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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3.8萬 字

「對了小玉,妳還好吧!? 對不起~沒能幫上什麼忙!」

「不會,沒關係。謝謝你。」

「雖然想去阻止,但是完全拿不出勇氣!」

「啊哈哈。因爲紺野很恐怖嘛。」

「就是說啊~~~!」

自從竹井來到教室,時間已經過了幾分鐘。除了要小玉玉學習「裝可愛」,還要訓練她突破跟人接觸的第一道屏障。於是我們先讓小玉玉去跟竹井一對一會話,我跟水澤在旁邊默默地看着。

眼下情況明顯不自然,但水澤說「希望你能用與生具來的開朗特質去鼓勵小玉」,竹井也不疑有他地接受了,到目前爲止,一切都進展順利。竹井榦得好。竹井真好使喚。

還有一件事,我要小玉玉用我給她的錄音筆把對話錄下來,等對話結束再聽。去比較自己跟竹井說話的語氣,用客觀的眼光確認有哪裏不同。

「繪里香一旦生氣就會持續很久!所以我認爲小玉並沒有錯喔!」

「這樣啊,謝謝你,竹井。」

「不用跟我道謝,應該是我要道歉纔對~!」

「啊哈哈。我知道啦。」

是因爲小玉玉跟竹井果然很相像嗎?還是竹井實在太白癡了?他們兩個的對話看起來還滿契合的。

至於我跟水澤都不講話默默觀察可以派上什麼用場──那就是要從兩個人的對話找出竹井是怎麼創造「破綻」的,還有小玉玉能夠如何運用。

「文也,你怎麼看?」

水澤的臉依然面向小玉玉他們那邊,跟我說話的時候只有眼神對過來。從這個角度看會發現水澤的鼻樑好挺,下巴的弧度也很漂亮,斜眼看人實在跟他太搭了,讓帥氣度增加三成。髮型也很帥氣,去美容院都會看到一些髮型雜誌,他就好像那裏面的人一樣,戰鬥力未免太高了。相較之下我就……我努力隱忍,以免自己朝那個方向想,同時一面回話。我要樂觀積極,對自己有自信。

「嗯──這樣觀察下來會覺得說到竹井的破綻,果然還是在於會把真心話全盤托出吧。」

「也是,這部分確實特別明顯。」

「但要說徹底吐露真心話,小玉玉也跟他一樣吧……」

「是啊。那跟小玉的不同之處果然還是那個,就是他愚蠢的說話方式和表情?」

「但並非完全沒有人站在小玉這邊喔!」

「也就是說,如果紺野繼續像那樣去找小玉玉麻煩,她有可能被自己的集團孤立,在班上的立場也會越來越尷尬不是嗎?而那也是讓班上氛圍變詭異的主因,大家本來就討厭這樣了。」

當我私底下針對這個問題思考的時候、跟日南討論的時候,一直以來統統都是用「跟班」來稱呼的,所以一不小心就說了。不過照常理來講,就算在我看來這個人很像「跟班」好了,從那個集團的內部看來,會覺得這個人是屬於集團的一分子吧。我那樣定義好像太隨便了。

我一面思考,想在思考過程中同步傳達,便直接將那些轉變成言語。

「就是這個意思──」

正在回想班上狀況的我咬住嘴脣。

我點點頭。

這是因爲──我也是如此。

「也就是說紺野……做那些事情都是經過精密計算吧。」

「小玉玉,可以借點時間嗎?」

「對。所以說她們之間不可能是真的感情好,都沒有半點芥蒂。」

紺野做那些事情很像受情感左右,可是在水澤看來,似乎沒這麼簡單。不過話又說回來,的確有道理,既然紺野能夠像那樣一直維持自己在集團中的地位,那解釋成她擁有某種才能,這是其他人沒有的,這樣會更合理。套用在紺野身上,就是很會耍政治手段和掌握平衡性。

我也朝小玉玉他們那邊看過去,再次觀察這兩個人。

「那個──美佳是誰?」

「是在說除了說話方式,其他還有什麼不同之處吧。」

「噢,真的?」

「確實是那樣沒錯。」

「咦,是這樣嗎?」

「原、原來是這樣?」

總之我們得出結論「情況並不樂觀」,但能夠掌握主導現況的規律更是重要。

比起去聽那些話來分析,剛纔那段對話的內容更是讓我有點驚訝。原來紺野的夥伴有說「最近繪里香做得有點太過火了」?我不禁看向水澤。

「秋山……她是紺野的跟班吧?」

這些閒聊又是要來鼓勵小玉玉的。竹井的說話方式充滿破綻,這點特別引人注目。一邊聽着,我跟水澤又開始討論。

水澤跟着點點頭。

聽我反問,水澤點點頭說「是啊」。

「也對──在不會顯得突兀的範圍內抄襲,那樣或許不錯。小玉玉突然用那種方式講話會讓人擔心,所以要控制在不會讓人感到奇怪的範圍內。」

說這話的時候,水澤雙眼發光。

我從桌子那邊站起,目光放到小玉玉身上。

她們之間的關係,旁人看了也能理解。

「該說她討厭紺野嗎……在紺野那幫人之中,美佳是被紺野欺負得最嚴重的。」

「總覺得紺野很會掌握這方面的平衡,足以讓她維持自己的地位。知道要如何調配,這樣就算有人不爽她也不至於反抗,好比對平常隨意使喚的秋山,只有她們幾個人的時候又會對她很好。」

竹井從小玉玉背後用天真無邪的聲音說着,我們除了把他當空氣,同時繼續讓話題延續。抱歉竹井。我們要講重要的事情,竹井請你諒解。

與我自己不久之前的心境重疊對照,同時我說出那句話。

「我想想,是秋山同學吧?留短頭髮的女孩子?」

「嗯,真的。」

我至今都處在灰暗的世界裏,所以才能理解,才能猜到那個理由。

「嗯?」

「唔──嗯──……」

我邊說邊回想展開特訓的第一天,進行「只用母音說話的特訓」時,小玉玉是怎麼改變說話方式的。既然她能夠表現出那麼白癡的感覺,想要像竹井那樣用明朗的語氣講話,只要有心應該能夠辦到。

「嗯。剛纔談過之後已經發現竹井也願意站在我這邊了,讓我有點放心。」

這時水澤眯着眼睛看小玉玉和竹井。

「其實小玉玉──」

後來我們兩個人又陷入沉默,一直在觀察小玉玉和竹井的對話。

「對吧對吧!? 還有美佳也說最近繪里香做得有點太過火了!」

「……的確。」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有同感。

這時水澤笑着說「對吧」,然後目光放到小玉玉和竹井那邊。

這已經不是直覺了,而是確切的預感。應該說幾乎可以確定。

「嗯,好像是。」水澤邊說邊苦笑。「但你說『跟班』,這樣講還真直接?」

「你說優子?」

水澤朝我督了一眼。

「也許你已經注意到了。我發現小玉玉爲什麼不能跟大家打成一片。」

想到小玉玉蠢力全開說話的樣子,我差點笑出來,我同意水澤的看法。若是大家看見豎起大拇指,嘴裏說出「好喔!」的小玉玉,確實會非常擔心吧。

「照平常的情況看來,紺野大概都在逼美佳去弄斷自動筆的筆芯,或是弄壞原子筆,要她去用這種方式找碴。」

「我覺得小玉還是別光顧着說自己的想法,說話時多加點喜怒哀樂會比較好。」

印象中好像是日南從這個禮拜開始接觸的同學。

「沒錯沒錯!所以說,並不是所有人都跟妳對立!」

當我說完,嘴裏「唔──嗯」一聲的水澤皺起眉頭。

「如果繼續用很自然的方式進行下去,應該不至於。」

「換句話說……放着不管也不會讓事情好轉。」

那就存在於剛纔的對話中。或許那個要素也包含在之前的對話裏。

「好,我知道了。然後呢?」

「可以說是跟班,那個──大概也可以說是夥伴吧。」

「總之,紺野很會操弄這類型的政治手段。」

「唔──嗯,說話方式明顯不同呢……總之,若是小玉玉也能像竹井那樣講話,她就可以創造破綻,這應該是最簡單的方法。如果是小玉玉,只要她想重現應該就能辦到。」

「……這樣啊。嗯,謝謝你們。」

「那你覺得這兩個人怎樣?」

「確實是那樣,感覺她總是在做小動作,會讓人解讀成巧合。」

「這就當成是給小玉的其中一個課題……其他還有什麼呢。」

呵呵笑的水澤出聲回應。雖然感到尷尬,但我還是繼續把話說下去。

就像這樣,我們把彼此發現的事情說出來,來探尋只有自己一個人無法看見的角度。水澤腦筋轉得快,而且又具備現充纔有的觀點,是非常可靠的夥伴,我對於進行自己獨到的分析並非毫無自信,但總覺得兩個人同心協力才能找出可以改善狀況的策略。

「這麼說也是,差不多是那樣吧。」

「咦~!? 怎麼了,在說什麼~!? 」

「嗯……是什麼?」

這番話不難理解。看在旁人眼裏也會發現那個集團中地位最高的是女王,表面上順從,私底下卻在抱怨,想必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不難想像在這個集團之中,立場最薄弱的人往往會被迫接受骯髒差事,但又不得不遵從。這個時候日南又去跟她接觸,讓人聞到些許煙硝味。

「就是美佳啊,美佳!跟繪里香很要好的秋山美佳!」

「嗯?看出什麼了嗎?」

「目前情況確實是那樣……」

在這些對話之中,除了說話語氣的不同,我覺得還有一點值得注意。

不過,若是這樣,或許能夠從此處找到突破口。

聽到我叫她,小玉玉轉頭看這邊,朝我這走近幾步。

這話一說完,水澤就稍微想了一下。

「……或許是。」

「呃──那個叫做秋山的女孩是不是討厭紺野?」

像紺野那樣旁若無人地爲所欲爲,應該會遭到反撲纔對。我是不是遺漏什麼要素了?

這話水澤是用認真的語氣說的。

「被欺負?」

「是上田啦,上田優子!她說小玉明明就沒錯~!」

「那個……因爲我一直以來也是這樣,所以能夠明白。」

「啊……對喔。」

「原來如此……」

「那樣八成就不至於讓其他人覺得『夏林同學實在太可憐了』。所以說,這樣講有點過分,但小玉原本就跟班上的人有點格格不入。當事情演變成現在這樣,同學就容易認爲『只是一點小事情,她這樣反抗未免反應過度?』。」

「還有優子也很擔心你~!」

「應該是。不過,那傢伙是不至於都沒花心思安排。雖然有部分行爲可能是出於本能吧。」

若是要跟人相處,那理由肯定會變成比技能、技巧重要許多的關鍵要素。

「懂得掌握平衡……」

靜靜地,我帶着自信頷首。

「原來是這樣……」

「對了,水澤。」

然而這個時候,我又發現一件事情。

「不是都會有那種事嗎?在一個集團之中會有階級關係。在紺野那幫人裏頭,紺野是最大的,剩下的人大概都在看她臉色吧。」

「而在那些人之中,紺野最喜歡把麻煩事推給美佳……她背地裏好像都會抱怨。」

「沒錯就是那樣──你看,就算是去欺負小玉好了,她也沒有做得太明顯對吧?」

政治是嗎?

「對。文也好像發現什麼了,他看出小玉沒辦法順利突破難關的理由是什麼。」

「小玉玉妳對班上同學都沒興趣吧?」

話一說完,只見小玉玉閉上嘴巴,用驚訝的表情抬頭盯着我看。水澤則是眨眨眼睛,一直看着我的臉。

「文也,那是什麼意思……」

「嗯,老實說沒什麼興趣。」

水澤正打算探尋我那番話背後的真意,小玉玉卻打斷他的話,承認我說得沒錯。這讓水澤用更加困惑的表情看我。

不過,果然被我料中了。

「……問題果然是出在這嗎?」

這時我「呼──」地吐了一口氣。

對。在剛纔那些對話中,同樣的橋段出現好幾次。竹井在談話時提到班上同學的名字,但是小玉玉只聽名字卻想不到是誰──這是很典型的對話。

「你說問題果然出在這,那是指?」

水澤用試探性的目光望着我。那眼神很認真,看起來已經發現我確定某件事了。

因此,爲了讓人判斷我確定原因出在這是否真是如此,一方面也想從中取得新的意見,我開始解釋自己的用意。

「真要說起來就是……自己的經驗談。」

「喔。」

我邊說邊回想暑假髮生的事情。

「水澤跟小玉玉都知道了,最近我爲了改變自己,做過一些努力。像是去練習怎麼說話,怎麼裝出一些表情。」

「嗯。」

小玉玉聽我說話的時候,一直看着我的眼睛。至於從剛纔開始就被人扔在一旁的竹井,他則是呆呆地張着嘴,用呆愣的模樣看着我們三人。

「可是開始練習前,我對那種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反而覺得人生就是一場糞GAME,盡心盡力去過也沒意義,還擅自認定拚命過生活的現充都很無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

「啊,深深他們要準備回去了。」

「人又變多了──!? 」

即便被人說中痛處感到心痛,我還是繼續說着。

「是說繪里香都不會膩呢。」

「不,別幫我多加頭銜啦……」

「這、這是在說什麼。」

之後小玉玉再一次把視線拉回到我身上,臉上充滿積極向前的決心。

說完之後,我目不轉睛地看着小玉玉的眼睛。

「自從我認識許多人之後,我才發現至今爲止會去跟人對談都是爲了讓自己成長,讓自己的等級提升。」

「等等,這變成我的團隊了?」

「咦?起司!? 」

「對。當時的我非常乖僻。」

「原來是、這樣。」

他邊說邊拍拍我的肩膀。咦,友崎團隊是什麼鬼。

接着我面露苦笑,繼續把話說下去。

當我半開玩笑地說完,水澤便呵呵地輕笑出聲。

「不過,像這樣一面提升動力,一面往前進,那我就會變得更厲害,可以跟更多種類的人好好溝通,還能表達自己的意見,懂得去聽別人的意見──接着我發現一件事情。」

「嗚……」

加上日南和深實實,我們六個人一起走向車站。

緊接着竹井就「噗哈──!」地笑了出來。

「對吧?所以就拜託你了,隊長。」

嗯,果然要說這個。我還在提心吊膽,想說要怎麼度過日南也在的這個場合,這時深實實就像在回應水澤,她臉上露出苦笑。

皺起眉頭的水澤將智慧手機收到口袋裏。

「葵也來cheese!」

看到日南露出有點灰暗的表情,深實實爲了緩和氣氛就開朗地笑了。然後重新看向這邊,接着開口。

至今爲止我跟一些現充接觸過,還有從教室的窗戶呆呆眺望一些不知名的學生正在進行社團活動,他們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這個時候水澤把剛纔盤起的手放開,用淡然又溫和的眼神看向這邊。

