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N主角比勇者還強令人心Q複雜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1.2萬 字
隔天。在那之後早晨會議也一如既往地結束了,時間來到放學後。
我現在非常緊張。
「……那、那麼,我們該做些什麼呢?」
「對……對耶友崎!究竟要表演什麼呢!」
我就坐在二年二班教室旁邊的階梯上。跟正門那邊的玄關呈現相反方向,這個階梯通往另一個地方,通過的人不多,瀰漫一股蕭瑟的氛圍。
而坐在我身邊的──不是別人,正是深實實。
「我、我們之前說要表演搞笑雙簧對吧。」
「沒、沒錯!」
這裏吹不到空調,是冰冷的階梯邊緣。在準備文化祭的學生有時會通過,但他們不會特意去注意我們,而是直接走過去,我跟深實實在這樣的空間中「討論」。
「你、你有想到什麼點子嗎?」
「啊,這個嘛……是有想到一些。」
「嗯?」
「但重新想了一遍,又覺得不是很好……」
「這、這樣啊。」
我們沒有去看彼此的臉,對談之間很僵硬。好奇怪喔,昨天午休明明能夠進行某種程度的正常對話,不知道爲什麼現在卻進展不順。是因爲就算曾經能夠順利對話,過了一個晚上依然會回到原點嗎?
「那、那軍師有沒有什麼好點子?」
「是、是沒有……我也只是受人邀約來表演而已。」
「是、是嗎?說得也是啦。」
這段對話莫名尷尬,出現一些停頓。去意識到這份尷尬反而會讓人更加尷尬,陷入無限的尷尬循環。光顧着要去填補這些對話空白,沒辦法用很平常的語氣對話。
雖然是在學校裏面,但畢竟是在人煙稀少的階梯上,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在這種情況下不管對手是誰,感覺都會很緊張,而對方還是平常就讓人無法忽視的深實實,怪不得講起話來會卡成這樣。
深實實那帶着熱度的聲音逐漸多了幾分情感。
除了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那麼說,深實實還從正面看着我。她臉頰有點紅紅的,就我皮表上的體感來看,恐怕我的臉也很紅。因爲感覺很熱。
深實實不知道我爲此搖擺不定,斷斷續續地對我道出想法。
這句話打在我的心臟上。她是想說當時一時衝動說的,希望能當作沒發生過嗎?這個念頭在我腦袋中閃過。我也覺得有這種想法很沒用,但那不是靠自身意志就能簡單剋制的。
「好、好啊,就拜託妳了。」
因此我就把自己沒聽懂的部分提出。
結果她又突然整個人面向這邊,然後蹦出這一句。
「夫、夫妻……」
她說「之前說過」,我是不是可以想成在指「那件事情」。
這句話令我心頭狂跳。
「話說這樣真的可以嗎!? 不會覺得我很麻煩!? 」
「呃──那我先了解一下,妳想到的點子是……?」
她別開目光,音量放低。
在發音的時候果然還是有點卡卡的,但我依然確實將那句話說出口了。
「這──……」
「可、可是,演這個好像還是不太對。啊哈哈……」
「……嗯──這樣啊。」
「其實那個時候我是一時衝動才說的,有部分是這樣沒錯。」
一句話就讓氣氛改變。深實實那對眼睛彷彿要被掩蓋在長長的睫毛深處,眼珠子正眺望着遠方,而不是在看這裏。高挺的下巴曲線真的很美。
先等一下。深實實平常確實都開玩笑說要演這個,然而套用到眼下情況,難免會覺得代表的含意不一樣吧。
「……是因爲選舉?」
在大逆轉後,我聽了深實實的那句話覺得非常安心。這樣的自己有點難堪。明明都跟對方挑明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所以沒辦法給出答覆,卻又下意識對對方的心情抱持期待。
她的脖子垂了下去。在頭髮縫隙間若隱若現的側臉真的很美,看不出她現在在想些什麼。
接着我們再次沉默。
