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蒐集Q報不無聊的遊戲就是名作

「嗯，這是不錯的走向。」

隔天我來到第二服裝室。

向日南報告，說昨天放學後沒費多少心力就成功調侃竹井。

「不錯的走向？」

被我這麼一問，日南用涼涼的表情說了句「沒錯」，給了肯定答覆。而且她來這之前每次都有參加田徑隊的晨練吧。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累，身上也沒汗臭味，甚至還飄着好聞的味道。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下意識調侃他、吐槽他、跟他聊天對吧？」

「對。」

「好吧，我想你也知道，這就證明透過反覆練習，沒刻意去做就做不到的事已經能在無意識間辦到。這種狀態就等同『學會技能』。」

我邊咀嚼那句話邊點頭。

「……這樣啊。是有那種感覺沒錯。」

我本身也有這層體認。感覺就好像實際作戰也能很自然地使出技能。

「那你觀察得怎樣？有什麼發現嗎？」

「哦，這個嘛……」

接下來我提到決定球技大賽的隊長時，「氣氛」操盤有多麼兇惡。還有氣氛讓「土氣」被視爲一種罪，紺野繪里香替人貼上「擅長準備」這個標籤來區分階級，以及中村說「多去戶外活動」這句話也蘊含類似構造。

「——所以我在想，這可能是現充的慣用手法。」

當我的話說到這邊，神奇的是日南一臉欣喜地看着我的眼睛。

「嗯，不愧是nanashi。」

「咦？」

只見日南臉上帶着滿意的笑容，一面「嗯嗯」地點頭。

「就算是『氣氛』這種抽象的東西，只要告知定義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分析吧？一旦教過既定法則，就算有『非現充』這個不利條件，你還是能憑自身力量導出潛藏在背後的構造……嗯。Nanashi果然有兩下子。」

「……是喔？」

「那就來講具體事項……不久後即將舉辦球技大賽對吧。」

沒聽懂話中含意的我正感到困惑，這時日南開心地挑起眉毛並說「那就是——觀察」。

除了努力消化日南的話，我順便思考課題的事。

「對，是有這回事。」

「從外側？」

「說得對。不選擇逃避，而是正面迎擊那些規矩。這纔是『玩家』應有的樣子。」

「沒錯。爲了讓她們拿出幹勁，具體而言應該做些什麼，你完全沒概念對吧？」

日南把它說得很邪惡，可是語氣絲毫沒有抑揚頓挫，就像在論述什麼，道出平常教室裏會有的現象。

「咦？」

「……像遊戲啊。」

我邊苦笑邊說。昨天出的習題是「觀察團體」。那個變成這次的重點。換句話說她昨天就打算這次要出那個習題，所以纔要我完成這個課題吧。不愧是重視效率的惡鬼。

也對，我懂她的意思。想要擁有讓其他人做事的權利，那就要能擔起相應的責任。但是這點非常困難。

這時日南說聲「對」並點點頭。

「……這下課題的難度又提升了。」

「聽好了，這種感覺可是某種人的特權，他們不會受既存的規則左右，可以從外側仔細觀察規律。」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事情真的滿單純的。若是用AttaFami來形容，那就是先前都在練習連續技或細部的操作技巧，而這些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了。因此接下來就要稍微透過比賽做些練習，靠這些提升根本實力。

「也不是，該怎麼說……大概是找到努力的意義了吧。就類似已經找到最大目標的感覺。真心投入喜歡的遊戲，確實樂在其中。」

「還真是面面具到……」

日南一臉不敢苟同的樣子。

「……那些訓練就是『讓紺野繪里香那羣人對球技大賽提起幹勁』嗎？」

稍微頓了一會兒，日南接了這麼一句。

看我露出困擾的表情，日南一臉愉悅。她的個性還真棒。

「這個嘛，大概是前陣子……跟妳起過沖突的關係。」

我認同日南所說的。

「咦？」

「哦……那你有幹勁了嗎？」

「……那麼，今天的課題是什麼？」

在這種地方一下子就能獲得共識，同爲玩家纔會這麼好講話。

「OK——放馬過來。」

「但是這樣正好。說穿了——這次課題的重點就是那個。」

「嗯，那麼從今天開始，你的目標就是『讓紺野繪里香集團拿出幹勁』，要用自己的方式多多觀察並進行分析。」

「……原來如此。」

之前那些並非完全出於強迫，我自己也有某種程度的意願，但總覺得在某方面來說就是有點消極，還是需要別人在後面鞭策。一開始好像常常被人掐着屁股。是物理上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