「其實呢,我們是在開會,看看要怎麼改善小玉的處境。」

面對給我謎樣壓力的水澤,我正感到不知所措,這個時候一旁的深實實發出一聲「是喔──」。

當竹井說完這句話,日南的眼睛亮了一下,用有點像是裝出來的語氣配合他說──

事情就是這樣,深實實給了我沉重的頭銜,這樣就好像被日南將了一軍,那諷刺的感覺快要讓我承受不住,同時我們大家一起離開學校。這、這是怎麼了,胃好痛。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不愧是玩家。」

但總覺得,眼下這種情況讓我有點尷尬。

面對竹井謎樣的感動,我快要招架不住,日南跟深實實的課後練習也結束了,今天的會議到此爲止。真是的,該說他單純還是無腦。總而言之,這種奇妙的可愛之處也可以說是竹井一直以來都會有的。

「後來我就慢慢學會跟人說話。感覺自己獲得逐漸成長的實感,讓我很高興,這成了原動力,讓我更加努力。」

水澤一下子就給出這番結論,看來他很瞭解我。剛纔說到「獲得成長的實感」,這成了我努力的動力,在我看來那就是「身爲玩家」在做的努力。爲了抵達終點,我要不斷嘗試學習,由我來握着操控用的手把去做努力。水澤不只是現充,他也明白身爲玩家的感覺。這個人果然不簡單。

「嗯。那之後怎麼了?」

「別緊張,就像平常那樣是在誇獎你,別在意。」

「當然啦。發起人不是文也嗎?」

「不不,不對吧!葵未免太喜歡起司了!? 」

緊接着他衝過來搖晃我的肩膀。等等,我還以爲竹井都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還是說竹井其實一知半解?如果是這樣,你還能眼眶含淚未免也太強了吧。

「嗯。因此爲了讓大家確實接受小玉玉,爲了跟他們打成一片,我覺得只針對表面鍛鍊開朗的說話方式也不錯。不過,更重要的是這個……」

「不愧是友崎!除了當軍師還身兼隊長呢!」

「不,真是那樣就好了……」

「好、好吧,然後呢,既然覺得大家都很無趣,我當然不會對班上同學有興趣,甚至覺得班上同學吵架是『跟自己無關的另一個世界』……不過,因爲一點契機讓我想要嘗試改變自己,就開始練習說話方式和表情。」

「看我的,竹井!」

她的語氣既親切又柔和,卻像要聚集大家的目光和掌握主導權,說話節奏緩慢。我對於語氣的拿捏越來越厲害,所以明白其中奧妙,其實像這樣,整個空間裏就只有自己在說話,又要堂堂正正用緩慢的語氣講述,那其實比想像中還難。若心中毫無自信就無法辦到,而且就連這份自信都被日南用柔和的語氣掩蓋。我的等級越是提升,就越能看出日南的技能有多強大。

不曉得爲什麼,小玉玉看起來有點尷尬,視線瞬間飄動一下。

「……雖說那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啊──原來是這樣……」

水澤不愧是水澤,他臉上掛着酷酷的笑容,又變回帶有玩笑意味的語氣,讓人覺得平常的水澤又回來了。

「不、不好吧,還叫我隊長……」

深實實帶着發光的眼神擠過來,水澤出面回應她。

* * *

「就像這樣,一旦開始對其他人產生興趣,就會想要去了解那個人的某部分,然後我發現若是直接把這種想法表達出來,自然而然就會跟人有話講……像是想跟那個人說自己身上的哪些事情、想跟這個人一起聊些什麼,那些念頭也會自然而然湧現。」

小玉玉也定定地與我相互凝望。

「唔喔~~~!友崎~~~!」

「是喔──好吧,確實是那樣,不對,剛開始甚至連班上有沒有你這號人物都不曉得呢。」

此時日南就像這樣巧妙扭轉,還露出成熟的微笑。跟剛纔說起司的時候完全不一樣,身上散發妖豔的氣質。這巨大的前後差距是怎樣。

接着他們兩人就在半空中擊掌,看起來很嗨,嘴裏還說着「耶──」。這是在幹麼?這兩個人一旦聚在一起,熱鬧程度就會乘以兩倍,變得更吵鬧。看樣子今天深實實也留下來跟日南一起練習,雖然操場上就只有這點人,但卻熱鬧到讓人不會覺得人太少。

「什、什麼?」

像是專心聽着每一句話,小玉玉一直很認真,聽取的時候都在看我的嘴。

「……哦。」

水澤看上去有點傻眼,但又有些愉快地笑着。

「我覺得重點在於首先要主動讓自己產生興趣,試着去接受大家。」

「就是說啊,該說她輸不起,還是太愛逞強。」

在我說完這些話之後,小玉玉原本還一直定睛凝視我,此時她轉而看向自己的手掌,最後用力握緊。

是平常那個堅強的小玉玉。

「我擅自認定這些現充都不怎麼樣,但他們其實都有各式各樣的想法,會爲各種事情煩惱,去做不同的努力。」

這個時候我不經意轉眼看向狀況外的竹井──不知道爲什麼,竹井眼眶含淚地看着我。

「住、住手……」

這是因爲我們想要「改變小玉玉」,日南跟我們這個方針正好處在對立的立場。這下不曉得會怎樣。

「哎呀,文也果然三不五時就會給人驚喜呢。」

「嗯嗯──真不愧是友崎同學呢?」

「但事情往往不會這麼順利,有的時候要去想一些話題來講,得去仰賴這類技能就是了~」

「總而言之,我們這個友崎團隊又多一個人了。」

這時水澤盤起雙手,翹着嘴脣發出聲音,看起來若有所思。

感覺好像被對方莫名其妙唬弄過去。嗯,主導權果然都是握在水澤手裏。

原因就在這。

「原來如此。所以呢?」

「話說……你們怎麼會聚在一起?上禮拜也有來對吧?」

鄉間道路上響起清涼的蟲叫聲,水澤懶洋洋地滑手機,同時發出嘆息。

「──後來開始基於別的理由跟人講話,像是『會好奇這個人在想什麼』之類的。」

「……嗯。的確,也許該那麼做。如果我對大家都沒興趣,怎麼可能跟大家打成一片。」

「真的耶。好,那我們走吧。」

「啊哈哈,我搞錯了。是笑一個的cheese吧,竹井。」

竹井很配合地走向這樣的深實實,然後舉起手掌。

「唔──嗯,她怎麼會有那麼多過剩精力呀?」

「竹、竹井……?」

「不、不是……好吧好像是那樣。」

「深實實,cheese~~~!」

「哎呀,就算是這樣好了,人又怎麼會多出一個!? 」

聽水澤這麼說,日南就像在顧慮小玉玉的心情,靜靜地點點頭。但是她的目光又瞬間放到我身上。喔、喔喔。這下糟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想起自己的心境、整個世界的色彩都曾經出現變化。

接着她微微地點頭。

「……唔喔~~~!說得真棒~~~!」

除了小玉玉、水澤和我,現在又加上竹井,我們四人一起前往操場,結果看到深實實使出渾身解術表現出驚訝的模樣,可以彈很高的跳躍力得到活用。至於旁邊,在社辦前方的小小臺階上,日南正帶着拿我們沒轍的笑容坐在那。

「……喔、喔喔。」

「說得對……必須想辦法解決。」

配合他們說完這些,日南咬着嘴脣。

「……是啊!」

聽起來很不安,但深實實說這句話的聲音又很開朗,彷彿是想要緩和氣氛。

之前深實實跟小玉玉在一起的時候,她們除了會重現「像平常那樣耍笨吵鬧」,還會避免去談論紺野,但可能是目前竹井和水澤都在的關係,他們難得聊起跟紺野事件有關的話題。

這時竹井用凝重的表情望着小玉玉的臉。

「但是她那樣一天到晚找妳麻煩,真的沒問題嗎!? 妳的文具都被弄壞了吧!? 」

「唔──嗯,是這樣沒錯……」

就像在找尋合適的話語,小玉玉有瞬間目光遊移。緊接着深實實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提高音量。

「啊,對了小玉!我要給妳這個!」

她說完就拉開書包的拉鍊,拿出一個塑膠袋。

「這是什麼?」

等小玉玉問完,深實實邊說「鏘──」邊將塑膠袋口大大地打開。裏面放着大約十個左右的自動鉛筆筆芯。

接着她半開玩笑地挺起胸膛,說了聲「欸嘿」,從袋子裏拿出一個。

「這是在我們家附近販賣的便宜貨!只要有了這個,就算被弄壞也可以生出一大堆來應付!」

接着深實實把那些連同袋子一起交給小玉玉。

「咦,可是錢……」

「不要緊不要緊!因爲妳總是讓我喫臉頰!所以這是伙食費!」

「……這樣啊。謝謝妳,深深。」

「不,說什麼伙食費……」

小玉玉說完就面向這邊,臉上露出笑容。雖然感受到日南身上散發黑暗氣息,但聽小玉玉這麼說,我還是儘量拿出自信,用明快的聲音回應。

話說到這邊,小玉玉又陷入沉默,等着日南給她答案。

「還、有、呢!鏘──!其實這個纔是主力!」

日南那雙眼睛彷彿正在看着遠方的某個點,然而她說話語氣之中確實是帶有感情的,像是在吐露她的心聲。

後來日南便收起身上帶刺的氛圍,他們繼續開朗愉快地談天,就像平常那樣,會讓現場氣氛頓時歡快起來。

日南點點頭。

日南也對她露出認真的表情。

似乎察覺這點,小玉玉看起來很擔憂,用她那矮小身軀眺望日南的臉龐。

接着她面露微笑。

「就說妳講話也太直了……」

可是下一瞬間,日南身上那股氣息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讓人誤以爲察覺這股不對勁是自己先入爲主想太多,她現在渾身散發柔和的氣息。

這時小玉玉露出溫和的微笑,直接接受了日南的那番說辭。那一連串演出看似差點讓日南的假面具掉下,但一回過神才發現又變成是在魔王的手掌心上起舞,就連我都看不出哪些是假的。

「你們兩個很像呢。」

* * *

語氣聽起來莫名真切,甚至很像在尋找救贖的感覺。

「那些便宜貨只是幌子,若是把這個東西放進這裏,那就毫無破綻了!」

「嗯……不過,我這邊還有友崎他們支持,讓我想試着努力看看,稍微作點改變。」

小玉玉這話說得吞吞吐吐。

這句話讓深實實瞬間渾身一僵,最後哈哈地笑了出來。

只不過,是我多心了嗎?我感受到在那微笑的背後確實存在一抹悲傷,讓人心中一陣刺痛。

「我說……既然都藏在胸前的口袋裏了,那就不用其他的誘餌了吧?」

「……原來是這樣。謝謝妳擔心我,葵。」

目前在這裏的人加起來共有六個。以前我都是一個人的時候就不清楚了,但看樣子一次這麼多人一起移動,比較常有的模式是所有人並非會時時一起談天,而是會分成幾個小羣體來交談。

「……這個嘛。」

「……嗯。謝謝妳,深深。我會好好珍惜的。」

然而問題就出在水澤打出的這行字。

發現小玉玉爲日南那副模樣感到驚訝,日南重新裝出開朗的表情,說了一些很圓滑的話。小玉玉點點頭,似乎接受了,接着她緩緩開口。

那天夜裏。我待在自己房間的牀鋪上。

我以爲日南這一面是面具之後的真實,還是說那又是假面具?

「或許是我不希望將正面應對這個問題想成是錯誤的選擇吧。」

只見日南看似佩服地望着這一切,接着她將手搭在下巴上,嘴裏這麼說。

「……我覺得花火沒錯,所以才希望妳不會改變。只是……我沒有權利去決定。那頂多只是我的心願罷了!」

「葵妳覺得呢?」

小玉玉隔着口袋用手指摸索盒子的輪廓,接着吐出一口溫暖的嘆息。

她那句話讓我倒抽一口氣,不禁轉眼窺探日南的表情。問得實在太過單刀直入。我們三人之間本就橫着緊張的氣氛,現在這樣就彷彿對造成那種氛圍的核心深深刺進一支冰錐。這一看發現日南正用有些迷惘又哀傷的眼神望着小玉玉。

後方傳來水澤的聲音,日南因此去跟後方的那羣人閒談,我們三個人的對話就此結束。

日南的腳步聲變得有點雜亂,聽起來好像在顫抖。

當我小聲呼喚她,日南這纔回過神並吸了一口氣。然後瞬間露出毫無防備的表情,但就在下一刻,她平常裝出來的表情又回來了。

日南傳遞出來的溫度顯示她再也隱藏不了,她悲傷地垂下眼眸。

緊接着深實實將那個自動筆筆芯盒子放進小玉玉胸前的口袋裏。

「日南……?」

「真的耶!」

臉上帶着認真的表情,小玉玉對日南提出疑問。

放學回家的路上。

「……『不希望我改變』?」

藉着她豁出去挑明。日南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就只有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我不禁覺得剛纔那句話想必就如弓箭般深深刺進日南體內。

最後就像在確認什麼、在摸索某種輪廓,接着她說出這麼一句話。

「葵覺得我不要改變比較好嗎?」

我這才恍然大悟。

我則是緊張地在一旁觀望。

這是很慎重的語氣,彷彿已經看穿事件的核心。

一面說着這句話,深實實拿出小小的長方形盒子。仔細看發現那是裝飾得很可愛的自動筆筆芯盒子。這些裝飾恐怕都是深實實親手製作的吧。

「那我也會爲妳加油!」

『那大概九點再來羣組通話吧。』

「啊,對了。葵──?」

她說完就露出虛幻又溫和的笑容。

而目前分成的小羣體就是「水澤、竹井、深實實」這羣人和「日南、小玉玉、我」。換句話說,目前這樣的分法會讓氣氛最爲緊張。

雖然我從旁邊小聲吐槽,但是覺得很溫暖。這兩個人的友誼果然是無可取代的。

緊張的感覺讓我繃緊神經,同時盯着自己的智慧手機看。

那句話確實不像日南會說的。

「啊,沒什麼。抱歉,只是有點在意!」

「我確實想要改變自己。」

嗯。深實實就是深實實。

日南似乎陷入迷惘,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她說話的語尾莫名顫抖,目光遊移,彷彿急着要圓那句話,爲了找話又出現奇怪的空白。這些究竟是她在演戲,還是她真實的表現?我無從判斷。