「可是在我左思右想之後……發現心意還是沒有改變。事情就是這樣。你、你懂吧!? 」
「那個……我之前、不是說過嗎?」
「你看我……該怎麼說纔好,感覺不是很突出對吧。」
深實實在說話時沒有明確點出是哪句話。但只是把話題帶向那邊,我的心就輕易動搖了。讓我再也沒有餘裕去看深實實的表情,只是一直專心聆聽那悅耳的聲音。
彷彿是想要改變眼下氣氛,聲音中帶着試探意味。
「喔、喔喔……這樣啊。」
「我很開心……非常高興。」
「喔、喔喔。」
「啊──那個──……要聽嗎?」
問這個問題或許正好切合課題「去跟對方聊喜歡的類型、想要跟什麼樣的異性交往」。但比起這個,更多的是我單純只是想問深實實這個問題。
因此纔想要變成第一名。
接着我下定決心,看着深實實的側臉。
接着她困惑地搔搔鼻子,朝着我這邊看了一眼。
之前跟日南發生了那件事情時。
只見深實實紅着臉露出像是要掩飾的笑容。
「……嗯。」
感覺深實實好像欲言又止。
深實實感覺就好像平常的我,在那結巴重複別人的話,開始思考答案。
「……嗯。」
「咦?」
教室裏頭因爲在準備各種內部裝潢和外部裝潢等等,空地都被佔了,很難跟人討論,然而特地兩人一起去學校餐廳討論又令人覺得坐立難安,最後纔會選擇在教室附近找個可以坐的地方──不過如此一來又產生了奇妙的超現實感。
總不能一直處於這種模棱兩可的狀態。
結果這話讓深實實看似安心地低下頭。
「……對了。」
膝蓋從裙子下方露出來,深實實用手指抓着那對膝蓋。
「可是說真的……接下來該怎麼做,就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沒、沒錯。想探討其中的含意之類的……」
像是要讓我看透她的內心,跟平常的她很不一樣,緩慢又細膩地訴說着。
不經意通過的人朝我們這邊稍微看一下,但卻沒有特別去留意,就這樣走過去。我想他根本沒想到我們在談這種話題吧,每次被人家看見就會緊張到嚇一跳,背跟着挺起來。
狀似在回想些什麼,深實實看向天空。
深實實還是看着前方,聽我說話。
「呃──妳說之前是指……」
「嗯,我說過若是沒有爬上第一名的位子,就什麼都沒有了。」
這個嘛。
該說些什麼纔好?可以碰觸哪些話題,哪些話題又是不能提及的。
「那個──其實我平常就常常在講了,我想到的是表演夫妻搞笑雙簧,例如這類的……」
「原、原來如此!男、男、男!男女是吧!」
可是我這個戀愛菜鳥不是很明白,她說的麻煩是指什麼啊。我還覺得她這樣直接問我比較不麻煩呢。
再一次聽到這句話,我的情緒跟着高昂起來,像是被點燃。
「可以說些正經話嗎?」
「這、這樣啊?……那就好。」
「可是,軍師你……」
我不曉得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纔好,只覺得必須老實說出內心想法。因爲這時的我就只會這個了。
「嗯、嗯──是什麼呢,要想含意呀……」
不過,她問我是怎麼想的啊。
我細微斟酌兩人之間該保持的距離,接着反問。深實實的呼吸在瞬間凝滯,接着就彷彿泡泡破裂一般──
「怎、怎麼了?」
緊接着又是一段莫名尷尬的沉默降臨。
「──我說過喜歡你。」
「有人替我帶來改變這種自我的契機──就是友崎你。」
接着深實實就用手摸摸脖子,有點尷尬地開口。
「我也知道去想這種事情不對,可是心中有這種根深柢固的想法,實在很難改變。」
宛如在試探一般的微妙氣氛於兩人之間流淌。
「……怎麼想是指?」
「就是──我對友崎說了那句話嘛。」
反正一定是比從無到有開始想更好。話說我對搞笑雙簧根本一竅不通,沒人起個頭就想不出什麼點子。
「……?」
「呃──這件事情……之前好像有提過?」
話雖如此,兩個禮拜之後就要正式舉辦文化祭,若是要在大家面前表演搞笑雙簧,說真的也差不多快來不及了吧。
「麻煩……?怎麼會?」
下一秒──
