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不管怎麼提升等級,如果運氣和隨機變數糟糕的話遊戲也會結束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3.9萬 字
第二天。週一的放學後。
我們進入了學生會辦公室。
「拜託了!把招牌給我!」
很有氣勢地打開門後,深實實用響亮的聲音發出宣戰。住手,別要求多餘的東西。
「深實實前輩,怎麼了嗎?」
面對突然的闖入者,看起來像是學生會成員的學生們變得嘈雜了起來。學生會辦公室裏有五名學生和一名老師,他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這邊。
「哼哼哼,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什麼?」
她對親切上前搭話的下級生爲對象也說着意義不明的事,讓對方感到困惑。就算這樣她也有很高的聲望,平日的積累很重要呢。
然後我的話,在周圍注意集中到深實實身上的時候,觀察着學生會室的狀態。有新的任務來首先要觀察。是已經習慣了的師傅的教誨。
學生們對着桌子圍在一起玩着像是桌遊一樣的東西,另一邊看起來像是在筆記本電腦上處理事務,但其實是在玩着類似ChatBot一樣的東西,看起來沒什麼認真進行學生會活動的人在。
雖然不知道這是日南之前還在的時候就這樣,還是不在了之後才這樣的,但恐怕是後者吧。塑造氛圍的核心沒有了,給人一種缺氧似的印象。
「那個,助一臂之力是指……?」一名學生詢問道,
「當然,是來幫這個學生會啊!」
一部分學生髮出“哦哦!”的聲音活躍了起來。確實呢,在學生會選舉上和日南競爭,雖然作爲結果是輸了但依然留下相當強烈印象的深實實,在這個時間點上出現。作爲填補日南空缺的人來說,應該沒有更合適的了吧。
「那個……其實現在,正遇到些困難」
「深實實前輩的話,是不是會有什麼辦法呢……?」
學生會室裏的人一個個開始表露出贊同的樣子。這裏要是遇上什麼麻煩的話nanashi就要努力一下了,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不過看起來好像沒問題。
「啊,稍微,等一下等一下」
打斷這個走向的,是學生會顧問的村松老師。四十歲左右體型勻稱的男性教師,記得他好像是有擔任特進班的主任什麼的。從拉緊的嘴脣中能感受到堅固意志般的東西,作爲交涉對象來說看起來是個強敵。
「是這樣嗎?是嘉賓沒錯吧?」
最後村松老師挑起了兩邊的眉毛,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照現在這樣的話我覺得連活動能不能辦成都奇怪呢……」
「那個……所以,進路研究會那邊……沒問題嗎?」
「總覺得你擅自自認了重大使命啊!?」
「非常感謝!」
話雖這麼說,要考慮的事並不是很複雜。
深實實這麼說着把手伸向上方。
「什麼進展都沒有」
「我媽媽在美容類型的公司工作,說不定也會有這樣的熟人……但這種活動邀請模特的話,感覺有點不對呢」
「說不定有。至於詳細內容——是我個人也想要聽他聊聊的人」
「我其實也沒有關係哦?和學生會」
對很有幹勁地這麼說道的深實實,我嘆了口氣。但最後,我回想起曾經的愉快時光,露出了笑容。
對切換的話題點頭,菊池同學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我現在,改主意了!」
「你確實是要幫忙嗎。但我也不能讓和學生會無關的人加入啊」
因爲那個職業大概會受高中生歡迎,而且那個人應該也習慣了在人前說話,最重要的是也很容易由我來拜託。
我想邀請誰,想必她已經察覺到了吧。但與此同時,也能明白菊池同學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然後,我帶着像是共犯似的語氣,這麼說道。
「唔~~~。儘可能是名人,沒錯吧?」
那天的回家路上。我們邊走邊進行着作戰會議。
「嗯。我想試着拜託,最近線下聚會認識的人。所以下次,想去看比賽並試着和他商量看看……」
「完全正確!」
「那個……」
拜託深實實向學生會成員瞭解現狀後,看來學生會主要依賴日南的人脈做出了要找的嘉賓候補名單,按順序進行聯絡。但是,進行到中途日南就不在了,而目前邀請過的人全部都拒絕了,就是這樣。
深實實哈哈邊笑了邊用手肘頂了頂我的側腹附近。
「但是老師,我在學生會競選上落選的時候,如果不是會長也行的話要不要加入學生會,有這麼對我說過吧?」
終結的一擊。也就是誠意和音量。響亮的聲音能讓說服力提高十倍。
關於小遙的事交換的想法,然後是關於幫助學生會的事情。
然後,他像是徵詢意見一樣環顧了教室。那裏甚至有種因爲意想不到的王牌登場而活躍起來的氣氛。
「呣……確實,像這樣理解的話也……嗯」
說起來我最近,也踏入了大人的世界。開始會和一直以來不熟悉的世界的人聊天。
所以我,自己主動這麼說道。
「不,我的話——」我正這麼說的時候注意到了。「啊」
——啪卿。
「這樣的話……會變成要邀請誰的問題呢,你有什麼能想得到的人嗎?」
因爲是規則,這層厚厚的牆壁。算是作爲擔任教師不能讓步的底線吧。我思考着要怎麼擺脫這個局面,同時也觀望着深實實的反應。
「嗯,雖然也不是說不可以……但算不算呢」
你拒絕了啊。這樣不行吧。果然伴隨歪理的交涉是我的任務嗎,我思考着這樣那樣的花言巧語的說法時,
嗯嗯,也就是說。
雖然回應很隨便,但其實我也稍微感到有些愉快。因爲其實,在進行那場遊戲的期間,我發自內心感到快樂。
組成共犯關係的聲音,歡快地迴響在學生會室內。
我看着村松先生的那個樣子,腦中閃過一個想法。
拼砰拼砰。深實實發出效果音開心地笑了,感受不到不久之前的那種顧慮。
「是啊,雖然好像是說過……」松村先生扭着頭。「但是七海,你拒絕了沒錯吧?」
「不過,我有些感興趣」
***
「那個……在那裏……。……不,果然還是沒事了」
「是這樣啊……在學生會」
「怎麼了嗎村松老師!」
然後其中的一個人,感覺是個特別合適的人材。
「大概是的……按照聽說的內容來看的話」
像是要提供藉口,提議把點和點連成線一樣,我這麼對老師說道。
「那麼,請多指教了呢!」
「哈哈哈,果然還是老樣子沒計劃呢」
「那個啊,菊池同學」
「好……謝謝」
第二天的午休。
確實也沒有完全正確的感覺。還有就是,感覺會需要很多錢。
「那麼Brain,接下來我們要做些什麼呢」
「嗯。然後,我覺得這樣的話還是應該和菊池同學報告一下」
「自己作爲範本的人如果變得不幸的話……嗎」
「比賽……原來如此」
恐怕村松老師在意的,並不是深實實加入學生會這件事本身。不如說關於深實實的加入,從學生會的狀況來看的話,甚至是很歡迎的吧。
「啊。確實是這樣說過吧……」
我在好久沒來過的圖書館裏,把對深實實說過的話告訴了菊池同學。
深實實哈哈笑着,我也笑着回應。
「既然這樣的話!那,友崎是~?」
「……嗯?」
不如說我對那個活動完全沒有興趣呢。沒有進行人生攻略時學校生活的記憶全都同樣作爲“什麼都沒發生的一天”統合到一起遺忘,實質上只有一天的記憶。也就是說沒有浪費存儲空間。很羨慕吧。
「希望你也能一起去那個比賽」
「好的好的,請多指教」
***
菊池同學把手中拿着的天文學的書放到桌上後說。
「反過來Brain你有沒有認識誰!有名的熟人!」
「嗯,看來大家也不反對,能來協助的話作爲學生會來說也是幫大忙了呢」
把藉口連接到終點以後,能看到村松老師繃緊的嘴脣放鬆了下來。然後這時,深實實使出了終結的一擊。
「如果是事先邀請的話,我認爲就不能算作是隻對七海同學特別關照」
我和深實實一起對老師表示感謝,然後深實實高聲宣言。
村松老師的表情有些僵硬。最後,深實實帶着得意的表情說。
「那個時候,老師也這麼說了沒錯吧!『要是改主意了隨時都可以過來』」
產生反應的是那點嗎,我這麼想到。菊池同學觸及的,不是關於學生會的事情,而是之前和深實實的對話。是觸動到心絃了嗎,菊池同學重複了那句話後,像是在思考着什麼而垂下目光,最後突然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抬起了頭。
只是,如果允許的話情況就會變成讓原本不是學生會成員的人擅自中途加入。處在管理現場的立場上不能讓“例外”發生,他應該是這樣的判斷吧。
「——就是,Brain吧」
「啊,嗯。其實關於那個,已經有眉目了」
「是的!」
「哦哦!看來是有這樣的人呢!」
「老師就是爲了應對這種情況,才說了『隨時都可以過來』,給七海同學留下了進入學生會的路不是嗎,我是這麼想的……」
深實實開朗地說道,村松老師的粗眉毛動了動,向深實實走近了一步。
「不如說沒有要接手的事很清爽呢!」
反過來說,說不定能讓這個停滯下來的學生會再次運作起來,在這層意義上不如說,其實利害關係一致的可能性很高。
「誒……」菊池同學瞪大了眼睛。「但,但是我和學生會也沒有關係……」
「就是這樣諸位!在下是被任命爲代理學生會長的七海深奈實,還請多指教!」
「我不希望,讓你擔心」
「拜託了!!還請!!多指教!!」
畢竟是臨時代理學生會長的,她的Brain啊。
我點頭,思考了現實性後的結果是——其實算還不壞的提議呢,我這麼覺得。
「但是……」
「當然啦!所以才需要有Brain你在啊!」
「不是不是,我說你啊……」
是想要說些什麼嗎,最後像是在猶豫似的,菊池同學沒有說下去。
菊池同學,突然微微開口。
菊池同學剛纔想說的話——肯定是想知道那場比賽雷娜是不是也會去吧。還有就是,對我和深實實兩個人單獨去感到擔心也說不定。
那麼我爲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後同時爲了體諒作爲女友的菊池同學。就要認真思考,在同時兼顧許多事情的同時,繼續向前進。
這一定是,面對人生的戰鬥方式。
***
幾天後的週日。
我與菊池同學和深實實一起,來到了市內的活動會場。
「哦哦~!是在這種地方舉辦的呢!」
「很寬闊呢……」
深實實和菊池同學環顧四周,各自說着感想。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池袋的電子競技館,內部裝潢以黑白爲基調,其中設置着乍一看差不多有八十臺的遊戲用電腦和顯示器。雖然不是全都會用上,但如果租借的話這個空間好像也能配套使用。正面是直播用的舞臺,設置着特別巨大的複合顯示器。
這裏要進行的,是有志者舉辦的AttaFami大賽。
「我也是第一次來。總覺得,要比想象當中還帥呢」
「嗯嗯!內部裝潢也很漂亮!」
因爲深實實也點着頭,覺得帥不僅是會選擇帶着龍的針線盒子的宅男品味,而是確實很時髦。順便一提菊池同學就像是被壓倒吞沒了似的,看來也不是誰都覺得帥的。
今天的大賽和在大型連休之類的時候進行的賽事相比雖然規模要更小,但也是備齊了在YouTube上進行直播的環境,差不多是介於小到中規模的感覺。
然後我和深實實一起到這裏來是爲了——
「喲,nanashi君」
這時候走來的是目標的職業玩家。
「啊,足輕先生。辛苦了」
我想要拜託來當進路研究會嘉賓的,正是足輕先生。
「因爲我,我是,文也君的女朋友!」
然後足輕先生走向了直播用的解說席。
「人氣……很高呢」
「誒,爲什麼是你來說啊?」
深實實和菊池同學,和我一起坐在觀衆席上。視線朝向了實況解說席。
「那,就邊看邊等吧」
「完美學生會長日南的故事,可是要由我們來繼續下去呢」
「給女人發簡訊!?劈腿嗎!?搭訕嗎!?」
「畢竟還是,中學生呢。要是有什麼事的話也告訴我吧!」
「!?」
菊池同學叫了我的名字。
她少見地額頭上滲出了汗,拼命地讓聲音顯得粗暴。即使這樣也完全不慌亂的雷娜,果然很難對付。
「是啊。職業玩家」
菊池同學站了起來,肯定是在瞪着雷娜。
在我想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麼足輕先生來回看着深實實和我,像是陷入了思考。
「抱歉呢,特地讓你們來一趟」
「文,文也君……」
她微笑着,彎腰對上視線。
我說着像是藉口似的話,足輕先生停頓了一拍後。
聽到了像是撓着脖子似的,帶有些鼻音的聲音。
「……這樣啊」
像是在主張自己的陣地一般,拼死忍着淚眼。但是雷娜像是毫不在意似的,直直地注視着菊池同學。面對幾乎可以說是在評定一樣的視線,菊池同學像是被壓倒了似的表情扭曲了起來。
那我到底,想要成爲什麼樣的職業玩家呢。
「不是的。我們在進行學生會的運營,主要由深實實和我負責」
「啊哈哈!說的是呢!」
「……文也君,也想要變得像那樣是嗎?」
「你的女朋友之前也見過呢,然後……這位是nanashi君的同級生嗎?」
「啊,好的」
這麼說着的同時,雷娜很順暢地挽住了我的手臂。那份柔軟一瞬間順着手臂傳了過來,
「是啊,畢竟是人氣職業玩家,兼視頻投稿者呢……」
正進行着這樣的對話時,「足輕先生!」運營人員帶着有些焦急的聲音喊道。
「Brain,熟人嗎……?」
「那,那個!!」
能感到菊池同學的表情明顯變得僵硬了起來。
「啊……」
「啊嘞?文也君」
足輕先生,瞥了一眼菊池同學和深實實。