然而不知道爲什麼,那語氣聽起來像在自我放逐,聽起來非常絕望、自暴自棄。

在那之後,日南又說了一句話。

「這樣啊……」

思考一陣子後,日南說出這番話。

沒想到。

「這樣啊。」

我打算藉着改變小玉玉來解決這個問題,而日南想要突破現狀,卻不打算改變小玉玉,再加上還有一個當事人小玉玉,真不曉得接下來會出現怎樣的對話。但對方畢竟是日南,她應該能製造出不至於破壞場面,但又符合當下情勢的正經對話吧──

「……我覺得──」

「不,我想花火也很辛苦……可不要努力到超過負荷了。」

「──花火,妳想要改變自己嗎?」

就這樣,她說出很像完美女主角會說的話。像是要印證剛纔那些慌亂的表現其實都自有道理,這番話既明朗又有力。

「好,要加油喔。」

《弱角友崎同學》5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插圖(1)
《弱角友崎同學》 · 5 ·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 第1張插圖

「……」

熒幕裏面是LINE對話畫面。水澤開了一個羣組,要讓我們三人商討對策,我們要在羣組中討論今後該怎麼走。在聊天的人是我、水澤和小玉玉。就像平常那樣,因爲竹井派不上用場,所以我們把他略過。抱歉竹井。

「──妳確定不是『最好別改變』?」

接着她再一次開口。

這聽起來並不像是有在思考解決眼下困境的最佳方案,從某個角度來說甚至先將解決問題拋開,只講述自己的願望。

不過我也有所成長了,所以這點小事情沒什麼好緊張的。晚上突然被人邀請進羣組的時候,我也只猶豫十秒就進去了,之後做了深呼吸就馬上冷靜下來。所以可以說面對這部分完全沒問題吧。

「我──不希望妳改變。」

光看字面上的意思沒有奇怪之處,剛纔這句話反倒像是日南繼續扮演完美女主角所說出的。

「嗯。」

聽我這麼說,小玉玉啊哈哈地笑了出來。日南看了頓時睜大眼睛,最後才點點頭算是認同。

* * *

「嗯。你現在有點可靠了,只是一點點!」

「……葵?」

「這樣啊。唔──嗯……其實我──」

這讓小玉玉若有所思地眨了兩下眼睛。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用那雙直率的眼睛,小玉玉再一次凝望日南的眼眸深處。

『不希望妳改變』。

但我總覺得日南剛纔那些話都是發自肺腑,我一直在想自己是否被允許觸及這個部分,又想着最根本的問題是我有辦法觸及嗎?

這就對我造成很大的衝擊了。

就算已經習慣跟人對話,但換成打電話還是難免感到緊張,一旦換成「羣組通話」,破壞力又增加好幾倍。除此之外,若是這個邀請突然來襲,我搞不好還比較輕鬆,然而像這樣先跟人預告,在那之前就會很緊張。

現在時間來到晚上的九點零二分。反正之前是說「大概九點」,所以稍微遲到一下也沒關係吧,這種隨興的感覺讓我更加緊張,那自然不在話下,真想快點解脫。這個時候來電聲響了。

「WOW!? 」

我不小心發出聽起來一點都不像純日本人會說的自然W子音發音,接着我讓自己先冷靜下來,去觸控顯示在熒幕上的「參加」按鈕。有聲音從預先插好的耳機傳進耳裏。

『晚安啊──』

那聲音聽起來很爽朗,就像是會帶給人好感的大哥哥,從我的耳機傳出。是水澤的聲音。像這樣透過耳機聽了會覺得那個聲音有點做作,輕快又妖豔,我實在學不來,透露着一股謎樣的性感,真可怕。這個人明明只說了一句「晚安」。

『喂喂?聽得見嗎?』

再來我聽見小玉玉的聲音。硬要分類的話,這屬於比較可愛的聲音,聽起來很稚嫩,但是發聲和發音本身很清晰,很容易聽懂。一旦開始說話就產生清晰的輪廓,語尾乾淨俐落,聲音起伏分明,那語氣正好反映出小玉玉的性格。

「嗯,聽得見。」

接着我也做出回應。雖然不知道那兩個人透過電話聽見我的聲音有什麼感想,但我曾經透過錄音筆聽了好幾次並進行修正,按照當時的感覺看來,人們應該會覺得「雖然沒有什麼特殊之處但還算是明朗」。我個人目前給自己的評價是這樣。

現在已經確認可以聽到所有人的聲音,我們要開始開會了。

『那我們先找件事情開始談吧。』

水澤跳出來主持。因此我就先試着問出讓我好奇的點。

「啊,說到這個。」

『喔,什麼事?』

「小玉玉,妳聽過錄起來的聲音嗎?」

緊接着頓了一拍,小玉玉的聲音才傳過來。

『嗯,我聽了。』

對此,水澤問她感想,嘴裏說着『覺得怎樣?』。

我跟水澤提高音量彼此回應,這時小玉玉小聲地呢喃出聲。

『OK──……太好了。』

『是,謝謝你喔。』

小玉玉直率地說着,接受這個提議。

「……還有,除了要在家裏練習,明天開始最好由我或水澤幫忙確認,這樣練習起來或許會比較有效。每次有空檔就錄音練習,我們再一起過去聽,找出需要修正的地方,只要反覆做這些,一天應該就可以完成好幾輪訓練。」

『事情就是這樣……那麼各位,若是情況有變,我們再聯絡。』

當我們彼此道別後,伴隨着嘟嚕嚕的聲音,羣組通話結束,就剩下我一個人留在牀上。像這樣跟人講完電話,總覺得莫名感到孤獨。

『啊哈哈哈。我知道了啦!會提起精神的!』

這話小玉玉是帶着反省的語氣說的,之後水澤就用很積極的語調回應。

那是因爲中村跟小玉玉有點糾葛吧。好吧,他大概沒辦法自由行動。

總覺得透過電話果然會不知道怎麼拿捏加入對話的時機,從一開始問小玉玉之後,我就只有在最後一刻說話,跟着水澤說「好」。我這是在幹麼。

「照水澤的話聽來,最好製造出像日南那樣的『一碰到起司就失心瘋』,或是更讓人覺得『就是這個!』,這類顯而易見的破綻,那樣或許會更好。」

「不會!別客氣!」

『是啊。若是能夠像這樣多加練習,不用費太多功夫就能練好吧。』

當我問完,水澤就用像在調侃我的語氣結話。

『就那個啊,文也也在學某個人,改變自己的說話方式對吧?』

我在想是否該於此處再一次提出「對人沒有興趣」這個問題。但那個問題肯定攸關內心最深沉的部分,不是在這裏隨便講兩句就能解決的吧。

這時我有個念頭。若是透過「觀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那接下來要做的應該就是「蒐集情報」吧。我活用過去的經驗,幫助自己順利思考這方面的事情。

「也是,確實如此。」

『畢竟我們不能浪費太多時間。嗯,我願意嘗試。』

「明白。大部分的時間就讓我來陪小玉玉吧。光是你願意協助就很感謝了,別放在心上。」

『好,那今天就在家裏重複練習個幾次,請妳改善自己的語氣……明天再來具體討論該執行哪些細節。』

小玉玉說話的聲音有點不安。

「算、算是吧。那接下來──要說前輩給的建議是吧。」

水澤說這話的語氣感覺有點自知理虧。

『這是一定要的。』

似乎打算趁勝追擊,水澤出面鼓勵小玉,看那樣子明顯是在學竹井。

聽到變成我模仿對象的當事人出聲回應,讓我心情好複雜,同時我繼續把話說完。

「唔──嗯……要找什麼呢?」

『文也,你怎麼了?』

「要創造出經典橋段是嗎……」

『哈哈哈。所以說,若是要模仿,最好控制在不會太奇怪的範圍內。』

於是我再次回想自己經歷過的事情。想想我在學水澤說話的時候,腦子裏在想什麼、會去注意什麼。

「就這樣,再見。」

『有搞頭?』

『唔──嗯,我也不曉得。若是我做到那種程度不會太奇怪嗎?』

『好。』

『嗯,再見。』

觀察到一半,我看見深實實穿過教室的門進來。

『……嗯,我試試看。』

「好。」

『啊哈哈。謝謝。』

『很好。那就再見了。』

『喂!那不就行不通了!』

「不,沒什麼。那我們明天休息時間就先來集合一下吧。」

接在我的回答之後,從耳機裏傳出呵呵呵的笑聲。可、可惡。所謂的某個人就是你啦,是你。在學別人這事若是被本人發現就會變成這樣,我要小心纔行。

第一個是關於小玉玉有機會創造出來的「具體破綻」。

『好。那就這麼辦吧。』

「OK──」

『也對,是滿奇怪的。』

「瞭解。」

『文也,那個前輩有給什麼建議嗎?』

「有、有是有。」

「咦,前輩?」

「……這個嘛。」

『原來如此。那樣聽起來不錯。』

隔天。我不用開朝會,用比平常更悠閒的步調來到教室,然後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爲小玉玉的事情煩惱。

『啊,剛纔那就是模仿竹井的範本。』

『對。若他有說在學別人說話的時候應該要注意哪些地方,那我認爲應該要先問一下比較好。』

爲了避免對方問我「那是在學誰?」,我趕緊讓話題進行下去。他本人也在場,這種事情被其他人聽到怪害羞的。

「……總之這部分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辦到的。我會一起想,你們兩個人也一起想想看吧。』

『喔,能發現是件好事。那有辦法順利製造像竹井那樣的破綻嗎?』

感覺就像這樣,我們互相開了一陣玩笑後,最後要爲這場會議做結。

『也好。但我休息時間基本上常常跟修二在一起,或許不能每次都去。可以等我找到機會再去嗎?』

『也對。若是要讓角色形象深入人心,最好要創造出類似這樣的經典橋段,那樣更強而有力吧。』

『啊──原來,那樣或許可行。』

「啊──原來如此。」

『這個嘛……果然跟我想的不一樣。跟竹井比較之後才恍然大悟,深切體認到我們兩個很不一樣。』

『哦,是這樣啊?』

發現自己成爲他們之中的一分子,讓我感到莫名開心,並將智慧手機輕輕地放在枕頭旁邊。

另一個是小玉玉「對大家沒興趣」。

「呃──這樣也好。」

我振作起來,心想下次一定要多多加油,這個時候水澤點名我。

「沒什麼,只是想到有可能會那樣。」我想起水澤說過的話。「在懷疑光只是靠語氣的變化,是否能完美創造一貫的破綻。」

我稍微陷入沉思,該怎麼做才能實現這點,我甚至連該朝哪個方向想都毫無眉目。

小玉玉帶着苦笑說出這句話。

水澤讓這些對話飛快進行,爲了跟上他的腳步,我隨之轉動腦袋。

「不過……嗯。」

『沒錯。這種事情只有親身經歷過纔會比較清楚吧。』

雖然是在感謝,但是語氣上卻透着幾分歉意、幾分憂傷,聽起來像是對自己的無力耿耿於懷。

是要讓小玉玉學竹井的時候可以當成參考嗎?

我們的話題正要結束。這時我心中浮現一個疑念。一面想着,我嘴裏有些迷惘地「唔──嗯」一聲。

『……謝謝你們。』

被他這麼一說才發現很少聽人發表經驗談,內容是關於學別人說話,從這個角度來說,我或許算得上是貴重人才。身爲弱角派上用場的時刻來了。真是光榮。

「好。就這麼辦。」

煩惱的點主要有兩個。

『友崎,原來是這樣?』

『知道了。最好重複好幾輪對吧。那我在明天之前會練習做看看。」

換句話說必須顯而易見,要找出能夠代表那個人的物件或特徵。或是能夠伴隨某種一定會出現的經典橋段,那樣就會更加明顯,會讓人覺得可愛吧。雖然小玉玉的名字和外表在這方面都很有潛力,但具體而言卻很難去實現。

我說了一聲「好」,儘量裝出輕快的語氣。「話說這樣一來,應該就會有所進展了。」

收到我們兩個人的回應後,水澤接着開口,打算爲這次的討論做個總結。

對。確實是有可能靠類似竹井的語氣或氣質來製造破綻。但那稱不上具體又顯而易見的破綻。

爲了解決這些,我開始詳細觀察,看看能不能從班上同學的行動、聽到的對話中找到新發現。我聽到他們在說最近的電視節目,或是跟網路上影片有關的話題,再來就是於過程中互相調侃的溫和應酬,看起來彷彿就像在勾勒一些說話技巧。若是要說能夠從中找到什麼解決方案,那就是看大家如何創造「具體的破綻」,讓自己的角色形象深入人心吧。嗯。

『嗯,知道了。』

『那今天就先到這邊吧。其他還有什麼事情想要先說的嗎?』

* * *

『就是說啊小玉~~~!要提起精神纔行~!』

所以我就像以前遇到使用母音的課題那樣,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話,看似開朗到不行。用這種語氣說話好奇怪,卻莫名覺得有趣。最適合用在氣氛凝重的時候。

「唔──嗯,我想……一開始大可直接模仿沒關係。就算覺得自己學得像了,之後自己一個人聽錄音,有時也會發現聲音起伏完全不夠。」

「差、差不多是那樣。所以說,一開始可以放膽去做,之後再透過錄音的方式做確認,看看對方說話的感覺跟自己有何差別。我覺得儘量反覆去進行這個過程會比較好。」

『……原來是這個,那是合理的懷疑。』

『嗯,知道了。』

如此一來,我們逐步前進,能夠走向遠大目標的道路開始呈現在眼前。而且不是像之前那樣,玩AttaFami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作戰,現在已經找到可靠的夥伴,能夠跟他們一起討論,在道路上向前進。

在這之中,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深實實。她很擅長捉弄人,也很擅長讓人捉弄,或許能有什麼新發現。當初進入學校的時候,她創造契機,讓無法融入大家的小玉玉融入這個班級,從這點來看,她很有可能掌握突破現況的關鍵。