我儘量叮嚀自己用沉穩的語氣說話,深實實遲了一會兒纔有反應。
「嗯、嗯嗯。」
「算、算是吧,嗯。我懂。」
感覺她好像有點苦於開口,我便跟着認真回應。
深實實原本想說些什麼,說到一半卻沒了。怎、怎麼了。
深實實沒有看我,而是一直直視前方,嘴裏發出呢喃。
說自己不夠特別。沒辦法變成主人公。
深實實不時會提到這點。
「嗯。」
「聽到有人跟你……這麼說。」
「友崎你是怎麼想的?」
「深實實──妳對男女生交、交往這件事情怎麼看?」
一方面是我想要藉此找出答案,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她的回答跟我有沒有默契。
「……嗯。」
當我問完,深實實點點頭。
聽她那麼說,我又不禁在意起來。
「有件事情想問妳。」
是因爲說到告白的話題嗎?除了感覺跟剛纔一樣尷尬,兩人之間還籠罩一股令人無所適從的氛圍。
「還有,發生繪里香事件的時候也是……總之帶來了許多契機。」
「嗯……?」
選舉這部分我是知道,但印象中在遇到小玉玉跟紺野事件的時候,我並沒有替深實實做過什麼。甚至還跟小玉玉一起瞞着深實實,怕她擔心。只不過她後來還是發現了。
看到我露出一頭霧水的表情,深實實輕輕地笑了出來。
「反正是我自顧自對你感佩啦!」
「感、感佩?」
彷彿想到什麼似的,深實實臉上浮現溫和的微笑。
「我明明什麼都沒能做到,你卻像是改變世界一樣,把事情都解決了。」
「……喔喔。」
一邊回想小玉玉當時的模樣,我點點頭。
當時事情的確是以最棒的方式收場。但那是因爲小玉玉夠強才辦得到……而且──
「我覺得是因爲有深實實在支持小玉玉,事情才能圓滿落幕。」
這話讓深實實開心地搔搔鼻子。
「搞不好喔。多謝誇獎。」說完她又謙虛地搖搖頭。「但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吧。」
「別這麼說……」
「我只能爭取時間或是暗中給予支持,只會像那樣埋頭苦幹做些不起眼的事……沒辦法像軍師或小玉玉那樣扭轉一切!」
跟這段話相反,深實實開朗地露出燦笑。
「所以我覺得你很厲害。」
「是、是這樣嗎?」
「嗯。」深實實點點頭。「讓我覺得……我也想變成像你們那樣。」
接着她用狐疑的眼神看我,我也直接回看她。
「順應局勢啊。」
「是……」
深實實會選擇我,若是基於某種理由。
「包在我身上!」
「啊……?我、我知道了。」
「當然是那個啊。」日南指着我的胸口處。「要選哪一個,決定好了?」
「嗯、嗯。」
深實實急着要我把話說下去,用很熱切的語氣催促,滿臉通紅。我的臉大概也很紅,可是她的臉紅到讓我猜想深實實的臉應該更紅。
我說這話像是在跟某種東西抗衡似的,日南聽完點點頭。
隔天晨會。
「──不管是小玉還是友崎,我真的都很喜歡。」
那目光看似柔和實則強烈,不只是刺人而已,更像是在對我施壓。
「說我是特地去完成課題不怎麼貼切,我只是因爲想問才問的。」
好吧這我能理解。我穿衣服的方式、說話方式和交友關係都變了,甚至還跟水澤一起去參加女子高中的文化祭,就這點來看簡直判若兩人,跟半年前的我截然不同。連我自己都很驚訝,看在從一開始就認識我的深實實眼中,這變化有些非比尋常吧。
如果是那樣──
「不,話是這麼說沒錯……」我這句話說到最後不禁越來越含糊。「就連這部分,我都開始弄不明白了。」
「哦。也對,我想也是。」
「……嗯。」
困惑的我點點頭後,深實實急得補上這句話。
「嗯、嗯……這樣啊。」
總覺得我們剛纔還真是掏心掏肺啊,那種悸動之情還留在心口。
剛纔那段對話讓我有點明白了。
「但、但是!全部忘記的話,我會很寂寞,所以不行!」
我一臉摸不着頭緒地反問,那讓深實實有點不滿。
「……謝謝。」
「那──嗯。沒問題。真的。」
之前我都在納悶像深實實這麼開朗、受歡迎又可愛──帥氣的女孩怎麼會喜歡上自己,不過──
