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只有主角一人往往無法進入其他種族居住的村莊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4.3萬 字
「爲戲劇……寫劇本。」
就像在確認意思,菊池同學複誦那句話。
我「嗯」了一聲,二話不說點點頭。「就是文化祭那天,我們班要上臺表演的戲劇。」
這是爲什麼我無論如何都想看到這件事情成真。
想看到菊池同學的劇本透過班上同學轉變成戲劇,很想看到這個。
只見菊池同學的視線落到斜下方,有些顧慮地開口。
「可、可是……」
那是略爲退縮的語氣。不像是拒絕,聽起來更像是在害怕。
我把自己心中所想的如實說出。
「我想看到那個故事變成戲劇。」
「是、是這樣啊……」
除了別開目光,菊池同學還有些害羞。
「我不會強人所難……但真的不行嗎?」
話雖這麼說,前提當然是要菊池同學願意。可不想爲了自己想看就強迫對方。
「並不是不可以……」
「咦,那意思是──」
我說話的時候,整個人不禁向前探出,而菊池同學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
接着就像在闡述她的思緒,聲音彷彿輕撫過花朵的微風,編織出以下這段話語。
「其實最後的短篇……在這次那些故事中,那是最先開始寫的。」
「……原來是這樣?」
內向的女孩依然還是那麼內向,而她踏出一步,這才展露那樣的笑容,滿滿都是她與生具來的強韌力量。
「我們就拿這個當基礎,大家一起討論,再實際決定角色分配,來配合做些調整,我想這樣應該就可以了。」
「既然妳這麼說,那也許這個故事還是在菊池同學心中慢慢醞釀會比較好。」
之後專心看了大約十秒鐘。
「咦,也讓我看看!」
「友崎同學跳脫孤獨的世界,飛躍至未知的世界,看着你的背影……我心中浮現一個想法。」
那麼,這下算是已經先站穩腳步了。目前並沒有其他備案,而我們都像這樣確實做好準備了,我想被拒絕的可能性非常低。畢竟一開始會選擇演戲,並不是因爲我們有特別想要表演什麼。
只見執行委員陸陸續續從口中說出「嗯,也行。」「好像可行?」這類的話語。雖然欠缺無可挑剔的決定性影響力,但又沒有其他的備案,而且感覺這份劇本算是架構完整。再加上菊池同學平常都很文靜又認真,這樣的乾淨形象也有加分作用吧。
「居然都準備好了!? 」
當我說完這句話,我用眼角餘光捕捉到日南的眉毛動了一下。雖然她要我積極參與,但沒想到我會連劇本都準備吧。但很可惜,日南,這並不是因爲有課題在身的關係,而是我自己想那麼做。
此時深實實跟着起鬨。我姑且「喔」了一聲,很配合地回應。
「……喔喔,感覺比想像中更加完備呢。」
菊池同學對我露出有點內向懦弱、是這個年紀的少女纔會有的笑容。
「這次我也想看看那個世界。」
來問的人是執行委員女性成員,名字好像叫做──瀨野同學。來自跟深實實要好的團體,在執行委員之中總是擔任書記工作,常常跟最近被我告知Instagram帳號的柏崎同學聊天。
我對所有的執行委員喊話。
菊池同學點點頭。
這溫和的聲音直接浸染到腦海中,光聽就讓人心曠神怡。
我們目前在討論的重點都跟戲劇有關。還沒有決定劇本跟方向,就只有決定要演原創劇本,再不快點決定就糟糕了,因此在場衆人逐漸變得焦急起來。
接着我看到她點點頭。這是可以的意思吧。好,那我要說了。
──但看那對充滿幻想的雙眸,它們無疑正望着現實世界。
我一面觀察整個班級的情況,同時確認都沒有人願意表態,一會兒後就見機開口。
「不過,正因爲這樣……面對如此喜歡的故事、如此喜愛的角色們,我陷入煩惱,不曉得該給他們什麼樣的結局。」
只在開頭部分隨便看個十秒鐘就能看出來?是被一大堆文字衝昏頭,就隨波逐流說了這種話嗎?還是說她其實有在看書,所以看開頭就能隱約察覺?話說深實實意外地很會讀書,很有可能是後者。
泉重新對班上同學提問,但大家果然都拿不出提案。
我一時之間沒聽懂,只是錯愕地看着菊池同學。
深實實一邊答腔,但總覺得聲音聽起來莫名平板。
我邊說邊看菊池同學。
一面說着,接下來換深實實把原稿拿走。
面對自己的原稿,菊池同學撫摸它的樣子就像在摸嬰兒。
她眼裏那抹光芒彷彿是在太陽反射下誕生的自然光輝。
「那、那麼……有人有其他提議嗎?」
菊池同學此時露出有點調皮的笑容。
* * *
水澤用期待的語氣問我。嗯,兩個人都太看好我了,因此從某方面來說也讓我好辦事,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也覺得緊張,怕無法回應他們的期待。
話一說完,大家都看向我這邊。受大家注視果然很讓人緊張,但我已經有點習慣了吧,沒有像昨天那麼緊張了。應該就類似魔法防禦上升的感覺,順便說一下,這個時候的菊池同學驚訝地睜大眼睛,還用手捂住嘴巴。
我邊說邊給水澤一樣東西,這是從菊池同學原稿抽出的最後那個短篇。班上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兩人身上。嗚嗚。
總覺得雖然大家還滿能接受,但卻不是所有人都積極給出好評。不過話說回來,這樣也是正常的吧。
結果班上同學三三兩兩地出聲。
既然如此,若是要將作品形式轉換成跟大家一起表演的戲劇,如此大排場也是癡人說夢了吧。
「喔,已經有東西啦?」
接着水澤就開始翻閱最初那幾頁。
雖然泉對大家如此詢問,卻遲遲得不到回應。半數以上的人都隨波逐流投了這個,也難怪會有這種反應。
我確實對技術層面一無所知。然而作品裏頭包含率真的心意,就連我這個讀者都能感受到。這肯定是因爲菊池同學帶着強烈意念編寫故事的關係。
「那我們要演什麼樣的故事呢?」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誰寫的──?」
被水澤這麼一問,我點點頭。
「就是──我好像找到候補劇本了……」
雖然不曉得菊池同學的目光具體而言落向何方,是看着多遠大的目標──
「總之,感覺還不錯嘛?雖然不清楚細節如何,但寫得很有架勢。」
菊池同學那對宛如翡翠般煥發複雜光芒的眼眸,此刻正展露積極樂觀的光輝。
後來班上也有人說「是喔──是怎樣的作品──?」因此我就拿出事先跟菊池同學一起在食堂旁影印機印出的部分複數原稿,分別交給班上每一排座位的第一個人。其實比起整篇原稿,若是有整理出大綱之類的會更好,但我們時間不夠。
他大概看了兩面,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但我們現在時間不夠充裕,只要稍微看看最前面的部分就好……」
「這個──」
「…… 哦。」
就算真正的內容很有趣好了,但很多人可能發現題材如此嚴肅就失去興趣,不能強求所有人都喜歡。而且紺野繪里香她們那幫人幾乎都沒看就傳給後面的人,從一開始就不能奢望所有人會團結一致。所以這個時候只要能讓大家明白「故事架構算是有模有樣」就夠了吧。
這話讓水澤和深實實突然轉過來看這邊,水澤臉上掛着恍然大悟的笑容。
「其實──就是這份劇本。」
看我難以啓齒,水澤將原稿還給我。
我接受她的說法,得出結論。
我對大家這麼說。感覺我好像開始變成領導人了。最近我在處理文化祭的事情上好像還滿厲害。
菊池同學聽了也點點頭,嘴裏說着「或許這樣更好」。
「原、原來是這樣?」
「啊──這個嘛。」
「所以纔沒辦法寫下去。」
「我對很多事情都感到害怕。一直很怕離開自己的世界,到外面的世界去。」
我沒有對菊池同學的話插嘴,說些多餘的話,就這樣聽着。
這天放學後,我們大家針對班上的文化祭開會討論。八個執行委員來到前方站好。
目前我打算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因此,我想試着寫劇本看看。」
泉發出驚訝的呼喊。呵,泉妳在說什麼啊。我可是弱角,該說沒有好好準備就沒辦法發揮正常水準作戰啊,只是這樣罷了。
「噢!不愧是軍師!就等你說這句!」
我用班上同學都能聽到的音量開口。
「文章很有模有樣,這是誰寫的?是文也你寫的?」
「──如果是不久之前的我,或許會那麼說。」
「嗯,有什麼好提議嗎?」
「原來如此──」「我覺得很不錯!」「很有架勢!」「還不錯,嗯。」「好像小說!」
「……嗯。」
這麼一回事是哪回事,想歸想,我又不能真的那樣吐槽,因此我老老實實回了一聲「對」並點點頭。
「可是最近友崎同學跟我分享很多事情,讓我認識有別於以往的世界。」
「正因爲重視,才怕毀了它……」
「啊,這樣啊?那是誰寫的?」
「啊,那麼……我可以說句話嗎?」
「不、不是我。」
「──是我們班的菊池同學。」
我對大家這麼說。畢竟故事並未完成,實際做起來就是會變成這樣吧。
「是嗎?那是什麼樣的劇本?」
「嗯……這樣啊。我明白了。」
「所以說,目前也沒有其他的備案,個人認爲可以用菊池同學的這份劇本當戲劇腳本……大家覺得呢?」
就是讓大家拿菊池同學的那個短篇當演戲劇本。
緊接着她再度開口。
接着我等個幾分鐘,觀察班上氣氛會變成怎樣。
菊池同學的話淡淡地說進我的心坎裏。
「那好。就用這個吧。」這時水澤用爽朗的語氣做出結論。「菊池同學,下次開會之前可以弄個簡單的大綱嗎?」
「……這樣啊。」
「一開始都寫得很順,我自己也非常喜歡裏頭的每個角色。當事人說這種話或許有點厚臉皮……但我真的很喜歡這個故事,它是無可取代的。」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越是喜歡就越害怕失去。
被人點名的菊池同學即便感到驚訝,依然笨拙地大幅度點頭。
「好、好的。」
這讓水澤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
「OK──那就用那個來決定演戲的角色可以吧?」
「有道理!」
「還有這份原稿可以上傳到某個地方,用這種方式發給大家會比較方便。」
「噢!這點子不錯喔!」
在水澤主導下,他的意見當下就被泉採納,今後的方針已定。感覺後半段幾乎都是水澤在主持,這樣好嗎泉?
「可以上傳嗎?」
「可、可以的!」
菊池同學雖然嚇到,但她還是真摯地點點頭。
「OK──那我們就替全班開一個文化祭專用的LINE羣組,在那邊分享吧。」
「我、我知道了。」
相關事項就這樣迅速定案。雖然隨口說出「全班」,但會不會有人的LINE是班上同學都不曉得的。話雖如此,只要有水澤和日南在,他們幾乎就能網羅全班的LINE了吧。只是幾個月之前,就只有我沒有被加入通訊錄。
「好耶──!那我來當主角吧~~!」
「不,就只有這個是絕對不可能的。」
「咦──!? 」
緊接着竹井和中村那司空見慣的互動惹得班上同學發笑。
話說太好了。看來已經徹底定案了。
這下那個故事就能透過班上演戲向外傳遞給他人。
「用不着做到那種地步!」
「聽起來不錯喔!我可不會輸~!」
* * *
•拍到戴眼鏡的水澤孝弘
感覺她莫名充滿試探意味。我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纔好,所以我一面引開話題,一面嘗試引導對話好讓攝影任務可以達成。
這樣的發展就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同時我小心別讓自己的說話語氣亂掉,開始去想要怎麼回答才聰明。呃──爲了讓眼下氣氛變得更熱鬧,那就必須……
但我什麼都想不到,就只用開朗語氣做出很一般的回應。呵,不愧是弱角。
「感覺很不錯呢!? 」
這下深實實上鉤了。
我顯然將被捲進超負荷的情境中,但這種時候就要運用基礎中的基礎技法,必須抬頭挺胸,即便是做做樣子也要表現出自信,同時我開始斟酌用語。
這、這是。
此時一旁的瀨野同學對我說了這句話。咦,怎、怎麼會這樣發展。雖然有點一頭霧水,但感覺好像變成由我開啓話題,同時跟兩個女孩子聊天?
「啊──……就稍微討論一下而已。」
「沒有……」
我打開跟日南的交談畫面做確認。
「我們在想走廊這邊要怎麼設計!」
「啊哈哈,雖然嘴裏說着『可以嗎!? 』,但他還是拿起蠟筆了吧?」
目前在場這些人都知道我開始在玩Instagram。照柏崎同學和瀨野同學跟我的對應來看,似乎可以讓她們把我當成「最近開始玩Instagram的人」。
「你是想看那個吧!? 」
我看向菊池同學,發現她臉上露出安心的微笑,用非常細微的動作點頭致意。真的很有禮貌。
後來我們開始着手製作漫畫咖啡廳的內容和看板、菜單等等,這屬於比較能夠輕鬆製作的部分。我在中村集團之中一下子被人捉弄,一下子努力捉弄中村,度過一段還算熱鬧的時光。話說這段自由時間。一定要拿來活用在課題上。
「咦──!? 可以嗎!? 」
明顯可以看出竹井很開心,接着瀨野同學就用有些雀躍的聲音回應他。
「話說那個──……妳們那邊現在在做什麼?」
我給深實實看小玉玉的照片,接着深實實就笑得超級開心。
也就是說,若是我在這個時候巧妙行動,今天應該也有機會完成任務。
「啊,對了我有看Instagram!小玉玉的照片真的好好笑!」
如此想來剩下的就只能二選一,我就先來挑戰平常很少有機會拍照的對象好了。那麼就先不去管在圖書室和劇本討論會議之中有很多機會兩人獨處的菊池同學拍照任務,先來進行「找之前都不太有機會說上話的女孩子兩個以上」好了。眼下的氛圍正好方便跟班上所有同學互動。
「印象中好像沒這回事──」
接着我就和竹井、深實實、小玉玉四個人一起前往女孩子的園地。
「對啊!」
我就此和竹井一起加入日南那幫人。嗯,若是要在這個時候一起出擊當游擊隊,可以的話選中村或水澤會比較可靠,但我也是不得已的。
「對了對了!」
我含糊帶過,這讓深實實嘟起嘴脣,看起來很不滿。
我開啓相機功能,準備替大家拍照,這時小玉玉突然對我伸手。
我跟着附和,結果深實實一臉大受打擊地張大嘴。
她邊說邊指着海報紙。
「咦──在說什麼!給我看給我看!? 」
「嗯,想太多想太多。」
•找兩個以上之前不曾說過話的女孩拍照
真、真的假的,感覺進展順利呀。還好我常常在腦子裏自言自語。其實我的腦袋就快爆炸了,但表情和姿態卻確實裝出很有自信的樣子。
於是我就混在中村集團之中,替菜單上色或是弄奇怪的塗鴉等等,一面觀察日南那幫人的動向。要說這個時候唯一有機會讓我達成該攝影任務的對象,應該就是執行委員柏崎同學和瀨野同學了。日南對我出課題的時候,我還沒跟她們說過話。若是拍到這兩個人應該就行了。那兩個人跟日南、深實實、小玉玉在一起,在大張的海報紙上畫些東西。
「不錯對吧!? 竹井同學要不要也畫些什麼?」
在那個團體裏好像有人很擅長繪畫,插畫重點部位、引人注目的部分都用乾淨線條描繪,避免整體都給人散漫的印象,整體來看都貫徹「兒童畫風」這個概念。
就這樣,我搭上竹井那句話的順風車做出回應。
後來深實實大大地揮揮手,對我們展示她們的設計。
「對、對啊,那我就去看一下。」
只見小玉玉露出得意的表情,很給面子地回應。感覺這部分跟不久之前的她有點不一樣。還是保有小玉玉的本色,但似乎更好親近了。
就連看了照片的日南也跟着笑了出來,裝得好像她第一次看到一樣。
「請看──!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怎麼了~?還真的自以爲是導演~?」
不只是將這些都聽在耳裏的深實實和日南、小玉玉,就連柏崎同學和瀨野同學都跟着偷笑。
我就像這樣跟對方打哈哈,一面找方法完成拍照課題,結果深實實嘴裏突然蹦出這句話。
這話讓深實實跟着充滿活力地點點頭。
呃──那我要不要試着說出那句話?