於是我便悄悄靠近將書包放在自己的桌子上、開始環顧整個班級的深實實。

「深實實。」

深實實「嗯?」了一聲,帶着詫異的表情看向這邊。「噢!友崎!一大早就來找我還真是稀奇!怎麼啦怎麼啦!」

她張大嘴很有精神地哈哈大笑,同時拍拍我的肩膀。那聲音不知爲何聽起來莫名開心,但是透過拍打肩膀的力道,我能看得出來。現在的深實實果然有點沒精神。這種判別方式滿白癡的,但是身爲她的軍師,我懂其中奧妙。

「呃──……」

我邊說邊統整思緒。現在想弄清楚的是這個,讓小玉玉創造「具體破綻」的方法。要讓這樣的破綻深入人心,該怎麼做比較好。水澤說過「要有經典橋段」,希望能夠找到什麼來刺激出這方面的靈感。

如此一來,首先要問的就是……

「深實實妳常常捉弄小玉玉對吧?」

「唉唷友崎!這話我可不能聽聽就算了。這不是在捉弄小玉,那是愛!我只是在表現自己的愛!」

「喔。這樣啊。」

「反應好平淡!? 這樣不行啦,要更確實吐槽纔行!你是搞笑破壞者喔!? 」

「不不,深實實,吐槽也是很講究輕重緩急的。」

我在實踐從小玉玉身上學到的吐槽輕重緩急,向對方傳達重要性。

接着深實實就「嗚!」的一聲,被堵到沒話說。

「……的確!軍師就是不一樣!」

「是、是嗎?」

「當然啦!我的搭檔果然非你這個軍師莫屬!」

「不對,我連搞笑都要被人牽着鼻子走嗎?」

情況就是這樣,深實實又用比平常更弱一點的力道拍拍我的肩膀,我一面把話題拉回去。

「你呀!根本就沒有發自內心!」

「知道了!」

「……友崎,你很狡猾呢。」

他說這話的表情看似在懷念什麼,接着「嘿咻」一聲靠到牆壁上。

「這也不是真心的!」

「啊!你剛纔問我有沒有推薦的搞笑影片是吧?我看看喔~……」

爲了製造出所謂的「經典橋段」,要讓小玉玉去參考這方面的專家──藝人,參考他們的技能。

緊接着小玉玉就用窺視的目光看我。

我再次思考。

「好痛!? 在做什麼!? 」

「真、真的嗎!? 」

我問問題的時候一一修正用詞,之後深實實就帶着滿意的笑容回話。

「哈哈哈。」

「你一定不會那麼做!」

我邊苦笑邊說,小玉玉回答「當然是你了」,臉上掛着半開玩笑的笑容。

《弱角友崎同學》5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插圖(2)
《弱角友崎同學》 · 5 ·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 第2張插圖

「哦,感覺表情跟說話方式都很開朗了呢。」

我感覺到自己的臉變燙,說話的時候將目光轉開,結果深實實小聲呢喃出這句話。

像這種時候,能夠拿來當參考的果然還是……那方面的高手。想要變成高手,往往都是從模仿高手開始……換句話說。

「哈哈哈。真的耶,厲害厲害。」

我跟水澤、小玉玉結伴來到離校社有段距離的樓梯間。

我的臉還在發燙,將目光狼狽地拉回深實實身上之後,不知道爲什麼,她用有點不滿的表情看着這邊。

「對,就是那樣。」

「啊,這麼說來,我們確實是沒提到這部分。」

「英雄光芒太過強烈,要罰你變豬鼻子。」

這時小玉玉先是閉上嘴巴,然後再一次望着水澤的臉。

緊接着不知爲何,水澤開心地揚起嘴角。

小玉玉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安。

緊接在這句話之後,小玉玉吐出一口氣,表情一下子明亮起來。

這時深實實笑着注視我的臉。咦,這是在做什麼。反應出乎意料,讓我被人徹底殺個措手不及。這算什麼。

「糟糕!友崎變超醜的──!」

「嗯。感覺變得很好聊,人也變可愛了。」

「真是的,文也也開始變得油嘴滑舌了。」

「啊──果然是這樣。」

此時深實實睜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用凜然目光抬眼凝望我。噢。平常她耍白癡的時候,我都沒注意到,看她突然露出這樣的表情,果然會爲她的美麗感到驚訝。這是一張鮮明又毫無破綻的臉蛋。

「放馬過來!」

「對吧?畢竟我有確實做特訓!」

「咦?那是什麼?」

「這個嘛,爲了幫助小玉玉,我們給她出了許多主意。」

「嗯,真的真的。」

「哎呀,抱歉抱歉。結果我幾乎沒什麼機會過來會合。」

* * *

換句話說,「破綻」果然還是要找比較表面的部分會更好。但是這些表面部分要透過什麼樣的角度切入,才能轉變成有趣的「破綻」?這一點纔是最重要的吧。

「當然了。」

「老、老師是在說我吧……」

原本想說「我本來就醜!」,話卻在這邊停住。對了,有人跟我說像這樣自貶身價不太好。

午休時間。

「聽起來大概都是我們之前想到的方法嘛。」

這樣確實能從全新角度導出「具體破綻」吧,想是這樣想,就連跟小玉玉最要好的深實實,捉弄小玉玉時還是隻挑顯而易見的表面部分。水澤也說過,看是要怎麼利用這部分。嗯。

「……剛纔那樣,你覺得如何?我有試着讓自己說話比以前更開朗……」

這次她換用認真的表情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拜託別這樣。對於自己有多美沒什麼自覺,那樣反而會讓人更有感覺。

「咦?」

「就、就是這樣。我們還是覺得無法坐視不管……」

「只不過,這方面還是希望能夠找老師的老師來指點迷津。」

就這樣,她不着痕跡將話題轉開,但這樣反倒讓人覺得餘韻特別強烈,同時深實實跟我介紹好幾支影片,我也將這些影片加進影片播放程式的播放清單裏。討、討厭,心臟的跳動速度還是很快。

水澤露出溫和的笑容,就像在調侃對方,用平板的語氣複述。

「畢竟水澤算是中村集團的固定班底嘛。」

水澤像要重新主導,他不再繼續靠着牆,而是舉起手拍了一下。

深實實手指用力壓上我的鼻子,讓它變成豬鼻子。怎麼了,怎麼突然做這個。

當水澤問完,小玉玉就用可愛的聲音「唔──嗯──」一聲。

「嗯──大概就是她很可愛這部分,還有身材嬌小?」

對。有個人就在小玉玉身邊,與生具來的開朗特質廣受大家喜愛。再加上又跟小玉玉一樣是女生,小玉玉若是想要找人蔘考說話方式,這位深實實是最適合不過的人選。

接在這句話之後,我在水澤跟小玉玉之間來回張望,對他們笑了一下。

「那個……情況怎樣?老師。」

「啊,對了。那我們換個話題,最近有什麼值得推薦的好笑動畫嗎?不管來幾個都沒關係。」

「這樣太莫名其妙了吧!? 」

「呃──話說像那樣捉弄小玉玉……更正,是表現愛才對,妳都是針對小玉玉的哪個部分捉弄……說錯,呃──是拿她哪個部分來表現妳的愛?」

「就算我醜好了,內在、內在也有帥氣之處!大概是!」

「啊──是嗎?抱歉抱歉。」

即便感到害羞,我還是理直氣壯地放話。

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接話,深實實突然將手指從我的鼻子拿開,開始滑起手機。

「……哦。」

然而就像這樣,就算深實實本人不在場,她還是有幫到小玉玉呢。

「真的?」

「喔喔,感覺不錯。妳都做了什麼樣的特訓?」

「好、好……」

像剛纔這樣一針見血吐槽,從某方面來說很像平常的小玉玉,但是看她的表情、有點開朗的語氣,加上剛纔那樣的對話推演,都跟平常不同,感覺起來就比往常更加平易近人。嗯,她真的有所改善。

說這話的同時,深實實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可惡,看到這麼燦爛的笑容,想氣也氣不起來。這、這傢伙。

「是啊!不過關於去參考大家這點,是在特訓期間想到的!」

「啊哈哈!莫名其妙最好!」

臉上浮現親切的笑容,水澤對我和小玉玉這麼說。今天每到休息時間,我跟小玉玉就會來這邊做說話語氣的特訓,但水澤那邊有中村在看,他沒什麼機會過來。然後時間來到午休,這下我們三個人總算能夠到齊。

接着她將拳頭舉到臉旁邊。水澤看了佩服地點點頭。

「喂!我說妳──」

「那就讓我看看小玉學竹井吧。」

完全想不到不久之前那兩個人還關係僵硬,這段對話看起來很活潑。氣氛也很嗨。

「明明就像這樣,馬上會害羞起來,卻會在關鍵的地方變強勢~……真是的。」

「──唔!? 」

「這、這樣啊……不過,嗯。我覺得變厲害了。」

我用得意的語氣補充。總覺得最近開始指導小玉玉後,會覺得自己要更加振作纔行,因爲那樣的心理狀態使然,感覺這陣子能夠比以往更加積極,表現得像個現充。

一旁的水澤出聲回應,我也對他點點頭。然後刻意裝出輕快的說話語氣。

看她這樣,水澤二話不說點點頭。

我用這些話打圓場,水澤再一次雙手合十,嘴裏說着「抱歉啊」,重新換上認真的表情開口。

「還有那不是友崎想到的,是我自己想到的喔!厲害吧?」

「哈哈哈。老師的老師是在說我?」

「我試着說話,然後錄音起來,去跟竹井和大家的說話方式做比較再進行修正,就只有這些!」

小玉玉邊說邊「嘿嘿」地翹起嘴脣。把眼睛睜大,看起來有點搞笑。

既然如此,這次就換別招。

「嗯。我知道喔。」

「那今天特訓的情況如何?」

「哦,是這樣啊?」

「是,那我今後會努力加進真心──」

小玉玉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明亮起來,她好高興,我也在嘴裏說了聲「好耶!」,擺出勝利手勢。

「話說接下來,若是能有更決定性的表現纔是上策……但我還沒想到該放什麼樣的表現。」

「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

當我用沉着的語氣說完,水澤笑了一下,嘴裏說着「喔!你想到好點子了?」,臉上神情除了透着期待,還有幾分揶揄。就跟你說別這樣了。

「也沒什麼,不像是我的點子,其實是抄來的……」

要找個方法將角色特性顯而易見地表現出來。然後找到決定性的經典橋段,讓它深入大家的心。口頭上說說是很簡單,然而要付諸實行,那就變成一種非常困難的溝通手段。

有鑑於此,我朝小玉玉看了一眼。

先前的休息時間,我們都在研究深實實告訴我的影片,然後要小玉玉照抄,現在就是讓水澤「驗收成果」的時候。

「呃──那我們這就來做做看吧。」

當我對小玉玉說完,她就用緊張又害羞的語氣小聲說着「嗯、嗯嗯……我試試看」。這下我也被迫去做自己不習慣的事了,開始變得好緊張。

接着我在腦內反芻剛纔反覆做過的練習,並深吸口氣。

「……話說,怪了?小玉玉,妳怎麼跑那麼遠?」

我開始用白癡的語氣說話,然後小玉玉就用手指大力指着我,換上吐槽的語氣強力接話。

「哎呀那是因爲我很矮小!只是因爲我很矮,看起來纔像跑到遠方!這是一種透視的概念!」

「啊,原來是這樣?」

「就是啊!那是錯覺!」

我跟小玉玉開始進入微妙的狀態,水澤一邊眨着眼睛一邊看我們。嗚,那眼神讓人難以招架。但我會加油的。

我再次開口耍白癡。

「啊──是這樣啊……話說有件事。這個樓梯間好像比想像中還大呢。」

「哎呀就說是我太矮了!因爲我太矮小,一比之下才會覺得大!其實這個樓梯間很小的!」

「那樣就很難行事吧。」

「哈哈哈!這是哪招。」

第一是活用表象化的特徵,那樣就能充分創造「破綻」。

「是嗎?」

「哎呀,我覺得還不錯。就像剛纔那樣,害我都有點想加入了。事情就是這樣,現在重點變成『要讓大家也想加進來玩』。」

「這個嘛……」

「原本想在放學後找個班上同學過來,讓小玉實際上陣練習,但班上同學目前都對小玉退避三舍。」

其實我隱約有發現到了,現在要把自己之前的所學教給別人,那我就要負起相應的責任。因此我必須要確實整理自己的經驗,讓那些化爲言語,還要提高理解度並吸收進去,否則很難傳達給別人。總覺得這種過程對自己來說也是一種特訓。

看她那表情會發現基於興趣,一雙眼正閃閃發光,果然比之前更討喜。差點讓那股勁壓過的我一面思考。

那剩下的就是拿小玉玉身高太矮做文章,跟「經典橋段」相結合,反過來照抄就能重現同樣的手法。

對。目前班上同學都把小玉玉當成燙手山芋。很難找到願意幫忙的同學吧。

「哼哼──我很優秀對吧?」

我看向小玉玉右手拿的包袱巾,裏面裝着便當。

對。以前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班上曾一度流行某個藝人的「都怪我臉太大!」吐槽梗,我們拿來加以運用,製造出經典橋段。今天早上深實實拿了一些影片給我看,裏面有類似剛纔那種吐槽的東西。

經過中村事件後,泉找到自己想走的路,那就是「希望能夠幫助別人」,若我們跟她開口,她八成會提供協助──我不想害泉因此惹上大麻煩。

之後我們幾個邊喫自己帶來的便當或麪包,一面討論今後的事情。

那句話讓我跟小玉玉不由得說出「好耶!」。

除了發出笑聲,水澤還將智慧手機收入口袋裏。水澤都被引過來配合了,我想這下子我們想做的已經全部傳達出去了,所以我就暫時收手。

「因爲我很矮!我太矮小了,便當看起來才那麼大!這可是普通的便當!」

水澤聽了忍不住笑出來。大部分的目光都放在我身上,那眼神看起來很愉快,嘴邊帶着一絲笑容,同時開口說道。

這時小玉玉也跟着用灰暗的聲音說「這樣啊……」。

「啊……」

「喔。怎麼了文也,想到什麼了?」

有人正好符合條件。完美滿足所有的條件,真的是最合適的人選。

面對這個提議,水澤「唔──嗯」一聲,面有難色。

「啊──的確是那樣。」

將嘴裏的麪包吞下之後,水澤接着對小玉玉解釋。

「是、是這樣嗎……沒有啦,不過也是。搞不好成長了。」

「……啊──」

「什麼什麼?那是誰?」

「話說回來。進入休息時間後,時間已經經過十五分鐘以上了呢。」

不知爲何,我的心跳莫名加速,同時我儘量用慢條斯理的語調開口說話。

我腦袋中浮現某個人的臉。

「是不是覺得當老師教人教的很有價值?」

他這話有道理。

小玉玉聽了依舊快速又有力地吐槽。

「因爲我很矮小!」,她用力自嘲。「因爲我很矮小,纔會覺得時間已經過去十五分鐘!其實沒過那麼久!」

我邊喫夾着可樂餅的麪包邊點頭。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是如此。我們之前有提過方針,「要在沒有風險的情況下一再實踐」。照這個方向想,纔剛做完說話方式的練習就突然去找班上同學實踐,那樣有點危險吧。就算面對我跟水澤已經有辦法做到好了,這也能解釋成是因爲熟悉我們兩個人才能辦到。