「你們兩個都是我很想變成的那種人……但我又沒辦法變成那樣。」
說完之後,深實實就頓時消失得無影無縱。
只見日南「哦」了一聲,不帶什麼情感。
我如今就快要被那股壓力壓垮。
「真、真的嗎!? 我會不會爆料太多反而害到自己!? 沒問題嗎!? 」
緊接着她試探性地挑起單邊眉毛,嘴裏繼續說着。
說完之後,她看起來並不焦急,可是又害羞地露出淺笑。
「解決的辦法?」
是不是真的無法成爲那樣,我不清楚,但我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都沒改變?」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反應纔好,只做出微妙的回應。而這似乎又讓深實實着急起來。
就是日南說的「很有默契」。
這個時候我找回一些記憶片段。深實實好像說了很多次。
「什麼如何?」
這段對話實在太莫名其妙了,但是這種隨興的對談纔像深實實會有的。
「是嗎?好吧,只要你能夠維持動機,那就沒問題。」
「你打算一直猶豫下去?」
「所以說,因爲實在太丟人了,希望在這邊說過的話可以忘掉一半!」
這話讓日南緩緩點頭,一臉瞭然於心的樣子。
那對她而言,應該就是所謂的「特殊理由」吧。
「什麼啊……針對這部分,就沒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嗎?」
搞笑雙簧表演完全沒有任何進展,還有一大堆東西等着我們去想。
「不是那樣……」
「咦!? 是不是又開始覺得我麻煩了!? 」
「嗯、嗯。沒問題……」
感覺聽起來很蠢,但又覺得很開心,到現在緊張的感覺終於沒了。
之後她又轉向這邊,這次裝得很搞笑,用一種責備的語氣對我這麼說。
然而這副模樣看在深實實眼中一定很耀眼。
「……這還真難。」
「那就先這樣,軍師!要睡得暖和一點喔!」
聽我這麼說,深實實的臉更紅了。
我跟日南說自己還有和深實實聊到類似「討論喜歡哪種類型、喜歡跟哪種異性交往」的話題,結果讓日南一臉訝異地睜大眼睛。
而我則被留在這個直到剛纔還很熱鬧的空間裏,獨自一人。
「到底在說什麼啊……」
「好!我相信你。」
那我的「特殊理由」又在哪呢?
「就是要怎麼做才能明白自己的感情。還有有效率面對自我的方法等等,有嗎?」
「不、不是,一點都不麻煩,不過……」
「喔喔……」
在我跟她道謝後,深實實似乎這纔回過神,突然露出很着急的表情,視線挪到斜上方。
「不過!? 不過什麼!? 」
我求人生的大前輩教教我,日南卻有些爲難地抿起嘴脣。
「就算剛開始只是一時衝動好了,但事後仔細想想……還是發現想法都沒改變。」
***
「是喔。我還以爲你只有在解風香那邊的事件。」
「還有軍師你呀,只要我一不注意,你好像就會跑到別的地方去!」
我用模糊的語氣否認,結果日南用視線給人的壓力又多了幾分。
我擅長的事情,深實實必定不擅長;反過來說,我不擅長的事情,她就很擅長。對彼此而言,彼此都有難以學習的部分吧。
一字一句,深實實將心情和話語細細串聯。
跟她形成對比,我跟小玉玉不夠機靈,會的就只有「心中想什麼就說什麼」,可是不知爲何卻能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去相信自己認爲是對的事情。
「……還沒。」
說我跟小玉玉很相像。
「哈哈哈,什麼啊。深實實妳也是。」
「咦?」
也許這感覺比較像是硬要將事情扭轉過來。
「不是啦,一點都不麻煩,而且還會把想法都說出來,我覺得這樣對我來說真是幫了大忙……」
「那結果如何?」
「所以我只是不想爲這種事情感到不安!……就是這樣!」
「少女心是很複雜的!」
「因爲!你轉變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嘛!不管是給人的感覺還是行動,全部都變很快!」
