麼說。

「啊，對不起……我以前就覺得她是很厲害的人而很在意……畢竟你們兩個人之前一起來店裏，我想你們是不是很要好。」

「啊——知道了知道了！那就換下一個吧～呃……」

「這個人爲什麼會做這樣的事情之類的，我非常地在意。」

日南聽見了那種莫名其妙到不行的要求，就從深實實的頭上用力敲了下去。

菊池同學的嘴裏竟然出現日南的名字，真罕見。而且還是在這種時間點。

順帶一提，早上日南出給我的課題是，決定跟菊池同學去看電影的日程。但總覺得現在已經不是能做那種事的感覺了啊。

「呃，大致上是那樣沒錯，不過妳怎麼知道？」

「嗯——有完美主義，又很努力的人，差不多就這樣吧。」

「並不是沒事！希望打個屁股把我的睡意趕走！」

「——爲什麼，她是一個有完美主義，又很努力的人呢？」

「意外地踏實!? 」

菊池同學帶著有所顧慮的感覺而邊笑邊說。

上課睡着對於學生來說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話題，不過就算那樣想，樣子還是有點奇怪。

「啊，對、對喔！的、的確！所以那方面很重要吧！」

「唔，嗯。」

「我覺得……是拚過頭了。」

「是這樣啊？」

視線移過去之後，就看見了皺起一張臉，像是爲了專注起來而呼氣的深實實在那邊。

「畢、畢竟……我有，在寫小說……」

「啊，不，對不起！你應該……不知道吧，那種事情。」

「日南同學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不知道是怎麼了呢……七海同學。」

連續兩天都留到最後，連續三天做不習慣的晨練。

有完美主義、是個玩家、不服輸、嘴巴很壞、是很努力的人，也是很有自信的人……

……還真是投合啊。不過，這是當然的吧。

我整理着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而煩惱着。

＊ ＊ ＊

「對啊……樣子挺奇怪的呢。」

菊池同學很擔心似地把目光垂低。

「……呼。」

「不是說這個。妳沒事嗎？」

「好了深實實，差不多該停下來了。」

深實實笑着拍了胸口。

菊池同學臉紅起來而低頭。

不過說到這又如何了嘛，總覺得，我能想得到她會這樣子的原因。

「雖然，並不是我真的瞭解……不過有想像。」

「那這樣子如何呢！我就先把腿窩給妳……」

「呃，怎樣的人，是指？」

我拚命地圓場。菊池同學讓表情緊繃。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就算提到學生會選舉的話題，但問她是怎樣的人，是什麼意思啊？

上課結束，小玉玉過去對深實實搭話。

說白了，我心裏有底。

「啊，呃，抱歉！雖然沒有睡覺可是意識飛走了！雖然沒有睡覺！」

「沒興趣！」

「……原因是，學生會選舉吧？」

（注13：「不能這樣使喚小鬼」原文爲「ガキ使」，即日本搞笑綜藝節目《ダウンタウンのガキの使いやあらへんで》的簡稱。節目中很有名的一個單元爲「不準笑系列」，在錄製該單元時無論發生什麼狀況，上通告的來賓都不能笑，如果笑了就會受到懲罰，而且會被主持人叫名字講「OUT～！」）