「今天的……應該這麼說，今後這項課題將會伴隨你一陣子，就是針對你剛纔說過的『氣氛』做特訓。」

不知道爲什麼，她先是說一大串話，接着又誇我。「有非現充這個不利條件」——這句話讓我有點不是滋味，但這也是事實，就別挑毛病了吧。吐槽下去可能只會遭反噬。

「那是因爲當時的目的爲『提升基礎能力』，所以我給的課題都是實行就能提升技能等級。」

與其說這時日南「不能認同」我說的話，倒不如說她更像是「有聽沒有懂」，因此我有點困惑。我沒辦法更鉅細靡遺說明，這時日南恢復以往的步調，嘴裏說了句「算了不要緊」。

「嗯，就是這樣。眼前有既定的規矩，我要自主操控搖桿將它突破。這纔是身爲『玩家』該有的做法。」

當我打斷日南的話做補充，日南用不悅的表情瞪着我看了一會兒，接着嘆了一口氣，嘴裏小聲說着「好吧，鬼正」。用悄悄話說鬼正是怎樣。

在這之後日南說了聲「是啊」，不知爲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操控氣氛』的能力。」

簡單來講，之前就算無腦實行也能自動達成「基礎能力提升」這個目的，那樣就夠了。

「想要變成現充，你在團體裏必須比其他人『說話更有分量』，或是有更大的『權利』，這點你已經憑直覺感受到了吧？」

我恍然大悟地頷首。不用再做無腦執行的課題，換成必須仔細思考的活用題。而這些都有助於提升「操縱氣氛的能力」。

聽到這個課題——字面上的意思我懂，但腦子裏就是無法浮現具體畫面，這讓我有點困惑。

「……就是所謂『真正想做的事』吧？」

「……對，你說得沒錯。」

的確，一開始似乎很少像這樣主動詢問課題。

「哎呀，你不知道嗎？」

她這句話讓我發現一件事。這麼說來，昨天我也是主動詢問呢。

「我並沒有分析到那麼透徹就是了，就是因爲討厭那樣的『氛圍』纔會變成獨行俠，在這方面的經驗頂多就是這樣吧……不過，今後想試着跟它抗衡。」

「當時曾經說過，裏頭還有另一個重點，就是『責任』問題。照理說自身權利只涵蓋自己可以負責的範圍。這是操控一個集團的大原則。而要擴大負責範圍不可或缺的就是提升能力水平，要做的就只有這個。所以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

「咦？」

我換個話題詢問，這讓日南用詫異的目光看我。

「你要讓紺野繪里香那幫人拿出幹勁。」

「總之，這次時間上還很充分，我希望你能夠在某種程度上長期實踐這個課題。首先這兩個禮拜你就別插什麼嘴，看看情況就好。」

這句話直接點明我的疑問，我聽完點點頭。

「嗯。」

此時日南開心地點點頭。

「……怎麼了？你今後打算主動詢問課題？」

日南頷首並說了句「對」。

「簡單來講就是那樣。集團這種東西就是要靠『氣氛』操控。所以就算目前沒有操控團體的『權利』，只要擁有『操控氣氛的力量』，在那個團體裏依然會握有實權。若是能經常使用這招，權利就會越來越大——換句話說，將會越來越接近現充。」

這下她的話我又聽得一頭霧水。

日南狐疑地皺着眉頭接話。

「也就是說，去想該如何嘗試也是訓練的一環？」

看我準備接招，日南將食指舉在臉旁開口。

「爲了讓紺野繪里香集團拿出幹勁，你應該知道這之間必須經歷複雜的嘗試吧？所以那些嘗試都會變成具有實質意義的訓練。」

「是那樣沒錯。」

「可是這次想培養的『操縱氣氛能力』包含更多面向，這項技術需要彈性思考能力。所以想要提升這方面的能力就必須實踐一些訓練。」

「……那個。她們看起來確實是沒什麼幹勁，可是……」

「原來如此……我懂了。」

她小聲說道。

——也算是「這邊」的人，日南口裏唸唸有詞地小聲說着。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又說了句「接下來——」，繼續轉向下一個話題。喔喔好隨興。