「你不是說要根據自己的感情來決定?」
「咦咦……」
緊接着她突然用力站起來,大力轉頭看這邊。
說到這種謎樣的要求令我困惑。
「說得不是很有把握!你要說得更堅定纔對!」
而假如──
對。
「這個嘛,當下算是順應局勢……」
在沒有空調加溫的冰冷階梯邊緣。
這讓深實實「嗯」了一聲並點點頭,這次用筆直的目光看着我。
明明會很多事情,深實實卻不覺得自己是特別的。
有件事情,我有點概念了。
在我具體詢問後,日南猶豫地嘟起嘴脣。
對。爲了看清「自己的情感」,需要「有效率的方法」。這傢伙是連感情層面都能按照邏輯思考的專家,我認爲這個時候去問日南是最快的。
接着日南像是要幫助思考般,說了這些話。
「你是說連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情感。」
「……對。」
她又將手指輕輕放在下巴下方。
「也是……不過,這部分……」
日南「呼」地吐了一口氣。表情變得比剛纔更認真幾分,她再次垂下眼眸,沉默了一會兒。
「……這部分?」
我做出回應,希望她趕快給出答案。最後日南終於抬起低垂的視線,目光一動也不動地定在我身上。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那對雙眸似乎透着一抹近似無奈的色彩。
「關於這部分──我也毫無頭緒。」
與其說不帶任何情感,倒不如說那音色更像是給人一種巨大的空洞感。深不見底的虛無魄力令我言語盡失。
「這、這樣啊。」
雖然這傢伙說話總是很有魄力,但我覺得現在這股魄力跟平常有點不同。平常感受到的彷彿一個巨大岩石,那種魄力很有壓迫感,但這次的卻好像來自巨大洞穴的引力。那股魄力感覺會讓人失足摔落後再也爬不起來。
然而下一瞬間,日南又回覆平常那種只看着前方邁進的眼神。
「就是這樣。所以你也要確實朝向『目標』邁進,確實前進。」
「喔、喔喔。好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事情就是這樣,即便還是覺得不對勁,我依然乖乖照着日南的話做──今天也要開啓新的一天。
***
菊池同學提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提議,事情就發生在這天放學後。
「不是啦。話說日南妳會去參加那個喔?」
那是菊池同學在創作時纔會散發的耀眼光芒。
接着稀奇的是,菊池同學臉上浮現有些興奮的笑容,帶着挑戰意味。
艾爾希雅是利普拉的青梅竹馬,負責教導克莉絲的人。她確實算得上是主角級人物之一。偷跑進庭園的事情穿幫時,她有活躍表現。或是發現飛龍沒辦法飛翔的原因果然還是出在利普拉帶來的「污穢」上,在這段劇情中佔有很重的戲分,在故事劇情中負責大力推動劇情發展。
「疑問?」
「嗯?是關友高中小姐候選人的訪談?」
「原來是這樣啊。好啊──!雖然等一下還有學生會的工作要處理,但我想應該可以空出三十分鐘!」
這下我明白菊池同學爲何希望那樣,也能理解其中的必要性。
後來地點換到教室前的走廊。
除了被她的視線鎮住,我甚至還開始覺得那股熱意正一點一滴傳染給我。回想起來才發現我被這股寧靜的熱意和作品力量推動,才走到如今這一步。
「我一開始也想要強調她的強大,特意描寫成這樣的角色,不過……」
「不是不是,是想要訪談。」
「我懂了,原來是這樣……」
她說了這麼一句話,像把我整個人撞了一下。
跟不是平常那個露出真面目的日南對峙,果然主導權都被拿走了,好累啊。這傢伙的作戰方式還真多元。
不過,感覺起來就像是具備這個「功能」而已。
不過我認爲這也是有別於表面形象的「另一個假面具日南」。
面對每句話,日南都用搞笑的方式回應,但又操縱言語來掌控對話流向。
「口、口氣還真大……」
「所以妳纔想去了解日南?」
「……原來就算是友崎同學也不曉得。」