聽到我叫出的名字,菊池同學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
「初次見面。我是AttaFami玩家的足輕。……話說這個,向女高中生介紹名字還挺羞恥的呢」
***
像這樣三個人爲了學生會的工作而來到這裏,也有着幫助學生會以外的理由。……那就是守護小遙所相信事物的,這個重要理由。
我,坦蕩地讓她看了手機畫面。
「我在和小遙聯繫」
他用冷靜但有些傻眼的聲音說道。這是那個嗎,你不僅把女朋友帶來,這次還和別的女人同時……有被這麼看待的可能性。
「Brain,你在幹什麼?」
「誒?啊,是的!」
「所以說,這種事——」
「很可愛呢」
「啊?文也君你被叫文也君了」
以職業來說有着新興的職業玩家這個頭銜,應該能引起高中生的興趣,因爲自己有在直播和視頻裏說話,在舞臺上的交流能力這點上也不會有問題的吧。而且如果要像去年的演歌歌手一樣準備實際技能展示環節的話,只要用投影儀之類的來展示玩遊戲的樣子就能很容易炒熱氣氛。
「嗯,姑且是……」
「好久不見。你也來了啊?」
「啊啊,有事情要商量是嗎?」
深實實開口向坐在觀衆席上看着手機的我搭話。
「在給姐姐的學生會幫忙」
是察覺到像是在小看人一樣的視線了嗎,還是說,有什麼忍無可忍的地方嗎。菊池同學像是要鼓舞自己似的咬住嘴脣,向雷娜踏出了一步。
雷娜帶着像是挑釁而且小看別人似的輕鬆態度,看着菊池同學。
畢竟從菊池同學的角度來看的話她是我們會吵架的最大原因,明顯是警戒度SSS級的重點注意對象。雷娜帶着像是混合了某種莓子和香草的甘甜氣味,慢慢走到我旁邊。這個香味之前聞到過好幾次,喚醒了許多記憶。
走到眼前來的是,雷娜。
在去繭都市後的回家路上發去關心的消息過了一週。結果還是沒有收到小遙的回信。即使這樣,爲了讓調整好心情的時候方便聯絡,我還是會偶爾給她發消息。
「!」
「請住手!」
「啊。是這樣啊。我有聽說過哦」
「所以說,不是那麼回事啦!」
「深,深實實……?」
「誒什麼什麼,你們是什麼關係?」
「……哦,謝謝」
說着專業知識,偶爾夾帶着幽默感炒熱氣氛。畢竟足輕先生是平時也會上傳娛樂類視頻的那類職業玩家,如果使人感到愉快是職業玩家的工作的話,這份能力也一定是一把武器吧。
像是湧出的水一般清澈的聲音,少見地帶着些沉澱物。
「哦哦!?……雷娜」
菊池同學雖然略微低着頭但還是拼命看着雷娜的臉。她面頰發紅,姑且能看出是在緊張和使勁。另一邊雷娜像是覺得很有意思似的嘴角上揚充滿餘裕,總覺得這種地方有點像日南呢。
「不,不是的。別說像是水沢會說的話啊」
我立刻甩開了——這個時候。
一如既往露出身體曲線的衣服下面,今天穿着的是帶衣領的像襯衫一樣的衣服,虛假的清秀和色情同在。頭上戴的是叫做髮圈嗎,就是哥特風的髮飾,醞釀出好像是在魅惑宅男的黑暗地雷系的氛圍。和這個場合最不想見到的人碰上了。
我看着坐在舞臺邊的實況解說席上,調整着耳機的足輕先生。他和在近處的看起來年紀比我還要略小一點的男孩子,一邊看着這裏一邊在說着些什麼,是工作人員嗎。
「開場的解說能拜託你嗎!?」
「哈哈哈,沒關係的。就是,小心不要被炎上了啊」
「嗯,就這樣吧」
足輕先生對用網名介紹自己雖然感到有些羞恥,但以深實實爲對象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吧。她屬於特別特殊的類型。
「初次見面!我是叫做nanashi的男性的同級生,叫做深實實!」
清楚表明意思的是,菊池同學。
我們進行着這種網絡味道濃厚的對話,理解跟不上的深實實和菊池同學困惑地歪過了頭去。太好了呢。
開始解說這場大賽的出場選手的足輕先生。表情和聲音要比剛纔還更開朗,就算在這個距離也能明白。……我看着那個樣子心不在焉地想到。
「因,因爲……」
深實實雖然一瞬間因爲nanashi這個聽不慣的詞語而感到困惑,但立刻就理解並點了點頭。真是厲害的反應能力。
「誒……」
「是的。我想在開始前就先把事情處理好——」
也就是,特別合適。
不過度涉入,但也不是毫不關心,舒適的距離感。深實實像這樣擺出隨時都能參與進來的姿態,說出適當的話。我現在,把這個狀況當藉口而沉溺於其中了嗎。
「話說,比起這種事!」
「我,有想對你說的事情!!」
「好,好的!」
「嗯,對文也君?」
「啊啊,行啊。……抱歉nanashi君,能稍等一會兒嗎?」
「嗯?是什麼?」
明明還幾乎什麼都沒說,只是說認識,就讓深實實也露出了超級嚴峻的表情。存在本身就已經是女性的敵人了吧。我也這麼想。
「對文,文也君……」
今天正是要繼續因爲日南不在而停滯的學生會業務,而來邀請嘉賓。我想告訴因爲憧憬日南甚至成爲了學生會長的小遙這件事。
「不過……nanashi君,你還真是……」
露出像蛇一樣的笑容說道。總覺得那句話,比起作爲自己的威脅來說還真可愛,聽起來更像是對妹妹或者寵物,帶着餘裕朝這種對自己造不成傷害的東西所說的“可愛”。
然後菊池同學,紅透着臉瞪着雷娜。
「請不要再對文也君說些色情的事情了!」
「……什麼?」
雷娜歪過頭,我和深實實的時間被凍結了。

***
回來的足輕先生,正在忍着笑。
「咳咳……真的是,很厲害呢nanashi的女朋友。我在那邊的座位上也聽到了呢」
「對,對不起……!」
「雖然沒有傳到直播裏……咳咳咳」
少見地從心底覺得好笑的足輕先生,紅透着臉不停低頭道歉的菊池同學。我和深實實只能苦笑着看着這兩人。雷娜有些愉快地接下了菊池同學的一身大喝,充滿餘裕地說「是個很棒的女朋友呢」,然後就輕飄飄地走了。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nanashi君,今天的插曲,能在直播裏說——」
「絕·對,不行!」
看到我的反應足輕先生又大笑了起來。好了這個人是那個吧,看到別人困擾或羞恥就會笑得停不下來的那類人呢。
「咳咳」
這時,深實實用感覺像是隱藏了臺詞的乾咳來吸引了注意。
「那麼,差不多,讓我們聊工作的事情吧!」
「哦哦,說的是呢。是叫進路研究會來着?」
「是的!所以拜託你了Brain!」
「喂」
詳細說明的業務全扔給了我。總覺得被用來做這些事比起Brain更像是負責雜務的一樣呢?
總之——我進行了說明。
「我呢,一直想着要讓AttaFami的競技場面更加活躍呢」
這時候深實實也,像是掌握了足輕先生想說的事情了。
「那麼下場比賽是8強。和在線下比賽第一次出場的線上霸者,nanashi君對陣的,是使用Jake的Kevin選手。深實實小姐怎麼看?」
「那麼接下來的比賽作爲實驗企劃,如果讓不怎麼了解AttaFami的女高中生進行實況的話會怎麼樣?想要進行這樣的嘗試,我是解說的足輕」
「拜,拜託我事情……?」
足輕先生,像是在流暢地發表企劃一樣。
「稍,稍等一下,但我也沒有玩過AttaFami……!」
深實實有些摸不着頭腦。雖然我是知道,但要是不瞭解以前的網絡文化的話應該不太會知道吧。
「好,好的!?但是,要怎麼加油!?」
然後,比賽繼續進行——
「哈哈哈,別暴露背後的隱情啦。那麼深實實小姐,是AttaFami的外行人。大家還請多指教。啊,順便一提並不會露臉,在這點上很抱歉」
「哦Brain!!沒事吧!?」
「誒!?那個」
足輕先生突然,像是有什麼企圖似的說道。
「總之簡單來說就是,讓對這個遊戲完全不瞭解的人來進行比賽實況,通過莫名其妙的地方逗人發笑,像是那樣的類型呢」
足輕先生像是有些困擾似的回答道,深實實很有活力地說她不是這個意思。
「這個……是叫Jack和Jake嗎?」
「不,但也不能讓你白乾……」
「那是nanashi選手和Kevin選手戰鬥的理由沒錯吧!?這兩個角色沒有什麼恩怨嗎!?」
「從最開始聽到你打招呼的時候開始,我就在想了呢。深實實小姐的聲音,特別通透,很適合直播呢」
「嗯。也有作爲職業玩家的,我說起來也有在普通工作呢。偶爾也會在那邊做像是演講的工作」
「沒關係的。深實實小姐是有名的AttaFami高中生玩家nanashi君的同級生,今天是爲了學校的進路研究會來着?的演講來拜託我,纔來到這裏的對吧」
「哦哦!能看到Brain的戰鬥了呢」
「所以nanashi君。——你能在這個大賽上出場嗎?」
「深實實小姐,能不能就在一場比賽裏,隨性由着自己的想法,來暢談一番呢?」
「這兩個人,爲什麼會在戰鬥嗎?」
「誒……那就是很普通的,因爲是比賽啊」
「代替出場費,能讓我拜託你一件事情嗎?」
「……Brain?」
「那,那就是說……!」
「啊,果然偶爾會有這樣的工作嗎?」
就在我想着這些的時候,比賽開始了。我操作着Jack,向對手使出衝刺攻擊。
「嗯」
足輕先生接下深實實的話,像是要抓住對話節奏似的繼續着說明。感覺到了大人的對話技能。
深實實一瞬間感到迷惑,然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
「…………誒誒誒誒誒!?」
「啊,搞錯了!」
「那麼,首先是nanashi君贏下一個會合呢」
這時深實實發出了哦哦!的聲音。
深實實說着特別樸素的感想,會場裏又響起了笑聲。
深實實眼神閃耀着這麼說後,足輕先生的視線和聲音,朝向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不是請多指教啦!!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的啊!?」
「……也就是說,如果能把演講的任務交給足輕先生的話,我們是這麼想的……」
「啊……」
「那裏面呢,有個叫做毫懂實況的類型」
「那個……應該沒有吧……」
「毫懂,你聽過嗎?」
「打招呼!?那,那個,我是這次負責實況的,深實實……這樣可以嗎!?」
***
「絕對很痛的哦!剛纔完全承受着體重!」
「哇!拳頭打到了肚子上!看起來很痛!」
因爲足輕先生冷靜的吐槽,許多人當場笑了出來。自由的深實實和冷靜的足輕先生之間的組合,說不定意外有默契呢。
深實實爲了接手日南的完美學生會長的故事,正經歷着特別不得了的情況。代理學生會長還真是辛苦呢。我只是Brain真是太好了呢。
這時我已經完全把握足輕先生想要說的事情了。
「然後——是叫,深實實小姐對嗎」
深實實打着哆嗦。確實大概掃視一下會場,男女比例差不多是9:1……不如說,男人多到甚至超過這個級別。
「請,請多指教!?」
然後,對。深實實進行實況的不是別的,正是我的比賽。該怎麼說呢,有着主場感但不知道算是輕鬆還是緊張。
我小心翼翼地詢問不太方便說的問題後,足輕先生露出成年人的表情說,
「雖然只是受到了傷害……但如果要說很痛的話說不定確實是呢……」
深實實,被交代了不得了的工作。
「發音也很好,說話有抑揚頓挫聽起來很舒服。AttaFami的競技場面上女性活動者很少呢,我覺得那也是一個課題」
「那個,足輕先生!我能問個問題嗎!」
「是,是的呢!然後,被告知接受演講的條件就是要做這個!」
足輕先生突然將頭轉向放着直播器材的實況解說麥克風。
「一毫米都不懂的人……是帶有這個意思的網絡用語,對某個類型不瞭解的人,徹底展現自己不懂的地方,將其作爲娛樂的一種文化」
我持續集中着精神擊倒了對手一個回合後,
「這樣纔有趣啊。總之就這一場比賽,加油吧」
「誒,我?」
好像,能開始明白他說的內容了呢。
足輕先生靜靜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有什麼詭計似的看着被趁虛而入的深實實。這個人到底打算說什麼呢。這孩子只是個代理學生會長啊。
「嗯,說的是呢。其實,雖然有個大概的行情……但要從今後以職業爲目標的後輩那裏收錢,就算是工作我也不太忍心呢」
「然後是關於條件那方面……平時這種事,會出多少出場費……」
「是什麼?」
那個眼神裏,帶着沉穩的熱情。
「就是這麼回事。我希望能,稍微借用一下你的力量」
「既然這樣的話已經很習慣了呢!不愧是足輕先生!Brain信賴的男人!」
深實實像是完全習慣了似的這麼說道。就算是在幾乎沒有熟人的這個場合深實實也能像平時一樣發揮真是厲害呢。足輕先生嗯……地被壓了過去。
「誒!?沒有嗎!?這樣不行啊!沒有理由的戰鬥只會徒增悲傷!」
「所以,我想要颳起一陣新風」
「嗯嗯原來如此,確實,是經常會有的演講邀請呢」
「雖然覺得最開始可能會完全搞不懂,但還請多擔待。那麼,深實實小姐,來打個招呼」
「但是,如果只是不停地和很強的人戰鬥,不管怎麼樣都會變膩。高手層級也每次都是差不多的面孔,雖然也會有一直感受到樂趣的人在,但輕度層羣體並不會這樣」
「希望nanashi選手能加油呢!因爲是朋友!」
「……誒?」
「嗯,沒想到會在一場比賽裏談到哲學般的話題讓我嚇了一跳呢」
「果,果然。……嗯,只是這樣的話」
「Brain!!這樣的話小風香會——!」
「感謝摻入很多私情的意見」
「小風香?」
「和我一起坐在那裏」
「所以,既然這樣的話,nanashi君」
會場又熱鬧了起來。順便一提能從設置在遠處的顯示器上瞥見的評論欄裏,也不停出現了像是“草”或者“wwwwww”之類善意的內容。這是什麼啊,現實裏的交流強者在網絡上也很強的嗎。
嗯,沒錯的。我進行着比賽的同時,完全體會到了。
「不是主場的感覺。特別容易……分心」
不過就算這樣這場比賽和對手之間多少有着實力差距,沒有遇上危險贏得勝利真是太好了。不,真的好嗎?