「唔～嗯。」我煩惱着。「……契機，應該是那個吧。」

這三個人之間，有着就像小玉玉說給我聽的，非常強韌的牽絆啊。

我一邊想着希望她們可以一直都是這樣子，還有感情要好的女孩子真的很棒之類的事，一邊眺望着這樣的光景。明明是一起踏上歸途卻投以局外人的目光。我這種行爲想必很不好吧。

「是這樣子啊……」菊池同學又煩惱起來。「那麼……」

小玉玉瞪了深實實。

像是在看小說的時候，想像登場人物的心情那樣嗎？

教室微微傳出笑聲。

小玉玉比起平常更加地嚴厲，用真的有點可怕的語調這麼說。

小玉玉這麼說，就離開了教室。深實實很困擾似地笑了。

根據今天早上的會議所聽到的，深實實今天的晨練，好像也是比日南還早到的樣子。

「……呃，呃呃。」

不過，小玉玉離開教室的時候我稍微看到的，看起來很不安的側臉，果然令人有點在意。

「真是的……深深到底什麼時候纔會靜下來啊！」

「……不過除此之外，都沒事。」

「日南同學她……」

「嗯。」菊池同學點頭。「大致上，我都會自然而然地想像起來。當然，我想我搞錯的情形比較多就是了……是妄想呢。」

這些裏面可以拿來講的就是。

是不是因爲是深實實在選舉中的對手呢。

「咦？」

「深深？」

頂多也就是『沒事』這樣子。那麼，就算我問了應該也沒用吧。

「……原來是那樣啊。」

菊池同學的視線維持在桌上游移。

菊池同學像是要告一段落並且開啓新的話題而吸氣。

我一瞬間，沒有話可以回她。

日南很快地吐槽。

「遵命，上校！」

「沒啦——！昨天看了不能這樣使喚小鬼的DVD就停不下來了啊～！幾乎沒有睡就來了！說真的很困！有夠困的！七海，OUT～！」

㊟

然後菊池同學就把眼光投向桌上那本闔起來的書，像是很困擾一般地回答。

我並沒有用來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

「七海同學，應該是正在跟日南同學競爭……沒有錯吧？」

「啊啊。」這樣啊，的確是這樣。「怎樣的人嗎？我所知道的是……」

「嗯～」深實實露出認真的表情。「差不多到就職的時候吧？」

菊池同學的視線筆直地朝向我這邊。

從操場整理過後的練習痕跡來判斷，看來並不是真的在非常非常早的時間就到了。差距想必是幾十分鐘這樣。

「非常少見呢。」

「……可是，日南同學的動機，我不瞭解。」

「日南的……動機。」

「我知道了，沒事喔？」

可是，仔細想想，我也不瞭解。日南葵一直是以第一名爲目標。我一直都覺得她就是那種人，思考的時候多少把那種習性當成了前提——那麼做的理由嗎？

「跟不瞭解動機是什麼的對手互相競爭，我想是非常難受的事情。因爲，看不見終點。」

「看不見終點……」

我聽了她這麼說，就試着想像看看。

看不見終點的競爭。那確實就像跟看不見體力底限的怪獸進行持久戰一樣的行爲啊。到底要努力到什麼地步纔行？到底對手的極限在哪裏，說起來對手真的有極限嗎？就是因爲不曉得那一切，才那麼可怕。

「……所以，七海同學她也是。」

「很難熬……的意思嗎？」

今天令人十分感受到人性的菊池同學的話語，讓我不禁又思考起許多事情。

＊ ＊ ＊

「抱歉，菊池同學的課題，沒有辦法達成。」

當天的放學後。日南皺起了眉頭。

「……我並不是打算出給你難到那種地步的課題的說。」

日南露骨地以不高興的表情這麼說。課題本身的確是想做的話就能達成的吧。不過我對她說明，因爲對話變成了深實實的話題，而不是那種『氣氛』了。當然，關於日南的事我就模糊地隱瞞起來了。

「原來如此……確實，變成有點不太好的情況了呢。」

「對吧。深實實，有點勉強自己了。」

在那之後我也想了不少，不過她大概不只社團活動是那樣。

畢竟社團活動拉長，相對地也會影響到課業，我覺得她在那方面也在勉強自己。

「對。可是……不，真是這樣嗎？深實實就這樣持續配合我的練習的話，說不定會造成一點問題。可是，畢竟是她在某個點停下來的話，就可以結束的事情……」

「我想……也是啊。」

目前，的確還是深實實有點勉強自己，罕見地在上課時睡着了，就這樣而已。就算把事態看得太嚴重也無濟於事。

「我也會，婉轉地對她說一下……雖然做得到的事情，真的很有限就是了。」

小玉玉的眼光朝向窗外。

現在我所懷抱的不安，是朦朧得不知道關於什麼，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思考纔好的不安。畢竟甚至會有一到明天深實實就像什麼都沒發生，然後一切就結束的可能性，只是那樣子的輕微事態。所以，我心裏要自己不要想得太過頭，可是，我還是在思考。日南所說的『以你身處的立場來看』。我覺得那番話在解決這個問題的層面上，還有經驗值的層面上，都會派上用場。而且，她都說了那是課題了啊。所以我不是想要多管閒事之類的，我有思考那件事的理由。