再來就是小玉玉的表象化特徵中,某部分「特別明顯」。

當我們說完,水澤「哦」了一聲,看似佩服地笑了。

我差點要做出謙虛的表現,最後忍住了,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得意放話。要對自己有自信。去教人家的人若是在對方面前自暴自棄,那樣對受到教導的人來說未免太失禮。

情況就是這樣,小玉玉身上蘊含壓倒性的潛力,除了要接受被她超越的事實,小玉玉的「可愛度養成」特訓也告一段落。嗯,弱角我還是慢慢來好了。

可是目前班上氣氛是「排斥小玉玉」,有誰不會被這樣的氣氛影響,就算失敗也不會對他造成太大問題,跟紺野又沒什麼關聯,而且跟小玉玉不熟。很難找到一個人,他能滿足這些諸多條件──想到這邊。

「喔、喔喔……的確。」

「……這樣看來,剩下的還會有誰?要保持中立,就算失敗也不會帶來太大風險,跟紺野的關係又不深,小玉玉跟對方也不熟。」

「對啊──!那是錯覺!」

「咦,會嗎?」

我想起上禮拜跟泉談話的種種。照當時的感覺看來,她也會願意幫小玉玉吧。

最後是──「小玉玉很擅長吐槽」。

* * *

一看到這個,我腦海裏就浮現三個前提。

「……但是這方面以現狀來看,打點起來滿困難的。」

看他誇獎我們兩個人,我和小玉玉同時做出回應。

「沒、沒什麼,該說是有好點子了嗎……」

我隱約有這種感覺,現在被人這樣一針見血指出,讓我好泄氣。

這時水澤臉上浮現有點傻眼的笑容,但還是愉快地點了兩次頭。

小玉玉帶着不安的神情窺視水澤。就像這樣,其實對某個部分沒把握,但去做的時候還是會全力以赴,小玉玉就是如此。

「這個嘛,也對。最好儘可能避免,那樣會比較妥當吧。」

「咦?小玉玉的便當看起來好大?」

我開始轉動腦袋,把想到的名字說出口。

小玉玉喫着便當裏的煎蛋,納悶地歪着頭。是剛纔延續下來的餘波嗎?總覺得她的動作有些破綻,換句話說就是看起來很可愛。這是好事。

笑咪咪的樣子看起來很純真,彷彿如實反映小玉玉心中的真性情和直率,就像被夏日豔陽照亮的向日葵,閃閃發光。

最後他從口袋裏愉快地取出智慧手機,一面看着小玉玉,嘴裏一面說着。

「……那我試着主動聯絡一次看看。」

到這個時候水澤才發現我們想做什麼,他偷偷笑了出來。

水澤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着期待的表情。

「該說是有好點子了?」

這樣的反應似乎讓水澤感到意外,他先是沉默了一下,之後嘆了一口氣。

這時水澤用滿意的眼神看着我和小玉玉。

「……若是這麼做,應該就能讓大家習慣所謂顯而易見且『可捉弄的具體破綻』。」

「果、果然是這樣……?」

「明天開始突然去找班上同學交流或許也行,但那樣有點奇怪吧?畢竟文也有提過所謂的風險管理。」

「『具體破綻』大作戰,這樣進行下去不就有搞頭了?」

「嗯。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們兩人都有長進了。老師不愧是老師,他優秀的學生也不遑多讓。」

對。

聽我反問,水澤挑起半邊眉毛,得意地笑了。

水澤發出「唔──嗯」的低吟聲,一面整理條件,看樣子正在尋找候補人選。

「……也就是說?」

「不過呢,要說有哪讓人感到悲哀──那就是老師完全被學生超越了。」

「確實是有可能幫忙我們……但若是被紺野撞見,優鈴的立場就尷尬了。」

接着水澤就拍拍我的肩膀。

「唔──嗯……那泉怎樣?」

「喔,你心裏有合適人選了?」

「怎、怎麼樣……?」

「呃──這個嘛……有是有,但不確定能不能成。」

水澤大口吃着炒麪麪包,用輕快的語氣開口。

「是啊。雖然葵跟深實實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但她們跟小玉感情太好,那樣就不算練習了。還能找到誰?有誰可能會願意幫助我們。」

因此我在想該怎麼樣創造合適的情境,最後爲此苦惱。

緊接在後,小玉玉用可愛又開朗不已的笑容看向這邊。

緊接在我這句話之後,小玉玉興致盎然地開口。

接着我不禁發出一聲呼喊。

當我說完,水澤也冷靜地點點頭,嘴裏說着「是那樣沒錯」。

之後我們之間有一段空白,暫時陷入沉思。

小玉玉明顯跟紺野是敵對關係,泉則是紺野集團的一分子,而且跟紺野最要好。若是泉跟小玉玉暗中結夥,紺野肯定會不爽吧。說句題外話,日南也曾經跟我叮囑過這方面的事情。

「呃──……對啊!」

「但──總覺得文也也一起成長了呢?」

「友崎!可惜了!」

等真的要上場,情況又不一樣了,若是因爲緊張導致失敗,或是揮棒落空,那樣會對現況造成不良影響。尤其是「因爲我很矮小!」的梗,一旦失敗就會變得慘不忍睹。

──她就是菊池同學。

「唔、唔──嗯。但還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幫忙,要請你們稍等。」

我暫時保留答案。

總覺得有種微妙的念頭,平常菊池同學彷彿處在神聖的空間中,跟凡塵俗世隔離,讓我不知能否擅自提及她的名諱。因此我說話的時候刻意避免提及當事人。我可不想破壞那個結界,若是有奇怪的流言傳出,那會對菊池同學不好意思。

「總之我先去跟她本人確認一下。」

當我說完這些,水澤就用從容的語氣接話。

「知道了。那就先交給文也去辦。」

「沒、沒問題。謝謝。」

聽到「交給我」這句話讓人莫名開心,同時我對他表示感謝。

「也好,既然友崎都這麼說了!」

緊接着小玉玉也附和水澤,什麼都沒問,就委託我全權處理。咦,這種疑似信賴關係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讓人心裏有一絲暖意。

我正感到窩心,水澤就用平常的調調爲這次討論做結。

「那麼,總之情況如果再度生變,我們就彼此聯絡。」

「瞭解。」

「OK──!」

大概就是這樣,連最後結尾的招呼都被小玉玉那份開朗徹底壓過去,對此有深刻體悟之餘,我們的午休會議也宣告解散。

* * *

時間來到放學後。我待在圖書室,等小玉玉和水澤的社團活動忙完。最近這陣子放學後每天都會來這邊,我已經開始習慣了──照理說應該是這樣。

然而今天有件事情跟平常都不一樣。

有道聲音就像在祝福新生命的誕生,有天使拿着喇叭吹出多重奏,這聲音的響動彷彿在爲我擁有耳膜一事送上禮讚。

「好、好緊張……」

那聲音彷彿在跟圖書室中的每一張書頁共鳴,聽起來充滿知性,伴隨着蘊含包容力的溫度,足以媲美聖母的愛,穿過我細胞與細胞之間的縫隙,浸染全身。

「嗯。因此看她這麼堅強,紺野同學跟班上同學纔會被吸引吧。與其跟心中的焦躁抗衡,還不如那麼做會更輕鬆。而且不管他們再怎麼排擠,花火都不會被打倒。」

紺野並不是單純要進行攻擊行爲,而是她想逃避心中那股壓力,轉以透過欺負人這種代償行爲來抒發情緒,而被小玉玉的堅強所吸引。

「只要照平常那樣跟她說話就行了吧?」

「……說了不少是指?」

「哦──」

「是的……但我只是在旁邊看,沒能做任何事情,我說這種話也許不合適。」

「在他們心中……肯定因爲有些事情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而感到焦躁。若是不排解這種心情就無法撐下去……明明知道那樣不對,卻在意其他人的看法而同流合污。我在想事情可能是這樣……」

「……菊池同學,妳怎麼看?關於紺野欺負小玉玉,還有大家明顯避開她這點。」

然後將想到的話直接說出口。

「風香,妳好。友崎也是。」

話一說完,菊池同學露出微笑,那清純的笑容看起來已經有些釋懷,彷彿女神一般包容着我。

「嗯、嗯嗯。真的。」

後來我們的對話就結束了。關於這次的演練,要事先確認的部分都做好了,再也沒有需要說明的地方。

八成是看菊池同學這樣吧,小玉玉一開始還面露驚訝,後來她也重新露出笑容,那表情就像在歡迎菊池同學,用直率的眼神看着她。

「嗯。在班上看到她的時候,我心想這個女孩好堅強……但卻沒有跟她好好聊過。」

「沒辦法去責備他們……這話怎麼說?」

順便說一下,我沒跟菊池同學說小玉玉已經改變說話方式。是希望她在沒有先入爲主觀感的狀態下進行判斷,看看感覺如何。

談話內容如下,希望她能夠在今天放學後幫忙小玉玉做特訓。

我的心裏還是有點忐忑,嘴裏說着「對、對吧。」,用這句話回應。

「好的。那我們……一起努力吧。」

菊池同學聽了再一次跟小玉玉打招呼。這已經是她今天第二次問候人了。

菊池同學慢慢從我背後出來,一面跟水澤對話。對了,她一開始只出來一半,如今已經冒出七成。不錯喔,照這樣下去就對了。

菊池同學邊說邊一點一滴露出身體,最後總算露出八成。

然而她說出的話是最有人性的、最積極的。

「你來啦文也……這位是──菊池同學?」

「菊池同學,妳跟小玉玉很少說話對吧?」

「紺野同學跟大家都一樣,想要逃避靠自身力量無法解決的問題,所以纔會那麼做吧……雖然那樣不對。」

然後出聲叫喚水澤和小玉玉。

「這個嘛,妳好啊,菊池同學。但這是怎麼了,原來文也說的心中有合適人選,指的是菊池同學?」

「嗯,說得也是。我們一定要解決問題。」

「不過,她確實立場中立,對班上不會產生太大影響,又跟紺野沒關係,也沒有跟小玉很要好……嗯。就跟我們開的條件一樣。」

我還跟她說水澤也會在場,可能是因爲這樣,菊池同學開始想像自己將要面對不熟悉的情況。她的聲音有點顫抖,可見菊池同學很緊張。

這次來協助我們的人是菊池同學,因爲找不到適當時機,所以我還沒告知這件事情。自從水澤說「交給你辦」之後,他也沒有刻意過來詢問,我想他是真的信賴我纔會交給我做。這種大肚量的表現又讓人覺得真不愧是水澤。我想回應他的信賴。

就像在看顧人間所有的事情,那視角彷彿是從天界俯瞰一般。話雖如此,說這話也並非毫無道理。

「我、我知道了。」

即便如此,爲了幫助小玉玉,菊池同學還是接受我的請求。果然不是隻有外在和舉止,她就連心都是由天使聖素構成的吧。

我拜託菊池同學的事情很簡單,就是「希望能跟小玉玉說說話」。

當菊池同學說完那些話,她有些自嘲地搖搖頭。

接着小玉玉有禮貌地打招呼回應。是很有小玉玉風格的直率音色。不過,看起來小玉玉跟菊池同學沒什麼交集,怎麼會直接用菊池同學的名字「風香」來稱呼她?是因爲兩邊都是女孩子,像這樣直接稱呼很普通嗎?

接着她用充滿溫柔決心和心意、有如絲絹的柔和嗓音說了這句話。

見我表示同意,菊池同學微微地抿起嘴脣,最後再次緩緩開口。

「這個……去欺負別人、跟別人同流合污去避開某個人……我覺得那樣不太好。」

「對、對啊,就是她。」

「沒、沒這回事。我想有時就算想要插手也無能爲力吧……」

「嗯……保持平常心就好。」

「不過,總不能基於這些就去做那種事情……我認爲必須想辦法解決這種問題。所以能夠像這樣透過友崎同學去涉足此事,我很高興。謝謝你。」

看到水澤透過LINE羣組送過來的聯絡事項,我跟菊池同學一起前往教室,小玉玉和水澤已經在那了。他們兩人看着窗外對談,似乎還沒發現我們已經來了。

但我不慌不忙,決定在自己心中探尋本意,看自己現在究竟想跟菊池同學說什麼。不要太過緊張,要儘量表現出自然的樣子。

「這樣啊。」

「呃──……你們好啊。」

想必套用在紺野身上就是「泉跟中村開始交往」帶來的壓力。換成班上同學,就是在面對「不可原諒破壞教室氛圍的傢伙」這種氣氛。照理說他們應該要自己站出來,去面對這些壓力,但是這些人卻沒有正面承擔,而是找個舒適圈逃避,她的意思是這樣吧。