「那、那個真的很強,很像超新星爆發。」
我一面尋找機會,一面定期偷看那兩個人,結果剛好跟深實實對上眼。怎麼了?一跟她對上眼,對方就衝着我笑。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竹井邊說邊拿起放在地上的蠟筆,嘴裏「嗯──」了起來,開始陷入煩惱狀態。他對慾望未免太忠實了吧。
柏崎同學對我這麼說,她也認同。旁邊的瀨野同學也笑咪咪地看着我。先等一下,這是怎麼一回事。若不是我多心,感覺她們似乎很願意接納我啊。
若是要從這裏面選──首先泉的拍照任務是喫冰,這點比較難。學校食堂就有冰,並非不可能的任務,若我要再次邀泉喫冰,對方會覺得怎麼又要去,感到莫名其妙,而且還會伴隨奇怪的風險。還有泉總是跟紺野那幫人在一起,也很難讓她落單。
換句話說,若是大家不會畫畫,那就要想想該怎麼樣搭配這些醜畫呈現出不錯的感覺,是很有效率的做法……我想這些八成都是由日南主導吧。我還看向那個當事人,結果她正滿臉笑容,用蠟筆畫出很像小孩子畫風的荷包蛋。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孩子氣的日南同學。
聽我這麼一說,瀨野同學又笑了出來。
這樣的事情反覆發生幾次後,深實實終於好奇地跑來這邊。不,我不是在看深實實啊。就連小玉玉也跟過來,日南、柏崎同學跟瀨野同學都愣愣地在一旁觀望。嗯。
「……噢──」
「怎麼啦,一直在看這邊!」
「啊,就是──……」
「啊哈哈,這個不得了!好可愛,要不要在這邊臨摹她的臉?」
現在還剩下以下四個攝影任務。
「不對吧,我們不是一直對上眼嗎!? 」
今天大家都開始着手爲文化祭做準備,幾乎所有班上同學都在製作某樣東西。
「啊,原來是這樣。」
「對──對──!要看嗎?」
我邊說邊看向日南和柏崎同學她們所在的方向,這時小玉玉跳出來回答我的問題。
然而眼下我又沒什麼好點子,因此就把跟小玉玉拍照時私底下浮現的想法原封不動說出。算是走即興路線,但又不完全是。
我不禁發出感嘆聲。
這話讓大家都笑了出來。
「不對……你根本就超想畫的吧?」
「……那要不要大家一起拍奇怪的表情照?」
就別靠其他人,自行努力吧。
而這讓深實實驚訝地插嘴。
接下來討論重點到了漫畫咖啡廳,我們熱烈討論內部裝潢要弄成什麼樣子,要推出什麼樣的菜單,誰要帶什麼樣的漫畫來等等,把必要事項寫出來後,討論就此結束。嗯,是說開店這個部分好像也很讓人樂在其中,讓我感到驚訝。總覺得文化祭從頭到尾似乎都能帶來樂趣。
趁大家對話到一半的空檔,我試着做出這樣的提議。
「對了!你是什麼時候跟菊池同學開會討論的!還弄出架構那麼完整的劇本!」
•跟菊池風香一起合照
──緊接着。
「OK──在這邊!」
我裝出調侃人的語氣,說話時稍微帶點吐槽意味。
看她們如此對話,我一面思考。接下來爲了達成攝影任務,究竟該怎麼做?
「啊哈哈哈!糟糕,這個小玉好可愛喔!」
在一大張海報紙上,她們使用蠟筆,模仿小孩子筆觸畫出很有流行感的食物或飲料、漫畫等插圖。
「嗯?」
「不,深實實,這又不是在比賽?」
她邊說邊看着日南、柏崎同學和瀨野同學那邊。緊接着聽到我們這段對話的竹井出聲插嘴。
當深實實對我這麼說,小玉玉就二話不說斷言「是妳想太多吧?」。
「啊哈哈在說什麼啊,也太誇張了!」
日南火速吐槽讓在場衆人都笑了。我、我剛纔也想說一樣的話,完全輸在反射速度上。有的時候師父也會來砸徒弟的場。
我錯愕地看着那隻手。
•拍到在喫冰的泉優鈴
這個時候我突然感覺到旁邊有人在看我,便轉過頭面向那邊,然而只有沒有在看這邊的深實實待在那兒。嗯,是我多心了嗎?
換句話說,其實可以大幅活用這種手段吧?
至於水澤的拍照任務,老實說最近我們逐漸發展成可以拜託他做些事情的關係,但若是要讓他戴上眼鏡,我就不曉得該怎麼辦了。話說我能夠在某種程度上用平常心聊天的對象,裏頭都沒有人平常就戴着眼鏡。菊池同學好像也只有在打工的時候才戴。是不是可以去眼鏡店在那裏試戴並拍照呢?從明天開始就會遇到星期六,看來有必要想個作戰計劃,讓我在眼鏡店跟水澤見面。
「我已經拍過照片了,友崎你也跟大家一起入鏡吧?」
「……好、好。對喔,謝謝妳。」
小玉玉會像這樣率真地體貼他人,我除了在心中感嘆之餘,還不忘去加入大家的行列。大家排成兩排,等相機準備好進入拍照狀態。對了,就只有竹井已經火力全開擺出奇怪表情。不愧是竹井。
一陣子後終於聽到小玉玉說「那我要拍了喔──?」。很、很好,要擺奇怪表情是吧。這陣子小玉玉有教我怎麼擺奇怪表情,告訴我「這邊要用力」之類的,照那樣做應該就沒問題了。我緊張地擺出表情,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快就能學以致用……
「來,笑一個。」
在相機發出「喀嚓」聲之後,大家都擠到小玉玉那邊,嘴裏問着「拍起來效果怎樣──?」大家一起看了智慧手機畫面發現裏頭的日南、深實實、柏崎同學、瀨野同學和竹井再加上我共六個人都各自盡全力擺出奇怪表情,拍出非常現充的Instagram風格照片。不、不會吧。這樣東西出現在我的智慧手機資料夾裏!?
柏崎同學邊看照片邊笑。
「這下有趣了!友崎同學跟小玉玉的表情一樣!」
她邊說邊指着我的怪表情,因爲我完全照抄小玉玉教給我的方式,所以裝出來的搞怪表情似乎變得一模一樣。
看了這個,包含瀨野同學在內,大家都笑着說「真的耶!」在那邊瞎起鬨。
這、這是什麼感覺。感覺在Instagram的帶領下,我好像徹底融入大家了。
我拿着小玉玉還給我的智慧手機,帶著有點恍惚的心情跟大夥一起閒聊,緊接着竹井就興奮地面向我。
「小臂你的照片好棒喔!也傳給我!」
「咦?喔、喔喔。」
雖然對象是竹井,但聽他那麼說,讓我有點開心,因此我帶着興奮的心情用LINE傳那張照片給竹井。
「OK──謝啦──!我要傳到Twitter上!」
「……咦?」
因爲我一時不慎的行爲,好不容易拍出很棒的照片卻搶在上傳至我的Instagram之前,先被竹井傳到Twitter上,迎接這樣的美好結局。真的假的。真不曉得敵人會潛伏在哪。
* * *
那天放學路上。我跟中村那幫人走在一起,心中很煩惱。
其實今天是星期五。也就是說明天是星期六,必須在剩下的三個課題中挑出兩個來消化。
「明天或後天有空嗎?」
我進到校舍裏頭環顧四周,看見走廊牆壁上充滿女校風味,處處都是可愛的裝飾,各個班級寫着「鬼屋」、「什錦燒和炒麪」、「逃脫遊戲」等等。看來不管哪個學校,想出來的點子都差不多呢。
「不過,說是搭訕,其實也只是跟年紀相仿的陌生女孩子聊天罷了。跟換班跑班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原本是想趁星期天找個打工的同事一起去,既然文也很閒,那正好可以找你。」
「原、原來如此。」
我從水澤手上接過寫着「德靜高中文化祭」的黃色紙張,邀請人欄位上用熒光色的閃亮筆跡寫着「成田鶇☆」。過度圓潤的文字很有女高中生風格,總覺得小鶇在這種地方給人特別潮的感覺。
「好,謝謝。」
「什麼跟什麼……」
水澤邊說邊用流暢動作操作自己的智慧手機,叫出LINE的QR Code畫面讓我看。動作怎麼這麼快。
「但反過來說,若是順利達陣還弄到LINE帳號,這下子就只剩下滿滿的好處。」
他點點頭。
「你想想看,假如在這邊跟某人搭訕卻失敗了?如果是在鶇兒的班上做,那今後可能會遭到鶇兒調侃,但一般而言若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搭訕,就算失敗,對今後的人生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不是嗎?」
「好、好,那我們就去吧。」
「好啦──放輕鬆!要面帶笑容。」
由於事情來得太過突然,他說的話讓我腦袋有點轉不過來。太過超現實的關係,令我不知所措。就連具體而言該做些什麼都不清楚,光只聽到搭訕這個字眼,我就覺得那種遊戲只有現充中的現充、溝通力之王才能玩。
「……你好像很緊張?」
無論怎麼想都覺得看起來只充斥着風險。
剩下那三個分別是「戴眼鏡的水澤孝弘」、「喫冰的泉優鈴」、「跟菊池風香一起拍照」。而在假日應該優先處理的是這個吧,不知道在學校該怎麼樣才能拍到的「水澤孝弘戴眼鏡照」。
然而就這樣什麼都不做一直走下去只是在浪費時間,減少邀約機會。
水澤一面看着往來行人,一面開口。
當我坦白說完,水澤便呵呵笑。
緊接着他就對我擺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周遭那些人恐怕也是要去參加文化祭的吧,有很多穿着各式各樣制服或便服的學生走在一起。
「對了,水澤。」
於是我決定表面上至少要模仿他露出那種笑容。很、很好,感覺緊張程度好像有降低一成。就算只模仿外觀果然也是很重要的。
「但話說回來。不會有風險,只有利益。那一定要做做看不是嗎?」
「我、我知道了。」
「嗨──」
「我說啊,就算是換班好了,我也不會跟陌生的女孩子聊天,甚至連緊張都不用。」
「接下來要搭公車。」
「嗯?」
「就是鶇兒他們那邊的文化祭。有人招待才能去,但我有拿到兩張門票。」
水澤笑着將智慧手機的畫面切回首頁。
「……正好是指?」
「嗯──」水澤先是稍微想了一下。「不過呢,搭訕講白了其實零風險高報酬。」
當我說完,水澤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啊」了一聲。
「那正好。」
隔天。我來到會合地點北與野車站。看樣子小鶇那所高中靠近我回家搭的最後一站,我們約好在那邊會合。
「不,我們不是來文化祭偵查的嗎……」
「沒什麼,就那個──因爲很閒纔想隨便找個地方去……」
雖然意想不到的發展令我手足無措,但我還是給出積極的回覆。這應該是最棒的機會了。即便第一次去參加其他學校的文化祭,但要去的地方有着落真是太感謝了。
「零風險?」
彷彿看出我在緊張,水澤用彷彿在捉弄我的語氣補上這一句。
* * *
「怎麼啦?還真難得?」
「喔、喔喔。」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說這話的水澤笑得非常愉快,接着他用輕浮的語氣接話。「別在意,放輕鬆放輕鬆。」
「不,我怎麼輕鬆得起來。」
水澤從檢票口出來,對已經先來到會合地點的我稍微揮了揮手。
只見水澤挑起單邊眉毛,臉上帶着笑容。
我努力故作鎮定回應,不料水澤皺起眉頭。
「我們去參加文化祭。」
「打個比方就是文化祭執行委員去潛入觀察其他學校的文化祭。」
等公車到達目的地後,水澤就看着智慧手機的地圖帶領我,我們進到高中裏頭。討厭,我竟然被男生帶着……
「突、突然就開始教起不得了的技巧?」
「對了文也,你明天沒事吧?」
於是我跟水澤就搭上公車前往德靜高中。
完全跟不上他的腳步,這就是現充的生活吧。不,那怎麼可能。
水澤用非常悠哉的表情看着我。
「啊,這就是邀請函。」
看水澤說得理所當然,我再次感到退縮。
「這、這是當然的。」
「嗨、嗨嗨。」
水澤說這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向前傾,讓我不禁下意識閃避。
「沒、沒什麼事。」
「──順便跟你說一下,鶇兒的高中可是女校喔?」
水澤一直在滑手機,趁着空檔回應我。真是的,虧我正在挑戰困難的課題。
聽我這麼問,水澤拍拍我的背。
因此我就像平常那樣,在距離互相打鬧的竹井和中村幾步之後走着,跟水澤攀談。
「瞭解。」
「還、還滿像的。」
「OK──那就約明天十二點左右。詳細事項再用LINE跟你說。」
「那接下來,首先來講講搭訕的基本技巧。」
我也打算用跟他類似的語氣回禮,但接下來要面對的事讓我很緊張,感覺連話都說不好了。照理說區區一個打招呼應該能在不多想的情況下完成纔對。照這個樣子下去有辦法完成課題嗎?別說是完成課題了,總覺得光是應付文化祭就沒有餘力。是說文化祭上應該沒有眼鏡店吧,該怎麼辦?
水澤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而我一想到明天的事情,內心就開始七上八下。這就是弱角跟現充之間難以跨越的障壁吧。
穿過用聖誕樹裝飾彩條和手工花朵妝點、有着濃濃手工藝氣息的大門進到校園內,我看到好幾羣穿着便服或制服的團體。就男女比例看來,女生好像多一點。男生都是其他學校的學生,想來參加的人還真不少。
說了這句話之後,水澤的嘴角微微上揚。
聽到這句話,我覺得更害怕了。等等,那是女校?那不就糟了?是等同最後關卡的難關吧?