***
幾十分鐘後。
「文也君,辛苦了」
「嗯,謝謝」
「然後七海同學……真的是,辛苦了……!!」
「謝謝……!」
「受到的慰勞比我還熱烈嗎?」
菊池同學來迎接了結束比賽和實況的我和深實實。
「真的是兩位都辛苦了。抱歉啊深實實小姐,那之後也讓你奉陪了一會兒」
「不!總覺得,做着做着就開始習慣了!」
「我可是不斷地受害呢?」
不過本來nanashi的形象就是在不斷改變的,倒是沒什麼問題。
順便一提關於深實實的實況不僅在會場的反響很高,在直播上也很受歡迎的樣子,深實實離開實況席的時候甚至響起了傷心的聲音。這個人到底是在哪兒發揮着才能啊。
「話說,雖然應該不是多大規模的大賽,頻道訂閱人數也情勢很不錯地增加了,運營也很高興呢」
「哼哼哼,看來世界注意到了我的魅力呢」
深實實撫摸着想象中的下巴鬍鬚帶着得意的表情說道。不過確實如足輕先生說的那樣說話的氣勢很足聲音也很通透,說不定真的很適合直播呢。啊嘞?莫非我現在,在直播能力這層意義上輸給了深實實?
「那麼。nanashi君怎麼樣?第一次的比賽」
「那……」
「你看,我不是認真想要以職業玩家爲目標的嗎」
「他呢。經常會來看比賽和我打招呼,好像一直都在網上關注nanashi君」
「能稍微等我一下嗎?」
「真,真的嗎……?但是你看……AttaFami圈子有着挺嚴厲的地方……我還以爲會被說,線下就不管用了嗎,之類的話……」
「足輕先生……想要成爲職業玩家的理由是什麼?」
「啊,原來如此」
還有可能真的是覺得很可惜,在準決賽舞臺上輸掉,下意識差點把控制器扔到地上,在反省的人。
重複着我的話,足輕先生交叉手臂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是的……!那個,我現在,對出路感到迷惘……聽了剛纔的話,想要再多瞭解一點」
雖然我不是想說這種話,但下意識就說出了消極的話。
「是,是這樣啊……」
但是,是因爲自己內心扭曲的固執嗎。還是說好勝的部分呢。我還是,帶着無法完全肯定自己的表情。
那個勝率第一名的nanashi終於第一次在大賽上出道了!?在這次的大會上多少算成爲了話題。
這時做出反應的,是菊池同學。
「沒有這種事哦!你看!」
感覺話語傳達到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然後就這樣朝着在離我們遠一點的地方觀望着我們的一個參賽者走去了
「因爲,不使用連擊一直進行極限程度的預判。nanashi先生的玩法果然是nanashi先生的感覺!」
「人並不會將心託付給“只是強大的東西”」
「吸引他人所必要的,比起強大,更重要的是那個人的故事」
「你一開始就是這樣打算的是嗎!?」
「……嗯,謝謝」
他兩眼閃閃發光。帶着彷彿把我當成英雄或者別的什麼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今天,我把他叫來了。告訴他nanashi君會來」
足輕先生這麼說後,希瑪阿吉君點頭。
足輕先生強有力的視線沒有從我身上移開。
「那,那個!我,有看nanashi先生的對戰,最開始只是在線上玩……最近,我也開始在大賽上出場……」
最後,足輕先生像是在告誡一般。
「那個……你是nanashi先生,沒錯吧……?」
『第一次參加比賽就這樣了,今後習慣線下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啊?』
「……明白了?」
「但是……對不起,我,只進了4強」
『打法太漂亮了。這就是我們憧憬的AttaFami啊』
我和深實實的實況一起在獲勝之後的下一場比賽——也就是4強上輸了。
「說到職業玩家,就不得不追求強大和結果,不然的話就不能成爲有魅力的人,雖然說不定會被人這麼想。當然強大這點確實是正義,不是的話也就沒有說服力所以可以說是必須條件。——但是,並不僅僅是這樣就夠了」
像是種子呼聲很高,也確實有實力,但在第一戰就輸了的人。
就這樣希瑪阿吉君帶着像是因爲和我說上話而很高興的喜笑顏開的表情離開了。我因爲這意外的情況感到喫驚。
「誒?」
「完全不是需要道歉的事情!不如說,請別道歉!」
足輕先生對於一直以來話都不多的菊池同學上前詢問感到少許驚訝,但最後還是像個大人一樣露出微笑。
我突然看向足輕先生。
考慮到是小中規模的大賽也有希望名次能再高一點的想法在。但是,在第一次的線下大會上得到前四名,絕對不算是個很差的數字吧。
確實我光是今天,也看到好幾次。
「思考這樣的事情,經過這樣的努力,得到了這樣的結果。這一連串的故事——也就是,那個人擁有的故事,會讓觀者狂熱,獻上敬意,奉上信仰。當然如果是職業的話,強大是大前提。但是呢」
但是希瑪阿吉君,像是完全不在意我的陰影的部分。
我帶着複雜的心情,回覆道。
「所以,我很期待下次的比賽!nanashi先生的話一定立刻就能應對線下的!」
希瑪阿吉操作了一下手機後,把畫面朝向我。
我詢問後,被叫做希瑪阿吉君的少年,畏畏縮縮地出聲說道。
「暴露了嗎。對,反正來了的話會想讓別人看看你戰鬥的樣子的吧?」
我感到驚訝,希瑪阿吉君帶着像是打心底相信我似的坦率聲音說道。
「那個……nanashi先生的Found和Jack的動作,我很喜歡……那個」
「——會吸引別人的,不僅僅是強大」
『果然nanashi的玩法很華麗呢。我也試試看用Found吧』
『又是帥哥AttaFami又強什麼的,我太可悲了草』
「誒」
我不知道在這種場合應該用怎麼樣的距離感進行接觸,只是含糊地附和着。也就是說是我的……粉絲,的意思嗎?
雖然初戰就落入敗者方的淘汰賽,但之後六連勝不停地贏了上去的人。
「……這個」
「啊,好,好的!可以嗎!?」
「這樣,你就也明白了嗎?」
菊池同學和深實實也瞪大了眼睛聽着。
最後足輕先生環視着會場。
該說是沒有實感,還是不現實呢。
「所謂的職業玩家。——自己本身,就會成爲吸引別人的故事。這就是工作啊」
那裏寫着對於我的玩法的評價。
是因爲直覺感受到能收穫些什麼嗎。她帶着認真的眼神問道。
真是個會用計的人。足輕先生露出了有些扭曲的笑容。
雖然不是不覺得自己很傲慢,但好歹是線上一直維持着第一名的頂級玩家。雖然我說着至少希望得到亞軍,但如果實際得到亞軍的話應該會因爲不是冠軍而感到不甘心。
羅列着的話對我表示了肯定。雖然果然有被說到臉的部分,但這樣看起來反而很好笑。
「還完全,就算是在小型比賽上也是第一戰或第二戰就立刻輸掉的級別……!但我希望有一天能和nanashi先生在比賽上戰鬥……!」
我像是在瞭解情況一樣看向足輕先生後,
「希瑪阿吉君,來,現在的話能說上話哦」
「謝,謝謝」
「結果,嗎」
「然而……就算說不習慣線下,我會覺得有沒進行過對戰策略的角色,或者覺得意識不夠。希望能得到再好一點的結果……冠軍,至少亞軍,之類的」
不只是強弱,各自都有着故事。
是中學生嗎,他把年齡看起來比我還小几歲的男孩子帶了過來。那孩子看起來有些緊張的樣子站在我們面前,往這邊——話說如果不是錯覺的話主要是在看着我。
「足輕先生告訴我,雖然沒列在出賽者裏,但大概會出場……」
伴隨着自信的語氣,想必是因爲有實際體驗吧。
足輕先生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是什麼啊。說是我的粉絲來向我搭話,不知道爲什麼反而是我這邊被鼓勵了啊。
「是,是的!那個……?」
「總覺得有很多,留下遺憾的地方呢……」
這是害羞還是謙虛,或者說是謙卑呢。
「那個……這位是?」
「……理由?」
他有些語無倫次,但正因爲這樣能感受到其中不帶謊言,話語輕飄飄地在腦中迴響。
「這差不多就是,進路研究會的零次會呢?」
「誒……」
這,還是我第一次經歷。
「那麼,我今後也會爲你加油的!」
「nanashi君,說不定想得太嚴肅了呢」
像是風吹入內心一般的感覺。
足輕先生這麼說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
「——那個!」
「啊哈哈,確實」
足輕先生看着禁不住笑了的我得意地揚起一邊眉毛,慢慢開始說了起來。
「我呢,覺得所謂的理由。是會改變的」
「改變……?」
足輕先生對很感興趣地附和道的菊池同學點頭。
「我本來,覺得自己是個自我中心的人。自己能贏就好了,不會考慮輸了的人的情況。不過,活在勝負的世界裏的人,多少都會有這樣的地方呢」
「啊哈哈。我也是這樣」
我也表示同意。
「但是某個時候,我注意到了。知名度一點點增加,漸漸的,能稱爲粉絲的人也增加了。最開始覺得,這不像是自己,感覺像是別人的事情」
這些話逐漸將我吸引。
因爲那也是,我就在剛纔體驗到的事情。
「像是因爲憧憬足輕先生而開始玩AttaFami,看到足輕先生的玩法,開始用Lizard以成爲職業玩家爲目標。……總覺得自己不是那塊料,但還是會覺得開心。明明這麼尖刻卻會被那種事情感動,覺得自己很不像樣」
「沒有……這種事」
雖然菊池同學有些顧慮地說道,但足輕先生輕輕笑着繼續說了下去。
「但是呢,比如說下次比賽碰上很艱苦的狀況,這下會輸呢,從這裏開始扳回來應該是不可能的呢,這麼想的時候。這種事逐漸靠經驗能明白,就算再努力也沒用了呢,雖然內心會開始屈服——」
足輕先生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說道。
「但腦子裏,會浮現出來」
那一定是,在冷淡的自己內心發芽,預想之外的火焰吧。
「粉絲的臉,說的話。——相信我的感情」
如果不是一直站在誰的面前,不斷給予別人夢想的人的話,是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這個時候。
「那個……變得支離破碎的」
「!」
支離破碎地損壞了。沒有全部重複菊池同學說過的話,應該是因爲說出口就會刺痛些什麼。
注意到我的樣子的菊池同學,向我搭話。但我緊盯着文章。
「那個……可以過來一下嗎?」
其中的一根電線杆旁邊,放着漂亮的紅色白色和紫色的花。
「好的!非常感謝」
***
「久等了」
「不不。沒關係」
『——我覺得她是,失去了神明的女孩子』
如果在某一刻——支離破碎地損壞了的話。
在4強的結果下結束的大賽。雖然我並不滿足,但說是我粉絲的男孩子的話,還有網絡上肯定的評論,對讓我覺得不滿的結果,賦予了新的意義。結果,事後被得到了肯定。
沒能達成的結果,因爲事後的話被肯定。
我和深實實還有菊池同學向足輕先生道別後,坐上了埼京線。我先向小遙,發去了主題是成功決定進路研究會嘉賓的聯絡後,坐到了電車裏的座位上。這樣能讓她稍微安心一點嗎。
我用盡可能柔和的語氣說道,並露出了微笑。
「……這裏,是」
「給予日南的結果意義的話……如果是對於日南來說的太陽,神明的話……」
「想說的話是?」
我帶着實感點頭,聽我們說着的菊池同學,像是在補充似的說道。
回憶起來的,是足輕先生的話和——來向我搭話的粉絲的聲音。
我還沉浸在餘韻裏而心不在焉地說道,深實實像是在思考似的嘟起嘴。
小遙邁着很小的步子開始走了起來。
小遙稍微愣了一下,瞪大了眼睛注視着我。
「被別人憧憬,揹負那些感情。這樣也是會變強的」
「確實那傢伙是……職業玩家,呢」
足輕先生注視着自己的手掌,嘟囔道。
「就在……這附近」
「我,最開始……覺得會不會是某個人」
那一定是我也知道的事情。
——感覺那同時,也連接着在她成爲完美之前的過去。
菊池同學的話,浮現在腦中。
我內心幾乎已經,到達接近確信的級別,將這些聯繫到了一起。
是,所謂人生的遊戲。
「揹負,感情……」
「……嗯」
「如果用足輕先生的話來說的話。葵,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是職業玩家了呢」
「抱歉,兩位」
我現在也一定,有這樣的感情在逐漸開始萌芽。
日南從很久以前開始,就身處被我當作目標的地方了。
那裏有着,能找出日南所失去的某物的提示。
幾十分鐘後。
「被那傢伙當作範本的東西……對於日南葵來說的,太陽」
「過來是指?」
「是風香姐姐,說過的事情……」
小遙緩緩地從長凳上站了起來。
『關於學生會的事情,真的非常感謝』
發來的消息,一定是能把我們繼續編織的,快要損壞的完美女主角的故事給拉回來的東西——