水澤看起來很意外,用食指輕輕搔搔頭。

「你、你們好。」

她先是微微張開那淡粉色的嘴脣,稍微停頓一會兒。照理說那對脣瓣應該沒施加太多脂粉纔對,卻有一層神祕的滋潤感,彷彿被充滿光澤的半透明薄紗包覆。

「我……」

「……被吸引過去是嗎?」

今日放學開完班會後。班上同學不是興匆匆地跑去參加社團,就是跑回家,我卻是來跟菊池同學說話。

要跟菊池同學一起朝向相同的目標邁進。這對我來說是前所未有的事情──菊池同學對自己來說是很重要的人之一,能夠跟她攜手奮鬥,總覺得對我來說令人莫名開心。

她說話的時候一直望向我。那肌膚宛如陶瓷般美麗,清爽的質感讓我不禁看傻。美到甚至產生微微發光的錯覺,侵蝕我的視網膜。

「……或許真的是那樣。小玉玉確實很堅強。」

小玉玉有去練習學竹井說話,練習執行「我很矮小」大作戰,要當着班上同學的面實踐之前,想要先讓她演練一遍。因而請來菊池同學當她練習的對象。

緊接着就像在思考一般,在那陣停頓之後,菊池同學如是說。

沒錯。今天菊池同學就坐在我隔壁的位置上。

接着她又輕輕地搖搖頭。

「啊,這個嘛──是的。我有聽說。」

「不過,紺野同學和大家之所以會那麼做……肯定都是因爲他們太脆弱。」

菊池同學小聲述說,那節奏看似帶着迷惘,然而就只有話中輪廓確實是強烈的、深入的。她把自己看見的轉變成言語。

* * *

當我問完,菊池同學慢慢點點頭。

「因此一定是這樣,紺野同學、班上同學和花火。其實這裏面最堅強的人……應該是花火。」

菊池同學的觀點讓我有點驚訝。

在這之中,率先開口的人是水澤。

「想要逃避是嗎……」

水澤說完就目不轉睛觀察我臉上的表情。來、來了。這是那個,想要刺探什麼的目光。他正在瘋狂刺探,是想要看出我們是什麼關係。感覺任何想法都會被水澤看穿,必須小心纔行。不對,我跟菊池同學又沒有做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這樣的回答太讓人意外,我很想知道背後的原因。

聲音有點慌亂,她對在教室裏的那兩個人打招呼。身體依然有一半藏着。

「我覺得花火很可憐,也覺得那樣很不合理。但就算是這樣,還是沒辦法去責備……紺野同學和班上的人。」

聽我這麼說,菊池同學小聲道謝,露出客氣的笑容。然後繼續補充剛纔說過的話。

不曉得那兩個人會怎麼吐槽我找菊池同學的事,內心七上八下,我領着在後方距離自己半步的菊池同學進入教室。

我直截了當地問了,結果菊池同學用左手手指緊握着右手,一面開口。

跟菊池同學相處在一起,這段時間果然不用勉強自己,時光緩慢流逝,還有一絲絲的溫暖。

「那個──菊池同學,文也應該跟妳說了不少吧?」

面對如此嚴苛的狀況,透過菊池同學那雙清澈的眼睛,她會如何看待。我只是單純對此事感到好奇。

當我複誦完這句讓人意外的話,菊池同學便客氣地點點頭。

緊接着菊池同學舉起左手,輕輕碰觸那碗如滑雪場般白皙美麗的鎖骨一帶。

那看起來太過眩目,感覺這個笑容彷彿會永遠成爲殘影烙印在視網膜之中,我點點頭,對她露出笑容。

──這是因爲小玉玉很堅強,紺野跟班上同學太脆弱。

「嗯──像是要執行幫助小玉的作戰計劃,或者今天希望妳能夠用平常心跟小玉對話之類的。」

垂下帶着長長睫毛的眼睛,菊池同學那麼說。

「妳、妳好。」

菊池同學是這麼說的。

被水澤點名,菊池同學將一半的身體藏在我背後,窺探另外那兩個人。

水澤和小玉玉轉頭過來看這邊,目光落在菊池同學身上。接着他們兩人就驚訝地眨眨眼。嗯,果然是這種反應、嗯。

「嗯。」

「……因爲他們太脆弱?」

那番話透着美麗的音色,彷彿出現在水面上的嫺雅波紋,我靜靜地傾聽。

班上同學並非單純在迴避小玉玉,而是想要逃避、不想去跟那種氣氛抗戰,爲了讓自己正當化,擅自決定絕對不會崩潰的小玉玉是「邪惡因子」,被能夠攻擊她的「正義」吸引過去。

水澤刺探我一會兒之後,又看向菊池同學,然後嗯嗯地點點頭。這、這是怎樣。那點頭是什麼意思。

《弱角友崎同學》5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插圖(3)
《弱角友崎同學》 · 5 ·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 第3張插圖

水澤先是用輕鬆的語氣說「OK──」,接着就露出苦笑。後面接了一句「是說怎麼這麼拘謹?」

「啊,那是因爲……我還不習慣……」

「哦?」

水澤做出的回應聽起來很狐疑,但他馬上就找回步調並點點頭。可能是拘謹被人吐槽的關係,菊池同學原本從我背後露出的部分減少到六成。這種像氣壓計的感覺是怎樣。

「好吧無所謂。就這樣吧!」

「好、好的。」

事情大概就是這樣,話鋒不再繞着菊池同學轉。話說回來。菊池同學像這樣跟一羣人待在一起,看起來很新鮮呢。除了跟泉借面紙,還有跟日南一起偶然來到菊池同學打工的地方,感覺其他時候很少看到菊池同學跟別人說話。不,在上課途中會基於需要開口說話,但除此之外幾乎都沒看過。

「那麼──就麻煩菊池同學現在開始幫忙吧?」

當水澤提議開始特訓後,小玉玉便怯怯地點點頭。

「就、就這麼辦吧。」

「好,那我們負責看。」

水澤邊說邊來到我旁邊,帶着笑容催促菊池同學去小玉玉那邊。

「好、好的!」

可能是因爲緊張的關係,菊池同學靠近小玉玉的時候,動作比平常更像小松鼠,然後她微微一鞠躬,嘴裏說着「請多指教」。緊接着小玉玉也很有禮貌地鞠躬回應「麻煩妳了」。不,又不是在比武。

我邊看邊偷笑,這時水澤將臉靠到我耳邊,用涼涼的語氣問話。

「怎麼了文也,你跟菊池同學感情不錯?」

「這、這個嘛,算、算是吧。」

當我給出語無倫次的回應,水澤佩服地「哦。」了一聲。

「你意外的不容小覷呢?」

接着他露出壞笑,就像在調侃我。

「謝謝妳擔心我!」

被我回問,水澤一面看着菊池同學,一面對我說悄悄話。

這句話讓我的思緒頓時停頓。雖然在眨眼睛,腦筋也在動,但我不知道現在該想些什麼纔好,只是在空轉。

最後有人出聲了,聽那語氣似乎是想問出心裏真正想問的事情,這來自菊池同學。

「原來風香跟友崎的關係很好!? 」

「……是這樣嗎?」

接着她臉上浮現慈愛的笑容。剛纔的僵硬尷尬全沒了,平常在菊池同學周圍漂浮的微光都回來了。

看到菊池同學錯愕地歪着頭,我跟水澤不禁噗哧地笑了出來。

「是的……對我來說,我覺得很棒。」

「是啊……像那樣改變自己,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我覺得是很棒的一件事情。」

看我用慌亂的語氣回應,水澤用手肘輕輕地戳戳我。

「花火……最近還好嗎?」

可能是因爲小玉玉第一次沐浴在菊池同學的聖光中,她看起來手足無措,臉都紅了。

* * *

「呵呵呵。妳果然很可愛。」

「不、不是啦!不對!剛纔那不算數!」

「沒什麼。」

「因、因爲什麼。」

像這樣看到一直誇獎小玉玉並把她耍得團團轉的菊池同學,還有被耍得團團轉,困擾地紅着臉的小玉玉,感覺莫名新鮮──撇除練習之類的不談,這兩個人能夠說上話或許真的是說對了,我在心裏想着。

後來小玉玉跟菊池同學的對話暫時告一段落,大家一起走在走廊上。

突然被人叫到名字,我不禁做出無力的回應。

「假如小玉玉跟我一樣,那恐怕部分原因是出在小玉玉不讓自己踏出第一步吧。」

小玉玉對菊池同學回以笑容。

這調侃肯定是針對菊池同學稱讚我做出改變「很棒」一事。

「會、會嗎?沒那回事吧?」

就這樣,與其說我是在說話,倒不如說我只是在發音而已,就只能說出那種不帶情感的言語,水澤則是笑笑的看着這一切。你、你那表情到底是怎樣。

「我嗎?這個嘛,我是因爲……」

「嗯。像是覺得『那個世界跟我無關』,或是『覺得自己無法融入』。」

「看到班上的人熱熱鬧鬧,若是打從心底認爲『那個世界跟我無關』,或是『我無法融入』,那比起覺得這些都很虛幻,更會認爲那些事情跟自己毫無關係,之後看什麼都很灰暗。」

「就、就跟妳說了!」

「說什麼啊!那是因爲我很矮小!只是因爲矮小,看起來纔像距離很遠,我就在旁邊!又沒逃走!」

那微妙的反應讓水澤納悶,該怎麼說,其實我也不明白。

「喂。」

穿上鞋子的水澤邊把腳跟處調整好邊說,這時小玉玉有點沒自信地輕語「……說的是」。

「……怎麼了?」

只是聽到其他人稱讚菊池同學可愛,會覺得──心裏好像有點悶悶的,怎麼會這樣,聽到她被人誇獎應該是好事,我卻覺得心臟莫名地跳了一下?嗯,果然很莫名其妙。

「我想契機應該是一開始,就算只有一點點也好,心中浮現想要了解對方的意念。知道其一就想知其二,大概就是這樣,興趣會越來越濃厚。」

大概是這樣很出人意料吧,菊池同學呵呵地笑了出來,露出溫和的表情,看起來已經不緊張了,跟小玉玉四目相對。

「那好。也就是說特訓成功了吧……對了,文也?」

「那麼……感覺怎樣?菊池同學。」

「那……那麼說太讓人害羞了!」

「那麼。也就是說剩下的重點在於小玉玉能不能對大家產生興趣吧。」

「呵呵。那就好。」

「不會。看來妳擁有許多可靠的夥伴,我很羨慕。」

「明明看起來不怎麼顯眼,但菊池同學其實超可愛的。」

聽完這句話,水澤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原來菊池同學也會對水澤展現她那美好的笑容啊,心裏面想着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我聽他們兩人對話。嗯。

「是的。有幸與他交上朋友。」

那副模樣就好像某個笨蛋一樣,鼓起勇氣踏出一步,一口氣撞進某個人的懷裏,但同時又像某個笨蛋那樣,彷彿在中和撞進去的深度,語氣裏充滿破綻。嗯。因爲小玉玉本性率真,所以她果然很快就學會了。

「你怎麼在發呆?」

緊接着她用開朗的語氣說出這段樂觀話語。這讓菊池同學放心地笑了。

「呵呵。花火果然很棒,是很可愛的人。」

後來水澤臉上就掛着意味深長的笑容,最後他不再看我。什麼,說真的,到底在搞什麼啊。

當她說完,菊池同學眨眨像橡果的圓眼,那對眼眸宛如映照着雲朵和太陽的水潭一般,散發着光芒,她緩緩開口。

這時小玉玉不安地望着我的臉。

我開始回想,去尋找讓自己改變心境的理由。

「沒什麼啦,因爲……」

之後菊池同學就露出高雅的笑容,對水澤這麼說。

「是、是啊!那是錯覺!」

小玉玉小小的聲音乘着秋風傳來。菊池同學則帶着嚴肅的表情默默聽我們說話。

接着我沉默一會兒,要說之後可以拿什麼話回水澤,就只有「喔、喔喔。」這類曖昧回應。

那句話非常溫柔,就像是一首肯定這個世界的歌曲,留下不容冒犯的餘韻,充斥整間教室,只見水澤聽完露出驚訝的表情。

* * *

「什、什麼啦。」

「……或許是那樣吧。」

「想去了解……」

「……這樣啊。」

面對那個問題,小玉玉用純真又精神飽滿的動作大大地點頭。

小玉玉跟菊池同學面對面。看起來就像小動物跟妖精待在一起,這個教室儼然變成一座精靈之森,然而跟這種閒寂的氣氛背道而馳,小玉玉嘴裏說出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要解決這個問題恐怕沒那麼簡單。

「……身材?」

「啊……你今天好像有點奇怪呢?」

「嗯。雖然有時會覺得很討厭,但我沒事的!葵跟大家都會幫助我,友崎跟水澤也在協助我,我會好好加油!」

她們兩人說到一半,我插嘴吐槽。緊接着菊池同學就開心地偷笑。

「喔、喔喔。」

即便剛纔那些對白將我的心擾亂,我們大家還是一起離開校舍,走上通往操場的路。

最後他用調侃人的目光看着我,拍拍我的背說「她這麼說呢。」。

「是啊!除了友崎,大家都很可靠!」

「嗯?喔、喔喔。」

但剛剛菊池同學說那句話,我想肯定不是隻有針對我而已。

「她很好聊。」

當我說完,小玉玉略爲垂下眼眸。

「友崎最近變開朗了呢。」

接着她肯定我的說法。小玉玉果然跟我很像。

「就、就說……不、不是的,那是因爲我身材比較矮小!」

菊池同學待在那散發天女般的存在感,水澤用柔和的語氣問她。

「喂──小玉──別因爲害羞而逃那麼遠啦。」

因此我再度開口是帶着這樣的心情──當成是在對當時的自己說話。

「……面對如此艱難的情況,妳身邊還是聚集這麼多人,想必是因爲大家都很喜歡花火吧。」

「文也你是因爲什麼纔開始對大家感興趣的?」

「啊,是這樣?」

「……嗯──」

「咦,沒、沒有。沒什麼。」

就像要前進內心的深處,小玉玉喃喃自語。

就這樣,在最重要的部分,彷彿有兩道絲線纏繞在一塊兒,她們兩人互看彼此。

她說完露出溫和的微笑,像是在包容小玉玉。嗯,這種時候的菊池同學果然會長出翅膀,看得好清楚。

這時小玉玉紅着臉進入慌亂狀態。嗯。果然還是要先做實戰練習比較好。

「是我自己限制的?」

「看什麼都很灰暗是嗎……」

灰暗。暑假的時候,菊池同學對我說過這句話。一面聽我們說話,菊池同學彷彿用那對清澈眼睛溫柔守望我們所有人的心,她走到我身邊。

「但那肯定都只是自己亂想的。若是想跳進去一探究竟,也真的跳進去了,那裏頭的景色就會逐漸染上色彩,之後就會慢慢覺得待在裏面沒問題,會開始變輕鬆,然後就會產生更多興趣,我是這麼想的。」

「……嗯,我好像有點明白你說的。」

說這話的時候,小玉玉就像在回想些什麼。

「所以不用先勉強自己抱持興趣,要先去想『如果我也去加入或許會樂在其中』,只要產生一絲絲想要了解的心情,那就會變成第一步。我就是像這樣被捲進去,自然而然就產生興趣了。」

「會自然而然產生興趣……」

就像在說給自己聽,小玉玉複述那段話。

小玉玉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這肯定是她還沒踏出的一步。有日南在我背後推我,這才讓我下定決心踏出去,那是跨越世界的一大步。