「哈哈哈,其實那只是藉口。」
話說我想到一件事,像這種時候大家都是怎麼邀人的?之前有邀請菊池同學去看過電影,但那是因爲要去看安迪的作品,兩人有共通點才邀得成,說到水澤跟我的共同點,實在是太少了。說起那個爽朗帥哥現充水澤,要說他跟我有什麼共同點,頂多就是我們都是人類、就讀同一所高中、在同一個地方打工。我想在興趣上根本毫無共通點可言。
「對吧?」
「……文化祭?」
「喔、喔喔。」我邊跟他對話邊摸索。「我想去某個地方。」
「喔、喔喔。」
「女、女校……」
「總之──我們先隨便逛逛吧──」
順便說一下,我們兩個都不是穿便服,而是穿制服。我原本在煩惱參加這種活動該穿便服還是制服,昨天就傳LINE問水澤,結果他說穿哪種都好,會配合我,所以我就選擇制服。理由是我還沒買能夠應付像現在這種寒冷天氣的上衣。根據日南所說,會打扮的人好像都會在天氣變冷之前就先買了,但我不會打扮,因此認爲自己必須在變冷之後纔買。
他說完就拍拍我的肩膀。這個人到底都在說些什麼……
「好了,我們走吧。」
「……去某個地方是指?」
「不對吧,你叫出這個畫面的動作也太熟練了。」
「OK──那先這樣。」
接着水澤笑了一下。
「兩個男生一起來女校參加文化祭,當然就是來搭訕的啦。」
「哈哈哈,好像是喔?」
「我有的時候會想窩在家裏一直玩AttaFami,所以拿到LINE帳號對我來說不完全都是好處呢。」
這一問讓水澤不再看智慧手機,而是轉頭看我。
也就是說不是明天就是後天,要挑一天邀水澤出來玩纔行,但總歸一句話,我不曉得該怎麼邀。
「那、那是──」我想找些話來反駁,卻找不到。「不,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
只見水澤皺起眉頭。嗯,會有這種反應也不奇怪。一般人邀請別人出去玩不會像這樣不着邊際吧。我是不是該先想好再開口。
被我這麼吐槽,水澤臉上的笑容就像在說「真是敗給你了」。
「說這什麼話──那到時候別約對方出來玩不就好了。」
「這、這麼說也對……」
這下我又被人輕輕鬆鬆堵到沒話反駁。好吧。
「歸納起來就變成能夠自由選擇啦。看是要玩AttaFami,還是要跟女孩子約會。比起只能選擇AttaFami,你不覺得兩邊都能選更好嗎?」
「這個嘛……完全是拿更好的選項來替代。當然是那樣更好。」
既然那麼做能夠自由選擇,那理論上肯定是有更多選項能選才是最佳方案。我已經學會套用玩遊戲那套來做邏輯思考,因此針對這部分,我無法自我欺騙,不由自主同意水澤的看法。
「就是這樣。那這下一定要做做看對吧?」
「呃──真的要那樣?」
「那我們先來找第一組。」
「咦?」
水澤說完就如乘風般從我身邊離去,去靠近走在走廊上的女高中生二人組。其中一個人是茶色頭髮,另一個是黑髮,都是看起來很像現充的女高中生。這傢伙是玩真的啊。
自以爲隱匿行蹤的我躡手躡腳跟在後面,以便偷偷觀察情況。
「妳們好──」
水澤來到二人組前方距離一步的地方,對着她們大方說道。女高中生們驚訝地互看彼此,並觀察水澤。
這個時候水澤指着那兩人拿的棉花糖。
「那是什麼,看起來好好喫──」
說這話的語氣就好像跟她們是朋友一樣。
「從家裏帶來的?」
光這一句話就讓女高中生二人組哈哈大笑。
「如何?打幾分?」
水澤一下子就開出這句玩笑,讓那兩個人笑了出來。
「因此第一句話的目的在於『讓對方注意到自己』。只要能夠引來對方注意,內容是什麼都無所謂。不管是『你好』,還是『你在做什麼?』,或是『那裏有山羊』都一樣。」
「我有說這個?」
茶發的女高中生開心地笑說。緊接着水澤的目光就落到黑髮女孩身上。
我變成只會跟人請教的機器。就連我這個門外漢看了都覺得那身技藝實在了得,感覺光聽解說就能累積大量經驗值,只能聽了。一個跟日南不同類型的超強大師父就在這。
「……怎麼說。」
雖然他很瞧不起人,但見識過剛纔那種場面,我並沒有任何異議。
「大概就長那樣,若是有看到可以跟我說嗎?」
「不對吧,大家都長那樣!」
這人的等級該不會比我想得還要高出好幾倍吧?
「也太莫名其妙!」
「呃──印象中你好像說了『妳們好──』,水澤。」
「啊──說起來,其實第一句『說什麼』並不重要。」
「是說那個看起來好蓬鬆喔,給我喫一口嘛。」
總之先去喫東西祭祭五臟廟再說,我們進到「拉麪店」,我邊喫顯然只是把泡麪放到容器裏做成的拉麪邊說着這句話。
緊接着水澤馬上亮出QR Code。
「我小看你了……」
「接下來就是問對方一些問題,或是試着在她拿的東西上做文章,隨便找些話來聊。」
「就是啊。我不想說出地址。那該怎麼辦?」
「纔不是!是在那邊買的──!」
「OK──就拜託妳們了,若是看到要怎麼聯絡我?寫信嗎?」
「那種的算是從一開始出招就很順利,不過這就是我的實力。」
「啊哈哈!不,寫信好像有點那個!這太難了!」
「哈,我不是在跟這位小姐說話,而是跟這邊這位小姐。」
「啊哈哈,在說什麼,完全聽不懂!」
「咦──那可不行。」
我向他確認,結果水澤皺眉。
「不不,我只是擔心迷路的朋友。」
「咦?你不記得了?」
整個人啞口無言。
「啊哈哈,這位小哥好煩喔!」
水澤先是說了一聲「聽好了」,接着頓了一下再緩緩開口。
聽水澤這麼一說,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況。
水澤帶着戲劇性的認真表情說出這句玩笑話,兩人被他牽着鼻子走。
話說從出第一聲開始攀談的階段開始,要學的東西就如此出人意料嗎?天上的世界果然不同。
「不,我又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不……應該不會去注意內容吧。」
「對了──那這位小哥你在做什麼啊?」
「我好像跟朋友走散了──若是有看到可以告訴我嗎?」
我當下馬上回答。那種事情我哪會知道,就連殘影都看不見。
只見水澤露出得意的笑容。
水澤的話讓女高中生們笑着吐槽「不對吧,那個就是棉花糖啊!」。咦,怎麼了,感覺氣氛好像越來越歡樂?
「咦──怎麼辦?」
「給你滿分。」
「那首先──……就從跟人攀談開始。」
我開始假想那種狀況。若是走在路上,旁邊突然有不認識的人跟自己說話……
「那就用LINE,用LINE就好。比寫信好!」
「咦──好是好──」
「啊哈哈,是這樣啊──」
我只能在後方呆呆看着跟那兩人開心交換LINE帳號的水澤。
「啊哈哈,知道了。若是看到有三個鼻子的人再告訴你!」
只見水澤開心地哈哈笑。
「你想想看,對於會被人攀談一事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卻突然有陌生人找她說話,你想對方會把那些話的內容聽進去嗎?」
那兩人看看對方,表現出猶豫的樣子。就算像那樣聊得很開心,等到要交換聯絡方式還是很難成行嘛。
* * *
「呃──也就是說?」
「這、這是怎樣。」
留着黑色頭髮的女孩子對水澤提問。
「是、是的……」
「重點不是說了什麼──而是『怎麼說』。」
「哈哈哈,就是無所謂到這種程度。因爲目的是讓對方注意到自己,因此比起內容,自己站的位置、表情和語氣更重要。」
我徹底被降服。
「那要不要從頭開始詳細解說?」
「麻煩您了。」
「喔、喔喔。」
「嗯,我嗎?」
水澤開心地點點頭。
「對吧?」
當留着茶發的女高中生說完,水澤裝作不知情地搖搖頭,帶着揶揄的表情用手示意他要找黑髮女高中生。
「啊,那就跟妳們說特徵。首先他有兩個眼睛……」
開始講話經過幾十秒,現場氣氛已經開始緩和下來。我看着這一幕,整個人提心吊膽。
「這個嘛──」
這個時候水澤說了這麼一句話。
「真的耶,那就用LINE吧。」
水澤說了聲「對」並點點頭。
在那之後,水澤說着「拜拜~」,跟那兩人看似要好地互相揮手道別,然後帶着非常得意的表情走向我。但我剛纔見識到的,讓我覺得就連那副得意表情都能原諒。
「山羊……」
不管怎麼說,我都親眼見識到了,只能甘拜下風。
對方一說完,水澤瞬間就偷看我這邊做個確認,之後開口。
「這位小哥真的好輕浮~!」
我無法理解那句話包含的意思,便下意識反問。
「想說妳們太喜歡才一起拿着。」
「對對!你果然還是有點概念嘛。」
「那他鼻子有三個……」
「這位小姐願意賞光吧?」
「完全不曉得。」
「OK──來,給妳們掃這個!」
「話說你知道我說話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這個莫名其妙的例子讓我一頭霧水。
他跟着點點頭。
來到我身邊,水澤停下腳步,那張充滿自信的表情大大方方地面對我。
「等對方注意到自己,感覺她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了,對話從這邊纔開始。」
「唔哇,喫起來超像棉花糖的口味。」
「啊,那還是寫信好了?」
「你一個人──?」
他不是要教我細節嗎?不對,我不曾突然找陌生人開口攀談,所以不清楚,但我認爲第一句話說什麼似乎很重要。他卻不記得是怎樣。
「也就是之前說什麼都毫無意義……」
「等等,隨便找話來聊。那個太難了。」
「啊哈哈這算什麼,好過分!」
「啊,原來是這樣?還以爲妳們是超熱愛棉花糖二人組。」
「啊──原來如此。」透過之前那些特訓讓我學會一些東西,同時也幫助我理解這點。「再來就是姿勢吧。」
接着黑髮女孩就把拿在手上的棉花糖整支遞出去,水澤咬了一大口。
稍微恍神就會跟不上。就是因爲這樣,什麼都很行的傢伙才讓我頭大。
「哈哈哈。那就先教你基本技巧吧?說些比較簡單的,就像剛纔的棉花糖一樣,找當下手上有的東西做文章就容易引起反應。」
「啊──原來如此。」
「女孩子有的時候會很想提及手上拿的東西。」
這我能夠靠直覺意會。假如不久前纔剛買棉花糖,那對方通常就會很想講棉花糖的事情。
「接着,像這樣展開對話之後,下一個重點就是……我不是有說『給我喫一口』?這裏就需要一點小技巧了。」
「技巧……」
一方面是爲了自習,在水澤還沒解說之前,我就試着去想那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效果。
「……嗯──」
藉着喫一樣的東西來縮短距離,是這樣嗎?這部分的等級有點高,我想不到合適的答案。
跟對方說讓我喫一口究竟會造成什麼影響?
我乖乖等着水澤解釋。
「大致說來,那樣講就能讓自己掌握對話的主導權。」
「對話的主導權?」
水澤點點頭。
「你看,去跟人搭訕就代表你是自己主動攀談,是自己在追求對方對吧?」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
就好比是把「想跟妳說話──」這句話拐彎抹角表達出來吧。
「可是這個時候提出要求像是『給我喫一口』,雙方的關係就會變回對等。只是因爲想喫棉花糖纔跟妳們說話,可以營造出這樣的態度。」
「原、原來如此……」
那對我來說完全是一個未知的世界。
當對方快要拒絕交換LINE,水澤就透過輕快的玩笑話徹底扭轉局勢。
「像那種戀愛故事都只是『理想論』。去相信跟現實有出入的捏造故事,把它帶入現實,我個人認爲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嗯──……不,要我說,我現在又沒有在跟日南交往?」
每個行動都有超深刻的意義,感覺好像在看才藝表演一樣。
「但那跟現在這件事情有關嗎?」
「你到目前爲止都沒有任何戀愛經驗吧?」
「你認爲一個男人要受歡迎,需要具備什麼條件?」
這讓我不由得感到極度認同。
「但的確是因爲先有那個藉口,之後才方便交換LINE帳號……」
「說、說得也是……」
「啊,就是那個黑髮女孩。」
「你明明喜歡日南,卻像剛纔這樣在文化祭上跟女孩子搭訕,這又算什麼?」
看他說得這麼斬釘截鐵,是否這樣也有理?畢竟他並沒有背叛任何人。
「大致上就是這樣。爲了讓對方越陷越深,必須一直掌握對話的主導權。」
於是我就努力去想目前自己會想要知道的是哪些──我腦海裏浮現的並非跟當上現充之練習方法有關,而是截然不同的疑問。
糟糕。雖然之前有讓我驚奇連連,但是到這邊我完全跟不上,徹底失去方向。只見水澤看似愉悅地揚起嘴角。
我在心裏想着。總覺得有種預感,好像可以從水澤那邊拿到無以計量經驗值,必須仔細想想要問什麼。
他又重新問我一遍,我想起之前日南跟我說過的話,還有我曾經經歷過的。
仔細想想,那就等於是跟初次見面的人間接接吻。對我來說難度太高。
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讓我感到驚訝。感覺說話等級變得越來越高。是要將這種有點微妙的關係性透過乍聽之下輕鬆幽默的話語來做調整嗎?不像中村那樣靠力量征服人,在這讓我見識到極爲細緻的現充技巧。
「真、真琴……?」
這麼說來也對,最根本的問題應該是那個吧。
「原、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所以我說想喫棉花糖一口被人拒絕的時候,不是還說『我不是在跟這位小姐說,而是在跟那位小姐說』之類的?這也是爲了讓自己掌握主導權,表示選擇權都在自己手上,要保有主導權。」
我聽完這些就開始左思右想。
「原來如此……」
我流露出非現充本色,說出自己的想法,發現水澤看似困擾地皺起眉頭。
「是、是這樣啊……原來如此。」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但就是因爲──」
就這樣,水澤將剛纔那些流程都解說完畢,在我眼前露出平常那種輕浮笑容。
「這就對了!看起來好像是沒有意義的藉口,但其實這纔是重點,很重要。」
「話說文也你那些想法都是打哪來的?」
我吐槽的時候整個人往前傾。怎麼答得那麼理所當然。你明明喜歡人家,剛剛卻熱衷於搭訕不是嗎?現充就是這點讓人頭痛。
的確,那兩個人並不是真的要等發現朋友去聯絡纔跟水澤交換LINE,甚至可以看出她們根本就沒有書信往來的意思。但就因爲有這個藉口,交換聯絡方式的難度才明顯降低。原、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長篇大論還不如實際觀摩是嗎?