「果然是那樣啊。」

儘管體力確實地減少，還是繼續配合努力之鬼•日南葵的行程。我覺得那是十分應該尊敬的行爲，也是該去尊重的行爲。

「——這樣啊。」

關於深實實、關於小玉玉、關於日南對我講的事情。

「以你身處的立場來看，說不定她可以跟你諮詢一番。」

深實實的表情顯露難色。然後像是不甘心一樣，「哈啊」一聲嘆了口氣。

「嗯……就是，這樣呢。」

「那種說法……」

「咦？」

「我以懷有想要贏過日南的想法，一起戰鬥過的同伴身分而想要問妳。」

小玉玉她露出真的很迷惘的模樣提問。

「是阻止她比較好，還是不要阻止她比較好呢？」

日南把目光向下。

「……嗯？」

深實實她現在，到了已經想要停下來的程度，真的痛苦到不行了。

「果然像那樣上課睡着之類的，是因爲練習過頭了吧。」

「啊哈哈……這樣啊。」

從離學校最近的車站開始要分成兩路，只有日南是反方向。變成三個人之後，深實實也是像平常一樣地開朗地說着話。然後因爲我跟深實實離家最近的車站都是北與野，就一起下車了。

深實實多少有點傷心的樣子，而咯咯咯笑着。

「說得是沒錯啦……我也是那麼想。」

深實實她，就是這麼說的。

我不可能，nanashi不可能，去否定她那樣子的行爲。

明明白天差不多已經變長了，太陽卻完全下山而到了晚上。因爲妳們兩個人，一直練習到那種時間了啊。

「果然現在……還是，想要贏過日南，而一直在勉強？」

我努力地直視她的臉，同時開口。

「好好地思考那方面的事情，說不定也是一個課題呢。」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單純地沉默。

是那樣的話，就已經完全沒有可以從我嘴裏說出來的東西了。

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可是更重要的是——如果在這個時候放棄而輸下去的情形會更加痛苦。

「嗯。絕對是那樣。現在也是在練習，勉強着自己。怎麼看都是。」

可是，那樣的行爲裏頭也存在着，就算現在撐得下去，總有一天某個地方的齒輪會失控般的，那種朦朧的疙瘩。

「……什麼？」

「啊啊，也對。」

「這種時候，該怎麼做纔好呢？」

已經先到的小玉玉，對把門打開的我搭話。

那是，像平常一樣感覺很開朗的氣氛。

「……友崎，今天也來了啊？」

我覺得要是這招沒有起作用，我就沒有辦法再踏進這個問題了。

「說得也是啊。」

「深深，有點在勉強。」

我很快地吸了一口氣，堅決地把話給吐了出來。

後來時間經過，差不多到了日南跟深實實之外的社團活動結束的時間。我想說小玉玉差不多已經過去了吧，而前往了教室。

深實實以像是做好了覺悟一般的堅強視線，看着我這邊。

「雖然痛苦到現在會想要馬上停下來的程度，不過，要是在這裏停下來的話大概會更痛苦吧。」

「什麼？」

「這樣啊……」

「嗯——我想想。的確，算是挺難熬的呢。身體狀況跟精神狀態上都是。可是這該怎麼說呢……友崎你應該可以理解，所以我會說就是了。」

「喔喔。」

深實實今天也是一直陪着日南練習到最後。

日南以認真的表情，盯着我不放。

日南像要切開那種氣氛一般地說出話來。

我不禁回以不怎麼在乎的回覆。

那是，就連對小玉玉也隱瞞着的真心話。

「怎麼了～？便祕嗎～？」

流淌著有點渾濁的氣氛。

「可是。」

「要她不要勉強比較好，還是讓她能努力到極限比較好呢？」

在途中停止努力，而在後來輸掉的痛苦我也曉得。

我沒有辦法再多說任何話。

然後在會議結束之後。我在圖書室讀着安迪作品，但後來還是變成裝成看書的樣子，而專注于思考各式各樣的事情。

果然很可怕啊，那傢伙。

畢竟也理解着中途停下來的痛苦，也看見了像是要逐漸消失一般的笑臉。

「哎呀——！到了晚上又很涼快呢！」

「唔～嗯。」深實實困擾地笑出來，迷惘了一陣子。「並沒有勉強喔。不，應該變成有在勉強了吧？可是應該說，就算那樣也是有好好考慮才這麼做的嗎。」

「……不知道哪個纔好呢。」那是，身爲人生新手的我來說不可能理解的難題。

日南果然也知道。知道爲什麼深實實最近會開始拚成那樣。不過，那個日南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答案，幾乎只能像鸚鵡那樣回應。