在這一步之間,充斥着各式各樣的東西,例如主觀意識、恐懼或自暴自棄。要克服這些並不容易,但踏出去後會發現那裏的景色多采多姿,都是我未曾見過的。

「我想小玉玉可能不是那麼喜歡大家──但其實沒有人是真的壞到骨子裏。」

我的話就說到這邊。

那恐怕是我現在能盡最大力量說的「前進的理由」。

在那之後。靜靜地、彷彿能吸引周遭所有的目光──

菊池同學用那樣的聲音緩緩開口。

「──例如。」

「嗯?」

當我回問並看向菊池同學,她看起來有點像在祈禱的感覺,一直看着小玉玉一人。

「例如紺野很討厭輸給別人,不喜歡被人看扁。但是對於被她當成夥伴的人,她就會保留情面。」

像在朗讀書本一般,菊池同學開始用富含感情的語氣訴說。

「……我說你們兩個,就別再搞笑了吧?」

「……嗯?」

後來我也跟着釋懷並露出笑容,跟深實實你看我我看你。她臉上也掛着滿意的表情,看來做到這邊就滿足了。

菊池同學又打第二次招呼,然後向後退好幾步,只有身體的一成藏在我後方。嗯。突然就露出身體的九成,菊池同學也有所成長了呢。

「不,那我早就知道了。」

「連小玉都這麼說!? 」

「喔、喔喔。」

「好了好了,深實實妳多少也該適可而止了吧。」

深實實邊說邊對着菊池同學張開雙手,一副要接住她的樣子。

原本以爲深實實會生氣地看我,沒想到她嘴裏發出一聲「哎唷」的驚呼,用雙手遮住眼睛,裝出在大哭的樣子。

情況就像這樣,我們大家一起在田徑社社辦旁邊開心吵鬧。

接着菊池同學「呼──」地吐了一口氣,感覺就好像把一本書合上,然後面向前方。

「還有秋山同學,她一定是對自己沒自信。因此爲了要儘可能沖淡這樣的感覺,她纔想去跟有自信的人交好。但換個角度看就會發現這是好的一面,爲了改善自己的處境,她們自行思考並採取行動。」

看我們這樣,水澤傻眼地聳聳肩膀。

「是、是這樣啊。是、是喔──……」

「嗯。我會試着努力看看。」

「謝謝……我會加油!」

「嗯?」

「如果妳這麼想,我覺得一定會多少產生一些興趣。」

「不會。」

深實實的問題讓菊池同學不知該做何回應。

這話聽起來很抽象,讓我一頭霧水,而水澤微微地笑了一下。菊池同學則是用興趣濃厚的表情看着水澤。

「……好可愛。」

「我真的可以跟大家打成一片嗎?」

謎樣的時光持續一會兒,最後深實實自言自語說出這番話。

深實實露出再嚴肅不過的表情,目光沒有從菊池同學身上移開。突然被人誇獎的菊池同學看起來甚至有點害怕。

「我在想。」

面對深實實的妄言,我焦急地猛力吐槽,接着深實實就露出燦笑。

「嗯~……」

之後她說話的聲音就像平常那樣正直堅強,但又蘊含之前沒有的外放開朗,綻放燦爛的笑容。

深實實未免也太我行我素了吧,我不禁發出嘆息。

接着深實實呆呆地問話,這讓水澤呵呵笑。

深實實一直用試探性的眼神觀察這樣的菊池同學。可能是因爲太緊張了,她的臉逐漸變紅,但還是努力奮鬥,想要繼續跟深實實對看。八成是在想把眼睛轉開很失禮。她是天使。

「另外再舉例……泉同學總是以別人爲優先,沒有把自己擺在第一位,所以往往會喫虧。但那就表示她心地善良,能夠對別人的痛苦感同身受。」

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這麼說也對!」

當水澤說完,深實實整個人都僵掉了,眼神錯愕、嘴巴呆呆地張着。

* * *

小玉玉一臉驚訝,但是看起來又有點豁達,定睛凝視着菊池同學。

「……嗯,這教會我許多。謝謝你們,友崎、風香。」

「你們看起來──好開心。」

像是要幫忙菊池同學,水澤馬上跳進來幫腔。果然夠帥氣。我也要儘可能表現纔行。嗯。

她說完就對小玉玉露出笑容,身上帶着如樹葉般的香氣。

「嗯──一定會順利的。」

「呃──是……這樣嗎?」

然後她不經意用高雅的動作遮住嘴巴笑了出來。她小聲笑着,那表情非常溫柔,彷彿泛着一層光芒。

「晚安!」

「哈哈哈。讓人摸不着頭緒對吧。」

「……就像這樣,在『教室』這個故事裏登場的人物,大家肯定都有自己的苦衷,有他們自己的煩惱,有他們自己的成長故事,或是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欺騙。畢竟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心中完全沒有想法的。當然我、花火、水澤同學、友崎同學也是一樣。」

「對、對啊……怎、怎麼了。」

「我之前怎麼會漏掉這麼可愛的女孩呢!正合我的胃口!是僅次於小玉的優秀人才!歡迎來到七海的世界!」

「文也你果然……還有菊池同學也是。雖然腳步緩慢,但你們確實在前進呢。」

這時水澤突然出聲。

不管怎麼想都覺得菊池同學登場太出人意料,深實實爲此感到震驚,菊池同學即便手忙腳亂還是點頭致意,兩人在校內的操場上相望。

「啊,這個、嗯,晚上好!」

感覺深實實聽完還是有聽沒有懂,但她點點頭,裝出有聽懂的樣子。好強大的適應力。

「七海的世界……?」

「那是……」

那句話聽起來有點自嘲意味,但水澤的視線一直望向前方。

「友崎你都忘了吧……我們曾經一起度過充滿愛慾的每一天……」

我們三個人都被菊池同學的話吸引過去。

「就算要耍白癡好了,拜託妳別挑會讓人誤會的梗……」

她狂眨着眼看我,讓我很困惑。菊池同學則不知所措地看着斜下方,抬起眼一跟深實實對上就將目光別開,一下子對上一下子轉開。這氣氛是怎樣。

「差不多是那樣。就是今天臨時加入友崎團隊來支援的感覺。」

菊池同學說出的話語徹底奪去我的心神。仔細看發現水澤也不像平常的他,看起來爲此感到訝異。然後他與我對上眼,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又把視線轉開。

我原本打算探尋這句話背後的意思,不料水澤就像要打斷這些反應,他立刻接話。

「……風香?」

那聲音裏有着濃濃的痛切,但又充滿直率的心意──小玉玉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不希望深實實難過」。在我聽來覺得她要的就是這個。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位孝弘先生!我們夫婦二人搞笑是沒有劇本的!」

「……菊池同學?」

「人又變多了……而且連菊池同學都來了!? 」

接着小玉玉率真地表示感謝,我也再一次害臊起來。這方面的防禦力不管經過多久都沒長進呢。人家菊池同學可是堂堂正正地接下了。

看深實實來不及掌握所有狀況,水澤愉快地笑着。操場上還有其他的田徑社社員,可能已經習慣我們來接深實實了吧,沒有特別在意我們。

「她原本就跟友崎很要好。所以才願意稍微來幫我們一下。」

「不對,問題不是那個吧!」

「晚、晚上好。」

「居、居然!」

我嘴裏發出「咦,喔、喔喔。」的聲音,被水澤搞糊塗了,此時小玉玉露出混雜膽怯與決心的表情,嘴裏呢喃出聲。

「哦,吐槽的功力又增加了呢,軍師!這樣我耍白癡就值得了!」

「好了,這下總算有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如何啊?小玉?」

「這、這是什麼組合!? 」

這下深實實那一套徹底炸裂了,想必對此還不熟悉的菊池同學只感到困惑。呃──要稍微出手幫忙一下才行。要搶在水澤之前。

接着她又目不轉睛地向下看,就像在確認自己的模樣。

「嗯……好可愛!」

我不經意向別的地方看,結果發現菊池同學愣愣地看着這邊。看上去很驚訝,但又有如少女一般,用興致盎然的眼神看着。

「對。感覺就連掉在地面上的每一粒沙子都看在眼裏……正好跟我相反。」

緊接着小玉玉就抿着嘴脣,像在鼓舞自己似地點點頭。

「原、原來是這樣……?」

「咦……?」

「是啊,很意外吧。」

「這、這個……」

當我朝她搭話,菊池同學總算小聲說出一句話,彷彿有一股熱意從那小巧端正的嘴脣脫口而出。

「真是的……」

緊接着深實實就帶着莫名詫異的眼神點點頭,在我跟菊池同學之間來回張望。

「那什麼鬼!哪有一起度過那種日子!」

「好、好過分……友崎不挺我,而是要去幫菊池同學對吧……」

輕輕地,那句話伴隨一聲嘆息落下。

所以我的反應比在場任何人都快,給她強而有力的肯定。

「菊池同學也加入幫助小玉的團隊了嗎?」

「……咦?友崎嗎?」

「深深?大家都不覺得你們有劇本啊?」

這時深實實不解地看着菊池同學。緊接着菊池同學就露出足以包容這一切的微笑,說話時用上溫順的音色,像是吸收到什麼重要的東西、帶點自我反省的意味,而在內側點亮的篝火之光又不禁外露。

「友崎同學爲何會改變……我似乎有點明白了。」

深實實看樣子不曉得菊池同學在說什麼,她眨着眼凝視菊池同學。

「……嗯。或許吧。」

我給菊池同學一個簡短的回應並點點頭。這樣菊池同學肯定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然後我又把目光挪到別的地方,結果發現水澤就像之前那樣,一直在看我跟菊池同學。他緩緩地、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嘴裏一面發出「唔──嗯」的聲音,那表情代表有某事讓他覺得很有趣。

「在、在看什麼啦。」

當我指出這點,水澤就帶着濃濃的笑意回答「沒有啊?沒什麼?」。看你那表情,怎麼可能沒什麼。

「不,肯定有什麼吧。」

「嗯嗯?聽你這麼說,你反倒想到什麼了?」

「在、在說什麼……!」

「怎麼啦文也?那你是想到──」

光這樣就讓我徹底失去平常心,連話都接不下去。

「啊啊夠了,別管了,我要回去了!」

我感情用事地大叫,包括菊池同學在內,大家都哈哈笑。

* * *

我被騙了。

走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放學路上,我感嘆自己太魯莽。

事情就發生在幾分鐘前。當時深實實換好衣服,再來要做的就剩回家。

一開始是深實實先說「那我去一下洗手間」,然後就跟小玉玉一起消失在校舍裏。到這還沒有任何奇怪的處。

但後來我們開始懷疑「怎麼那麼久還沒回來?」,水澤就跑去看看情況。當時我就應該有所察覺。

「試着跟大家聊過之後,感覺怎樣?」

一開始的作戰計劃很簡單。就是要請深實實幫忙,讓小玉玉也一起加進去跟她們那羣女孩子交流,試着跟她們對話。日南也在那羣人之中,這點讓人更加安心。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昨天我跟菊池同學一起回去的那段時間,水澤似乎都已經在這個時候先去跟深實實講好了。不愧是能幹的男人。

「是、是嗎?」

這時菊池同學錯愕地歪過頭。嗯。我剛好想到被人捉弄心跳加速的事,所以才嚇一跳,也是啦,她不是那個意思吧。

這一說讓菊池同學有點難爲情,看起來有些嬌羞。

隔天。小玉玉終於要來實踐「如何用可愛的方式跟人接觸」。

水澤說完就轉眼看向小玉玉和深實實。

被水澤這麼一問,小玉玉邊喝柳橙汁邊點點頭。

「搞不好喔。」

然後幾分鐘後收到水澤傳來的LINE訊息「我們先回去啦!加油。」,我這才恍然大悟。

菊池同學之前恐怕都跟班上同學沒什麼交集。今天一口氣跟很多人產生交集,還跟他們聊了許多。我很好奇,不知道菊池同學對這件事情有何感想。題外話,我只記得水澤拿菊池同學的事情開我玩笑時,我的胸口莫名悸動,但那些暫且不談。

「所以說。爲了小玉,我也去請教深實實。看跟深實實要好的女孩子都是怎樣的女孩。」

事情就是這樣,於是現在我就跟菊池同學一起走在微暗的鄉間道路上。可、可惡,水澤那傢伙。仔細想想那很明顯就是個陷阱,因爲我經驗值不夠纔會徹底被人騙去。這就是等級的差異。

「啊,對了對了。有件事情忘了說。」

說這番話的菊池同學眼裏有個小小的宇宙,裏頭恆星的亮光顯然是生命象徵。或許我早就被吸引進去了。

爲了避免被菊池同學發現我產生微妙的誤解,故作鎮定的我繼續接着說。

我慢慢地點了好幾次頭。

「那麼小玉,做起來的手感怎樣?」

「嗯。雖然有在教室看過,但連我也一起加入羣體在裏頭觀看那些景色,這還是第一次……感覺非常耀眼。」

「那小玉玉是不是……開始稍微對大家產生興趣了?」

「……?」

話說回來。照理說之前已經跟菊池同學兩個人一起去喫過飯,還去看過電影,但是像這樣毫無預警一起放學回家,還是莫名有種在跑遊戲特殊劇情的感覺,讓人有點緊張呢。是因爲剛纔一直被人大力捉弄,所以纔會格外意識到?