「是的……日南同學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想法。我想知道這些。」
「利普拉不夠機靈,克莉絲太膽怯……可是艾爾希雅就只有強大的一面,沒有任何『弱點』。」
「這都是……爲了劇本啊。」
「……啊,原來如此。」
在我用慎重的語氣詢問後,菊池同學一臉複雜地點點頭。
感覺像要引出某種隱藏起來的根本問題,言語中透着堅定。
「嗯,就是這樣。」
她一方面不着痕跡提出時間限制,同時用開朗的語氣爽快答應菊池同學的提議。
菊池同學慢條斯理地點頭,帶着認真的語氣說了這番話。露出平常在面對創作時會有的熱切目光。
「我想要把艾爾希雅的人格再描寫得更深入一點。」
意思就是,就算有人獲勝了,還是會有人質疑「日南又沒有參加?」。這個人說的話還真恐怖。可能是因爲她臉不紅氣不喘委婉說出那番話,聽起來卻完全沒有挖苦意味才更是恐怖。
「日南爲什麼那麼努力,那些動力都是從哪來的……這些我就一無所知了。」
「妳想要了解……日南?」
「……嗯?」
聽她那麼說,我頓時腦中一片空白,跟着語無倫次起來。
──只不過。
應該是菊池同學也想要突顯「強勢」這個主題吧。
「嗯,明白了……不過啊。」
事情就是這個樣子,菊池同學有瞬間表現出像是要放棄的樣子,但不知道爲什麼,她的目光立刻看向前方,帶着一股熱度,綻放光芒。
她讓對話節奏加快。
我是知道那傢伙身爲NO NAME的一面,也知道她異常工於心計,爲了往上爬會嚴以律己。這種另一面貌確實跟身爲完美女主角的那傢伙有段落差。
就是這樣。
那通透的音色有如驅邪鐘聲一般,充斥整個室內空間。
聽完菊池同學的說明,我也感到認同。
對。要從劇本初稿進行最初修正時,利普拉和克莉絲都重新改寫過,賦予他們人性弱點,相對的──反而只有艾爾希雅被極端強調「強大之處」。
「開玩笑的!那要訪談什麼呢?」
「請問、方便訪談嗎……?」
於是菊池同學就開始訪問日南。
「像是直率又笨拙的利普拉有所成長,克莉絲害怕外在世界的心情……這類型的設定都不太能夠從艾爾希雅身上看到。但是這對結局來說是必要的。」
「所以爲了當參考,我纔想多瞭解日南同學。」
這時我想起一件事情。
「我懂了。目前的艾爾希雅感覺太強勢對吧。」
「說真的,就連我也對日南不是很瞭解……」
「是的。我想知道強者都在想些什麼……而就我所知,最厲害的人就是日南同學。」
「──就是艾爾希雅爲什麼能夠一直這麼強?」
菊池同學說話時顯得很客氣,那讓日南「呵呵」地笑了一下。
若要更深入探尋內在,也就是關於那傢伙如此強大的「理由」──我就完全不曉得了。
「特意描寫成這樣的角色?」
只見日南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話,還誇張地擺出像是在警戒的姿勢。
菊池同學用纖細的手指觸碰嘴脣。眼睛看向斜下方,那目光就像在尋找某物般銳利。
「是的。應該說我在寫的時候特別去強調這點。」
「謝、謝謝妳!」
爲了練習進度着想,她覺得也差不多該弄出一個能夠讓大家看的成品。可是爲了替這份劇本編寫結局,她覺得還少了一些東西──因此想要詳細瞭解負責演出艾爾希雅的日南。
「要不要直接去問她本人?」
「是的。」
「這、這個──」
***
如今我正跟菊池同學一起站在日南面前。
對。菊池同學說了。
菊池同學擺出一種像在凝視深淵的表情。那傢伙的內心深處確實是座深淵,一定都還沒被任何人照亮過。
那份能幹有時甚至還超越親生父母,爲了救助利普拉以免他被處刑,還用花言巧語說服了親生父親,也就是國王。這樣的例子不勝枚舉,任誰看了都知道她是狠角色。
我跟她目前正在圖書室中面對面坐着。
但我碰到一個問題。
艾爾希雅出生在王城中,接受菁英教育。
「原來是這樣……」
「做修正的時候也一樣,反而只有艾爾希雅變得更強勢。」