話說原來是這樣啊，下一個課題是針對「氣氛」。也是，爲了今後做打算，我認爲這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我不是很懂。」

這話一出，日南便用莫名筆直又不帶感情的目光看着我。

可是現在覺得自己開始能看得透徹，確實感受到處理每日課題的動力越來越強。

這次日南說完換上嗜虐的笑容。此時她話裏提及昨天的課題。

總而言之關於課題我已經聽明白了，並試着去想爲了完成這個課題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但我卻怎麼想都想不到，非常苦惱。

我在自己的心裏探詢其中緣由，一下子就找到答案。

「對。我個人最終能夠接受，所以採取行動就不再有絲毫迷惘。」

「那個啊，大致明白。之前去買禮物送中村時，那次的課題也提過這類內容吧。」

「你的分析大致正確。在一個空間裏醞釀土氣和文靜是種罪的『氛圍』，並在那大動作張揚，藉此確立自己的地位。透過對他人貼『土氣』、『文靜』的標籤來眨低其地位，建立主從關係。不管在哪個團體裏八成都有這種現象，這是傳統的『氛圍』風俗。」

「是、是喔……？」

士氣高昂的我如此說道。想要在「人生」中一路過關斬將並樂在其中，我必須跟這個叫「氛圍」的鐵律面對面，如今我是這麼想的。到時再來判斷這個「規矩」是否值得我遵從。若是沒辦法破壞這個規矩，或是沒辦法無視它，眼下就只能在這個規矩下戰鬥。但最起碼它不能是糞作遊戲。

「基於上述理由，從今天開始就要讓你接受提升『氣氛操縱力』的訓練。」

擁有能操控集團的權利，爲了讓自己儘量變成這種人——也就是儘量貼近「魔王級」，培養這方面的能力果然很重要。就跟上次聽到的一樣。

「啊、嗯。」

當我問完，日南先是點點頭並說「沒錯」，接着再次煞有其事地開口。

「……原來如此。」

「嗯？哦——呃——要針對氣氛做特訓。」

「嗯，說起來一言難盡，但你本質上也算……」

「但是……你已經實踐這個課題不可或缺的其中一項要素囉？」

「嗯。」

「不過，也可以不透過手邊既有的權利，透過某種手段就能獲得可以在當下巧妙操縱集團的『說話分量』和『權利』。爲此不可或缺的就是……」

「從今天開始，你的課題就是針對這場球技大賽——」

「話雖這麼說，有的時候光靠觀察可能也解決不了，到時你就照自己的意思行事……這或許是至今爲止最像遊戲的課題也說不定。」

「哦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單純只是比較有動力吧？」

「聽好了，之前出的課題不是『跟女孩子說話』就是『調侃中村』，具體而言要做什麼事情都很明確對吧？」

＊ ＊ ＊

離開第二服裝室，我來到還沒開始上課的教室裏。

來這後環顧四周一會兒，我發現有件事跟平常不一樣。人朝在教室後方靠窗處聊天的竹井和水澤靠近。

「中村還沒來呢。」

印象中平常這個時間他早就來了。水澤聽到我的話回過頭，嘴裏應了聲「是啊」。

「照這個樣子看來，大概請假了吧。」

「……是喔。」

好吧，有時也會發生這種事吧。雖然現在天氣熱，但畢竟是季節交替的時期。這種時候最容易感冒。

「他肯定是蹺課吧!? 」

這時竹井用開朗的語氣補了這句。我則回問「咦，是這樣嗎？」。

「昨天不是說過嗎～佳子的事！大概是爲了這件事蹺課吧——」

「是、是喔。」

我有點困惑地出聲應和。跟父母親吵架就蹺課不來上學是嗎？他果然很敢做，還是該說這傢伙很幼稚？

「總之——修二就是這樣，等他想來上學就會來吧——」

「這、這樣啊。」

聽他們兩人說得這麼輕鬆，想必中村幹這種事也沒多稀罕。總覺得——他真的很我行我素呢。話說我對於中村三不五時沒來學校上課這檔事一點概念都沒有，也就是說至今爲止我對班上的情況不曉得有多麼視而不見。明明對班上情況多點關心就能察覺。

這個時候班上的某個現充朝這靠近。那個男生身材高大，留了一頭黑色短髮，言行舉止都走運動風。唔喔，這種情況很反常。我想想——他的名字好像叫橘。不曉得他實際上參加的是哪個社團，感覺很像籃球隊的。