「的確突然。不過,你怎麼想?」
「那些其實也都是表面上的藉口對吧?」
「……這、這個──」
接着他揚起嘴角歪着頭。
「啊──……」
「我是喜歡葵。」
水澤面不改色地望着我。
「就是那個樣子,雖然是那樣沒錯──」
看我露出苦笑,水澤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後來我們兩人喫完拉麪,邊喝飲料邊休息。
「當然有啦,有很大的關聯。」
「我想你那種想法大概都來自以前看過的漫畫或動畫吧。」
「接下來這位真琴就來問我『那小哥你現在在做什麼?』。這是目前爲止最最重要的重點所在。」
「不過,其實對方也知道你來跟她們說話並不是想喫棉花糖吧?」
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天外飛來一筆,將人一口氣說服。這是哪招,在變魔術嗎?
「然後,接着就是跟很有機會把到的真琴交換LINE,這樣也會更容易把到另一個女孩子,可以順勢跟她交換LINE,就像打麻將自摸。你想想,既然她們是二人組,那就有可能在意朋友的眼光,沒辦法跟我交換對吧?因此就先提高其中一個人的意願,只要她跟我交換LINE,另一個人也會更容易要到。」
「至於下一個重點……那就是真琴給我喫一口棉花糖。」
* * *
「喔、喔喔──」
我開始煩惱,結果水澤一直盯着我的眼睛看。
「喔、喔喔。」
「但總覺得那樣不夠誠實……」
「我有喜歡的對象,但目前沒女朋友,所以可以隨心所欲把妹。就只是這樣罷了。有什麼不對?」
「跟女孩子說話的時候,像這樣找個表面上的藉口是很重要的。這部分或許有點難以理解。」
「不對……水澤你不是喜歡日南嗎?」
「……這個嘛。」
緊接着,水澤用試探性的目光看我。
「好,那你有什麼想問的嗎?不管問什麼,我都可以回答。你不是也做過不少練習?」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回應,反而被殺個措手不及。
只見水澤不以爲意地看着我。
在那之後,他用這句話試探。
「表面上的藉口……」
「什、什麼?」
雖然我想說「沒那回事」,但卻無法徹底否認。因爲被人問我這種想法是打哪來的,我卻不知道來自何方。只是一種直覺。既然如此,是否被水澤說中了?
想來在日南出的課題中也有要我做過類似的事情。像是「去捉弄對方」或者「讓人接受自己的意見」就是最佳寫照吧。只要反覆捉弄或是主張自己的意見,應該就會自然而然掌握主導權。嗯,水澤的教學跟日南教過的連結在一起了。
這下我明白了。聽他這麼一說,這部分確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句話讓水澤笑着說:「哦,開始長慧根了嘛。」
「那不重要啦,繼續談正事……」
這樣的前提未免也太奇怪了,直呼名字居然變成理所當然。
「你已經開始叫對方的名字了……」
當我話說到這邊,水澤就用堅定的語氣說了這段話。
「──就是這樣,大致上都理解了嗎?」
「捏造的故事……是嗎?」
「……怎麼問這個?」
「我跟她們交換LINE帳號的時候不是有做那件事嗎?說我在找朋友,若是找到就LINE給我,還有比起書信往來,LINE還比較好聯絡。」
「還不明白?關於這部分。先前都是我單方面攀談,而這是對方第一次主動開口詢問我的事情吧?那就表示對方開始對我產生興趣,接下來很有機會。」
這讓水澤說着「誠實啊──」,並嘆了一口氣。
「呃──那就是剛纔提到的對話主導權是嗎?」
他充滿自信地靠近我。
我邊回想對話流程邊說了這段話。
然而某些地方讓我有點疑慮。
接着他面不改色,理所當然地說了這句話。
「咦,先、先等一下,重要的點在哪?」
這讓水澤瞬間錯愕地看着我。
仔細想想,我確實只認識虛擬作品中的戀愛形式。但現實中的戀愛並非如此,更不一樣,因此就算有喜歡的人還是會去找人搭訕,說真的聽人這麼說,我找不到理由反駁。不對,一般而言都不會亂搭訕吧。
「是、是這樣沒錯……問我那些想法是哪來的啊。」
「感謝您的教導。」
「條件?這、這問題也太突然了。」
此時水澤用莫名深有所感的語氣回應。
「願意像那樣給我喫一口棉花糖,那就表示她多少有點接納我了,或是她原本就不排外,原因八成是這兩個二選一吧?換句話說,無論如何這位都比較好攻陷。」
當我跟着複述完,水澤節奏巧妙地接話。
「這……」
面對意想不到的問題,我一時間答不上來。
然後在腦子裏將那些重新組裝,變成屬於自己的答案。
「原、原來想得那麼深遠……」
「爲了讓對方喜歡就去巴結,若是對方感受到這點,當下就會失去興趣。從頭到尾都必須讓對話按照自己的步調進行。」
「那我反過來問。」
對。不管用再多的言詞營造那種氣氛,一般而言都能明顯看出這是在搭訕。若對方不是真心相信「他想喫棉花糖」,到頭來這些其實也沒什麼意義了。
「就是──要好好打扮自己,顯得從容不迫……還有什麼?擅長掌握會話的主導權?」
我的答案除了包含日南之前說過的話,還加上剛纔水澤教我的事情,之後水澤嘴裏「喔!」了一聲。
「答案沒有預想中那麼差。這三個都可以說是正確答案──」
雖然他這樣講似乎很瞧不起人,但剛纔目睹那不得了的景象,因此我找不到話來回應,就只能點頭。
「多、多謝誇獎。」
但說真的,若是換成不久之前的我,八成就只能舉出「臉長得好看」。從這個角度來看,我或許有所成長。嗯。
此時水澤說了句「不過」,並頓住賣關子,然後纔開口。
「比起那些小事,更根本的條件其實就只有一個。」
「更根本的條件?」
等我回問完,水澤便得意地揚起嘴角。
然後用很有把握的語氣這麼說。
「──受歡迎的傢伙就是會受歡迎。」
那句話讓我聽完呆呆地張嘴。
最後我的傻眼轉變成苦笑。
「不,這樣說未免太露骨了?」
這話引來水澤發出一陣愉快的笑聲。
「的確──但事實上就是這樣。剛纔文也不是有舉出三個條件嗎?好好打扮算是最基本的,而『從容不迫』是受歡迎就會自然展露的,『擅長在對話中掌握主導權』也不例外,若是受女孩子歡迎,從一開始就佔上風,當然也容易掌握。」
「好吧,確實是這樣……」
其實這部分聽他說了也不難理解,因此我兩三下就會意過來。
換句話說,原本就有女人緣,那自然而然就會造就更容易滿足受歡迎條件的環境。
「這不是觸角是耳朵!可愛的兔子♡」
這些話小鶇都是用無力的聲音說的。
「不──想太多了,知道了啦,就跟妳去喫甜點。學校餐廳在哪?」
「當事人怎麼能說這種話……」
還以爲自己總算撥雲見日弄明白了。被我反問,水澤臉上浮現戲謔的笑容。
「原、原來是爲了這個啊……」
「我打算像這樣不斷提升自我,能夠自由自在把妹,讓心靈變得從容不迫──然後慢慢讓葵看上自己。」
「哈哈哈,搞不好喔?」
「對了!我在櫃檯輪班的時間就到這邊!要不要一起去學校餐廳喫飯?」
小鶇在笑的時候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感覺好像快融掉了。
「原、原來如此……那還真是棘手的魔王。」
但這下我明白了,我知道他想說什麼了。
聽水澤回答完,小鶇雙眼發光。
「還有就是──一旦有女人緣,就會變得奇貨可居,放着不管可能會被人搶走,女人就會爲此感到焦躁對吧?然後就像這樣,受歡迎的人變得更受歡迎,會進入受歡迎的螺旋。」
跟我一樣,因爲都看得一清二楚了,所以水澤也不當一回事。
「那就是說還沒喫甜點嗎!這樣正好!我剛好很想喫冰!」
緊接着水澤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嘴裏說着「還有另一個不同點呢……」並用食指輕輕指着我。
受歡迎的傢伙會因爲受歡迎而變得更有女人緣,照現狀來看,不受歡迎的傢伙根本就沒機會逆轉。
「這個嘛,我們班是開可以看漫畫的咖啡廳,還會上臺表演戲劇。」
「不,照你這麼說,那不受歡迎的人不就沒機會受歡迎了?」
「小鶇,若是到時不會去就別說這種話……」
「……叭!」
「這是水澤你的親身經驗吧。」
就這樣,我偶爾也會插嘴幾句,跟小鶇一路聊下去。
大致閒聊一輪後,我們被招待進鬼屋內。
「原、原來如此。」
待我說了那句話之後,水澤二話不說點點頭。
「辛苦你們了~!」
「水澤學長就是棒♡,在那邊!」
「啊哈哈,說對了~真的耶~」
「聽起來很棒呢!那如果能去,我就去看看~」
我們離開拉麪店後,來到小鶇他們班舉辦的鬼屋,結果發現小鶇就坐在櫃檯旁邊滑智慧手機。嗯,這女孩就連在文化祭上都偷懶。
「啊,那水澤學長那邊是辦什麼──?文化祭要在第二學期末舉辦對吧?」
「啊哈哈~我懂~」
「我基本上不管在哪都不工作!」
「小鶇變得好積極……」
「也就是說水澤之所以去把各式各樣的女孩子,並不是不忠,而是爲了提升自己受歡迎的程度,讓日南看上你,因此這麼做沒問題。」
看到這個樣子,我決定將剛纔想到的直接說出來。這一方面是走友崎路線,而裝出調侃人的語氣則是學水澤。
「所以說,跟葵沒什麼關係,之所以會像這樣把妹,單純只是誠實順應想要到處玩的心情,並採取行動罷了……這是其一。」
小鶇用不知所以然的表情望着如此對話的我們。
「不,我們剛剛纔喫過拉麪。」
* * *
只見小鶇從椅子上站起來,靠過來問我跟水澤「覺得怎樣?」於是我就把心中所想的原封不動說出來。
「……叭叭──!」
「啊,水澤學長跟友崎學長!你們來啦~!」
所以他纔會突然問那個問題吧。
「呃──……小鶇像剛纔那樣自己站起來纔是最讓人驚訝的吧。」
「基本上女孩子往往會愛上價值看起來比自己還高的男人。」
「咦~沒那回事啦~」
當我順利說完這句話,小鶇就笑了一下。
聽我這麼說,水澤「嗯──」了一聲並皺起眉頭。
雖然我在這方面沒什麼經驗,但其他領域的經驗讓我一下子就明白過來。即便當下沒自信又緊張,就算只有外表也好,若是裝得穩若泰山,心中也會感到沉穩。而那些都會顯現在行動和語氣上。這也就是日南教我的,先從外在着手,那也會反映在內在層面。
「小鶇,妳就算在文化祭上也很偷懶呢。」
「……嗯。」
「喂。」
「那樣耳朵加起來就變四個了吧?」
雖然很狹窄又黑暗,但我們在還是能將前方看清楚的走道上緩緩前進。
我趕緊接話,結果小鶇擺出調皮的表情,還很故意地吐舌。
「嗨。哦,長觸角了呢。」
換句話說,也能夠把這一套運用在「想受異性歡迎」這個抽象概念上。嗯,這下就跟玩家式的思考不謀而合了。
此時水澤靠到椅背上,繼續把話說下去。
「『不是要等她回心轉意』,而是『要讓她愛上我』。」
「算是吧,事情就是這樣。」
在那之後,水澤露出有點風趣的柔和笑容。看到這樣的笑容,感覺這種自信滿滿的態度也沒那麼討厭了。
感覺話好像離題了,但這時也出現讓我有點在意的事情。
「咦,有出入嗎?」
「對。不只是爲了追到葵,而是我自己也想把妹,所以就到處玩,這也是一大因素。畢竟我也是男孩子嘛。」
「不,跟你說的有點不同。」
「那麼,有請兩位客人入內──!」
水澤說這話的時候正好看着小鶇頭上戴的兔耳朵。這樣子看起來好像兔女郎,真適合這個女孩子。
「說什麼男孩子。」
「喂,別說得那麼得意。」
「文也,可以想成鶇兒會吸收所有的屬性。」
水澤這句話是用帶着喜感又耍帥的語氣說的,臉上笑容充滿餘裕,原來如此,這樣確實有點帥氣。咦?等等,連我都淪陷了?
雖然旁邊發出很大的聲響,但早在發出聲音之前就看見有東西了,所以我不當一回事。
這傢伙煞有其事地在鬼扯什麼啊……即便這麼想,他講的又沒有弔詭之處,我便老實接受了。
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體驗完低品質鬼屋後,接着就跟小鶇一起懶洋洋地前往學校餐廳。
「嗯。」
「──我想這麼說,但並不完全是那樣。」
「你們快請進!雖然一點都不恐怖!」
「喔、喔喔──……」
水澤飛快接上這句話。唔,若是多給我一點機會,或許我也能說出那種話,水澤的反應有點太快了。戰鬥的時候,行動順序都是由敏捷度決定,即便威力低也認了,我也許該快狠準發動攻擊纔對。
聽水澤這麼說,小鶇「啊!」了一聲並雙眼發亮。
這樣的過程反覆好幾次,我們也沒遇到什麼風浪就抵達出口了。
小鶇邊說邊用手擺出耳朵的樣子,放在頭上。
「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但總覺得你們好像在說壞話?」
「哈哈哈。其實這很簡單,就算只有外在也好,只要裝得像受歡迎的人就行了。如此一來就能保有某種程度的戰鬥條件。」
面對不正經用了奇怪詞句的水澤,我眼明手快吐槽。結果惹得水澤呵呵笑,嘴裏繼續說着。
「然後呢,等到你真的受女人歡迎了,到時再也沒必要假裝。」
「……」
接着水澤就露出捉弄人的笑容。
不過話說回來,將剛纔水澤說過的話當作基礎,我觀察這段對話──雖然小鶇提議的「想喫冰」被採用了,但最後還是讓人覺得是水澤掌握主導權來決定這一切。就連在這個部分,他的技法果然也超細緻?
「咦!」
「受歡迎的螺旋……」
我這句話讓水澤呵呵笑。
怎麼突然換風向了,那剛纔說那些又有什麼意義。
* * *
「對了,結果怎樣?有找到不錯的對象嗎?」
小鶇一面喫着杯裝香草冰,一面用慵懶的語氣開口道。比起那杯冰,小鶇本身融化得更快。
「哈哈哈,爲什麼先假設我會去搭訕啊?」
「咦──因爲兩個男孩子一起來女校不就是爲了這個嗎~」
小鶇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了這句話。咦,這是怎樣,水澤也說過這種話,果然是那樣?