「啊哈哈。若是我不參加的話,到時候就對不起冠軍吧?」
「嗯,我懂。」
這的確使人認同到想笑的地步。在我目前人生中遇過的人裏,強大程度最像艾爾希雅的人莫過於日南。
不只是環境得天獨厚,還天生才華洋溢,別人教的東西都能夠全數吸收。
在我開口後,菊池同學也跟着看向日南那邊。她一臉從容,正面迎擊菊池同學的目光。
「不對,是爲了做個參考來編寫班上話劇的劇本,纔想要訪談一下……可以嗎?」
關於這個問題,想必沒人知道答案,還是一個黑盒子吧。
在我回問後,菊池同學用一種洞悉某事的目光和語氣震盪着空氣。
「不過寫着寫着,我開始產生疑問……」
「友崎同學。」
「既然這樣──」
「這是──要叫我出來單挑!? 」
「我跟日南應該算是交情比較好的,或許還知道一些不爲人知的事情,但是……」
「說得也對……照目前的故事看來,艾爾希雅跟利普拉和克莉絲相比,給人的印象好像沒有那麼突出。」
「嗯──所以我能夠告訴妳的……應該也不多。」
「但是?」
「那首先……」
「嗯。」
簡單講,這次訪談的方向並不符合我的期待。
這是因爲。
「日南同學對許多事情都很努力,理由是什麼呢?」
「嗯──因爲大家對我有所期待,我想還是這個原因佔大宗吧──最近都是這樣。一開始是想說既然要做了,那就不要輸給別人,所以才那麼努力。但自從大家知道我是這樣子的,這一切變得理所當然,我就開始覺得必須回應大家的期待,纔去努力!」
舉例來說就像這樣。
「對日南同學來說,所謂的努力代表什麼?」
「這個嘛。我是覺得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了吧──不是有人說要努力的話,重要的是打造相應環境和養成習慣嗎?所以要養成訂一段日程來努力的習慣,創造出不努力就會被周遭人罵的環境,不知不覺間這些都會變得理所當然,大概是這樣。因此仔細回想起來,或許我不是那麼喜歡努力的人。這樣說會不會太坦白?是說可以的話好想偷懶!說笑的啦。啊哈哈。」
諸如此類云云。
「那妳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目標啊──其實還真不少。像是馬上就要面臨的考試,會想要取得好成績!會訂定這樣的目標,或是沒什麼特別原因,只是想過得更幸福!也會有這樣的目標對吧?所以妳問我有什麼目標,我很難回答,不過會這麼努力還是爲了讓自己有更多選擇吧。因爲就算目前找不到想做的事情好了,假如未來有一天發現了,卻發現當下情況已經不容許自己去追尋,那樣不是會很痛苦嗎?所以說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我認爲儘自己目前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纔是最明智的。哎呀?這樣好像太自以爲是了……?」
她說的都是這些。
換句話說──就是那麼一回事。
一直在討好人、討好人,連續討好他人。
說一堆好聽的話,不過裏頭混雜聽起來像真心話的少許毒藥,打造出「實際上聽起來」很動聽的意見。
不過說真的,我知道這傢伙的本性,所以明白那些話完全沒有半點真心。不對,正確來說是到頭來還是有部分意見是真心話,然而這些聽在世人耳裏很舒服的部分意見,只是剛好很像日南的真心話,並非出自她的本意。
當然這些話拿來當成「付出的努力多到異於常人的學園完美女主角」所做回應,聽起來都很合理,行動方針、過程和實際拿出的結果並沒有矛盾。其他人聽了會想「原來她是基於這樣的想法才那麼努力呀」,就算像這樣沒想太多,直接被那種回答說服也不奇怪。該說一般而言都會如此被說服吧。
「……那麼,訪談就到這邊。謝謝妳!」
「我也要跟妳說聲謝謝!」
菊池同學在寫了一會兒後──最後把這些都用雙線劃掉,面對面看着我。