因爲那個——和積累原因後得到結果的日南的做法,完全相反。
深實實的話,讓我不禁大喫一驚。
「……日南她。在失去之前是以什麼爲目標前進的呢」
「我,現在有個不得不去的地方」
然後小遙,吸了口氣稍微停頓了一下後,
小遙的樣子,我所知的過去,眼前的景色。
「真的,今天真是成果豐厚的一天呢」
我的手機,傳來了通知的震動。
「那件事,你也知道呢。……是從葵姐姐那裏聽說的嗎?」
***
「那個……的意思是」
上面收到的是,小遙發來的簡訊。
那一定是從,小遙說的“稍微有點奇怪的家”那裏得到的東西。那是太陽,神明,理由。
那十分溫柔,舒適。也許,會遠離“勝利”也說不定。
在前進之後找出答案。我覺得這樣也是可以的」
『我,有想和友崎先生說的事情』
自己本身,就會成爲吸引別人的故事。如果說這就是職業玩家的話。
「對!」深實實伸手指向菊池同學。
「……是啊」
日南葵的存在,對於小遙來說。或者就像深實實一樣,對於憧憬那份光輝的人來說是特別的存在。也就是說在某種意義上——兩人是日南的粉絲,也可以這麼說吧。
「那麼,今天謝謝了。進路研究會上也要多指教了呢」
「所以如果……對前進的理由感到迷惘的話。
我回答後,小遙開始繼續說了下去。
「總覺得,足輕先生說的事情,和葵的事情有點像呢」
我想象着那個填補空洞的某物這麼說道。
「某個人……」
我重重地重複了那句話。
我正在日南家附近的公園。
「人會……成爲被別人憧憬的存在,那點呢」
「確實人會,憧憬別人,把其當作目標就會變強。但是——」
「……文也君?」
「……確實呢」
坐在長凳上等我的小遙的表情略微有些空虛,但有種像是做好了覺悟的氛圍。
***
是什麼遊戲的職業玩家。這種事,早就擺明了。
我們來到的是,離公園很近,沒什麼特別的道路一角。
光輝會吸引他人,成爲標記,像燈塔一樣引導別人。
「……另一個姐姐……發生事故的,現場……嗎?」
「友崎先生。對不起,我一直,沒能回信」
「我也會去玩玩看AttaFami~!」
朦朧不清但逐漸抓住的輪廓,感覺還缺少一點點什麼確定性的東西。
「辛苦了……!」
但是那裏有一個,吸引視線的東西。
「……嗯」
我老實點頭。
「……這樣啊」
是爲什麼呢。小遙雖然眼角浮出了眼淚——但卻像是安心了似的笑了。
「……太好了」
那個表情就像是在疼愛着某個微小的存在一般。
「太好了,是指……?」
我被不可思議的違和感吞沒而詢問道,小遙柔弱地笑着回答。
「我……和葵姐姐,一次都沒有談過這件事……」
她這麼說着的同時,眼睛下面的肌肉,像是痙攣了一樣顫抖了一下。
「因爲就算我想說,她也會露出痛苦的表情,完全不是能談話的樣子……」
眼淚一顆顆流了下來,但同時她笑了。
「能談到渚姐姐的人……現在,在身邊就有呢,我這麼想!」
「!」
我沒能說出些什麼。小遙在憧憬日南的同時,一定懷抱着我想象不到的孤獨吧。
「我呢。聽到風香姐姐說出那些話的時候,覺得是指事故的事。所以回憶了起來,感到難受,讓你們看到了那個樣子」
小遙,將視線移向孤單地擺放在那裏的三色鮮花。
「但是……我覺得可能並不是」
「那是說……」
失去妹妹的事故,支離破碎的形容,日南葵的劇變。
回想起來我一直,對那個視而不見。
特別熟悉的聲音,而且,我一直希望能聽到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中。
「——這樣啊」
「……不論發生了什麼事,都會被說沒關係。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全部都會得到肯定」
「你說所有一起,莫非是……」
但那同時,就像在胎內般一樣不溫不火。
曾經是LV1的我,交到了朋友,交到了女友,我想要尊敬,將我一直培養到能夠認真面對他人的那個等級的那傢伙。
日南葵是比任何人都特別,強大——閃耀的存在。
「是指……小遙家相信的故事嗎?」
「但是,一開始並不是那樣的呢」
如果那就是日南葵的本質的話。
「爲什麼……」
所有行爲,必須要有理由。
能解決那個的,只有能和她平等地相互理解,最強玩家的nanashi。
將我的世界點綴上色彩的魔法使,竟然是個弱角什麼的,我不想相信。
乾脆爽快,充滿了自信。
親眼看到了許多關於“相信的理由”的故事。
我轉向聲音來源,在那裏的是。
「不過……我覺得能理解」
「……我們家,就是這樣的家庭」
「一定,是完全相反的吧」
我原本以爲是渣作的遊戲——魔法使將其變成了神作。
「……日南」
突然起了風。
原本覺得是錯誤的人生,因爲在AttaFami上成爲日本第一的這個結果而擁有了意義。
「損壞的大概……並不是指什麼人」
那個魔法一定是,溫暖,溫柔,舒適。
「她曾只相信——之後肯定自己的,別人的話語」
我無數次,從那個魔法中得到了理由。
因爲那個,符合我所知的日南葵的一個本質。
覺得不滿足的結果,因爲支持我的人所說的話而帶上了色彩。
「你找遙有什麼——……事」
我一定是,不想把那個說出口。
即使在鮮花裏也是最引人注目的,紫色的花瓣,飛向了空中。
我,想要相信。
——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就是這麼閃閃發光的家庭。所以,不管發生什麼都能保持積極……不管發生什麼都沒有,改變自己的必要」
那些事看起來十分簡單地連成了一條線。
嘴很沉重。
「所以我大概,得到了吧」
所以我一直以來都沒有注意到,那傢伙最初的動機很渺小,很孩子氣——
——難以置信般地需要依附他人且弱小。
如果只依附於那個的話一定——
我想要那麼認爲。
日南葵這個自我努力的怪物內側,有着無盡的黑暗。
但是。
那乍一聽並沒有什麼,可能只是積極的家長的一個小故事。
因爲我真正體驗過,所以能將它轉化成語言。
「……那是因爲」
「因爲日南葵她,是個弱角啊」
「她應該只相信——自己事先積累的努力」
我想要這麼想。
「嗯。……所以,因爲失去一切的反作用——」
小遙像是在回味着似的停頓了一會兒後說,
最後小遙無法靠表面張力支撐住的某物,像是溢出了一般。
是許久沒見的日南葵的身影。
「不,剛纔說的事情以外,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故事是什麼,爲什麼日南會相信。這些事情我全部都不知道」
小遙的眼睛裏,又開始一點點浮現出眼淚。
「——從重要的人那裏,得到了能夠相信自己的理由」
所以我,現在是第一次,在真正意義上面對那傢伙的弱小。
雖然已經好幾次覺得小遙的臉有着日南的影子。
我理解了。
不,說不定我是理解的。但我想要認爲在真正意義上並不是這樣。
能成爲比任何事物都強大的,相信的理由。
「……你知道,多少事情?」
「你姐姐她……」
小遙現在的眼神,和那傢伙放棄了一切,染上黑暗的眼神很像。
她帶着像是在回首過去似的陰沉眼神說道。
第一次從我口中說了出來。
現實的速度,拋下話語前進的瞬間,總有一天會到來。
因爲是道破內心一般的話,我儘可能露出溫柔的笑容。
說着的同時,這些話所指向的過於弱小的身影讓我受到了衝擊。
「損壞的——是,所有一切」
「我知道的你姐姐。是自己積累理由,然後得出結果的」
那大概是因爲我在這幾周裏,一直在思考關於日南的事情。
但是,確實略微有些違和感。
她開始慢慢地說了起來。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所以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但是現在,是很疲憊的聲音。
「日南,葵她——」
小遙正要往下說,這個時候。
將自身作爲相信的理由所需的責任,我也多少了解了一點。
清楚聽到了屏住呼吸的聲音。
我注意到了,只此一個單純明快的結構浮上了表面。
小遙所說的損壞的東西的真實身份,我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面前感受到的沉默,肯定了我的推測。
但是——我覺得我恐怕至少理解了其本質上的結構。
「喂,你——!」
「……姐,姐」
小遙,茫然地看着日南。
「遙……」
缺少光澤的頭髮,穿舊的衣服。不修邊幅向下的嘴角,和完美女主角相去甚遠。感覺像是在哪裏見到過的氛圍——想起來是我在暑假,和日南訣別之後。就和那時鏡子裏的男人很像。
日南,軟弱地移下視線後,咬緊了嘴脣。
「……抱歉了呢」
像是被罪惡感壓垮似的表情和音色。
「讓你看到了不像樣子的地方……抱歉了呢」
憧憬着自己的小遙。甚至說過想要變得像姐姐一樣的小遙。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向本人傳達過,但日南不可能沒有注意到那種想法。丟臉,難堪。可能想現在立刻,就逃出去吧。
但是——只有小遙現在,在看着不同的地方。
「姐姐,那個呢!」
拼命,帶着絕對要把想法告訴她的竭盡全力的眼神。
「我,我呢。嚮往姐姐,想變得像姐姐那樣……!」
編織出的話語,帶着真正的熱情。
「最近,我也是,成爲了,學生會長哦……!?」
「!」
她像是在撒嬌一樣,對最希望能褒獎自己的人,報告了付出最多努力做到的事情。
「我,不像姐姐那樣聰明,特別特別努力地進行選舉活動,拜託了很多人。然後終於,當上了。想着必須要變得像姐姐那樣,只靠這樣努力過來了」
她的聲音不穩定地搖曳着,搖搖晃晃地向日南走近,拼命地傳達着話語。
「而且,而且啊?姐姐現在偶然,因爲碰巧身體不舒服,而不能再接着做的會長的工作,友崎先生他們,會全部接手去做的哦……?」
我看着日南虛弱的臉,愉快地笑道。
是無可替代散發光輝的——真正的太陽。
我知道,人生很複雜,並沒有什麼能說是“絕對”的事情。
我一定是因爲,通過取材的形式而知道了她妹妹的事情,從日南那裏直接聽說了那件事,才被固定觀念束縛,沒能抵達那裏。
「你一直,只相信一件事吧」
但是,並不是。
那一定就和,齒輪遭到了不可逆的損壞,是相同的。
「說的是啊。但是……你知道的吧?」
話語中蘊含熱情和重量,讓我理解了。
——傷害日南葵。
現在我毫無疑問,違反了好些規則。
果然我在這傢伙面前的時候,不論如何都會說些多餘的話呢。
原因和結果。結果和意義。
「姐姐就算,再變回姐姐,也沒關係的……!」
「我就和小遙一樣,最喜歡你的姐姐了」
「因爲,我在這一個月,一直都在想着你的事。也從小遙那裏聽說了很多,思考,重新思考了一次又一次,才抵達了這裏」
那看起來很相似,順序是,誕生出的東西也是。但全都是不同的。
「但是……」
明確保持距離的日南的表情,染上了孤獨的神色。
「所以纔會那樣。……你,把所有事情都當成是當事人自己的責任並以此來解決」
我對此表示了肯定。
「你一直都是……依存着規則呢」
「……你爲什麼,在做這種事」
突然移開的視線,一定是因爲罪惡感。
「所以啊,沒關係的哦……?」
***
畢竟最先做出奇怪的事情的,是這傢伙纔對。
「——那是指,你的太陽吧」
日南葵,其實真正的——
「……是的呢」
日南也知道答案的吧,提問的語氣感覺沒什麼自信。
日南葵的,過剩的自我責任論。
「附近鄰里也有在傳呢。……在我家前面有個可疑男子,埋伏了一個小時以上」
小遙繼續說下去的話,讓日南的表情,逐漸崩潰。
「和我,完全相反」
「——絕對,沒問題的」
「損壞,並不是指妹妹的事——」
「誒……」
『被破壞,變得支離破碎』
損壞的,並不是哪個人。
「對於結果全都在事後加上意義,通過用能讓世界閃耀般的積極話語」
所謂的損壞,代表着另一個妹妹的死亡,我那麼以爲。
扭曲這些人生當中理所當然的規則,用言語進行碰撞。
打斷了她的話。
——而是,理由。
「我是個,沒有規則,就沒辦法呼吸的生物」
「友崎……先生」
「就算這樣……擅自和家人接觸,不算違規嗎?」
就和在AttaFami上一樣,我只有在那上面——纔有着自信。
「實在是給您添麻煩了」
不能只靠自己擅自的願望和自負,去強制他人的存在方式。
變得赤裸裸的話,沒有用強大來僞裝的溫度。
我將手伸入,不想被觸碰的地方,其更深處。
『——在某處,那些全部』
——不能傷害,重要的人
「最近,還想着她出門的情況意外增多了……哈啊」
但是,聽大家說了關於“相信的理由”的看法。
眯細的眼睛很不堅定,像是在看着沒有顏色的景色。
「nanashi,可是扭曲規則的男人啊」