「修二請假？」

面對他的詢問，水澤用揶揄的表情回話。

「對。八成是跟父母吵架的關係。」

「啊——又來了？」

「你想想看，如果是瞞着繪里香偷偷進行，或是穿幫也能找藉口掩飾，這樣還能理解。可是要讓繪里香提起幹勁，這點子一般人很難想到吧！」

好。那我要稍微積極一點，來去加入這場對話吧。首先要由我製造話題。

不過，剛纔那番話並非全是假話，希望像那樣變成「氛圍」暴力受害者的平林同學能多少變得輕鬆些，這份心意並不假，最近校園生活慢慢變得越來越開心，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儘量在「球技大賽」這個活動中找到樂趣。雖然我不擅長運動，但還是想盡可能從中找到樂趣。

但紺野繪里香這個魔王，又不是我這種等級的小角色發動通常攻擊就能打倒的。若是沒找到某種弱點絕對打不贏。

「……泉。」

「不行不行，行不通的！特別是我，要是加入其他人的小圈圈，繪里香肯定會很生氣……女孩子的世界可是很恐怖喔。」

泉用像在推量的表情看着我。也對，跟紺野繪里香沒什麼交集的我突然說出這種話，怪不得她會納悶。「人生」果然比其他的遊戲還要困難一些。如果是RPG裏的村民反倒會擅自說「對了，雨天就沒聽說有人被砂龍襲擊呢……」，而且一聽就知道弱點是水。

「原、原來如此。」

課繼續上下去，當第三節課即將結束——我則爲那個課題感到苦惱。

一方面被比我更加熱血的言論吞噬，我不忘表示認同。

「那、那個……紺野平常會在哪方面特別積極嗎？若能找出那件事或許能當作參考。」

「跟其他人一起也不行嗎？若是和日南一起聯手或許可行……」

「這個嘛，她在服裝上面特別願意下工夫。我對相關的店鋪還滿了解的，繪里香常會叫我陪她買東西，一直在我面前試穿、問我的感想。」

有現充橘參戰的閒談讓我再次大揮空數次，就這樣撐了幾分鐘，上課鈴聲在那時響起。莫名虛脫的我坐到位子上，真想給自己一些獎勵。好，等我回家要狂打AttaFami。

「嗯？要問繪里香的事？」

八成已經聯想到那種狀況了吧，她露出苦澀的表情。那神情讓人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不過，照理說那個日南葵不會出「不可能完成的課題」。

有鑑於此，雖然心裏有點不安，但我搭話時還是刻意裝出輕快的語氣。

也難怪她會問這個。不過，我這次好歹有準備像樣的藉口。

聽我回問讓人感到陌生的單字，泉「咦？」了一下，頓時出現不解的反應。

「咦？」

泉說話的語氣雖然很困擾，就像在問「沒頭沒腦在說什麼？」但依然對我展露看似開心的笑容。爲了問出情報要選擇問題。現實中果然不會跑出選項。

很便宜、超平……哦，是超級平價的意思啊。原來如此我又體驗到新事物了。不對。我對於現充文化一點都不瞭解，常常在支線話題上卡關，導致談話無法順暢進行。弱角的短處在作祟。

泉的反應讓我猜到一件事，也許女孩子的世界比我所想的更加艱辛也說不定，我邊想邊接話。

她突然誇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點值得她誇獎。我剛剛有做什麼很厲害的事嗎？

「我也一樣，喜歡盡全力享受球技大賽或文化祭，否則以後可能會後悔……不過，就算之後不會後悔好了，當下還是該開心投入嘛？一定要這樣纔行。」

今天還只是第二學期的第二天，每堂課都在講解暑假作業有出到的題庫，或是舉辦學期初的小考等等，課程還滿好混的。中間隔了週末假日，下星期一開始纔會正式上課。

簡單說，這個課題就是「RPG角色扮演遊戲」！

「其實也沒什麼……就覺得紺野果然對球技大賽沒什麼興趣吧。」

這些話讓我好喫驚。

那麼，我缺少的恐怕不是「技能」吧。

泉的情緒還是一樣高昂，只有稍微降低音量以免讓周遭的人聽見，開始用幹勁十足的表情訴說。

「……沒錯。」

真讓人意外。原來紺野繪里香也有這一面。大概是想對外昭告，讓大家知道她選的衣服都很好看。這隻叫紺野繪里香的惡龍一直罩着一層神祕面紗，她的戰鬥資料開始一點一滴地揭露。