不過，我已經決定了要在現在問她看看。

深實實敏感地感受到我的緊張，露出了像是有點做好準備的樣子。

深實實用比平常還要認真的語調這麼說。

「只有一件事啊。」

「我說啊。」

「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這樣啊，這時我發覺了。

然後我跟小玉玉前往操場，又幫忙她們整理，會合之後四個人一起離開學校。

深實實的狀態實在太平常了，要是沒有小玉玉或者日南說過的話，我應該不會覺得她是裝出很有精神的樣子吧。

「……嗯。」

「這就是說，果然有？」

「總之，就儘量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剩下的就交給當事人吧。」

「因爲某個層面上——我，就是原因呢。」

「是不是因爲不想輸呢……因爲葵，在我們學校的田徑社幾乎所有的項目，都拿了第一的樣子。」

我倒抽了一口氣。

「有好好考慮？」

對於那番話，我把想要做出「不不不我這種人只是個單純的非現充喔」這種逃跑用的謙遜心情用力壓抑下來，而靜靜地點頭。

這一句話，是參考了日南所說的，我放學後花了好幾個小時思考過後的王牌。

「……考量到各種思緒像這樣子錯開的話，會導致『上課睡着』這種程度的不良結果，觀察情況應該纔是上策呢。」

「說是一起戰鬥過的夥伴之類的有點狡猾呢～友崎！那樣子，不就不能說謊了嘛。」

「是啊。」

進行着這樣的會話同時，我跟小玉玉眺望着外頭。

「那麼……」

我聽見了，一直停留在第二名的深實實的思緒。

「啊啊……」

也知道了，憧憬着特別的存在，爲了讓自己也變得特別而想要努力的那種思緒。

這樣的話，對於那一切，我覺得身爲不服輸的玩家，只能尊重而已。

「那麼……加油吧。」

我可不是會阻止不服輸的人爲了更高的目標而全心全意努力，看風向到那種地步的人。

要她不要勉強比較好，還是讓她努力到極限才比較好呢？

玩家以玩家的身分，給予不服輸的人的答案，只有一個而已。

比我更早一步，把選舉輸掉的份，給扳回一城吧。

＊ ＊ ＊

星期四。第二服裝室。

「看起來比昨天……還更加疲憊的樣子呢。」

日南對我報告深實實晨練時的模樣。

「這樣嗎……」

可是我知道深實實的想法，而置身支持她的立場。深實實是認真的。她停下來的話還比較痛苦。這樣的話，我希望她徹底做下去。雖然我當然不希望她勉強……

「大概……幾乎都沒有睡。會不會是回到家之後，也有在做什麼自發的練習呢。這樣下去……我覺得接近極限了。」

「嗯，說不定……有做到那種程度啊。」

我點了頭。我微微地有感受到那樣。不只是社團活動，課業也是，深實實一直想要贏過日南。搞不好，社團活動的自發練習，還有爲了打倒日南而讀書，她兩者都有在做也說不定。不，以那樣的認真度來看，她大概有做到那種程度。

「可以的話是想在她倒下去之前說服她，可是就算我說了也是反效果……」

「也是啦。」

被正好就是想要贏過的對手勸說要停下來也沒用吧。日南按着額頭。

「你，有沒有可以說服她停下來的自信？」

日南緊緊盯着我的眼睛這麼說道。是不是代表着我辦得到的話，就希望我去做呢？

「嗯，什麼事？」

爲什麼深實實會執着於日南，爲什麼她會努力到那種地步，我想知道。

如此這般，我先詢問講到深實實的事情就應該最先找的人，也就是小玉玉，她是說「國中時的事情我不太曉得呢——」這樣子。小玉玉不知道的話，當成深實實從高中開始交的朋友全部都不知道應該可以吧。

像這樣起頭講出來的內容，是這個樣子的。

日南用似乎帶有警戒感的話語回我。

不知道爲什麼一年級跟二年級的時候並沒有成爲先發，不過在深實實跟日南三年級的時期，身爲隊中超級王牌的日南非常地活躍。似乎是直到前一年都幾乎沒有名氣的學校一口氣衝到了全國第二的樣子。啊，不是第一名啊？會這樣想是因爲那傢伙非常厲害吧。