「其實我還沒跟太多女孩子搭訕,只有一兩個。」
「啊──目的果然是這個嘛!水澤學長果然是包心菜類型的~」
「我說,就只有妳會真的把這個詞拿來用。」
他們兩人的對話節奏飛快,我在一旁面帶笑容眺望。包心菜類型指的是那個吧,看起來是草食男,內在卻是肉食男。當我還在想這些的時候,那兩人也一直聊下去。
在某個速度以下的對話,我也開始能夠插嘴開玩笑了,然而超過一定的速度,我就會突然出不了手,剛纔就是一個貼切例子。這兩個人的對話速度真的好快。總覺得小鶇就跟竹井或中村一樣,都是天生有潛力的現充吧。該說他們都是靠本能嗎?
「那友崎學長這邊呢──?」
話題的矛頭突然間指向我。但我一直在找機會加入對話,因此並沒有太過慌亂。
「不,我沒有去跟人搭訕,所以……」
當我說完,小鶇就說「這樣啊!」並睜大眼睛。
「話說我們學校,有很多女生都想交男朋友,機會很多唷~」
「是、是這樣啊?」
「是啊~友崎學長目前沒有女朋友對吧?」
「這個嘛,是啊。是沒有。」
我努力把持住,以免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慌了陣腳,同時做出回應。不是隻有現在而已,而是我一直以來都沒有女朋友。話說對方像這樣瞬間就切入戀愛話題,讓人感受到腳程跟非現充差距有多大。
「那你可以瞄準我們班!有很多可愛女孩都說想交男朋友!」
「鶇兒,就說這個字眼除了妳沒人會用了。」
「就是說啊!」
「好──」
感覺女高中生又比剛纔更退一步了。我提心吊膽地聽着這段對話,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爲什麼水澤能夠像這樣臉不紅氣不喘地說話。
「不不,給人的感覺明明就很嗨。」
「有啊──全部打下來就能拿到iPhone保護殼。我沒打中,所以拿到這個。」
「咦──還有那種店面啊?有什麼獎品嗎?」
「來──我要拍了──」
「哈哈哈,是嗎?」
「不、不用了,被抓去搭訕一次就已經夠了……」
水澤莫名用特別強調的語氣說出這句話,結果戴着鼻子眼鏡的女孩就發出輕笑。
就連爲了本人課題拍下的照片都被回收過去,當成用來交換LINE的「藉口」。我說這人未免也太強了吧?
* * *
就連戴着三角帽的女孩子也反應不佳。雖然看着我們笑,但感覺狐疑的成分更高。嗯,原來有時還會遇到這種情況啊?好吧這也在情理之中。
「啊!好適合喔!」
「咦──我看看~?」
即便說話有點結巴,這樣應該還是有裝出算輕鬆的語氣纔對。
「啊,那就用LINE吧~」
「可以瞄準啊……」
如此一來,感覺這種時候去學水澤可能會有的反應才最接近正確答案。那麼……是這樣嗎?
「喔,就連文也都跟着亂講?」
「如何?」
「出現了,讓人高興不起來的傢伙。」
女高中生說完就拿下自己戴的鼻子眼鏡讓水澤看,感覺他們的聊天已經開始上軌道了。
我刻意裝出有點像水澤的輕浮語氣。在說之前想太多因而出現奇妙的空檔,但應該勉強還在表現自然的範圍內。來看接下來會有什麼變化。
「真、真的耶,這跟水澤超搭。」
水澤重複我的話,先是稍微若有所思地朝斜上方看去,接着繼續開口。
「啊哈哈。」
「對、對啊!這反而讓我嚇一跳……」
「拍起來怎樣?我看看。」
「哦──這就是獎品啊。」
我的話一說完,小鶇還是懶洋洋地融化在桌子上,臉上露出脫力的笑容。
「咦──聽起來一點都不開心──」
「以文也目前的等級來看啊……」
而我也姑且先仿效他,儘量用清楚的聲音說「打、打擾了!」。但我整個人明顯很緊張,聲音變得很小,沒辦法像平常那樣修飾語氣。
於是水澤跟那個女高中生就看着這張照片,感覺有些樂在其中。緊接着──
「咦!」
「打擾啦──!」
「咦──是這樣啊~」
「哈哈哈,這樣也不錯。那就拜託你了。」
「好,那接下來文也也一起去。」
這時水澤指着眼前的景色,逐步打造輕鬆的閒談。
「OK──那之後再傳照片給妳。用什麼傳比較好?」
後來我就只能在旁邊一直看……不對,我應該也要說點話比較好吧。
對話的流向再次被水澤引導過去。
這話一出就讓氣氛緩和下來。這傢伙來真的啊。就算對方一開始不怎麼買帳,但還是能逐步突破對方的守備。
水澤邊說邊看我的智慧手機熒幕,笑得很開心。
「拍起來感覺不錯嘛!」
我那句話很微妙地結巴卡頓,戴着鼻子眼鏡的女孩就隨便回應一下。感覺對話的氣氛都沒有炒熱。看樣子進展不順,這也難怪。
「是這樣嗎?咦,你是哪位?」
「那、那跟水澤也很搭吧?」
等水澤確認那兩個人的目光都放在我們身上後,他指着其中一個女高中生戴的鼻子眼鏡開口。
「那裏的可怕程度低到嚇人,我覺得妳們可以去看看。」
「感覺便宜連鎖雜貨店Donki好像常常會賣這個。」
「纔沒有,真的很搭!要不要拍張照片?」
水澤說完就從後方靠近走在走廊上的兩個女高中生。等等,真的要去?他這是要我一起加入行動吧。
緊接着水澤若無其事地拿起那個東西,專心看着。
「好喔──」
事情就是這樣,我去參觀小鶇他們班的鬼屋和水澤的搭訕秀,一回過神,時間已經來到傍晚。
「嗯──……啊,九宮格射擊遊戲還滿好玩的~」
我邊說邊開啓智慧手機的相機。
緊接着水澤就笑着把鼻子眼鏡戴上。
「反而嚇到啊──」
等跟那兩個女高中生靠近到某種程度了,水澤才放開我,他只說了一句「文也你負責左邊那個」,之後就迅速走向雙人組的右側。咦,什麼?是要我們一左一右搭訕嗎?
於是我就按照指示,從跟水澤相對的那一側靠近雙人組──這我哪敢啊,水澤在那兩人的右邊,而我則是來到水澤右邊。不行啦,這種事情我辦不到。對我來說負擔太重了。
說真的,我實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照理說我八成辦不到,然而我好歹是決定要攻略人生的玩家。去挑戰新事物來累積經驗值也很重要吧。雖然這個關卡明顯超出我目前適合挑戰的等級,但那可是水澤特地爲我準備的舞臺。
「啊哈哈!我看友崎學長也是包心菜男吧~」
在那兩個女高中生中,其中一個人戴着閃亮亮的三角帽,另外一個戴著有附鼻子的搞笑眼鏡。很有文化祭的感覺。
「……那接下來,雖然不可怕,還是再去鬼屋玩一次吧。」
「咦,還沒去呢──」
這話讓戴着鼻子眼鏡的女孩子不小心笑出來。
「啊,妳們已經去看過那邊的鬼屋了嗎?」
只見水澤笑着看向我這邊,因此我也努力做出開朗的回應。
於是我再次發動現充好像都會隨便拿來亂用的語句「反而」,但還是徹底遭遇挫折。總覺得對方的反應不是很理想。看來我可能有某部分不如水澤吧。不,我目前要挑戰這個還是不夠格。
「不對,不夠恐怖就不行吧!」
「啊哈哈,真的。」
「哎呀──真想多看看文也搭訕的樣子。」
「沒、沒騙妳們,真的不恐怖!」
水澤邊說邊開開心心讓我拍照。而且他還說「一起拍一起拍」,不着痕跡拉着給他鼻子眼鏡的女高中生一起入鏡。這、這傢伙。對了,另一個女高中生看起來無所適從,不知道眼下該怎麼反應纔好。
剛纔水澤說受歡迎的男人就是會受歡迎,那女人緣好的男人在這種時候又會如何回應?我稍微思考一會兒,想要試着挑戰看看。但說到有女人緣,感覺就是身邊不缺女人,如此一來就該說「不,我來這邊不是爲了那個」,但那句話就像我原本會照實說的,所以應該不是這個。我原本可能就會老實說的話等於錯誤答案,這樣的關係性感覺好悲哀,但事實就是這樣,沒辦法。
而接下來,我們目前已經離開校舍,在校門前的公車站等公車。
「這個跟妳真──的很搭。」
話說回來。如果學他回話,我好像也會變成包心菜男子。我連草食系男子都算不上,八成只是分解土壤養分的微生物。這樣有裝得像受歡迎的傢伙嗎?有向前……踏出一步了嗎?
於是我就試着說了這番話。
因此我決定稍微來有樣學樣一下,試着做看看。
在旁邊觀望這段對話的我突然有個想法。就算沒辦法像水澤那樣巧妙搭訕,還是能夠藉此機會完成日南出的課題。
「有沒有遇到不錯的店鋪?」
這下我就成功拍到戴着眼鏡的水澤。這、這樣應該OK吧,日南同學。
基於這點,與其說些低等的笑話,我還不如專心在旁邊觀察那些高段位的對話,如果有機會插嘴再插話,我決定改成用這種方式應對,否則我的心靈承受不了。
* * *
就在現在,我擔憂的事情成真了。
該說就連那一次,要現在的我上陣也言之過早。
「哈哈哈。因爲妖怪之類的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纔會那樣。」
面對這樣的我,水澤偷看一眼並面帶苦笑,同時用開朗的語氣跟那兩人攀談。
對。雖然跟日南想像的應該有很大落差,但「鼻子眼鏡」應該也算得上是堂堂眼鏡的一員。因此拍下這個就能完成課題……嗯,感覺好像在詭辯。
「目前的我在等級上還是有點不足呢……」
「你應該有在看書,做過不少嘗試吧?像是改造自我或者提升水平等等。」
「是──知道了~!」
這個時候我陷入迷惘。像這種時候,若是拿現充的指標來看,該怎麼回答纔是正確的?
在那之後水澤還是到處把妹,他基本上都在享受文化祭,明明只利用空檔把妹,最後還是弄到大約十個人的LINE帳號。若是專心做這檔事,這個人應該輕輕鬆鬆就能把到二十或三十個妹吧。
跟小鶇道別,我們兩人走在走廊上,這時水澤突然抓住我的手。接着──
「算、算是有。」
其實那些都是日南教我的,那傢伙曾經說過「我的腦袋裏頭有着人生攻略本」之類的話,就這點來看,我應該沒說錯纔對。
「總之──那類書籍往往會講到女孩子是一種愛講話的生物,所以我們最好當傾聽者?去問跟對方有關的問題,然後讓對方說話,印象中好像都是這類微妙的內容吧。」
「啊──……好像是喔。」
其實我並沒有看過那類書籍,所以不清楚,但還是順着他的話講好了。還有在日南教我這些具體技巧之前,她曾說我的根本問題就是說話方式太灰暗,這部分太悲哀,就先不提了。
但他剛說「內容微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難道書寫錯了嗎?」
對我這麼一問,水澤「嗯──」了一聲,稍微猶豫了一下。
「不,我認爲並沒有寫錯。只是就我個人經驗來看,那些不完全是正確的。」
「雖然沒錯卻不正確?」
水澤點點頭。
「跟女孩子在一起的時候,讓兩人在一起的那段時間變成快樂時光確實是最基本的。因此巧妙聽取對方想說的話,這是讓對方開心的重要技巧之一。」
「原來如此。」
「只不過光靠這個,還是差了一點。」
「意思是還需要其他的?」
只見水澤點點頭。
「當個良好的傾聽者,把場面維持住,這樣是能讓對話成立沒錯。然而如此一來只是不會扣分而已,沒辦法發展成男女關係。」
「男女關係……」
他、他說的男女關係是到什麼程度……
「你應該懂吧?」
總覺得要讓對方如此高估自己,難度異常的高。
想必菊池同學自有她的一番道理吧。
她從中拿出一張交給我。
「……真的?」
我用詫異的語氣回問,這讓水澤面露苦笑。
我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喝柳橙汁,這時有人從路口那邊啪噠啪噠地小跑步過來,她就是──
結束在卡拉OK SEVENTH的打工後,我來到位在大宮的某間咖啡廳。
「啊,有的。我弄好帶來了。就是這個。」
菊池同學邊說邊專注地垂下眼眸。跟在看書時的柔和氣質截然不同,那側臉看起來很伶俐。
「若是要改短一點,那可以刪減的部分……」
「而且你也越來越會用自然的方式回應人了。」
「隨着演出者的選定,劇本氛圍也或多或少需要做些改變吧……」
「真的真的。」
我一時間沒會意過來,結果菊池同學就小聲說着「感謝你跟班上同學說劇本的事情……」原來在說這個啊。
「真的嗎?」
我先起個頭,接着菊池同學就對我點頭致意。
接着菊池同學也拿出一張她自己要用的紙。
「算、算是有點概念。」
挑起單邊眉毛,水澤悠哉地頓了一會兒,接着這麼說。這句話表面聽起來沒什麼,背地裏卻不簡單。
「……嗯。」
「嗯?」
「那沒什麼大不了的,妳別客氣。一方面是我自己也想這麼做。」
「讓、讓你、久等了。」
而那份魄力逼得我接受這個說辭。這就是現充嗎?話說虧他一個高中生能夠輕鬆將「追到手」說出口,看這多到滿出來的自信,那就是至今爲止當花花公子的經驗差別嗎?
「……雖然是這樣,還是要謝謝你。」
那麼,爲了幫助她,我能夠做的又是什麼?