「超、超平……？」

「嗯？對啊。」

對這點視而不見，要我們輕鬆愉快享受這場比賽——這種事哪做得出來？

「不過，要說根據這點能想到什麼……」

話說感覺好那個。現場就只有一個人悶不吭聲，超像在做精神試煉。話雖如此，我現在開始習慣跟中村、水澤和竹井混在一起，對我而言也可以說是另一個賺取新世界經驗值的好機會。

我「唉——」地嘆了一口氣。也是啦，這裏的村民大多都被那個魔王虐，怪不得沒什麼機會得知她的弱點。就連身邊的跟班都不曉得，這下難辦了。

「……對了你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所以說，這種時候班上就該團結不是嗎？特別是我又跟繪里香很要好。而且……平林同學的處境那麼嚴苛，那我們就更該有向心力纔對。」

「啊——……是這樣啊。」

我先是頓了一下，接着再次開口。

「所以說我在想是不是能幫幫她，讓她度過這個難關……而且都要參賽了，我想用平常心開開心心參加球技大賽。」

「所以我以爲完全沒辦法了……友崎你好厲害！」

泉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可是做起來果然很困難呢——該怎麼做才能讓繪里香拿出幹勁？」

除此之外，她還是朋友少得可憐的獨行俠，那種情況會特別嚴重吧。我懂。

「嗯——繪里香對那個一點幹勁都沒有，甚至覺得爲那種事情加油很遜。」

爲了實現這點，究竟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不管上課時間還是休息時間，我都一直在想這件事情，卻想不出答案。根據日南所說，「觀察」似乎是重點所在，但我卻不清楚具體而言該觀察什麼，又該如何觀察。

「嗯？怎麼了？」

「哦……」

我開始把得到的情報放在遊戲規則下思考。唔——嗯，可是還真的很難想呢。

「咦？原來是這樣啊，抱歉抱歉！」

「嗯——原來是這樣，美容是吧……跟球技大賽好像沒什麼共通點……」

「不、不是啦，我不是友山，是友崎纔對……」

這麼說來，缺少的就是——情報？

想到這邊，我腦中突然浮現一件事。日南說「這個課題恐怕是至今爲止最像遊戲的」。

「啊——……說得也是。」

「可是繪里香一點幹勁都沒有，那我大概也沒辦法自己有幹勁就在那一頭熱，正覺得無計可施……」

雖然我沒辦法完完全全體會她的感受，還是設法體察並點點頭。

從今天開始要處理這個課題。那就是「讓紺野繪里香那羣人對球技大賽提起幹勁。」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既然情報不夠周全，那玩家該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她看起來原本就不是很擅長做這種事，加上紺野繪里香對大賽興趣缺缺，要帶領這個班級就辛苦了……尤其帶女生更辛苦。」

如此這般，我將事先想好的藉口解釋完畢。

煩惱一陣子後，泉一臉認真地開口。

「哈哈……我想也是。」

「……啊我知道了。那個是很便宜的意思！」

有人興奮地表示贊同，讓我一頭霧水。發生什麼事了。

「喔……喔喔。」

泉縮着身子微微聳肩。

「好、好厲害？」

「所以就會覺得，是不是能想辦法提起繪里香的興致。」

泉邊說邊苦笑。

「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啊、嗯。那接下來……唔——嗯，大概就這樣了吧？感覺她在美容方面特別認真！」

「……就那個嘛，平林同學不是變成隊長了？」

「嗯——該怎麼做呢？」泉說着稍微想了一會兒。「……好難喔。」

「那妳覺得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拿出幹勁？」

「想跟妳——問一下紺野繪里香的事。」

「還有她對化妝很講究。會試各種牌子的化妝品，狂學各式各樣的化妝技巧……偷偷跟你說一件事，我個人都喜歡用超平化妝品，要是被繪里香發現肯定會被嘲笑到不行，所以我實在說不出口……」

「那個——這種事經常發生嗎？就是中村跟他父母吵架的事。」

對。玩RPG碰到須解題或接任務卡關不會破的時候，這種時候該做的事總是隻有一樣。就是「去鎮上搜集情報」。換句話說紺野繪里香是我該討伐的迷宮魔王，我要去附近的城鎮打探弱點和打倒她的方法。既然這樣就要先問魔王身邊的跟班。哦哦，像在玩遊戲的感覺一口氣飆升。似乎可以玩得很開心。