「因爲,沒法和你取得聯繫」
指尖,觸碰到了卸下面具的日南的臉頰。
我對這點感到寂寞的同時,也感到特別高興。
「……原來,是你呢」
「沒問題」
「小遙」
像是傻眼了似的,日南說道。
「再和我……。和我說很多話吧……?我想再聽更多,姐姐帥氣的故事……!」
「所以,姐姐……」
剛纔,又聽到小遙所說的話以後,終於連上了。
聽到我的聲音,小遙抬起了低下的頭。
這幾個月,我是不是實在太像個可疑人物了啊?要是全部被抓到的話可能會直接行刑吧。日南嘆了口氣,但我就算是看到這樣的嘆氣,也感到很高興。
我看到日南輕輕咬住了嘴脣。
一步,又一步。她帶着不穩定的步伐,接近着日南。
因爲我就是帶着這個打算,才踏入了這裏。
我對着有些不安地抬頭看着我的小遙,露出了笑容。
像是困惑似的看向我的眼睛裏,帶着驚訝。
「……說的是呢」
「接下來,能交給我嗎?」
「你知道些什——」
即是——最近,小遙什麼都沒有對家人說就離開家的情況增多,覺得是不是被捲進什麼事件裏去了,對此感到擔心。畢竟是可以用社交網絡之類輕鬆聯繫到成年人的這個世道,無故外出確實是會在意的吧。
就像硬是從喉嚨裏將內臟拉出來似的,我將其全部轉變爲語言。
但是。
最開始甚至說出我是敗家犬在亂叫的那個態度,充滿着任何人聽了都會被傷害到的荊棘。陰角是自己的責任,敗家犬,不夠努力。明顯很極端,最開始只是覺得,日南通過自己的努力得到了成功,將這份成功體驗也用在別人身上,只是有着這種自我啓發式的感受性。
「我知道哦」
「不然的話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
對方沒有所求的話,就不能踏入無法負責的範圍。
對於小遙來說的日南葵,並不是虛僞的光輝。
「但如果那個損壞了的話,自己就沒辦法對每天加上意義。不管做什麼,不管發生什麼,都只會留下空洞的結果」
「如果對於結果自己要負所有責任的話。那麼就能認爲得到手中的結果,全部是通過自己的力量得到的價值」
「!」
積累下來的空洞。
事後加上意義的空虛。
全部損壞的時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抵達的,一定只有那裏。
「你對於能不能成爲現充,遊戲的輸贏,擅不擅長學習和運動。就連運氣好壞這種被認爲是先天的部分也全部,認爲原因在自己身上——」
這一定是,日南個人主義的去向。
過度的自我責任論的本質。
「——所以,你覺得得到手裏的所有東西,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手中的」
說着的同時,推測轉變爲了確信。
也就是說——是個忠實於目標的玩家。
日南甚至有些近乎瘋狂地貫徹着那點。所以她纔會得到那種異常的成長吧。其中一定伴隨着所謂“空洞”的巨大犧牲。
「這樣的話,不管是田徑,考試,還是人際關係,順利的話那些結果就全都會成爲“自己的價值”。不是意外或者環境之類的外部因素,越是將其當作自己的責任就越是在自己的努力上加上槓杆,這樣就能將孕育出的結果轉化成自己的自信」
就像是,從結果上尋求着救贖一般。
「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你——日南葵就不會得到滿足」
默默聽着的日南,用帶有敵意,但有些焦躁的視線看向我。
「那到底,有什麼不對的……!?自己對自己負責。這對你來說也是一樣的,我也一樣。不會向誰尋求幫助,也不會給別人添麻煩。我的,只屬於我的人生,沒有任何被人指責的道——」
「有的呢」
我肯定地說道。
我想起的,是在被所愛角色包圍的那個夕陽下說過的事。
「……我,呢」
從出生至今,葵的每天都充滿着光輝,想要回想起不幸福的時光反而還比較難。
冬天的客廳。
「所以,沒關係」
那是可以將內心的一切一刀破壞的雙刃劍。
這傢伙對我來說——是在真正意義上,特別的存在。
「……好痛!」
「如果這個世界是遊戲的話,也會有隨機變數。就算是神作,如果一直抽到奇蹟般糟糕的隨機數值的話,也會有努力得不到結果的情況。你能不能像這樣,將揹負着的東西一點點卸下呢?」
「我——想要,更深入地瞭解你」
對。是很單純的事。
「和小美代子吵架,一定也只是爲了今後起了類似爭執的時候,所提前做的練習」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恐怕並沒有錯吧。
除了是恩人以外,爲什麼會爲這傢伙想到這個份上,然後爲什麼想要和她產生聯繫,結果我還是不明白。
「沒事的。葵,什麼都沒有做錯」
這是贖罪嗎。
「……那又,怎麼樣」
我像是缺根筋似的說道。
我注意到了。
反過來說的話,是可以感到後悔的救贖嗎。
「你既不空洞,也沒有必要讓內心被填滿。日南只要是日南,就可以了」
確實就像日南說的那樣,這個世界是個遊戲也說不定。
被最愛的母親,和兩個可愛的妹妹包圍,每天喫着別人親手製作的食物。雖然到車站要走一段距離但住在一個寬闊漂亮的家,被傾注了許多的愛。
但是,正因爲是遊戲——纔沒辦法從運氣的要素裏逃離。
「沒辦法去問本人,所以已經,一生都沒辦法知道了。所以,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後悔纔好」
「但是啊,日南。你聽我說」
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的陽子,右側大腿撞到了桌子。
「所以,把成功和失敗的責任,也全部一點點交給別人……不試着再輕鬆一點地,走走看嗎?」
在餐桌前陽子面對面看着葵,溫柔地露出了微笑。
但是。
謝謝能讓我把你生下來。
就能認爲只要負起責任的話,自己得到的所有東西,都是靠自己得來的。
「沒,沒事嗎!?」
「你失去的東西,絕對不是因爲你的錯。你得到手中的東西,也未必是你自己的功勞。既有運氣,也有偶然。這個世界有很多,只靠自己的話無能爲力的事情」
「啊,對了!」
像平時一樣摸着頭,陽子緩緩說道,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那就算了」
「誒。你要告訴我嗎?」
日南有點不高興地,像是不吐不快似的將視線對着我。
陽子這麼說着穿上室內鞋,像是在保護撞到了的腳似的單腿站着,半跳着走向了廚房。那個樣子就像是和葵差不多年齡的少女一樣。
「想把妹妹的事情,也全部當成是自己的責任」
那個誰——根本不用說出來。
但只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
日南葵,喜歡世界上所有的一切。
「我想要知道。你一個人,揹負着的東西」
——對於日南葵來說的宿業。
母親·陽子像是口頭禪一樣地對自己說着這些話,不知重複了多少遍,甚至能讓飼養着的鸚鵡都記住,葵不管聽到多少次,都會像大腦沸騰了一般,心裏感到情緒高漲。
「嗯嗯。葵很善良呢」
我將那個時候沒能邁出的腳,向日南那邊踏出了一步。
我覺得這是,明顯的事實。
最喜歡,愛着你,你只要這樣就好。
有經過幾十秒嗎。最後日南像是放棄了似的呼出一口氣後,微微開口了。
「所以你。作爲個人競技的玩家——」
❀❀❀
「爲什麼……?可是,我,說了很過分的話……」
「如果認爲得到手中的所有東西,都是靠自己的力量得到手中的話——」
恐怕,這纔是真正的——
產生動搖,扭曲得左右不對稱的表情。沒有繼續下去的反駁。
在因爲擔心嗓子的狀態而放了三個加溼器的那個房間裏,陽子撫摸着葵的頭。
硬是要挖掘出討厭的記憶的話,也只會想到某天和學校裏朋友吵架時候的事情,但因爲有和那個聯繫在一起的幸福記憶,果然就和並不傷心是一樣的。
這樣的話就連空洞的自己,也能讓價值以驚人的氣勢流入。
我要,傳達自己的心情。
其中一定,有着日南葵的“謊言”。
「——其實,並不是那樣吧?」
「不,對不起,抱歉!剛纔的不算,告訴我吧!」
「——那就是說也可以認爲失去的東西也全部,都是因爲自己的錯吧」
「你,有說過吧。不知道妹妹死去的理由。明明有結果,卻一直不知道原因和理由」
短暫的寂靜。
但如果反過來揮舞那把刃的話——
日南,重重地嘆了口氣,再次組織起了語句。
日南就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
還是說,比什麼都沒有要來得好嗎。我不知道。
並非是爲了共同戰鬥的拳頭。
小學五年級的冬天。
「嗯,沒事沒事!哈」
我向日南筆直伸出的,是可以握住並共同走向同一個地方的手。
「其實在你心裏,已經有答案了」
哭喪着臉的葵,突然抬起了頭。
「這個呀,是從佐野小姐那裏拿到的」
陽子帶着慌亂的步伐來到了冰箱前面,打開門後取出了貼着金箔的長方形白色紙箱。
「咦,痛痛」
伴隨一跳一跳的樣子發出帶有節奏感的聲音。就是很開朗,像是在享受着世界一樣。
這麼痛的話,明明等不痛了再去取就好了。葵看着仍然比自己還要純真的陽子感到傻眼,總覺得有種溫馨的感覺,而露出了微笑。
「你看,這個」
打開放在桌上的紙箱,在裏面的是。
「……起司蛋糕?」
打開的箱子裏。在像是黃金一樣閃閃發光的粗粒狀起司點綴之下,能看到有着溼潤質感的蛋糕胚。有着沉甸甸厚重感的海綿,像是在喫之前就能想象到濃厚的甜味。
陽子對葵露出了像是太陽般的笑容。
「發生像這種傷心事的時候,喫點甜的東西是最好的」
「是,是這樣嗎……?」
葵有些驚訝地反問,陽子噗地用手掌夾住了她的雙頰。
「——對!」
像是順從對方一樣拿起了叉子,被愉快笑着的陽子注視着。照她說的喫下起司蛋糕,入口的瞬間,像是滲了蜜似的甜味在冷落的心裏擴散開。喫下一口後就像是在口中把悲傷溶解了一般。
「……,……好喫」
「對吧?」
「好喫……」
沒想到自己會這麼介意。但是,和溫柔的話語一同,兩人共有的味道,總覺得很溫暖。聲音鬆鬆垮垮不像樣地軟了下來。
陽子也一起大口吃着起司蛋糕,並露出了微笑。
如果要說漂亮話的話,說不定訓斥加害者會是對的。但那對於解決所有問題沒有任何保證,不如說也會有繼續惡化或者傷害到自己的情況。在大人沒有好好處理的情況下,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多極端的狀態。
所以葵將那個房間封入了自己的內心深處。
「所以,就算下次發生了同樣的事情,也沒關係了吧?」
渚的話,讓陽子皺起了眉頭。
陽子反問後,渚露出了有力的笑容。
作爲小學四年級女孩子的主張來說過於正確,過於剛毅——正因爲如此,才過於危險。
就只有這些。
她有這樣的感覺。
所以才朝着決定好的目標,把話一句句地串連起來。
「像這樣,會想去幫助別人,媽媽覺得特別驕傲,這是很棒的事情」
她像是在責備似的,語氣低沉了下來。
但是聽着那些的葵,總覺得這個故事——和平時給人的印象有些不一樣。
「因爲,我呢?」
「因爲我——像鬼一般正確!鬼正!」
因爲保護在班級裏遭到霸凌的學生,這次自己成爲了目標。
只是——不論如何,葵都不會忘了那天的事情吧。
只要這麼想的話,內心就能變得積極。
「雖然還只是桌子被踢那種程度……但總覺得有不好的預感呢」
像是個演出着所希望結果的講故事的人一樣,製作出看起來很美好的理由,漂亮地裝飾起來。就和陽子平時的訴說語氣一樣。
然後陽子,像是要肯定葵的一切似的。
「我,想要幫助那個人……該怎麼做纔好呢?」
——總覺得在做着那件事的時候的媽媽,只有在那個瞬間,變得不像是媽媽。
像是鑲嵌進決定好的碎片一般,編織着故事。
但同時,也像是基於偏頗的思想和先入爲主的觀點的極端理論。
然後過了幾周。
某一次,葵看到了打開那個房間的門回到客廳的陽子。
就像將所經歷事情的點和點連在一起似的,製作出故事。
「那個媽媽。我有想和你商量的事情」
葵明白的,只有兩點。
「所以啊」
不——正確來講,一定是回憶不起來。
因爲那是葵出生後第一次——對母親說的話感到違和感的日子。
小兩歲的妹妹日南渚,在某天晚飯的餐桌上,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件事一定,不能被班級裏的大家知道。
陽子聲音顫抖着這麼說道,但像是在拼命思考着什麼。
高尚地宣言道。
像是相信着看不見的某個東西,用坦率的聲音說道。
「葵今天和小美代子吵架——是爲了能喫上更美味的起司蛋糕!」