我想辦法不大舌頭就說完預先思考過的臺詞，等待着回答。

……這樣的話，也只能實際去問了啊。

我雖然搞不懂不知道爲什麼點了點頭、同時露出滿意笑容看着我的山下學妹表情的意思，不過可以從自負『最清楚』的學妹那邊打聽詳情可是大功一件喔。

據說深實實就是像那樣子落下淚來。

「可是這並不是我該講的話題。所以如果你在意的話……去問其他的人。」

我有着，身爲『玩家』做出這個決斷是正確的，這樣的自信。

這時出現了日南。

留下印象的，是深實實以外的球員，又說着『今年也能撐到縣賽太好了！』或者『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了！』之類的話的樣子。

「啊，那麼，妳知不知道有誰，那時跟深實實一樣是籃球社的？」

「也有過覺得是不是這麼努力的自己很奇怪，而悲哀地笑着的時期。」

我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做而迷惘，就結果來說，我老實地說了出來。

＊ ＊ ＊

然而，其他球員對那樣真心話的回應是，「我知道深奈實一直有在努力，不過到縣大賽很厲害了喔。」「已經有十分不錯的結果囉。」「連續三次喔！」這一類的話語。

小玉玉講得很順的這個資訊。嗯，雖然沒有直接的進展，也是令人在意的資訊。也就是說日南以前也是籃球社的吧？有點意外。

如果那是真的的話，我覺得是跟這個纏繞在深實實身上的問題有關的重大關鍵點。

山下學妹做出了「啥啊」這種搞不清楚狀況的回應，然後說了「呃，那是指哪方面？」

「……呃——友，崎同學？」

「深實實學姐，三年級的大賽……輸給了日南學姐的學校。國中的最後一場大賽，就在那時結束了呢。雖然實質上是王牌對決，可是那已經是不小的分數差距……那樣子，深實實學姐當然非常地不甘心，可是比起那個……」

「欸，日南。」

對於不怎麼現代的詞語有點驚訝的同時，也覺得如果是深實實的話應該會說「妳今天開始就是我的小弟！」之類的話來胡鬧所以就接受了。然後這時我回想起來。話說深實實曾提過，她跟山下學妹國中開始就認識了啊。

這樣的話，這個課題就會突然受挫就是了。

學妹？跟深實實很要好？我這時突然想了起來。

據說在大賽中輸掉之後，大家還是說着『能撐到縣大賽很棒』之類的話互相讚揚各自的活躍，深實實雖然也配合她們笑着，但是內心充滿了不甘。

「咦？啊，這樣啊？嗯。幫了大忙。」

可是，緊緊盯着我的那雙眼睛並不是拒絕我的那種感覺，看起來反而是多少帶着期待的樣子，這樣的話——我覺得，我就是該做下去吧。

我抄了泉那種感覺輕快的語調傳達感謝的同時，離開了教室。

而且深實實她，就只有那個時候，沒有配合其他人說的話。

午休。

「……國中的時候，在縣大賽啊。讓深實實讀的國中輸掉的，是我。」

然後這時得到了意外的資訊。

「呃，該不會……妳是說，山下學妹？」

「啊啊，沒有啦，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了……」

輸給日南的隊伍時。最後的大賽，就跟前一年一樣『停在縣大賽』而結束的時候。

「那、那個——松下同學。」

「啊啊——！原來如此！是那麼一回事呢！畢竟也幫忙了選舉了啊！就交給我吧！因爲籃球社時代的學姐的事情，我可是最清楚的！」

「小弟……」

「深深，國中的時候好像是籃球社喔。」

啊，對喔。我忘了。就是所謂的「爲什麼要問那種事情」的意思吧。她會回我「爲什麼？」也是理所當然的啊。我忘了準備好理由再過來，可是也沒辦法馬上就說個巧妙的理由，所以——

「我——想要尊重，深實實想要努力下去的想法。」

那麼變成這種情形的話。爲了問出跟深實實同樣國中時代的社團情形，就必須掌握誰以前有加入女子籃球社纔可以。

深實實在那時，似乎是第一次對大家表明自己的想法。「一點都不好喔。就縣大賽而已，還不夠」這樣。不想輸，之前就不想輸，她表明了這種全心全意的想法。

既然這樣，我就直接「妳認識跟深實實讀同一所國中的人嗎？可以的話，最好是同個社團的人」這樣問小玉玉看看。然後她說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社團，同一所國中的我記得是……」並且舉出了幾個人的名字。幾個男生跟女生。理所當然地，那些人之中沒有我的朋友。要說原因是什麼的話，歸根究柢是我幾乎沒有朋友。