但我也沒辦法把這個真相偷偷告知菊池同學,就只能在旁邊聽着訪談乾着急。
「這部分……或許是吧。我也那麼認爲。」
半是被那股氣勢震懾住的我反問。
因此必定有所隱瞞,或是在撒謊。這一套說辭乍看之下毫無根據。
「會這麼做的背後──必定有不尋常原因。」
***
「不管她說得多麼天花亂墜,我都看不見最核心的部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她想必是在隱瞞什麼,在對某些事情撒謊。不過,她卻把所有東西毫無保留說出來……因此我想裏頭可能有參雜謊言。」
緊接着一種直覺找上我。菊池同學只要像這樣稍微對話一下就能夠察覺細微之處,這是她身爲妖精的能力──不對,應該說那肯定是她身爲創作者的才能。
「是的。艾爾希雅並不是順應時勢,因爲有使命感才努力……」
這次菊池同學爲了描寫「強大力量的化身」艾爾希雅的內在──要拿日南捏造出來的答案當參考──也就是沐浴在「謊言」之中,恐怕對於增強那部作品的強度反而會有負面影響。
菊池同學的話語聽得出充滿信心。
「……咦?」
在黑暗的彼方,真相就只有微微地露出尾巴,菊池同學卻一下子就看出來了,像是在確認什麼,一直盯着劇本上的文字。
她怎麼會發現?覺得哪個部分是假的?根據又是什麼?
菊池同學在劇本角落另外寫上一些文字,把這些文字畫圈圈圈起來,再跟別的圈圈相連。接着輕輕點頭,轉頭看向我這邊。
是不是在寫下剛纔訪談聽到的內容啊,她拿着筆寫些東西,同時回應我。
搞不好這種才能能夠解開經歷小玉玉事件後,湧上我心頭的疑問──應該說是「我想知道的那部分」,也許能對此給予一份助力。
「要不要繼續一起做點打探?──關於日南的事情。」
接着她放下手上的筆,抬起臉龐看我。
之前菊池同學說過這句話。
「最核心的部分──我什麼都沒看見。」
因此我呼喚了那個名字。
只見菊池同學點點頭。
日南那樣的回答確實存在某種說服力。不過──
菊池同學點點頭。
照理說詳細詢問的話,應該能夠得知比較核心的部分,這次卻沒看見。
地點更換,來到平常待的圖書室。
「如、如何?有可以拿來當作參考的東西嗎?」
「……菊池同學。」
因爲那些畢竟都是捏造出來的,爲了讓很多人接受已經先修飾過,用人爲的方式將一些地方強調得恰到好處,捏造完聽起來很舒服,因此可以說聽起來不會讓人覺得她在努力到像怪物這部分和動機的說明上「特別用力」。
這些都讓我好奇的不得了。因爲那傢伙的回答幾乎可以說是堪稱完美。照理說在邏輯上看來不會有能夠讓人發現的破綻。
這話我是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的。我儘量去忽視只有自己知道的真相,用跟訪談內容八竿子打不着邊的言語來填補對話空白。因爲也找不到辦法解釋了。
就因爲情況是這樣,我纔有點後悔。
「咦?是這樣嗎?」
「哎呀──沒想到竟然直接去問她。」
「最核心的部分?」
帶着一股微妙的罪惡感,我儘量用尋常的語氣詢問。
是因爲相信自己的感覺,纔會強烈假設,然而這確實戳中核心。
「……說得也是。」
「……妳說、那是謊言?」
而菊池同學把劇本放在桌子上,用認真的表情注視着。
「我想日南同學應該是在撒謊。」
我心中似乎將「艾爾希雅」這個字眼代換成別的了,同時也很佩服菊池同學的洞察力。
那讓我爲之動搖。
表情充滿自信,沒有轉圜的餘地,看起來強硬又凝重。
她的目光和言語都很銳利。
在菊池同學轉過來看我之後,我下定決心,有點類似使命感的感覺油然而生,跟菊池同學四目相對。
菊池同學說這些話有一半以上是憑感覺。
「只不過……也許我更加了解艾爾希雅了。」
「就是最根本的動機。」
那肯定跟要用到的故事所需要素──有點出入。
說她很在意日南做到這個地步的「動機」是什麼。
「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