陽子微笑着點頭。
那同時也是,在陽子每天傾注的愛情下才能培養出來的,自我認同感所帶來的強大。
「媽媽……!」
「因爲心累,就會比平時,感覺還要更甜呢?」
「但是呢,渚」
在擺放了三四道親手製作的菜的餐桌上。
「啊……」
成爲生活中產生裂痕契機的事件,發生在葵小學六年級的時候。
「在班級裏,有個被大家無視,被說壞話的人在。我很討厭那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事件說不定,對那個孩子來說也是能得到些什麼的機會」
渚來向陽子和葵,商量了最恐怖的事情。
陽子與想要選擇和世界戰鬥的渚相比,一定並沒有那麼強大吧。
「真的!?」
她說出了這樣的事情。
所以葵並不清楚那個房間的事情。
最後混入了願望的話,只是單單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經受痛苦。聽起來就像是家長的溫柔。
所以,不只是葵和遙,陽子也對回答感到困惑。
葵最喜歡——陽子就像是即興講故事的人一樣說出的話。
「——說不定,是這樣的!」
「就和葵一樣,直到某天和好,和誰一起帶着最好的心情喫着美味的東西,說不定是那樣的試煉」
「我想要讓大家注意些,可以嗎?」
那個是,從幼年開始姐妹三人就一直不知道玩了多少次的遊戲裏,以豬爲模型的角色所說的口頭禪。
在日南家裏,有一個別人家裏沒有的房間。
最後陽子像是決定了一般,開了口。
歡快的餐桌,一瞬間陷入了沉默。
「商量?」
「所以我覺得,什麼都不做,觀望也是一個選擇。媽媽……希望你不要勉強自己呢」
「我一直都是,渚的同伴」
因爲她想要相信的幸福世界裏,並不該有那間房間存在。
那並不只是因爲,和最愛的母親在一起的時間會變少。
「……嗯!」
她想要相信的理想中的媽媽,不應該是那麼世俗的。
只要這麼想的話,心裏就會變輕鬆。
剛開始雖然是半驚訝的感情,不知不覺就全部帶上了喜悅的色彩。
那個答案,肯定永遠都沒辦法知道了。
「是……那樣啊。渚,選了那邊呢……」
這個地方,一定是媽媽能夠保持強大溫柔的真正理由。
突然,有種內心被抱緊似的感情湧了上來。
「啊哈哈……」
「是世界選擇了霸凌那個孩子不是嗎?」
母親進入那個房間,在裏面呆上十幾分種這點,讓葵感到厭惡。
「……嗯」
直率的正義感,和想要救助別人的尊貴意志。
葵只記得,那裏好像放着寫着重要話語的縱向長紙條。
然後唰地用力抬起手指指向上方。
決定不去接近它。
「嗯。不過,沒關係的」
被母親叫上一起進去過好幾次,總有種難以言說的違和感——這一定也不是理由的本質。
霸凌問題,和解決的方法。
葵的眉毛突然動了一下。
她露出了太陽般的笑容,像是要定義自己似的。
那一定,不存在正確答案吧。
那彷彿,就像魔法一般。
「沒關係是指……?」
「覺得自己是正確的話,一直正確地戰鬥到最後的話,就可以通關遊戲,因爲噗因就是這麼說的嘛!」
葵感到目眩般地注視着,像是聖經一樣引用其中的話,將其變成自己戰鬥理由的那份高潔。
雖然霸凌激化了,但並沒有阻止的手段,渚受到的傷害逐漸變大。但對於擔心她的三人,渚還是露出笑臉說了這樣的話。
「但是呢。今天我也好好說了欺負別人的人。也和被欺負的人說了話哦」
她做出來的帶有活力的表情裏,明顯混雜着焦躁和疲憊。
「我呀,會一直做自己覺得是正確的事情的。——鬼正!」
但是她的眼神深處有着確實的信念火焰在閃耀着。
深處一定有着三姐妹最喜歡的,又強又淘氣的小豬角色。
「……對。很了不起呢。渚什麼都沒有做錯。媽媽,絕對會當你的同伴的」
「嗯。……謝謝」
陽子每次都會說鼓勵渚的話。
和溫暖的話語一起,一定會表明自己是她的同伴。
「沒關係。這一定是——爲了讓渚變得更強大而發生的試煉」
但最後一定會——肯定渚所處的狀況。
某天。葵對準備着晚飯的陽子說。
「吶,媽媽」
陽子減小了加熱煮着捲心菜的鍋子的火勢,轉向葵。
「怎麼了?葵」
「那個……」
——渚真的,這樣下去就好嗎?
最後渚,帶着空虛的眼神,像是放棄了一般看向窗外。
媽媽,一直都會是我們的同伴。
「渚她……!?」
將自己的話和疑問。當作不存在並予以否定後,葵的視線虛弱地轉向了地面。
幾周後,
但是。
因爲葵憑感覺理解了,這是比任何事都恐怖的事情。
葵和渚都最喜歡那句話,從還不知道意思的時候開始,只是因爲喜歡聽起來的感覺這個理由就模仿了不知道多少次,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後,在對自己的人生選擇感到迷茫的時候,總會想起這句話。這一定是因爲,那是她們感到親切並相信的故事。
這個時候浮現在葵臉上的,是對自己內心浮出的矛盾和疑問視而不見的,不誠實的笑。
「嗯?」
那個舉止,只能是出於愛。
葵和遙像是在依賴着什麼似的說道。
「吶,葵姐姐」
她帶着沒有任何疑問,明朗但溫度有些呆滯的笑容。
即使這樣比起自己也要優先女兒們,陽子溫柔地撫摸着兩人的頭。
然後陽子用毫無誇耀的坦率聲音說,
但是陽子的表情,仍然帶着陰影。
從事件發生開始過了幾個月的時候。
「」
她想要這麼說,作爲姐姐,溫柔地撫摸渚的頭。
「媽媽……!」
祈禱和願望,真的能取回,葵最喜歡的曾經的渚的閃耀笑容嗎。
感覺如果這麼做的話,一直以來填滿自己內心的某物就會全部消散似的。
——她覺得,這根本不可能。
渚突然失去了精神,讓葵感受到了像霧一般消失不見的感覺。
像是在對誰求助般的最後的表情,低着頭的葵沒能看到。
「……葵姐姐」
渚絕對沒有做錯。所以沒關係。
不知道爲什麼,把這個疑問說出來這件事讓她感到莫名其妙的恐懼。感覺這是否定自己內心某個重要事物的行爲一樣。
說完後,渚像是累了似的笑了。
葵很聰明。
噗因的話絕對會這麼說的,伸出手指朝向渚說,鬼正。
這句話不只今天已經在腦中浮現了很多次,違和感與日俱增。
陽子像是要和兩人處在同樣的視線高度一樣,慢慢蹲下,按順序和兩人對上了視線。陽子拼命忍住快要流下來的眼淚,但是,根本不可能忍住。嘩啦嘩啦,大滴淚珠不斷地流了出來。
「像鬼一般正確。——鬼正」
葵,想要這麼說。
「噗因說的,真的是正確的嗎?」
葵受到了沉重的衝擊。
所以她認真思考渚所處的狀況,該怎麼做對渚纔是最好的,她認真想過了。
其實兩人,在這時就已經察覺到了也說不定。
被逼迫到這個份上,處在邊緣的現在,自己對其產生了懷疑。
但現在,渚清楚地說出了口。
「只要自己正確活着的話,就能通關遊戲」
葵很善良。
葵和遙,只能發出不能說是聲音的聲音。
「——噗因,看到現在的我,也能這麼說嗎?」
葵明白了,渚所懷抱的東西到底有多絕望。
病院的接待室。打開門走出來的陽子,來到了和遙並肩像是在祈禱着似的一起坐着的兩人那裏。那個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一般,消沉又渾濁。
模糊又抽象的話語,能改變渚所直面的霸凌這一具體現實嗎。
「葵,遙……」
「吶,葵姐姐」
「說不定……正確地活着什麼的,其實沒有任何意義吧」
所以纔對渚置身的殘酷狀況視而不見,一直活到了今天。
「……只要正確活着的話,就能通關遊戲,什麼的」
葵這麼說的話,渚也會緊隨其後說。
和煙霧漂浮不定消失不見的氣息一同,渚虛弱地笑了。
「那是……」
但是——葵很弱小。
但是媽媽——不會做任何爲了改變渚所處狀況的具體行動。
「那就好!」
所以如果這個違和感是真的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相信什麼新的東西纔好——所以沒能做出任何的行動。
「什麼事都沒有!」
「……沒事」
彷彿是在詛咒世界的話,像溼淋淋的肉塊貼到地面上似的,醜陋地落下。
葵的胸中,又感受到了像是被荊棘刺到似的違和感。
渚動着搖搖晃晃看起來很沉重似的腦袋,用像是在爬一樣的速度說道。
那一天,實在是過於突然。
所以葵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
媽媽,一直都會對我們說積極向前的話。
但是。
她知道去懷疑填滿自己內心的積極情緒,將其說出口,到底是多可怕的事情。如果否定了構成自己的根源,如果捨棄掉肯定了自己所得結果的話語,自己的一切都會變得空洞。就是因爲無法揮去這樣的預感,她才什麼都沒做一直到了今天。
不,回想起來說不定葵一直以來,已經體驗過好幾次這個違和感了。
一直相信着同一句話,真的是,正確的嗎。
渚開口的次數變少,茫然的情況增加了。而這個狀態下的渚,帶着沒有焦點的眼神,對葵說。
「渚……已經,從這個世界啓程離開了」
所以從累積起來的違和感中,開始懷疑起了混入其中的根源。
慢慢地,慢慢地。像是要仔細確認體溫一般。
那個信念和希望真的,能拯救渚嗎。
被悲傷浸染的模糊輪廓,像是爲了不讓其消失一般,她不停地撫摸着。
「……!」
「……是嗎?」
家人的死。要將其當作實際感覺來接受,小學六年級和三年級的兩人,還顯得太過年幼。
就算什麼都不說,兩人覺得也感受到了,母親的溫柔。深沉的愛。
——但是。
陽子看着兩人的眼睛,帶着眼淚的同時,露出了像是鼓勵般的微笑。
對兩人說出的,那句話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葵,此時一定受到了黑暗的衝擊——
漂亮組裝起來的多彩積木,全部一夜變成了黑炭般的瞬間,一生都不會忘記吧。
「因爲……世界選擇了渚的死,這也是有意義的」
一瞬間,忘記了呼吸的方式。
陽子的話咣咣地迴響在,葵徹底陷入黑暗的心裏。
不斷轉變爲空洞的詛咒般的話語變成好幾重搖晃着鼓膜,誘發了眩暈。
「所以,就算是爲了找出那個意義,我們也要前進」
充血的眼睛,僵硬的笑臉。陽子毫無疑問,對於渚的死,打心底感到悲傷。
但是,只有這句話——肯定了渚的死。
「媽媽……?」
帶着絕望色彩的感情,從葵的口中,像血一般流出。
母親說的話,其實她是想相信的。
對於這個世界上最喜歡的人所說的話,她想像平時一樣點頭。
她希望能喜歡——從最喜歡的人口中說出的話。
但是,這個瞬間。
但是,這已經是對於她來說的一切了。
「那個啊……葵」
支配自己的所有話,都讓她覺得骯髒。
如果要將人生重來的話,到底該從什麼地方怎麼樣重來纔好呢。
「渚會死,是沒辦法的事嗎……?」
是附着在自己最中心的部分,鬆軟地結成塊的欺瞞。
所以,才把自己所有的存在,託付給了那個故事吧。
她所相信的,就只有自己心裏的神。
消失吧,消失吧。
任由蠻力將其剝落的葵,就只剩下了空洞的容器。
像是生鏽走音的小提琴的琴絃一樣,聲音出現裂痕並顫抖着。
不,覺得骯髒的,說不定並不是母親。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吶……媽媽,這是騙人的對吧……?」
如果能和這份嘔吐感一起吐到身體之外的話,那會有多麼輕鬆呢。
母親說出的所有話,都讓她變得討厭起來。
這,並不是積極。
自己的一切都是由欺瞞組成的,葵在內心深處認識到了這點。
這樣的話就能儘早,即使是一秒也好,忘記這份悲傷。
因爲我一定是在出生以後,就在錯誤的道路上,全力奔跑着了。
等葵回過神來,她已經跑出了病院。
是因爲我內心正中央——附着着那個。
秒針在世界裏刻下記號的聲音,在葵和陽子之間發出了數回。
這絕對,不是正確的。
然後,我會這麼想。
聽到母親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和平時一樣,自己確實有想過——渚的死是“沒辦法的事情”。
回想起來我,一直都是這樣。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情的話就模仿媽媽,爲了下次能順利而得到的試煉,這是應該放棄了的啓示,這麼強行解釋,對慘狀視而不見。每次都像媽媽對我做的那樣,因爲我知道這樣做的話一切都能變輕鬆,順利地,爲了不傷害到任何人,不停羅列着藉口。滿足於最喜歡的人的價值觀,放棄自己去思考,扭曲了眼中的世界。
她朝着道路邊上的水溝,嘔吐出了唾液。
因爲這只是——對真正的事情視而不見,想要變得輕鬆不是嗎。
失去了標準,就只是,詛咒着相信着這個家的十幾年。
這樣的話就能把一切當作食糧,繼續前進。
既然這樣的話我今後——該怎麼活下去纔好呢?