「深實實她，爲什麼那麼地執着在妳身上啊？」

我的眼裏浮現出誇張地笑着的同時，表面上是配合著周遭，而在背後努力的深實實身影。

山下學妹以像是「如果有什麼地方能幫上忙的話儘管說！」的笑容說話。

「呃……不知道有沒有耶。」

我打算好好地依賴她所說的話。

「咦？是這樣啊。」

「啊，等一下！可是應該……應該有個學妹纔對！跟深實實很要好的……」

日南只說了這些就把話打住。嘴巴緊緊地閉成一字形。

「咦？」

「啊啊，前幾天辛苦了！你是友崎學長吧！」

獨挑大樑而拉着整個球隊的王牌。就那個層面上，日南跟深實實的境遇很類似。

一年級的教室前面。山下學妹在我找她出來之後用氣勢不錯的語氣回應。我覺得明明只打過一次招呼卻牢牢記住名字，表現了她性格的直率。附帶一提，在並列着一年級教室的走廊上走來走去，看見一間教室裏頭有着山下學妹的身影，後來到搭話之間花了五分鐘以上的過程，已經是我想要忘記的回憶。我對不認識的低年級學生說話的時候，「那、那個，可以麻煩幫我請山下學妹出來嗎？」這樣子用了敬語。

「那麼，今天有什麼事嗎！」

承受我的話語，日南思考似地一瞬間讓視線遊移在半空中，後來終於開了口。

「呃。松下同學，跟深實實是同一所國中的嗎？」

「經過剛纔的比賽，妳們還不曉得嗎？剛纔讓我們輸掉的同樣年紀的女孩子，是花了多少的努力，妳們不曉得嗎……當時深實實學姐好像是這麼想的。」

「而且，那個日南學姐的隊伍也是……嗯，就她獨挑大樑。」

教室。我這一天，一直爲了自己給予自己的課題而奮鬥着。

我儘可能對屁股施力，挺胸行走，靠近一個女生。

可是，兩邊都一樣是在縣大賽出場的學校。就像日南也說過的一樣，深實實是運氣不好……

「這樣啊，謝謝！」

「可是，深實實學姐，有點……該說被孤立嗎？因爲只有她一個人拚命地練習……」

「……？嗯，是這樣沒錯。」

可是我自己也因爲不確定那對人生這款遊戲來說算不算正確，而覺得不安。

「有一點事情，想要問妳……」

姑且就用這種，像她那樣的寒暄開始看看。現學現賣。

「啊——呃，沒錯呢！」

山下學妹一瞬間目瞪口呆地注視着我，後來像是搞懂了我在想什麼一樣而咿嘻嘻地笑出來。

剛纔山下學妹的說法，想必是指那個臨場演出很厲害的意思吧。我曖昧地模糊話語，同時回以肯定。

「學長才辛苦了呢！深實實學姐，很厲害呢！」

思考着我的名字而回應的同班女生，松下同學。黑髮妹妹頭加上看起來清純的外表，她坐在椅子上整理着筆記本跟文具。小玉玉的說法是她跟深實實讀同一所國中。印象中的確常常看到她跟深實實交談。

不知道是不是儘可能讓人不會覺得不舒服而說話的成果所致，她意外平常地回覆我。只是得到很平常的回覆就會開心，這種自我評價的低劣也不是現在纔開始的。

「啊，對，就是那個女生！山下學妹！有演講的女生！國中的時候有當深實實的小弟！」

「啊，呃——選舉的時候辛苦了。」

那份思緒只有對山下學妹表明而已。

深實實在國中的時候，一年級開始就以籃球社先發的身分擔任王牌球員，每年都把社團帶到縣大賽。然而實際上，社團是深實實在獨挑大樑，她跟其他先發之間的努力分量差距說真的實在太明顯，是無論誰都看得出來的程度。順帶一提，山下學妹是憧憬着深實實，但因爲對於球技沒有自信，而以經理的身分加入社團的樣子。

「……什麼？」

日南把眼睛睜得圓滾滾的而僵硬了幾秒，短暫地說了「……這樣啊」，而把目光別開。

那麼就來問話收集資訊吧！雖然會緊張，不過跟至今受過的斯巴達對待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