「然後還問深實實,看她喜歡這些女孩的哪些地方。接着深實實就針對每個人仔細思考,還發表感想。小玉聽完好像有點驚訝呢。」

當我欲言又止地開口後,菊池同學就看向這邊。即便距離六點已經有一大段時間,在這樣的微暗環境中,菊池同學的肌膚還是白皙美麗,宛如聖龍的白化版,那股魅力爲整個空間增色,甚至讓人以爲有施加魅惑人心的魔法。

接着他綻放溫和的微笑,嘴裏發出安心的嘆息。

「友崎同學──你總是讓我見識我不曾看過的景色呢。」

「是有這回事。」

正面迎戰這股魔力之餘,我還是從自己心中找出現在想跟菊池同學說的話。結果找來這句話。

看到小玉玉加入,一開始那羣人之間還瀰漫一股緊張感,但來到午休,這種感覺就變得很薄弱了,看樣子大家開始接受小玉玉。大概是水澤有先跟深實實講好,在深實實的協助下,小玉玉好像用了好幾次「因爲我很矮小」的梗。

「因爲平常沒什麼跟他們說話的人來了好幾個……」

「嗯?怎麼了?」

然後馬上又用認真的表情面對我。

「這樣啊……嗯。那是好事。」

「乾杯──!」

《弱角友崎同學》5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插圖(4)
《弱角友崎同學》 · 5 · 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 · 第4張插圖

* * *

被我這麼一問,水澤接着說。

「不清楚耶?不過,你跟菊池同學教了她許多事情,而且跟自己感情最好的深實實也對大家有興趣,確實想去了解大家,小玉知道這些事情之後,我想她也會想試着努力看看吧。」

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接受了。

「……好。」

「總覺得這次我也學了不少呢。」

「啊,嗯、原來是這樣。也對。」

「咦!? 」

「哈哈哈。總之這下友崎團隊也已經盡力相助了。」

就算回到家裏也幾乎不記得在那之後的回家路上,自己都跟菊池同學說過什麼,只知道胸口那邊留有一絲讓人舒服的暖意。

就這樣,我們在遠方觀看拚命用開朗的語氣跟班上同學說話的小玉玉,一天就這麼結束了。

第一節課是休息時間。小玉玉立刻跟深實實一起採取行動。

「……去問一些事情?」

水澤一面呵呵笑,一面將手輕輕放在我的肩膀上。

這時水澤開口了,他突然想到什麼。

也不知道水澤是想整我還是要幫我,恐怕他本就打算讓我跟菊池同學兩人獨處──

「……她說那些女孩都跟自己很不一樣?」

「團隊名稱果然是拿我的名字……」

這天就算在遠方也能看出小玉玉的表情和動作「很可愛」,雖然只能斷斷續續聽見談話的內容,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場整體氛圍都很開朗熱鬧。

「那個……」

「說得也是……我也覺得很新鮮。」

該發現水澤怎麼會去查看女廁的情況。

菊池同學說完就綻放成熟又溫暖的笑容。

「文也,你說過想要跟人和睦相處,最重要的是『對人有興趣並接受他』,因此『試着稍微去了解對方是一大重點』對吧?」

竹井先起頭,我們在飲料區──應該是跑來「小飲」一下,正在該區乾杯。

在那之後我幾乎呈現呆滯狀態,腦袋超負荷。

「那個……覺得心跳加速。」

「不曉得結果會怎樣。」

「不,這是水澤跟深實實擅自給我冠的頭銜!」

「怎、怎麼說這個。」

真是夠了。菊池同學真的充滿魔性。

「不曉得呢……」

「但我也一樣,就近看友崎同學像那樣跟大家一起開心談笑,也覺得很新鮮呢。」

畢竟這下子班上氛圍應該就會逐漸有利於我們纔對。

接着她將手放在胸口上,再次開口。

我在教室後方跟水澤一起觀望情況。

當我說完,水澤的頭一歪。

只見菊池同學緩緩地、溫柔地點點頭。那笑容莫名有着蠱惑人心的作用,讓我的心像巧克力一樣,被體溫甜蜜地融化。

「她彷彿被人當頭棒喝。沒想到菊池同學和深實實面對班上同學都是那麼用心……也有可能單純只是感到驚訝,想說原來那些班上同學都有那麼好的優點。」

我點點頭。這個時候水澤的目光落到小玉玉身上。

「不過看到菊池同學像那樣跟大家一起聊天,感覺好新鮮。」

放學後,我們來到位在回家路線附近的家庭式餐廳。

「昨天跟小玉和深實實回去的時候。我有參考文也跟菊池同學說過的話,去跟深實實問了一些事情。」

當我反問完這句,水澤說了聲「是啊。」並點點頭。

我點點頭。

目前這裏有我、小玉玉、水澤和竹井。今天社團活動會拖比較久,等社團活動結束,深實實應該就會來跟我們會合。

至今爲止班上同學都有輕微閃避小玉玉的傾向。在這種情況下,首先要停止對紺野欺負行爲的反抗,重整班上的氣氛。然後爲了除去小玉玉以前那種毫無破綻、跟人之間會產生隔閡的氣質,我們也做了特訓。針對這兩點改善後,小玉玉跟班上同學無法相處融洽的表面原因應該就沒了。

「真不愧是軍師兼領隊。」

「然後菊池同學跟我們說了許多。告訴我們大家都是怎樣的人。」

當我心有說感地說完,水澤便露出調皮的壞笑。

* * *

「所以說這次──我想應該會很順利。」

接着她筆直面向我,那頭髮灑滿月光,乘着秋風飄蕩,菊池同學抬頭仰望我。

「嗯、嗯嗯……」

因此接下來需要的是──鼓起勇氣踏出一步。

「對,是那樣沒錯。」

也許只是表面上看起來接受小玉玉,直到昨天爲止都還避之唯恐不及的班上同學突然加入,搞不好大家心裏還是有一些疙瘩存在。但時間一定會解決一切吧。

「若是我刻意用開朗的語氣說話,那聊起來就會越來越順。」

這句話讓我露出笑容。

「這樣啊……太好了。」

「嗯!謝謝大家!」

「唔喔~~~!太好了~~~!」

竹井還是老樣子,他八成只是一知半解,但投入的情感卻比任何人都要來得多。

水澤看了露出苦笑,並重新主持大局。

「總之接下來應該只要順水推舟就行了吧。我想紺野也會慢慢不再欺負人。」

「咦,會這樣嗎?」

此時小玉玉錯愕地歪着頭。水澤對她點點頭,接着開口。

「這個嘛,我在猜。若是班上同學都站在小玉這邊,當小玉受到欺負,大家應該就會對紺野不爽吧?」

「我懂了,原來如此。」

這麼說我就懂了。是在說水澤之前提過的那個吧,說是紺野「很會拿捏其中的平衡」。我接着提出看法,想要確認一下猜的是否正確。

「也就是說,如果班上的氛圍對我們有利,紺野就會發現自己若是繼續騷擾人,下場會不妙吧。」

這話一出,水澤就笑着說「對對」。

「如此一來,因爲紺野很擅長這方面的政治學,我想她會住手的。」

當我跟水澤確認完彼此的看法後,小玉玉便不解地歪頭。

「嗯~?」

「哈哈哈。就別在意那些小細節了。只是在說這下子問題應該會逐漸得到解決。」

「原來是這樣?唔──嗯,那我們來乾杯吧?」

不過,妳爲什麼要對「束縛小玉玉」那麼執着?

「哈哈哈。也對。那我們再來一次,乾杯──!」

「……友崎?你臉好紅喔?」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宴會繼續進行。

「啊,沒聽懂?那我是不是要直接開門見山說明白比較好?」

「咦?你說昨天?」

被小玉玉一指正,我便陷入慌亂。若是指出這點的人是水澤,那他很有可能只是在說謊逗我,但說話的人是小玉玉就另當別論。我的臉肯定變紅了。

「別──鬧──啦──!」

我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飄向別處。

話說日南,妳看到了嗎?當妳在當控制狂,說「絕對不能改變小玉玉」的時候,我們這邊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已經用正面迎戰的方式進攻,甚至在解決問題上有點眉目了。這樣妳還敢說改變小玉玉是錯的?

「對了。文也,昨天的情況怎樣?」

這時水澤用壞心眼的表情笑說。

「沒、沒在聊什麼!」

這時在我的腦海裏,菊池同學眼裏的宇宙復甦了。當時她說過的話又在我心裏響起。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當時腦袋過熱。

就像這樣,我正被大家捉弄,接着就看到深實實從家庭式餐廳的入口處走過來。怎、怎麼會挑這種時間點過來。

「喔、喔喔,在說這個啊……」

「啊──我已經聽懂了!都聽懂了,你不用說沒關係!不對不是這樣啦!」

冷汗狂冒的我奮力大叫。

「糟糕了~~~!小臂的青春到來!」

「說、說什麼真心。」

這讓我回過神轉頭看水澤。

「不不,你少裝蒜。不是跟菊池同學一起回去嗎?」

「咦!? 」

「唔──嗯……看樣子放入的真心比想像中更多。」

「喔──!看來你們玩得正嗨!怎麼啦!? 在聊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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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弱角友崎同學 1

  1. 01插圖
  2. 020 全破後重看一次開場畫面莫名地令人消沉
  3. 031 說來說去有名的遊戲基本上都很好玩
  4. 042 在一場戰鬥中等級連續提升的時候真的有夠爽
  5. 053 一個人去狩獵後發覺打一隻怪的經驗值高的讓人嚇一跳
  6. 064 第一位夥伴是N孩子的話就能暫時以約會的心Q去冒險
  7. 075 得到強大的招式與裝備之後就像騙人一樣地順暢闖關真開心
  8. 086 攻略迷宮之後回到村裏有時會遇到強大的頭目
  9. 097 希望製作人員清單跑完後會有結局後的故事
  10. 10後記

第二卷弱角友崎同學 2

  1. 01插圖
  2. 021 攻略困難的事件後成爲夥伴的角S能力值基本上都很高
  3. 032 隊伍中只有一個人等級低的話就只有那個人等級升的超快
  4. 043 要是開始深究遊戲中的小遊戲就真的會玩個不停
  5. 054 師父角S變成頭目的時候可能會猛到讓人卡關
  6. 065 不容易培養的角S不禁會讓人放棄培育
  7. 076 也有隻靠等級低的角S沒辦法解決的事件
  8. 087 有時候只有飾品是所有角S都能用的裝備
  9. 09後記

第三卷弱角友崎同學 3

  1. 01插圖
  2. 021 找齊同伴回到一開始的城鎮之後有時會發生新的事件
  3. 033 多人遊玩就有多人遊玩纔有的好處
  4. 044 有時候只是一個選項就會改變一切
  5. 055 高難度迷宮的門的鑰匙有時就在身邊的角S手上
  6. 066 只有N主角才能裝備的道具會擁有特別的效果
  7. 07後記

第四卷弱角友崎同學 4

  1. 01插圖
  2. 021 普攻威力提升會讓冒險一下子輕鬆許多
  3. 032 蒐集Q報不無聊的遊戲就是名作
  4. 043 解決困難的任務後潛在能力可能會覺醒
  5. 054 看起來沒辦法打死的頭目也一定會有弱點
  6. 065 埋好就扔著不管的伏筆大多會突然回收
  7. 076 就算迎接圓滿結局「人生」還是要繼續
  8. 08後記

第五卷弱角友崎同學 5

  1. 01插圖
  2. 021 個人數值高但赤手空拳冒險起來也會非常辛苦
  3. 032 有擅長技能相反的角S在會使戰鬥更加安定
  4. 043 村民一定也有他們自己的生活正在閱讀
  5. 054 成功與失敗選項只有一線之隔
  6. 065 持續鍛鍊初期裝備通常會變成最強的寶劍
  7. 07後記
  8. 08特別短篇「兩人的祕密」~深實實part~
  9. 09特別短篇「兩人的祕密」~小玉part~

第六卷弱角友崎同學 6

  1. 01插圖
  2. 021 大型活動背後有人們各自的打算
  3. 032 只做些單調任務還是能夠升級
  4. 043 妖精居住的森林大多都會掉落重要道具
  5. 054 只有主角一人往往無法進入其他種族居住的村莊
  6. 065 碰到選項一直煩惱就會卡關
  7. 07後記

第七卷弱角友崎同學 6.5

  1. 01插圖
  2. 021 完MN主角的憂鬱
  3. 032 某天買東西的路上
  4. 043 那段「戀愛話題」的走向
  5. 054 只能用言語表達的S彩
  6. 065 日記 第二年/五月~
  7. 076 車站前的寒冷早晨
  8. 087 那足以拋下過往的速度
  9. 098 她和餃子
  10. 109 無酒精的沉醉
  11. 1110 在那之後的故事
  12. 12後記

第八卷弱角友崎同學 7

  1. 01插圖
  2. 021 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3. 032 知道自己需要什麼道具自然會明白該往哪去
  4. 044 N主角比勇者還強令人心Q複雜
  5. 055 魔王也有魔王的苦衷
  6. 066 離開泉水的妖精若是落單也會寂寞
  7. 077 某些魔法就算沒有MP也能用
  8. 088 在魔法之門後頭一定會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9. 09後記

第九卷弱角友崎同學 8

  1. 01插圖
  2. 021 新的故事總是會從初始村莊展開
  3. 032 等到能夠自行決定目的地纔算正式展開冒險
  4. 043 戰鬥時若自己的屬悻有利通常不會輸掉
  5. 054 對戰的勝敗最終取決於螢幕前的人
  6. 065 無論哪個遊戲最重要的都是真正玩得開心
  7. 076 做了一個選擇後可能會在不知不覺間牴觸到其他選擇
  8. 08後記

第十卷弱角友崎同學 8.5

  1. 01插圖
  2. 021 第一個聖誕節
  3. 032 無名之花
  4. 043 心上人的N朋友
  5. 054 謊言與朝陽
  6. 065 大家一起唱的歌
  7. 076 被爐裏的天使
  8. 08後記

第十一卷弱角友崎同學 9

  1. 01插圖
  2. 021 在中毒的Q況下到處徘徊最終將會變得眼前一片黑暗
  3. 032 往往在夥伴T隊之後纔會察覺對方有多麼重要
  4. 043 能夠進行物理攻擊也能自行恢復的勇者可以一個人冒險
  5. 054 妖精的弓箭能高機率射中要害
  6. 065 隱藏能力必定會伴隨相應代價
  7. 076 打算捨棄珍貴之物時總會有人出手阻止
  8. 087 與生具來的特悻不會輕易改變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弱角友崎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0章
  3. 031 只會發生在特定日子的事件通常是重要關鍵
  4. 042 隊伍裏有兩個屬悻相反的角S往往能使出全新必殺技
  5. 053 模仿花花公子再轉職會轉出意外強大的職業
  6. 064 無堅不摧的魔王級敵人就怕碰到治癒術
  7. 075 看起來好像被打倒的魔王往往還有第二型態
  8. 08後記
  9. 09BD2 特典

第十三卷弱角友崎同學 11

  1. 01插圖
  2. 021 如果放下了控制器的話,故事就絕對不會進行下去
  3. 032 飛向新大陸的話,隊伍成員會分散於各個地點着陸
  4. 044 不管怎麼提升等級,如果運氣和隨機變數糟糕的話遊戲也會結束
  5. 055 魔鏡不論何時,都會映照出魔王真實的身姿
  6. 06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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