我心裏確實有着,想要變得輕鬆的自己。
她思考着這點,立刻得到了答案。
真正骯髒,有着想要躲避般厭惡感的。

消失吧。
「這也是有意義什麼的……你是認真的嗎……!?吶……!!」
但是這樣,不可能改變得了眼前的現實。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我心裏,即使是早一秒也好,儘快消失。
即使某一天會破壞自己的容器,讓其變成絕對不會被填滿的破銅爛鐵,我覺得那樣也沒關係。
我現在,因爲渚的死被擺在了眼前,才能擺脫那些。
滾向了,事先決定的終點。
帶着急迫的怒氣不停說着的葵讓陽子感到驚訝。
只是爲了肯定不願接受的現實,充滿謊言的紙糊道具這點。
「因爲這個世界——就是像這樣,構成的啊……?」
那個時候。葵明白了。
這,並不是溫柔。
「——!」
打心底相信的,最喜歡的,支撐着自己的一切——都是僞物這點。
「葵!?」
說不定陽子,是爲了掩蓋渚的死帶來的悲傷。或者說爲了鼓勵兩人,纔會這麼說的。至少,並非從心底接受了死亡這點,從被眼淚浸透的表情來看,立刻就能明白了。
陽子一定也很虛弱,才只能這麼想。
「……!——吧!」
但是那些話。絕對傳達不到,陽子最中心的部分。
唯有這點,她做不到。
呼吸感到痛苦,變得急促。
「……葵」
對自己的內心,施加着不知多少次詛咒。
掛在接待室柱子上的大時鐘,指向了夜裏十點半。
「唔……噢……!哈……!」
和微笑一同虛弱地擠出來的聲音有些輕飄飄的,然而沒有迷惘。
我,直到失去了重要的妹妹爲止,都沒能注意到這種事——。
即使那會傷害到自身,讓其痛苦地變形。
在黑暗,悽慘,骯髒的道路上,只是聽從母親的教誨,一直帶着笑容奔跑着。
「我……!我!」
在這個家橫行,肯定一切並享受幸福的價值觀。
但是她吐出的,只是粘稠地拉着絲的現實。她覺得這樣的話自己內部錯誤的部分就沒有得到任何的淨化,這讓她感到極度痛苦和骯髒。
該相信着什麼前進纔好呢?
「……我」
環顧着走習慣的大宮的街道。
在那裏展開的景色,讓她打心底覺得像個笨蛋似的可笑,並湧現出了笑意。
我以爲我的世界,全都是五彩繽紛的。
我以爲我的世界,全都閃耀着光輝。
但現在,在我眼前展開的世界,就像。……啊哈哈哈
黑白的——燃燒的原野一般。
「是嗎……。我——」
日南葵在這個瞬間。
極度討厭世界的一切。
「我,還真是噁心啊」
❀❀❀
日落之後,我們被黑夜籠罩。
說完了的日南依然帶着左右不對稱的扭曲笑容,漆黑的眼眸注視着我。
「就只不過是,這麼回事罷了」
動着的嘴脣極度乾燥,紅色的裂口,閃着讓人感到疼痛的光。
從散開的頭髮縫隙間能看到她憔悴的臉,日南葵明顯是不完整的。
我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個關於失去的故事前。
「——我心裏的神明,已經死了」
神明。
「不。但是,那樣的話」
——那和在大阪的夜裏,在星空下對話的時候一樣。
現在的我,能夠用話語來改變之後的事。
然後我,覺得日南是特別的。
「我——該相信什麼纔好?」
「要相信自己的話,就只有那個方法。因爲沒有真正的正確,“刻意消除根據,但是去相信”。在理論上是最正確的,沒有矛盾存在」
日本最強玩家的nanashi,要對NO NAME說。
「就像你知道的那樣,我是個陰角加非現充,一般看來就是個失敗者。但是,就算是那個時候,我也一直,相信着自己」
——然而。
「既然這樣,除了將確實的“勝利”作爲擔保之外,還有什麼?」
但是,我不同。
「至少,使用那種錯誤生存方式的自己,我絕對相信不了」
「確實,我也覺得那是正論。……不愧是高手呢」
這種事,其它任何人都不這麼覺得。
我感覺現在終於,理解了那個時候在大阪時被問到的話的意義了。
她在偏頗的環境裏,堅信着一種價值觀。
充斥着的是,像夜裏覆蓋湖面的薄冰一樣,脆弱的笑容。
失去後突然裂開的空洞裏,如果只漂浮着醜陋異物的話。
——「那在真正意義上,能說是正確的嗎?」
日南有些不快地露出了扭曲的表情。但像是放棄了似的嘆了口氣後,注視着我的臉。
我強有力地說道。
但是,現在的我不一樣。
「所以我,在相信自己這件事上,是比你等級還高的高手」
只需一句話就能肯定所有的結果,幸福地生活着。但是某天突然,發現那個根源完全是錯的,世界將其呈現在眼前。
「那個答案,我知道」
爲了讓友崎文也——來揹負日南葵的弱小。
把我簡單明瞭的答案給說出來。
就算水沢,或者說就算問菊池同學。
詢問相信理由,詢問能夠相信那個相信理由的理由,繼續接着問更深的理由,一直追尋到根源的時候,那裏到底有着什麼。那裏是否有着空洞以外的答案存在。誰能擔保其中的正確性。
希望能保持強大的日南葵。
「如果,連那個都是錯誤的話……」
「那就相信我吧」
「我,作爲nanashi,一直都相信着自己」
「如果你覺得,相信不了自己的話」
雖然說不定是孤獨的——但卻是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存在。都會這麼回答吧。
我想到,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就會在聽到這個失敗宣言後受到打擊,然後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吧。
極度黑暗渾濁的眼睛,像是放棄了似的眯細了。
「——像我一樣的弱角,是做不到的」
但是,在有無覺悟去揹負這點上,有着決定性的不同。
爲了能傳達出,自己想傳達的一切。
「理由什麼的,根本不需要」
帶着自嘲說出有點像是諷刺的話,纏繞着甚至能感受到落敗感的氣氛。
「所以我,已經沒有能相信的東西了」
——那和暑假,在北與野站分別時一樣。
這是我,發自心底的真心話。
爲了這次絕對不看漏,第一次展現出真正軟弱的日南。
在真正的意義上——是個弱角這件事。
日南要比任何人都高潔,閃耀着光輝。
「讓我傳授給你吧。這個遊戲的必勝法」
我回想着從獨自一人開始,慢慢變得能夠享受人生的過去。
現在的我,正在直視着。
「對吧?所以你,只要像我一樣,相信自己的話——」
能夠給予其理由的一定——就只有神明瞭。
就算問小遙,就算問深實實。
日南將其價值作爲擔保的東西,自始至終不是“自己”。
我吸進一口氣,在視野的正中央,看着日南。
日南像是在敘述着事實一般說道。
「因爲我知道。你毫無疑問,是個弱角」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呢」
勝利,需要,價值,認可,依存。
我筆直地注視着日南的眼睛。
我雖然在道理上理解了,但應該無法真正感同身受吧。
即使這樣,我也絕對不會放開,通過道理理解的這份感覺。
我希望日南葵,能保持強大。
詢問所相信的理由的根源,日南的話。
這句話一定,幾乎是原原本本的意思。
日南帶着反而更加悲傷的表情,看着這邊。
這些一定——全部都是神明的替代。
那大概是憧憬,也是信賴。但同時,也是擅自的期待。
爲了不再讓,日南葵獨自一人。
我直視着日南的弱小。
日南說的“真正意義”。
「就算空洞也毫無根據地用“自己就是自己”這句話像個傻瓜一樣相信就可以了啊。就算不去想得很複雜,只要這樣做就行了」
所以因爲日南再次用這樣的話定義自己而感到悲傷,導致大腦無法運轉了吧。
這就和,曾幾何時也說過的單純理論很類似。
我帶着自信,像是要肯定日南自身似的說道。
這一定是,接近悲鳴的話。
所以只有我,才能不負責任地踏入這份弱小的內側。
「相信你唯一沒有贏過的,強角的友崎文也吧」
這是因爲我相信了自己是強角,才能說出的理論。
因爲直視了日南是個弱角這點,才能傳達的話語。
「不管是理由,根據,還是像樣的理論,雖然什麼都沒有,但就算這樣我也要肯定你」
然後——曾一直是一個人的我,正因爲理解一個人的心情,才能傳達出來的話語。
「——日南葵,是正確的」
我只是像個笨蛋一樣地肯定。
因爲其中既沒有理由,也沒有根據。
日南葵,甚至沒有需要這麼相信自己的必要。
因爲那裏有的只是所謂的我這麼覺得,就和神明一樣沒有根據的自信而已。
日南呆呆地注視了我一會兒後,突然像是放鬆力氣了似的笑了,
「相信nanashi,嗎」
她像是傻眼了似的笑了。
「對。暑假的時候我也說過的吧?在這點上,我必定會贏過你啊」
「是呢,是這樣的」
不過是爲什麼呢,日南略微有些寂寞地笑着。
「吶,友崎君。……不,nanashi」
「什麼啊?」
日南邁出了一步,向公園外面走去。
「想和你兩個人去個地方。……接下來能稍微陪我一會兒嗎?」
我選擇了不久前更換了的主要角色Jack。雖然不能用成爲和這個傢伙相遇契機的Found來戰鬥稍微有點寂寞,但最近已經變得比Found還要強了這也是沒辦法的。就算是在沒有針對角色擬定對策這個意義上,也是這邊更有利吧。
「……稍等一下」
令人不自在的溫度差還沒有被填補,就這樣開始了比試。
***
確實一直以來的日南雖然給人一種冷酷或者是不友好的印象,但現在的這傢伙和這些都不一樣,像是有種完全集中在遊戲上的氛圍。
我溫柔地回答後,又聽到了走上臺階的腳步聲。把視線移向那裏後,小遙像是有些慌張似的急忙對我點頭行禮。
「嗯,說得也是呢……」
「不過呢。……多虧了那個也有收穫」
最後,我淡泊地實踐着這種基本的Boxman對策——。
然後,她拿過來的是AttaFami用的控制器。
第一回合以我的勝利告終。
日南操作的Boxman貼着牆壁躲在另一側,挖掘舞臺收集着素材。傷害和時機之類的,雖然盤面上看起來什麼都沒有改變,但在逐漸強化角色的意義上,確實地積累着細微的回報。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時候玩AttaFami呢」
「所謂的進攻,就是要進行預判吧。那絕對會伴隨風險。既然這樣那種東西,只讓對手揹負就行了」
從間隙着地後用小跳試探着轉到後方,進一步用短距離的反覆橫跳釣出技能後使其露出破綻,再使出衝刺攻擊。Boxman浮到了空中,進入抓落地的展開。
她像是在淡泊地說明着事實一般。
日南就像是在考試前最後檢查要背誦的科目似的。什麼話都不說,就只是盯着像是筆記的畫面。
「不,問題倒是沒有……」
「……可以了,來吧」
她的眼中,浮現出像是悲傷一樣的東西。
「嗯,可以啊。這種臨陣磨的槍能對我管用嗎?」
對於我的煽動,日南並不在意。
AttaFami嗓音粗大的旁白,叫出了那個名字。
「還真是,我行我素呢」
然後我在日南的房間裏,一個人無事可做地正坐着。這狀況就和第一次到這傢伙家裏來的時候類似,所以我下意識地研究着從某處傳來的來歷不明的好聞氣味的出處,一個人等待着日南迴來。擁有吸收香氣精油來填充氣味的功能的石頭,比那個時候要有所成長的我已經知道那個的存在。真面目,被我看穿了。
日南,有些無趣似的。
說不定我現在終於,能在真正意義上和日南葵說上話了。我想着這樣的事,跟在了日南的後面。
「——三先,說好了的吧」
「我說過了吧。臨陣磨槍是不管用的。不過,爲什麼突然——」
「……Boxman,嗎」
「還真是小氣的玩法呢?」
「我,肯定只要有結果就好了」
日南略微閉上了眼睛一會兒,開始嘟囔起了些什麼,最後。
「我最近,一直在練習。在家的時候,一直,像個笨蛋一樣」
最後,和走上臺階的聲音一起,一個人影回來了。那是帶着像把日南就那麼變年幼的氛圍的女孩子——也就是。
一旦浮空的話就很弱是Boxman的特徵,特別是在素材很少的狀態下,因爲落地後不能使出方便技能的關係,容易成爲一邊倒的展開。纏人且確實地攻擊那個破綻積累回報。這就是這個角色的基本對策。
顯示器上,來到了選擇角色的畫面。
三先。也就是先贏得三局的那方獲勝,即使在大賽上也是主流的形式。
那就像是展露了內心似的說法。
然後,日南將指針指向的角色是——。
日南心不在焉地看着畫面說道。
以在我多變的攻擊模式下,日南無法完全對應的形式。
我呼出一口氣,放下控制器後轉向日南。
下一局開始。
「這種事,我可不管呢」
Jack華麗地越過Boxman搭建的牆壁,從空中發動了奇襲。空中橫向移動速度和下落速度都很優秀的Jack,就算不能說對Boxman佔優,也能說是五五開。日南雖然想用防禦處理——
「……」
「行啊,正合我意」
「你的遊戲風格,華麗,即興度高,然而卻很強。是大家想象中的,像是追求AttaFami的理想似的樣子。但是……」
「那,我選這個」
「不是,雖然我有聽說……但你翹課是在幹什麼啊」
我的Jack切入。
「天真」
雖然我又贏了,但因爲幾次進攻被應對,比剛纔贏得要更辛苦。
「不是不是。……這也就是說」
徹底待機,收集素材強化自身。對討厭強化而攻過來的對手進行巧妙處理進而得到莫大的回報,就像是把冷酷無比寫在上面似的角色,在一直以來的AttaFami常識裏,略微有些跳脫。
然後握住控制器後,我們再次開始了對戰。
日南這麼說着,淡泊地開始準備起了AttaFami。
「那,就用三先吧」
讓人感到傻眼一般,很有日南葵的風格,我這麼想到。
「收穫?」
雖然第一次來到這個家的時候把卸妝的日南錯當成了妹妹,但這次真的是小遙。這樣的既視感也會存在嗎?