「可是深實實學姐，好像是在三年級時的大賽看到了日南學姐，纔想說要努力的樣子。」

據說當時是沒有露骨的霸凌或者視而不見之類的，卻常常聽見『那傢伙是怎樣？是不是沒看氣氛啊？』『故意諷刺我們？』這種私下說的壞話。

『目標的差別』這種社團內價值觀的龐大差距，只有對深實實造成溫差。

「那個啊……我想知道，深實實跟日南國中的時候關係是怎樣的。」

以菊池同學的說法解釋就是『動機』。我一直覺得不知道動機的話，就沒有辦法導出那個答案。

「深實實學姐跟日南學姐呢……」

「啊，就這樣？不客氣。」

「啊——沒有嗎？」

「……聽了那些話的深實實學姐，好像覺得已經不管怎樣都沒差了。就說『嗯，說得也是。很不錯了！』，又隨便地配合其他人說話的樣子。」

無論說什麼都沒辦法讓其他人理解。所以就不再期待了。

我儘可能讓嘴角上揚的樣子自然一點，用着開門見山的語調這麼說。

「可是在那之後，跟那個日南學姐偶然進了同一所高中。我想她是覺得，只有日南學姐可以理解她那樣的心情，之類的。畢竟我也是這麼想！」

「這樣啊……」我一邊思考着，一邊深深地點頭。「嗯，是很好的參考。謝謝妳。」

我盡我所能一邊看着山下學妹的眼睛一邊這麼說。

孤獨地戰鬥着的國中時代。可是進入高中，有了可以互相理解價值觀的對手。有了可以競爭的對手。所以不想輸，是不是這樣子呢？不清不楚的同時，我有這種感覺。

所以，該怎麼思考這個問題，我覺得我有那麼一點點頭緒了。

「我會害羞所以不要這樣子看我啦！深實實學姐的事情，就麻煩你了喔！感謝學長的聆聽！」

「咦？哈哈……嗯，我纔要謝謝妳。」

聽她說了會害羞之類的神祕的場面話，我還是對她回禮而回去教室。

然後到了放學後。我在圖書室裏思考着。雖然沒辦法誇張到說我理解了深實實的所有想法，不過就算那樣，我果然還是想要幫深實實加油打氣。

接着到了太陽下山的時候。透過窗戶往下看，就看到像平常那樣只有兩個人練習到很晚的畫面。

——深實實就像那樣子配合著日南而持續努力，也加上了放假的週六日自發練習之類的，而經過了一個禮拜。

＊ ＊ ＊

因爲還掛念着深實實的事，所以自然而然地沒有那種氣氛，沒辦法決定跟菊池同學看電影日程的星期一跟星期三再次過去，又到了星期四。

雖然從日南那邊接到了繼續『讓隨便一個人笑出來』這樣的課題，不過從隔了一週還沒有提出新的課題這點來判斷，應該是以深實實的問題發展情況來看，不進行課題也沒關係的那種『氣氛』吧。

而且，當事人深實實，變成了非常糟的狀態。

腳步明顯地不太穩，講話也沒那麼有力。上課當然也有睡着。

明明之前都還可以用「沒問題」應付下去，卻沒有逃過小玉玉「欸，說老實話，很累吧？」這種追問，到了會說出「嗯，說不定感覺有點累」的程度。雖然就像平常一樣會做些蠢蠢的事情，不過該怎麼說，疲態很明顯。