我率真地表達想法,這讓菊池同學用有些訝異的表情看我,最後再次露出有些成熟的微笑。
「公車來了喔。」
我開始看拿到手的那張紙。上頭除了將短篇故事內容整理成淺顯易懂的大綱,還有整部戲劇的簡潔統整資料,包含要演出的角色介紹和特徵,登場次數多寡還有臺詞分量等等。
在有着蓬鬆灰毛的溫暖外套下,穿着白色柔軟針織衫的妖精出現在那兒。這個很有女孩風情的洋裝跟她相配到令人害怕的地步。
「只要聽對方說話,對話就會成立。然而最後想要提升對方對自己的好感,順利追到手,那就必須讓對方認爲自己是有價值的人。」
「咦,是這樣嗎?」
菊池同學打造出來的世界正要向外擴展。

「怪了,你自己難道沒發現嗎?最近你問我問題的次數變多了,而且那些問題也特別具體不是嗎?」
我點點頭。感覺我好像變成評審了,這樣未免太放肆,但我這也是爲了讓事情進行下去,身不由己呀。神明大人,請您原諒這麼囂張的弱角。
「對對。嗯──鬼正。」
那句話讓我下意識感到驚訝,只見水澤一臉意外地圓睜着眼。
「──若是有人跟你說這樣的話,你會有點感動對吧?這拿到女孩子身上也適用。」
聽我這麼一說,菊池同學看似緊張起來,雙手的手指交纏在一起。嗯,那這下就必須要由我來引導談話了吧。
「也就是說必須稍微主動一點是嗎?」
若真是那樣,那這些一定也是訓練的結果。我會錄自己說話的方式做確認,然後修改跟想像有出入的地方。還會去模仿在電視上說話、很擅長跟人談話的人,還有眼前這位水澤的說話方式,把那些錄音起來反覆修正。
「嗯,看了這些,就算沒有將故事整個看過一遍,我想也能方便大家分配角色。」
接着他就用食指戳戳我的胸口中心,這個動作有點像日南。
「無害……」
「很可惜,就算你隱藏起來,我還是看得出來。」
嗯,不只是大綱,就連角色介紹都寫了,她會弄這個是考量到大家之後要決定誰演出哪個角色吧。菊池同學果然連細節都能顧及。
「噢噢……看起來很不錯。」
「你、你這人……」
「你連這個都沒發現啊?跟不久之前相比,你回答的音調高低起伏比之前鮮明許多,而且控制在不至於太過誇張的範圍內。」
「那接下來、呃──該從哪邊開始講起呢。」
* * *
聽他這麼一說,我就很有概念了。自從我跟日南相遇後,整整有半年以上,我幾乎每天都在想跟哪個人要聊什麼話題,再把那些記起來,一旦遇到對方就能夠拿出來用。當然對水澤也是如此。午休時間跟中村那羣人一起去喫飯的時候,我更是拿來充分利用。
水澤說着,就將手放到我的肩膀上。
我回答的時候,一雙眼睛都定在她身上。
再來我們開始聊班上演戲的事情。
「喂,那是日南在說的。」
「嗯、嗯嗯。」
菊池同學從手提包取出資料夾,裏頭放了幾張紙。
「這個嘛……我懂了,搞不好喔。」
隔天。星期天來了。
「下禮拜也差不多該開始決定誰要演什麼角色了……」
「那個,星期五的事情,很感謝你。」
我的心完全動搖了,回答起來結結巴巴。這個花花公子是怎樣。假如我是女的,剛纔就完全陷落了吧。
當我這麼說,水澤便開心地呵呵笑。
「在傾聽這部分,你已經越來越純熟了,接下來就是要學着進攻。」
「總之,像你這樣的勤奮傢伙,我並不討厭。」
「有價值的人……是嗎?」
「……啊──」
「好、好像是那樣沒錯……」
「不過,我都明白。原本是那麼笨拙,什麼都辦不到,卻能夠一口氣提升到這種境界。」
「──你是腳踏實地努力,一步一腳印走過來的吧?」
我選擇腳踏實地一點一滴累積,到一般人看了會覺得這樣未免也太矯枉過正的地步,在AttaFami中都是腳踏實地鍛鍊,這些訣竅就直接運用在日南教給我的「人生」特訓方法上。而那會逐漸開花結果吧。
於是我也敞開心胸接受她的道謝。
而始作俑者正大步走上公車,看起來遊刃有餘的樣子令人恨得牙癢癢。
那句話讓我不禁爲之屏息。
對。今天我跟菊池同學在各自的打工結束後來到大宮集合,要討論跟戲劇有關的事情。
「咦,我也不曉得。要去確認一下。」
「謝……謝謝誇獎。」
「之前提到的大綱,妳有做好帶來了嗎?」
「說得更簡單一點──光只是那樣沒辦法把對方追到手。」
「好的。那我們可以在舞臺上表演的時間大概有多長?」
這些話題都是我先動腦筋想好的,當然會變成很具體的話題。日南流果然厲害。
總覺得這句話莫名刺中我。
過沒多久,當紅茶送過來,我們兩個人也鬆了一口氣。
他換上一種願意接納我的溫和眼神,臉上露出微笑。
菊池同學就座後點了紅茶。
我小跑步過去追他。討厭這是在做什麼,也太像他女友了吧?
「謝謝,我看看……」
「等等……」
水澤似乎越說越來勁,表情充滿魅力地變化着,像是要將對方吸引過來,他接着說道。
看到這樣的她讓我感到意外──也不全然是這樣,總之讓人感到新鮮。菊池同學總是很冷靜,退一步從客觀的角度觀察各種事物,給人這樣的印象,如今在處理劇本,雖然沉靜,但又帶着顯而易見的熱度。
八成是看到我露出這樣的表情,水澤愉快地哈哈笑。
「咦?」
「這、這麼說也對。」
那身影莫名讓人感到眩目,讓我呆呆地凝視那張側臉。
對於創作故事,我沒有半點想法。
「換句話說,所謂的男人──只表現出無害的樣子是不行的。」
我怯生生地點點頭。
老實說,她說的那些話早已超過我的思考範疇,因此我纔給出模棱兩可的回應。但這麼說也對,在短篇故事裏頭呈現的短篇是那個樣子,然而這次我們卻是要班上同學一起演出一場戲劇。因此也可以隨着演員來改變作品味道是嗎?
「那樣只能當朋友。」
對戲劇也一竅不通。
但即便是這樣的我,也能做些什麼。
我稍微思考一會兒,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就因爲我開始習得用來攻略人生的技能才能得出這番結論。
對,我能做的就是把這位菊池同學隱含的熱量──
轉譯給班上所有人吧。
* * *
關於大綱和角色設定的書寫方式等等,我們都大致討論一遍,最後話題轉向整個文化祭上。
「文化祭很讓人期待呢。」
我說出最近已經完全深入我心的真實心聲。之所以沒有說「令人期待對吧」,用這句話徵詢對方同意,那是因爲我知道世界上還存在別的價值觀,那就是某些人並不期待文化祭。
不過菊池同學對我露出微笑。
「是啊……我很期待。」
緊接着她就好像發現什麼似的,輕輕地開口。
「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
經我反問,菊池同學點點頭。
「直到去年爲止,我都不關心文化祭……但沒想到只要像這樣稍微涉足,看法就會有那麼大的改變。」
「……我懂。」
我也記得這種感受。
的確,若情況改變,看到的景色也會跟着改變。自己換個立場,眼前又是另一番新風景。
不過,更能讓眼前景色出現變化的,其實是自己的內心。
「拍照……」
「我問妳,日南。」
「……你不記得了?」
「抱、抱歉。」
「──啊!」
面對用滿滿挖苦語氣說話的日南,我感到惶恐。但既然她都說OK了,那這樣就好。
「對、對不起。」
「沒什麼,只是有點好奇……」
「我討厭輸給別人。你還記得嗎?」
緊接着就像平常那樣,瞬間就被她看穿我在想什麼。
接着我開啓手機相機,調整位置好讓兩人入鏡。
「沒錯吧?聽到那些話,我就想證明自己是對的,只是這樣罷了。」
「那個──沒、沒關係。我也……」
但我心中冒出一個念頭。
見我支吾其詞,日南口中吐出小小的嘆息。
「說得對。」
而如今我有所成長,成長幅度大到足以彌補角色差異、幾乎可以說是換個角色了。就這點而言,或許我說的並不正確。
「總覺得我能明白。」
此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什麼事。」
出來的結果有朝目標靠近就行,這點我認同,而日南基於那種想法來干涉我的行動,這我也已經習慣了。
爲什麼這傢伙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助我達成目標?
順便說一下,星期日跟菊池同學一起拍下的照片並沒有上傳。雖然爲了課題有給日南看,但菊池同學說不希望我上傳,所以只做到這邊。說真的,若是把那張照片上傳到Instagram上,就連我都會感到害羞,所以我纔想避免上傳。
只見菊池同學不解地看着我。
這對日南來說到底有何意義?
「這是在說……那件事情吧。」
一開始我們是nanashi對NO NAME,而我也不知不覺隨波逐流,但她卻像這樣認真起來、持續跟我接觸。
時間來到星期一早上。地點是第二服裝室。
在我反問之後,日南小聲說「一開始跟你相遇的情形」。
「照這個樣子進行下去,即便沒有跟某些同學當面告知帳號,他們也有可能過來追蹤吧?」
「要不要一起拍照?象徵接下來會爲這場戲劇努力,連同這張寫了大綱的紙也一起入鏡。」
就在這個時候。
「總之,那些事情都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你決定要找誰了嗎?」
我也下定決心起身離開座位,坐到菊池同學旁邊。
「當時你說過,『在人生中沒辦法換角』、『這就是角色差異』那類話語。」
菊池同學坐在沙發上,我指着旁邊的位子,她先是瞬間錯愕地歪過頭,接着就慌慌張張開口。
「那、那就……」
菊池同學身爲人的體溫初次透過指尖傳遞過來,感受到菊池同學存在的當下──
被我這麼一問,日南用狐疑的表情盯着我看。
「呃──換坐那邊可以嗎?」
我們兩人快速將手抽回,令人難爲情的沉默流淌着。
「啊啊。」我想起來了。「印象中有說過類似的話。」
「好、好的……」
「好啊。」
「那、那麼,之後我再傳給妳。」
* * *
「nanashi跟NO NAME最先相遇的時候。我是聽你說了什麼才把你帶到我家。這你不記得了?」
「……這個嘛。」
我的臉燙到無以復加。
在沙發上頭,我們兩人的手碰在一起。
「…… 哦?」這讓日南皺起眉頭。「算了無妨。只要就結果而言有接近目標,那過程如何都無所謂。」
在距離我幾十公分的地方,那個如夢似幻的妖精就在身旁。
「對、對對!要拍照!」
沒錯。是這幾天纔開始的。不知是看誰按贊才連過來,也不知道是看誰推薦纔過來的,但好像有被幾位同學加入追蹤。但即便如此,追蹤人數還是隻有十二個人。是日南的三百分之一。
「這是題外話,但某件事情讓我有點在意。」
「是、是說要坐……我旁邊?」
「……是有可能。」
我這話讓日南用頗感意外的語氣如此詢問。
「……這樣啊。」
「沒想到你會交出他戴附鼻眼鏡的照片。」
「你說。」
我點頭表示認同,同時突然有點在意某件事情。
自從被出課題之後,今天是第七天的早晨。換句話說,來到拍照任務的最後期限日。
她的聲音莫名顫抖,語尾淡化消失。那雙眼睛有所顧慮地看着我,上頭長長的捲翹睫毛蠱惑人心。
「嗯、嗯。」
情況就是這樣,我們兩人的呼吸和言詞都亂了套,結結巴巴地對話着。
當然這一部分是爲了課題,但一方面我也想將這個瞬間拍成照片。嗯,我稍微能夠理解某些人想要狂拍照片的心情了。
這是至今爲止離她最近的位置。
「對了。」
「那、那個,我們要拍照、對吧。」
「好、好的……」
爲了圓場,菊池同學慌亂地拼湊字句。
看我鄭重其事地叫她,日南對應的時候有些警戒。就算只是些微不對勁的感覺,這傢伙果然也不會漏看。
「情況很順利嘛,還有很多人『按贊』呢。」
「嗯、嗯嗯……」
「接下來……話說我還挺驚訝的。雖然有叫你積極參與文化祭,但沒想到你還會提議用菊池同學的劇本來演戲。」
「沒、沒什麼。」
之前都覺得菊池同學很像天上仙女,但跟她碰到手的時候。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在那之後,菊池同學雙手交疊,臉上洋溢着溫和的微笑。
「這是怎麼了,擺出那種不能接受的表情。」
淡淡的溫和香氣強烈刺激着我的鼻腔,變得有些紊亂的氣息擾亂了心跳。
「那、那好。這就來拍……」
「這個嘛,就算沒把課題算在內,那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因爲──我可是嚇了一跳。
日南對徒弟積極主動的態度很滿意。
我跟日南一起觀察上傳到Instagram的照片動態。尤其是星期五拍的照片,雖然跟竹井上傳到Twitter的照片重複,但可能是照片本身不錯的關係,獲得的迴響比其他照片更好。雖然差別只是兩人按贊跟六人按贊。
「不記得什麼?」
「算、算是吧……」
我講完就開啓相機,不過──還有那個問題存在。雖然我們目前隔着一張桌子面對面坐,但要一起入鏡拍照,這樣是不行的吧。
「聽妳這麼說,是有印象。」
之後我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順利拍下照片。這下課題就OK了,但眼下不是爲那個高興的時候。
彷彿被她的緊張傳染,我用很抖的聲音回話,之後菊池同學似乎暗自下了決心,她點點頭,在椅子上稍微往旁邊挪動一點。雙手放在膝蓋上交握,全身僵硬。
「妳之所以大力助我成爲現充,理由是什麼?」
除了我是nanashi這點,在對人生這個遊戲爭辯觀點上,她也不想輸給我,日南指的是這個吧?如果是這樣,那這傢伙輸不起的程度就超乎想像了。還是說有其他的理由?
也就是面對自己的心情,看要選誰當攻擊對象。
菊池同學似乎有點顧慮,但她最後點頭答應,臉上帶着微笑。
「嗯……我就在猜友崎同學大概也走過一樣的路吧。」
雖然明白她想說什麼,但還是有種無法完全釋懷的感覺。日南爲了這個願意花那麼多時間──感覺那種行爲並不符合這傢伙徹底奉行的效率主義。
那眼下就只能努力看看了。
「對,這是在問你想跟誰交往。是你說想面對自我,我才特地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喔?你應該有好好思考過吧?」
日南說這話的語氣簡直就像在拷問人,令我退縮。
「這個嗎……算是吧。」
接着我點點頭。
並非我已經痛下覺悟和決心。然而這幾天以來,對於自己究竟想怎麼做,我自認都有想過了。
「是嗎?是說原本就決定給你一星期,我並沒有催你的意思,但這只是爲了謹慎起見,那在明天早上之前,你要找出答案。看哪兩個女孩子纔是你想要的。」
「我、我知道了。」
日南說到兩個人的時候還特別強調。這部分果然是很必要的。
「那今天就是拍照任務的最後一天了。你要喀唰的卯起來加油。」
「就不能別用狀聲詞嗎……」
於是我就開始進行最後的拍照任務。
* * *
「軍師──!」
在教室裏頭,一大清早就很有精神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這下糟了。深實實第二式攻擊要打過來了。但知道她要做什麼,我就有辦法閃避!