比試開始後幾秒鐘。日南沒有進攻的跡象,只是在收集着素材。
「果然,不用Found了呢」
雖然確實是在比試前就說過,但畢竟是新角色輕易就輸掉了一局,就算更焦躁一點也不奇怪。
「當然。選擇你喜歡的。來一局吧。——一對一」
日南有些寂寞地說道,慢慢地移動着指針。
「嗯。沒關係。有好好地,說上話」
「友崎先生……!你和姐姐……?」
我苦笑的同時覺得略微有些高興。一直在玩AttaFami,是真的呢。
第二局。對決展開沒有大的變化。進攻的是我,應對的是日南。但是,就算再使用剛纔讓她看到的進攻方式,也只會被預判到。我使出了一直沒用過的進攻方式。
「沒辦法的吧。你換了主要角色了啊。所以就算用Found,我也沒辦法用得更好」
這時候日南,在手機上輸入了幾個字,然後緊盯着手機。
「日南葵的妹妹……呢,這次真的是這樣呢」
那彷彿就像,自己孤獨地進行鑽研,完美女主角一樣。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哦。可以哦,不管去哪兒」
「……嗯」
不過是爲什麼呢。
「……」
「你,那個……」
應該是被逼到絕境的日南並不焦躁,只是注視着在手機上記的筆記。那個表情冷靜得甚至有些不自然,就像是完全不怕會輸一樣。
我苦笑的同時,從日南拿來的控制器裏選擇了一個,連接上了主機。日南和一直以來的狀態略微有些不同,感覺該說是平靜嗎,有種打磨過後變得敏銳的氛圍。
Boxman。
「確實,只談理論的話說不定是那樣呢。……但是」
「那個……那我先離開了!」
這個角色是AttaFami後期追加的下載內容裏的角色,與Found和Jack之類的亂鬥型角色不同,能夠通過從敵人處逃離積累素材強化自身,也就是所謂的待機型角色。
小遙離開後,日南迴來了。
「吶,我下局取勝的話可就贏了……」
第三局。雖然她使出了奇怪的節奏,但我可不是會因爲這種事就情緒崩潰的人。怎麼說也是在網上經歷了數百戰,才成爲排名第一的。
「……誒」
該說不愧是NO NAME嗎,對於我已經使出過的進攻,日南已經能開始應對了。不過就算這樣等看到再應對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也需要預判,以Boxman爲對手的話因爲在預判上失敗時的反擊而輸的情況很多,所以要贏的話在預判上的勝率得超過百分之五十。因此我從至今使出過的好幾種進攻模式裏,爲了不被猜到,而將進攻方式隨機分散了開來。
但是。
「對這個要……這樣」
競爭逐漸變得艱苦。預判能到百分之五十的話就會因爲反擊而輸。
第三局——是日南勝利了。
一直進入最終計量條的第三局。最後我的擊墜技如果能擊中的話就是直接三先勝利了,真可惜。
這樣一來就是二比一。我再贏一局,或者日南再贏兩局的話就算勝利。變成這樣的話就不能再大意了。
日南緊盯着手機的畫面。
「這個錯了……把這裏修正……」
我不禁露出苦笑。這傢伙,到底是有多想贏啊。
「好了,下一局」
仍然處在日南的節奏下,開始了第四局。
「……」
有什麼改變了嗎,如果要這麼說的話就有點複雜。但明顯,變得拘束了。
日南就只是冷靜地,像是在處理知道的東西似的,應對着我的進攻。
「這個剛纔看到過了……這個也是。啊啊,搞錯了。不仔細看清的話」
「……!」
我自認爲沒有任何一個失誤。不如說,甚至覺得手指升溫狀態變好了。但是,被率先擊墜一次後,我注意到了違和感。
但是,我不同。
爲了打破這個局面,就只能展現至今沒有用過的攻擊形式。
原本不可能被預料到的動作,彷彿正好將其看穿了似的,被接了下來。
「能知道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哪怕改變模式,也能擊潰所有選項似的,她進行着確實的應對。
比賽開始,Jack搶先對Boxman發起了進攻。
我交織着各種各樣的進攻模式,也加入了假動作,偶爾進行引誘。就算重複這些,不管哪種模式最終都會被應對,結果就是很難進攻。
聽到我說的話後,日南按下了開始鍵。
這個遊戲在計量條被全部消減完之前經過了七分半鐘的話,比賽就會結束。在遊戲上計量條有差別的情況下多的那方會獲勝,沒有差別的情況下,就會進入互相只要攻擊擊中了一下就即刻死亡的即死模式,但如果是大賽規則的話並不會這樣。
像這樣在三先的比賽上先贏下兩局,再被取走兩勝的展開。就算是看AttaFami的大賽也只是偶爾能看到的光景,基本上對後追上的那側來說精神上會更有利。儘管情況上完全是五五開,但照着氣勢輕鬆贏下第三場,這種想象會變得濃厚。
就像根本提不出任何意見般的像,日南葵。
淡泊地用像是在處理事務似的玩法玩着遊戲。那個樣子有點黑暗,像是對手的情緒,美觀,互相預判的樂趣,遊戲概念之類的。這些東西完全不做考慮,只是爲了勝利積累合理性,像是惡魔般的遊戲風格。
「至少可以,獲得勝利」
一次又一次,像是一成不變的,不斷使用出來。
也就是說——預想到時間結束的這個事實,會成爲強迫我進攻的壓力。
她將我的進攻,若無其事地應對過去了。
近身狀態。Boxman的初始連續技,打向Jack的心窩。
「——呼」
Boxman的攻擊,漂亮地擊中了我的Jack。
那個視線只是冰冷地抓住了現實。
因爲我,本來就知道,這傢伙真的很強這點。
「誒……」
恐怕日南所說的,並不是謊話。
「咕……」
「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贏得勝利」
露出破綻的Jack被擊向空中,像是被捉弄似的喫了一組特大連擊。我一口氣陷入了不利狀況。
「不,這和我是什麼想法,沒有關係」
「你的玩法,就是理想化的。很美。不會逃避地進攻,認真進行預判,然後贏得勝利。這種事,其它任何人都做不到」
「……把那個也納入視野裏了呢。嗯,真有你的風格」
「所以我閉門不出的期間,捨棄了光輝。捨棄了理想。只是集中在勝利上。這樣做的話——」
AttaFami有好幾種小技巧和隱藏手法,也有好幾種運用了那些的超高難度連擊。但是,像是和難度相比回報不合算,在實戰裏成功使用出來根本不現實之類的原因,幾乎都成爲了觀賞性玩法。
「……原來如此呢」
正因爲這樣,將合理追求到底的NO NAME是預想不到這些的。
「我呀,在這次休息的期間,一直在玩AttaFami,不斷地看AttaFami的視頻」
畫面切替,Jack和Boxman降落到舞臺上。
對着Jack着地時露出的破綻,Boxman潛入懷中。
「別胡說了……才四局比賽就把我的……」
所以,不是消減對手全部的計量條,一旦處於對自己有利的狀況就不斷等待,以時間結束作爲目標。也有這樣的戰鬥方式。
「最終戰,開始吧」
也就是說這是,日南的遊戲風格。
因爲我是,nanashi。
「……!」
「nanashi的玩法很帥氣,理想,耀眼。所以等我回過神來,就想要變得像你那樣」
明顯是,我的狀況更糟。
我的進攻模式,幾乎全被看穿了。如果這是真的話。
——然而。
Boxman,只是不斷地,用有力的動作使出同樣的強力技能。
「就算不做筆記也,可以了嗎?」
「我——對於你的玩法,要比你自己還更瞭解」
「……原來如此,啊」
讓大腦加速。眼前Jack的動作,還有腦內Jack的動作。幸好日南的Boxman是待機類角色,我在進行想象訓練的期間並不會有應付不過來的強烈攻勢。
明明預判不管進行到哪個地步都沒法從猜拳般的要素裏逃離,但彷彿不存在攻擊手段似的時間持續着。
但是,日南,預料到了通過判定的勝利。
「因爲,我已經知道了啊」
最後,第四局分出了勝負。
「——嗯,果然」
「……好啊,正合我意」
所以一直以來的nanashi,本來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行動的。
「時間結束的情況,是按照大賽規則判定勝負的對吧?」
和頂級玩家對戰的同時,第一次就成功使用沒在實戰中用過的連擊。這種事,一定是任何AttaFami玩家都做不到的技術。
然後日南又開始收集素材,持續強化角色。一如既往完全不進攻,只是注視着我的角色的動作。
「……」
日南的聲音,像是預感到了結束一般,充滿了寂寞。
這時我,確信了。
我無法從連擊中逃脫,積累着傷害。
「嗯。可以了」
我帶着自信在空中反轉向量,絕對性的距離管理,然後放出了最快二段跳後的槍炮。
該怎麼樣進攻的話才能順利。那個解答,我完全看不到。
最後被擊墜的是,我的Jack。也就是,日南的勝利。
「我就只是,在積累正確的事情而已」
在實際大賽上用完七分半鐘時間的情況還不到全體的一成,除了極少見的雙方都使用沒有進攻手段的Card以外,是個就算忽略不計也行的規則。
這下戰績就是二比二。贏了下一局的那方就是三先的勝者。
「……!」
「?」
「nanashi在這種時候——會自信滿滿地選擇,操作上最難的選擇項」
這是超過了低風險中回報,能說是“無風險·超低迴報”的做法。直白地說這種玩法,如果在直播裏用的話評論欄會發生不得了的事情吧。
畢竟NO NAME是,我最早認可的,AttaFami玩家。
收集素材的行爲,也就是在積累微小的回報。這乍一看像是在防守,但在“朝向勝利獲取的回報”這層意義上,也能算是進攻。
「姑且,確認一下」
用日南無法預料的手段。
她眼睛一動不動地看着遊戲畫面。
對於日南的防守,不存在唯一解答的進攻方式。但是,預判對半開的話,會因爲反擊差距而輸。所以不斷預判的同時,關鍵時刻運用Jack的機動力突擊對手的失誤,有必要用預判之外的確實形式獲得回報——但找不到對面的破綻。
「我是怎麼在AttaFami上變強的,你忘了嗎?」
但是——爲了勝利的話,這是沒有任何錯誤,正確的玩法。
爲此所必要的,是壓倒性的操作精細度和知識。並不是連擊靠即興銜接那類,而是平時在我不玩遊戲時做的,對戰法的考察。那是把和菊池同學相遇前,在前往移動教室的休息時間裏做的那種腦內思考實驗,在比賽中進行。
但是我,既沒有感到焦急,也沒有大意。
「但是呢。……這不適合,我去模仿」
——簡而言之。
「你說,知道了……」
只要使出一般來說絕對不會使出的進攻模式就行了。
就這樣結束的最終戰。
「對於你的進攻模式。要用Boxman怎麼進行應對纔好」
計量條如果相同的話,累積了更多傷害的那一方會獲勝。
不斷地,不斷地,不斷地。僅僅是一直用強力技能,侵蝕着Jack。
畫面上顯示的是,無機質地感到高興的Boxman,和膝蓋着地,處於絕望的Jack。
「你剛纔說過的吧」
日南無表情且淡泊地說道。
「“相信你唯一沒有贏過的nanashi”……對嗎」
日南冰冷地,但像是有些寂寞地說道。
「這下,就沒有要相信你的理由了。所以,我相信自己的根據,也沒有了」
我什麼都說不出來。
AttaFami,是我必定能勝過日南葵的,唯一賽場。
「所以……我不得不對你,就一點道歉呢」
日南直接長按着遊戲機的電源,電源啪地被切斷了。
電視畫面,被完全染黑。
「……什麼啊,說要道歉」
只浮現出黑色畫面的顯示器裏。
沒有血色的黑暗,映照出存在於我和日南之間不清不楚的距離。
「在大宮見到你的時候。……從那裏,從最開始。我就是錯的」
然後日南,像是要傾瀉出來似的。
像是被附着着的詛咒吞沒了一般,她說道。
「人生——是款渣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