我想要幫深實實加油打氣，但果然還是有點擔心了起來。這樣的話，小玉玉擔心的程度想必比我更高吧。

不過在這一天的放學後，發生了想都沒有想過的偶然。

放學後跟日南開的會議，也是確認今天深實實的狀態之類的就結束，我回到教室思考着今後該怎麼做的時候。

「今年梅雨真久耶～」。

我把目光朝向那個方向。

我湧起像是安心，也像是反而不安一樣的感情，同時對小玉玉說道。

我沒有辦法整理我的感情，就維持着沒有整理的感覺而直接化爲言語。

「不知道呢。可是，這種天候的話日南也沒辦法練習……也就是說，深實實就算休息，也不會拉開差距。」

我覺得，深實實處於那種狀態還在雨中練習會很危險，希望她不要那麼做的同時。

「沒有來呢。」

小玉玉漏出很擔心的聲音。

身爲玩家、身爲並肩作戰過的夥伴，我爲深實實加油打氣的心情比那種想法還要重。

「嗯……是日南，沒錯。」

想到最後——我現在，內心的某個地方已經有所確信了。

田徑操場上，有一個套了雨衣，讓人覺得是女性的人影。

把那個情景看到最後的小玉玉去參加社團活動，我便這樣直接回家。

小玉玉走回陽臺，對人影凝視了一陣子。然後。

泉拿著書包做着社團活動的準備，同時不經意地對我搭話。

「下雨了呢。」

看來是不知道該把自己的感情往哪裏放而迷惘的樣子。

眺望外頭一陣子之後環顧教室，沒有看見深實實。因爲是會議過後，所以日南當然不在。小玉玉——她在。她出了教室到陽臺那邊確認天候。

所以我打從內心，祈禱她總有一天會贏過日南，希望她成功地扳回一城。

——雨。

實際上，我覺得是在非常好的時間點下起了雨。深實實也是差不多到了極限的那種感覺，這樣子的話就算沒辦法練習也是無可奈何的，在我想着這一類事情的時候。

我阻止了她。

「……是啊。」

「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很好呢。」

「等、等一下！」

靠近窗戶看看之後，發覺雖然沒有到暴雨的程度，不過雨勢還是挺強的，至少在這裏可以看到的操場範圍內，每個運動系社團都沒有進行練習。

我理解那是沒有負面成分也沒有正面成分的話語同時，嘴上這樣說。

可是，如果是深實實的話。

「啊，對喔。的確是這樣！沒辦法造成差距的話，深深還能休息就是賺到了吧？」

昨天開始腳步不穩，到了今天狀態已經很糟的深實實。

可是這個時候，我看見了。

在這場雨中，獨自一人耗了幾十分鐘，簡直像個傻子一般練習着的日南。

「深深，回家了嗎？」

我也再次回以有點心不在焉的話語。然後我們兩個人又一起無話可說。

「說得……也是啊。」

我搭話過去後，小玉玉帶着複雜的表情回過頭來。

「欸……那個。」

像是察覺到而發出聲音。

如果是那樣的深實實，現在像這樣，正在雨中進行練習的話。

「那個人，是日南。」

而且那個人影，開始做起田徑的練習。這代表——

「這樣讓人懶得動呢～畢竟髮型都會塌掉。雨在回家前下完的話沒差就是了。啊，我先走囉！」

可是，我在這裏不由得看見的，是深實實的某一種『努力的極限』。

「……什麼!? 」

「——搞錯了。」

「……真的耶。」

「咦？」

「嗯，畢竟，雨下成這樣啊。」

「……真的假的。」

「那是……」

不知道是不是直覺地理解了那件事，小玉玉說了「我過去一下！」就急忙從陽臺回到教室，打算往操場跑過去。

看見了深實實屈服於『雨』這種『不去努力的理由』，這種無可曲解的事實。

模糊地看着那個身影，我一點一滴地，開始整理起自己的感情。

「天曉得……」

七月也剛好到了下旬，不過現在還有梅雨。雖然我覺得連小玉玉說了都沒辦法阻止的話，就沒有任何情況能停止深實實的練習，不過，還有天候。

「咦？」我從窗戶往外看。「……下、下雨？」

小玉玉發出焦急似的聲音。仔細一看，她正指着操場。

該說小玉玉的這番話有點缺少平常那種認真的感覺嗎？聽起來像是連她自己都沒有辦法理解自己的感情是怎樣。

小玉玉以沒有起伏的語調這麼說。

「太好了……」

安心似的，也像是驚訝一樣，或者是兩者皆非、沒有力氣的音色。

泉開朗地揮手而前往體育館。

我跟小玉玉在那之後，三不五時地你一言我一語交談着而眺望操場。沒有深實實要來的跡象，可是日南她，在不管怎麼看條件都差到不行的積水操場上，不停地持續練習，維持了幾十分鐘以上。

小玉玉聲音有點粗魯地問我阻止她的理由。

那不就真的很危險了嗎？

深實實今後無論多麼努力，都絕對沒有辦法贏過名爲日南葵的怪物。

後來沒過多久雨勢就轉爲暴雨，強如日南也是回去了。

可是，看不見臉。不知道是哪一個。是深實實，還是日南？就算是日南的話也十分合理。看了那傢伙如同魔鬼一般努力的樣子，就算是下雨天，說不定還會說，這種程度的雨勢只要穿個雨衣就夠了吧。甚至會說反而可以當成惡劣條件下的練習所以是很貴重的機會，之類的。說不定會那麼說。說不定會那麼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