「喝!」
「太天真了!」
「好痛!? 」
配合我的迴避動作,深實實還是用第二式攻擊炸在我的雙肩上。
轉頭看發現深實實正在呵呵笑。
「你的動作還是太慢!」
「不,是過來攻擊別人的人太奇怪吧!? 」
「不對吧,小玉玉不是排球社的嗎……」
「的確……簡直就像在說葵,不選她不行!」
泉又向菊池同學提出問題。
「喔、喔喔……」
「但我們沒什麼時間能夠練習不是嗎?班上那邊還要演戲。」
「不過──該怎麼決定比較好?」
透過瀨野同學的手,黑板上寫了艾爾希雅、利普拉和克莉絲這幾個字。
之後沒有其他人舉手提議,艾爾希雅這個角色三兩下就決定由日南演出。再來就剩利普拉和克莉絲。
「嗯──這個角色要給我啊──?雖然這麼想,但既然大家選我,那就包在我身上吧!」
但就投票情況來看,有一半以上都像是在搞人氣投票,結果水澤獲得二十四票,由他出演利普拉。在女性票數上獲得壓倒性的支持度。這、這傢伙……
深實實邊說邊用力按住胸口。她還真嗨。拜託別用力按那個地方,我會不知道眼睛該往哪裏擺。
「我想他應該是這樣的男孩子。」
這樣不行……絕對不能包在她身上。
這話出自班上愛運動的男子團體成員橘。而他話裏說到的人是指誰,這已經用不着多做解釋了。
結果竹井自己跳出來回話。別這樣。光看特徵確實是滿符合的,但別這樣。竹井不要啊。
「大概就是要找夠優秀、夠聰明……講話夠有力的人吧。」
而接下來舉出的特徵讓竹井消沉下去。竹井你很了不起喔。很有自知之明嘛,竹井。
聽我這麼吐槽,深實實笑着說「的確!」。
我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等着深實實接話。
只見泉開開心心地說了這番話,日南則是帶着無奈的笑容。
「要說講話有力,那就是……」
當事人爲過分集中的視線苦笑,她輕輕地舉手,用過分有力的語氣和揶揄表情開口道。
泉用困擾的語氣這麼問我。說得也是。是有透過LINE來分享原稿,但才過一天而已,應該不是所有人都把原稿看完,我想決定起來也不容易。
「嗯、嗯……」
這句話自信到很誇張的程度,班上同學聽了都笑出來。那傢伙會用這種小小的說話技巧和用詞表現巧妙引人發笑,真厲害。這些話只要稍微說錯就會讓氣氛變得非常詭異,在用字遣詞上的微妙拿捏精準無比。嗯,說話真的非常有力。
至於演出成員,我們有日南跟水澤。他們的演技用不着擔心,這對俊男美女要變成兩個主要卡司。搞不好其他班級的接受度也會變得很高。
「這麼說來──大概就只有我符合了吧?」
「那麼……主要角色就是艾爾希雅、利普拉跟克莉絲這三個?」
被人這麼一問,不知菊池同學是否對別人的提問早有準備,她不慌不忙,慢慢地開口。
「看過原稿的人就照故事給人的印象去想,還沒看的人就透過角色介紹想像,看看分別要找誰演比較合適,這樣決定應該可以吧?」
聽到這邊,不祥的預感幾乎轉變爲肯定。
不過,這樣好嗎?我是因爲必須積極行動才二話不說答應,但真要表演搞笑相聲並不容易吧。
然而像這樣決定好演出人員之後,會覺得現實感越來越濃厚,讓人感到興奮。菊池同學寫的故事真的要被班上同學拿去演戲了。
深實實說完就得意地挑起單邊眉毛。
「還有,要夠聰明……」
也就是說在這個時候拒絕,她是不會允許的。嗯。
「因爲你答應得好乾脆!」
面對泉的確認,班上同學紛紛回答「看完了──」。之前菊池同學有先製作大綱,我們只對一些細部做了微妙的修正,然後再按照班上人數影印分發。
* * *
她說得斬釘截鐵,這話還真是強而有力呀。我想大家都會認爲日南有辦法解決,應該會答應。反正她在演技上肯定也沒問題吧。
這下我頭大了。因爲深實實用很大的音量說這些,因此這段對話肯定被日南聽到了。
「那、那個──那我們下次再找機會好好討論吧。」
「那、那就不像我了……」
黑板前面站了四個人,分別是當上執行委員長的泉,總是負責書記工作的瀨野同學,還有負責劇本的菊池同學,接着就是原來提案人我。黑板前方的人口密度比之前還低,因此集中在身上的視線數量變多了,緊張度三級跳。我想突然被下放到這種環境的菊池同學,緊張程度肯定超乎想像。
「這、這樣啊。」
放學後。我們班開始針對演戲的事情進行討論。
「利普拉……他好奇心旺盛,很容易跟人親近……」
「那不是在說我嗎!? 」
這時泉的視線突然流暢地轉向菊池同學。
「總會有辦法的!包在我身上!」
雖然大家都在看菊池同學讓她不知所措,但看樣子她已經比剛纔平靜一些。而我不方便代替她回答這個問題,菊池同學妳要自己加油了。
「不,完全沒這回事。」
「O、OK──」
泉說着就看向菊池同學。
「可是葵,那樣不就會跟學生會長的工作重疊?沒問題嗎?」
「好、好是好……」
「啊──有道理!那我們就先從艾爾希雅開始吧!」
「那麼接下來……有關於利普拉的形象敘述嗎?」
面對這樣的角色形象,班上同學心中似乎都沒有浮現完美契合的人選,並沒有像日南那個時候一樣,目光都集中在某個人身上。好吧也是,就連我都想不到找誰纔是最合適的。
當泉用開朗的語氣說完,菊池同學就一臉抱歉地仰視我。喔不沒關係,菊池同學,從今天開始這也是我的工作,妳別放在心上。之前獲得一些技能,要用來讓菊池同學的戲劇演出成功,那也是我自己想做的,會用在這個上面。
看泉在擔心自己,日南嘴裏「嗯──」了一聲,稍微想了一下。
聽完菊池同學說出的角色形象,班上同學應該都開始找自己心目中合適的人選了吧。目光自然而然集中在某個人身上。當然我也不例外。
「……那、那個。」
「哎呀別這樣,拜託你就行行好……咦!? 」
看到我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深實實非常驚訝。
「那我們就來決定扮演者吧──」
「我打算負責耍笨,但昨天小玉拒絕擔任吐槽角色!」
「我說友崎,你已經上癮了吧?開始沉迷於跟我表演夫婦搞笑相聲!」
「其實就是……在文化祭上,我們田徑社談到要表演搞笑相聲!」
「也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先這樣啦!」
看來我也需要想個好點子。嗯,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但這麼說也對,像是在序章對身爲國王的父親大言不慚,爲的是幫助利普拉,感覺這個角色就很適合日南。這樣分配角色非常妥當。
「對,那三個人是主要角色。」
就這樣,深實實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小玉玉那邊,從後面抱住她。這是怎樣。候鳥嗎?
「……對了,那菊池同學在角色形象上是否已經有定論了?」
於是我們接下來就要投票表決。說真的關於要選誰,我認爲情況很微妙,缺乏關鍵誘因,但之前稍微聊天給我的印象,讓我覺得橘是最接近角色形象的,所以就投給他。其實選水澤也可以,但感覺水澤很會跟女人周旋,太過輕浮了,好像不適合演利普拉。畢竟利普拉可不會去找女人搭訕。
「對了,剛纔發下去的大綱,大家都看完了嗎──?」
「OK──謝謝啦!若是沒有其他人選,就這麼決定了!」
「什、什麼事。」
「那麼──就從這些人之中選出適合演利普拉的人吧──」
「咕哈──!」
聽起來讓人有點不捨。但一般人都不會想表演搞笑相聲吧,要門外漢來表演應該也滿難的。
艾爾希雅。身爲王族直系血親的女王候選人,跟鎖匠之子利普拉是青梅竹馬的少女。
大概是習慣當司儀了,泉跟大家喊話的語氣比之前輕鬆幾分。只見瀨野同學在黑板上寫下「角色分配」。
「這個……現在是要選艾爾希雅對吧。」
「OK──!那就先從這個部分開始決定吧!」
利普拉。他是鎖匠的兒子,一個平民少年。打開有飛龍的庭園門扉,爲了避免被處刑,這個少年就跟艾爾希雅「變成姐弟了」。
爲了掩護突然被人問話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的菊池同學,我自然而然就裝出輕快的語氣,回答泉的問題。
「所以說!我想要拜託友崎來吐槽!」
先讓大家以爲他沒什麼意願,然後再說出很可靠的話,感覺超可靠的。這也是水澤的招式之一……?
這下慘了,我轉眼間就答應要表演搞笑相聲。不僅當上文化祭的執行委員,還要去支援處理戲劇的菊池同學,再來是跟深實實表演搞笑相聲。咦?這是什麼情形。我好像變成大忙人了?完全超出負荷了吧。
「不是吧,拜託別人,看對方答應了卻感到喫驚,別這樣好嗎?」
「有的時候或許沒辦法過來練習,到時就請大家找人代替來做練習!我只要拿到劇本就有辦法搞定!」
但我覺得這樣也好。畢竟在學生會選舉的時候,水澤在演講上的表現自然不用多說,非常幹練,就他演技很好這點來看,讓他演戲也可以說是正確的選擇。
「那接下來換克莉絲──她的形象是什麼樣子的?」
「我已經得到許可,說配合的人不是田徑社成員也沒關係!因爲田徑社都沒人想演!」
「話說軍師!我很看好你的吐槽功力,有事想拜託你!」
這個時候就要大家推薦或是毛遂自薦,大家推舉水澤、籃球社的橘,還有我很少跟他說上話的柳澤,看起來都是比較會運動的男生,竹井則是自告奮勇出來當候選人。雖然曾經意志消沉,但竹井你復活的速度還真快。不過我覺得大家不會選你,竹井。
「原、原來是這樣啊。」
克莉絲。對外界一無所知,爲了養育飛龍被隔離在庭園裏,是一個孤兒少女。
菊池同學稍微想了一會兒,接着開口。
「雖然克莉絲膽子小,但她個性率直又天真,是有點孩子氣的女孩子……大概是這樣。」
大概是逐漸習慣了吧,菊池同學用不怎麼緊張的語氣說明。
班上同學又開始尋找符合形象的人選,進而舉薦。
他們推舉出泉、深實實、小玉玉和日南集團的女孩子,名字叫做上原同學,總共四個人。沒有人自我推薦。也對,若條件是天真無邪,那樣就很難毛遂自薦了吧。順便補充一點,當有人提出小玉玉的名字推舉她,我還以爲小玉玉又會堅定拒絕,但她並沒有那樣,一直很安分。這表示可以選她吧。
這時泉有點困惑地開口。
「我、我也入選了……?那、那就從這裏頭選出最像角色的人──」
於是我們開始表決。
表決結果出爐,小玉玉獲得十五票,是她被選出。還有泉也得到十一票,雙方算是勢均力敵。
「我、我嗎?」
小玉玉說話的時候語氣驚訝。大家都露出蘊含祝福意味的微笑,就這樣看着小玉玉。眼神之中並沒有任何敵意,或是加害她的意思。
不過,這可厲害了。要率直又天真,還要有點孩子氣。這部分確實跟小玉玉吻合,但之前那些特徵都沒有被大家善意接納,小玉玉纔會有那種遭遇。如今卻在這裏得到最多的票數。被徒弟大幅度超越,爲師很高興。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主要角色都分配好了。
身爲主角的前平民,同時也是鎖匠的兒子,利普拉由水澤飾演。
跟利普拉是青梅竹馬,有着王族直系血統的女王候選人,這個強勢少女艾爾希雅則是分給日南扮演。
還有爲了照顧飛龍,被隔離在庭園裏頭的孤兒少女,克莉絲分配給小玉玉。
就結果而言,我認爲這樣分配角色非常合適。雖然不知道小玉玉在演技上能夠表現到什麼程度,但她在個性上的某些部分跟角色很相近,我想應該能夠想辦法克服。
之後我們進一步分配角色,每個角色都有人推薦,不然就是自告奮勇,選出來的人大多都很合適。
但是在選王城女騎士蕾伊的時候,發生一點小插曲。
「角色分配的不錯呢。」
「或許我個人也有私心偏好的選項。」
泉用已經駕輕就熟的語氣說了這句話,班上同學都開始拍手。
我想這個問題一定沒有正確答案。
那個問題解決起來並不容易。
我跟菊池同學一起來到圖書室。
「不過,一個故事究竟該如何發展,將角色們帶向何方,對那個世界來說纔是最理想的。我認爲這些都必須要去思考……因此我纔會猶豫不決。」
接着我們視線交會。現在菊池同學的眼睛彷彿少女般純粹,透着純潔的光輝,好像能夠淨化所有看到的東西。
這個問題沒有正確答案。既然如此,那我認爲做決定的基準就只有一個。
「菊池同學妳具體上……都是在哪些地方卡關?」
「……我。」
「既然如此。」
「謝謝……有點累。」
「菊池同學,辛苦了。」
說真的,我從來沒有創作過任何故事,所以我也許是一知半解吧。可是,菊池同學肯定是想用她自己的方式,去正視自己的創作。
即使菊池同學臉很紅,她還是用非常認真的表情筆直看着我。
菊池同學針對角色形象做出如下說明。
決定的關鍵就是這個,有發給大家記載角色設定的紙,上面寫的說明如下。
菊池同學說話時,臉上帶着溫暖的微笑。
菊池同學用她自己的方式深入思考。而我並沒有太高深的見解,高深到足以反駁。既然如此,我還有說話的餘地嗎?
面對不熟悉的情況,菊池同學八成頭昏眼花吧,我出聲慰勞她的辛勞。突然被下放到那種環境中,當下的精神有多疲勞,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因此這句話是發自內心說的。
「……說得也是。」
繼決定艾爾希雅讓日南演出後,大家的目光再度聚集於某個人身上。
只不過,就因爲沒有正確答案──所以才簡單吧。
是說目前某人正好給我一段時間,讓我去思考這個問題,當然那不能說,我就只能含糊帶過。也不能直接說出差點在腦海中浮現的名字。
* * *
我也明白這種感覺。
「我、我、我、我、我嗎!? 」
「嗯──……這樣啊。」
很怕讓利普拉二選一做個抉擇。但也不會因爲這樣就想讓利普拉「跟那兩人都沒結果」吧。雖然認爲必須要選出一位,但卻不敢做出決定。
那個人用指尖摸着脫色後變成金色的頭髮,有點驚訝地環顧整個班級。
晚上討論完畢後。
「我、我……我也不曉得。」
原本這個小說只是菊池同學私底下寫的,描繪出來的幻想卻因爲偶然機會被我看到,一回過神就發現它變成班上要演出的戲劇,以這種形式擴散出去。
「我最煩惱的是這個,若是利普拉要跟克莉絲或艾爾希雅其中一個人結合……那沒能跟他在一起的那位又該怎麼辦?」
「其他部分就直接拿小說改成劇本……但接下來必須構思出故事最高潮的部分。」
這確實是那個短篇裏頭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點之一。雖然這個故事的主軸不是談戀愛,但只要一提到愛情,大部分的人都會把焦點放在那邊。而沒能跟情人終成眷屬的那個角色,或多或少都會讓人同情吧。
「……這樣不行?」
然而菊池同學輕輕地搖搖頭。
「大概就這些角色吧?那麼,我們爲被選出來的人拍拍手──!」
雖然只是很小的環節,但我認爲會大大改變故事整體給人的印象。那是我這個門外漢的個人看法。
「呃──……那妳已經想好要讓利普拉跟誰在一起了嗎?」
「故事最高潮的部分還有得想呢。」
對。要強勢又要會罩人,有着金色長髮且眼神銳利。
我用試圖轉換話題的語氣說道,菊池同學也跟着露出認真神情,像是要振作起來似的,嘴脣閉緊。我這是學日南在開會時的說話語氣。
「……要做出對那個世界來說最理想的選擇啊。」
如此一來,畢竟我們的故事本來就是短篇,應該用不着省略太多要素也能做出劇本。
那這下重點就變成最後要怎麼收尾吧。
接下來要請菊池同學花幾天寫出練習用的劇本,爲了開會討論這個劇本,我纔跟菊池同學一起來這邊。最後剩下的拍照任務是「拍到在喫冰的泉優鈴」,必須想辦法解決纔行,但我想泉應該會在學校留到最後,所以只能等回家的時候再想辦法。可不能爲了課題就把菊池同學丟着不管。
「這樣啊……」
我想菊池同學肯定對此有了切身體會吧。
我緩緩開口,想要說些話引導菊池同學。雖然不曉得能不能幫上忙,但那是我個人的基準,也是我的看法。
「這我也還沒定案。很怕去決定……或許是因爲這樣。」
對。
菊池同學看往下方。
這話一出,菊池同學又看似煩惱地開口。
被我反問,菊池同學有些落寞地回應。
「嗯?」
「啊──……原來是這樣。」
「自從我想到這個故事後,或許我一直都在爲此煩惱。」
菊池同學則是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看着黑板,用小小的手小聲拍出聲音。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問題都沒有正確答案。但最後做出選擇,仰賴的都是「個人好惡」,或者「這樣比較開心」這類毫無根據的感覺。我之所以玩AttaFami的理由也出自這些。
她好像有點呈現放空狀態。
這下我一不小心就「唔咿!? 」地發出怪聲。
「我覺得在這種時候夾帶私情,好像不夠誠懇……」
緊接着泉就雙手合十拜託那個人,對她說出這番話。
只要踏出一步,瞬間世界就變得寬廣起來。
「王城的女騎士團長。會基於規矩約束利普拉他們的行爲,但碰到事情的時候都會寬容以對,幫助利普拉他們。身高很高,有一頭金色的長髮。眼神銳利。」
「……嗯,跟角色形象也非常相襯。」
「可是接下來必須寫出劇本……」
菊池同學說話的時候輕聲笑着。那笑容給人很潔淨的感覺。嗯,雖然她八成真的很累,但這種疲勞感肯定很新鮮,我想應該不是那麼令人厭惡的疲勞。
「──那菊池同學妳個人想選哪一個?」
我試着如此詢問。但老實說,就算我這麼問人好了,若要我拿出一些點子來改善故事,我覺得自己也拿不出來。就只能聽對方訴說,將自己的感想如實傳達給她,若是能夠讓菊池同學生出什麼靈感就好了。
當我煩惱到一半,此時的菊池同學深吸一口氣。
「啊──……意思是說。」
因爲剛纔,就在這個瞬間。
我跟泉確認過上臺的時間,最多隻有二十分鐘。就連播送時間是三十分鐘的動畫或連續劇,扣除開頭和片尾曲、廣告等等,大概也只剩下二十分鐘,所以我們可以解釋成表演時間大約有那麼長。
「這樣我選不出來。」
在說明角色形象的時候,我就有點想法了。
「友崎同學,你目前有喜歡的人嗎?」
光只是這麼想像,我就覺得心狂跳不已,就算有點勉強,試着提議果然也是正確選擇,此時我腦海中這麼想着。
不管怎麼看都是在說紺野。
「我很怕替三個人的關係做出一個定論。」
對。眼下最大的問題想必就是這個了。
菊池同學曾經這麼說過。她喜歡這個故事跟故事裏的角色,因此不想破壞。
「那個,友崎同學──」
「嗯。」
菊池同學邊想邊說。
「好吧,要我演也行……」
「嗯……就是友崎同學你。」
「是、是啊。」
不過,這也難怪。
所以在那個問題上也不用想得太複雜,就靠個人喜好決定。換句話說,基於「個人意願」做選擇是最簡單的,那樣選也是最不會後悔的。
這讓紺野繪里香嫌麻煩地嘆了一口氣。
之後菊池同學看起來好像有點失望,小聲說着「這樣啊」,然後再一次對我投以熱情的目光。
「拜託妳,能不能扮演這個角色!? 求求妳!繪里香!」
「她很強勢,真的用起劍來也身手了得,而且性格上很會照顧人。」
我回答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接着菊池同學就正面凝視我的雙眼,問出這樣的話。
她這話說得很無奈,沒想到她二話不說就接受這個角色。哦──原本還以爲她會很不爽地拒絕,或是出現類似行爲,但沒想到她願意演出啊。是因爲身爲同伴的泉拜託嗎?還是說她意外地不討厭上臺表演?總之,不管怎麼說她都非常適合這個角色,因此對這場戲劇來說是好事。
「那假如,假如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有兩個以上──」
「……嗯。」
菊池同學那形狀漂亮的薄脣微微地動了起來,有着不可思議的力量。
「假如你只能從中選出一個──」
這股力量應該不是魔力,肯定單純只是言語帶來的力量。
「──到時候,友崎同學要怎麼從裏頭選出那個人呢?」
這句話一語點醒我。
像是在溫柔攪拌沉在我內心深處的東西。
彷彿是在確認那些沉澱物。
面對這個問題,我一時間不能言語。
感覺至今不曾有過的感情就要浮上臺面。
那個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真的好難。
「如果要如實回答,我想……」
菊池同學問我這個問題是很認真的。
她是很內向的女孩子。因此要問同班的男生戀愛問題,那應該是非常消耗體力的。
那我就不應該說謊,不能拿理想論、藉口,自己的目標當答案,而是要將自己目前真心所想的、擁有的感受、心中懷抱的一切都傳達出去吧。我是這麼想的。
因此我決定負起責任,爲了看破藏在心底的那份情感,深深地下潛──接着我找到了,想必那就是至今爲止都會不由自主逃避、不願正視的感情。
可以用來回答菊池同學的問題。
而我想那必定也是用來回答日南課題的答案。
雖然這個答案連我自己都感到羞愧──但事情就是這樣。
我們一如既往地閒聊,我跟深實實一起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終於到了──!」
菊池同學一臉困惑,話說得吞吞吐吐。
「……咦,那個。」
「那種話是?」
那讓我感到很歉疚,因此至少要說聲抱歉。
深實實把手弄成麥克風的樣子,開始採訪我。這種時候深實實通常都會問很勁爆的問題。讓我馬上嚴陣以待。
在那之前我都在做表面功夫,以免讓人看出我的心莫名消沉,像平常那樣自然而然加入對話。
「什、什麼事。」
深實實總是會注意到細微變化,問出很尖銳的問題,這樣很不像她,用很微妙的方式打擦邊球推測。嗯,是說每次都被問到岌岌可危的問題,那樣我也很困擾,所以這樣也好。
「啊,話說鶇兒有聯絡我,說會來參加我們的文化祭。」
再也沒有其他的了。
我知道自己的聲音正逐漸失去朝氣,然而我也無法掩飾這點。就好像某個開關打開了,自己心中黑暗的部分滿溢而出,止都止不住。
接着深實實再次發出大大的嘆息。
「基本上,我──在下根本沒立場去選擇別人,我是這麼想的。」
「真、真的只有這樣吧?感覺好可疑喔~」
「……原來是、這樣啊。」
接着我就和深實實兩人一起在北與野站下車。
「嗯,所以說,說真的我覺得那個問題很難……不好意思。」
那些事情是聽誰說的。八成是水澤講的吧。雖然這種事情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那個。」
「這麼說也對!」
「因爲……感覺你不像是會去參加女校文化祭的那種人。」
那就是難以言喻的歉疚。罪惡感。
「啊咧?反應不怎樣?」
「這、這有關係嗎?」
「喔、喔喔,是喔,小鶇要來啊。」
日南問我好幾次,看我到底要選誰。
聽完我這番說辭,菊池同學一時間無言以對。
「我說友崎,你很帥的時候跟不帥的差異還真大。」
問得太過直接雖然讓我感到難爲情,但更多的情緒支配心靈 。
「不對,我們是從大宮出發的,就只有坐一站吧?」
「文也?」
看我回得一頭霧水,水澤臉上浮現淺淺的笑容,並點點頭。
「……沒什麼!」
* * *
「少煩了,在說我們私人的事情。」
「喂,妳說誰是一臉進女校就會被逮捕的樣子啊,好歹水澤有給我邀請函,所以是合法的。」
「……我明白了。」
然後水澤若有所思地頓了一會兒,接着再次開口。
「噢,辛苦了。」
「果然很可疑!聽說那還是女校!」
好吧的確,光我這個人進入都是女孩子的園地,就形同是跨越國境非法入境一樣。
「咦──但你不是有去參加他們的文化祭嗎~?」
面對水澤不經意的玩笑話,我也用玩笑話對應。這些我都習慣了,雖然心情還是很沉重,但能夠在某種程度上裝裝樣子重現。
當我說完,不知爲何水澤用狐疑的目光看我。
雖然不曉得她能夠看穿我的想法到什麼地步,但菊池同學正一臉凝重地點頭。
「這、這是因爲受人邀約。」
也就是說,那肯定都在左右我對「人生」的看法,是身爲一切前提的無能感。
「該說這麼說纔對吧……」
我們聊到一半,後方就傳來深實實瞎起鬨的聲音,她說「怎麼了在說誰~!? 」
之後我們之間出現一陣短暫的沉默。氣氛有點沉重,跟菊池同學在一起的時候,似乎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感覺。
所以要我去選擇誰,要我負起責任去跟其他人的人生搭上線,那我做不到。不能那麼做。
我們開始閒聊。雖然覺得剛纔有點怪怪的,但那應該是我想太多了吧。
「嗯,因爲……那只是我跟水澤打工店鋪的同事罷了。」
──這十七年來在心底根深柢固紮根的弱角本性。
「咦?」
我們一起來到車站,搭上不同方向的電車,就地解散。
因爲我只有辦法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咦,怎麼了。」
然而在這種狀態下,我根本沒心思去完成最後的攝影任務「拍到喫冰的泉優鈴」,到頭來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就跟泉道別了。
那就是根據我的、根據自己的弱小之處──延伸出的絕對感覺。
我努力修飾自己的語氣,回應竹井的招呼,跟大家會合。
甚至假設對方主動告白。
像你這樣的弱角還去選擇別人,少在那得意忘形──我聽到這種不存在的臭罵聲。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也捕捉到真相了。
「……嗯,抱歉。」
後來我就跟菊池同學一起離開圖書室。
我又像這樣,將自己心中討人厭的部分暴露給菊池同學知道。
「對了友崎選手!」
聽到水澤叫我,我並沒有出現詭異的停頓就回答了。緊接着水澤就轉頭環顧在場成員。我也大概看了一遍,大家都很正常,一直在製作東西。
「是、是嗎?是說我有很帥的時候?」
「孝弘真小氣!」
這下深實實更生氣了。怎麼了?
「誰是導演啊,我可不記得有當上這個。」
原本以爲會很勁爆,結果她問出很平庸的問題。還以爲她會更直接地切入要害,讓我有點失望。
就是這個。
「嗨嗨──小臂辛苦啦──!」
我心中一直有這樣的感情存在。
然而影響更深遠的是──
水澤不着痕跡將話題導向放學模式,大家也跟着附和,都一起離開學校。
「喔,導演辛苦了。」
「差不多該回去了~」
感覺深實實好像有點不滿。這是爲何?
「不,真的就只有這樣,關係單純到讓人驚訝的地步……」
「嗯──算了。」
我沒有多想就問出這句話,結果深實實惡狠狠地瞪我。
她用非常殺的眼神看我。怎、怎麼好像有點生氣?
拿著書包回到教室後,那裏有深實實、泉和中村集團成員等人,留下來的主要都是執行委員,正在製作漫畫咖啡廳要用的看板,還有設計菜單等等。
所以那個時候,日南跟我假設對方來告白的時候。
「剛纔說的小鶇到底是誰!? 」
當然一方面也覺得還不清楚自身心意就做出選擇,這樣不夠誠實。
比喻起來就只是掉在路邊的無害石頭。
即便如此我還是保留答案,最根本的理由就是這個。
對。
「你又──說這種話……」
別人都不會選擇我了,我哪有資格去選擇別人。
「有啊!你不是幫了大家很多忙,還爲了小玉很努力嗎!」
「對、對喔。說得也是,抱歉。」
感覺深實實話裏充滿濃濃的責備之意,害我不禁道歉。或許我剛剛說的話真的很不得體。
緊接着深實實又來了,這次發出超級大的嘆息聲。今天嘆氣的次數會不會太多啦?八成是我害的。
「那些又沒什麼好道歉的。」
「喔、喔喔,這樣啊。」
深實實一直盯着我看。
「我可是很尊敬軍師你喔。」
「咦?」面對那突如其來的話語,我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深實實妳很尊敬我?」
繼我這番驚訝的發言後,深實實用力看進我的眼眸深處。
「是啊──這樣很奇怪?」
「不、不是,或、或許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我總覺得很抱歉……」
我含含糊糊地表達內心心聲,深實實則是用指尖輕撫裝在書包上的吊飾縫線。
「記得我說過你很像小玉?」
「……記得。」
我點點頭。深實實和日南都曾經跟我說過這句話。說我跟小玉玉很像。經過紺野那件事,我確實體認到雙方的根本想法很類似。
「明明就很害怕卻挺身而出,會貫徹自己想做的事情。總覺得,都把我想做卻做不到的事情做出來了,讓我覺得好厲害。」
這句話跟泉以前說過的很類似。
「……這樣啊。」
但的確,深實實、我和小玉玉都是不同類型的人。深實實聰明伶俐,無所不能,就連融入周遭其他人都難不倒她。
「咦……」
「沒、沒有……!」
「友崎的這個部分,我很喜歡。」
我的思考完全停擺,只能一直盯着深實實臉上的表情看,結果深實實開心地張嘴大笑。
我不由得語塞。剛纔這個人、說什麼來着?
「我先走啦──!」
深實實說完就小跑步走掉,在跟我分道揚鑣的轉角處向右轉。等等我的思考速度完全追不上。咦?咦──?
什麼啊,原來是那個意思喔。那對弱角來說實在太深奧了,拜託別這樣玩。常有人說在網路上或是LINE上面用愛心符號容易讓人會錯意,但這樣更是超容易讓人會錯意的吧。我從來沒有傳送過愛心符號,突然就要進入進階篇未免太嚴苛了。
「……啊──!你剛纔把我說的喜歡想成那種喜歡了吧!? 」
我趕緊找回步調,結果深實實咧嘴露出調皮的笑容。

「──不過,其實解釋成另一種喜歡也對呢?」
如此一來,就如同我沒辦法像深實實那樣。反過來看,若是要做我和小玉玉擅長的事情,深實實恐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
但相對的,我跟小玉玉就不擅長這方面的事情。取而代之,將自己心中所想的如實說出並貫徹到底,在做這方面的事情,可以說我們比普通人更有自信。
「咦?」
我在猶豫,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結果深實實來到距離我前方一步的位置後停下腳步,臉上帶着燦爛的微笑,嘴裏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