我帶着苦笑附和。好吧，到這邊還在我知道的範圍裏。

泉錯愕地歪過頭。像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也會自然而然流露可愛氣息，那就是所謂的現充力吧。就好像普攻附加屬性一樣，而且還是光屬性，對我非常管用。

「算是吧——友山同學不知道喔？」

橘哈哈大笑。大家好像都知道佳子的事。

就這樣，出招打第一下馬上喫癟，水澤跟竹井看了捧腹大笑。

「我懂！」

在等泉回應的我與她四目相交，那雙圓眼深處開始像孩童般閃着光芒。嗯？

其實很想開開心心參加比賽，但是女王散發「有幹勁的傢伙好遜」這種氛圍，這才讓人難以實踐。雖說泉跟日南那羣人也交情不錯，但她主要還是屬於紺野集團這邊，另外加上平林同學這個氛圍受害者，嗯，羣體這種東西果然很複雜。

泉邊說邊「唔唔」地思考起來。眉頭皺了數秒，眼神開始失焦。我看她八成想到腦袋冒煙了。

聽她這麼說我纔會意過來。照她的話聽來，確實是那樣沒錯。一般而言不會像那樣「正面突破」。對於不習慣這麼做的人來說，想必很新鮮。我也這麼認爲。說穿了這是師父日南同學傳授給我的，也是她出的習題，真正被誇到的人並不是我。我一點都不厲害。

「哦——這個嘛——」

這一講讓橘看向這邊並點點頭。

當我出面推泉一把，泉便眼睛一亮地說「原來如此！」開始爽快地解說。

「啊——……說得對。」泉帶着深有所感的表情點頭。「的確，繪里香不熱衷會難以帶領。」

「就、就是啊……」

「喔、喔喔，說得對。」

「抱歉，妳繼續……」

既然知道這點，當第三節課結束的鐘聲響起，我朝隔壁張望。

當我說完，泉便用苦不堪言的表情猛搖頭。

「那就……在大賽中獲得冠軍可以拿到香奈兒的口紅，要不要用這種方式？」

「這、這種做法還滿大膽的……」

豪爽到不行的超直接行銷手法出爐。嗯，現充的點子果然很天馬行空……該說發想人是泉的關係？

＊ ＊ ＊

隔天是星期六。

今天不用上學，但是要打工。結束培訓後，這是我第一次正式上場。

待在自家的洗臉檯前方，我抓起頭髮，後來都有定期去日南介紹的美容院剪過，並按照水澤教的手法做造型，穿上日南教我買來湊套的便服，在做打工的準備。嗯，光看外表似乎能勉強矇混過關。

我在鏡子前對自身行頭做最後的確認，這時背後突然竄出一聲「欸」，那聲音讓我的鼓膜震啊震。

「唔喔!? 」我不由得回過頭。「……咦，搞什麼，原來是妳啊。」

「啊？這算什麼。雖然你沒說錯。」

是妹妹，她不悅地噘起嘴脣。

「什麼事啦？」

我問她想做什麼，這時妹妹把我從頭到腳目不轉睛地打量一遍。

「總覺得你打扮得莫名用心。怎麼了？要去約會？」

那種事跟妳沒關係吧，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實際上並不是要去約會，所以這次就直接否認吧。還有她說我精心打扮，真讓人開心。

「不，我要去打工。」

「啊!? 」這下妹妹張大嘴哇哇大叫。「你開始打工了!? 」

「是、是啊。」

太扯了、要世界末日了，就像在說這個，妹妹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個哥哥居然要打工？」

「我說，是哪個哥哥啊。我好歹也是會打工的——」

「你來啦，友崎。從今天開始就不用培訓了嘛。那就靠你囉？」

爲了傳達心底最真的感情，我們會使用調整語調和表情的技能。

我發現這個小我一歲、名叫小鶫的女孩……

「好的！」

妹妹賞我好大的白眼。什麼意思，這傢伙在搞什麼。

「你們之後有去哪裏玩嗎？願意邀哥哥的女孩子非常稀有，你要好好珍惜喔？」

「真的是我在多管閒事？」

「妳居然擅自偷看內容……」

「呼……」

「……唉。」

同理，若是特別看中某個人，我們就要將它率真地表現出來，不想失去就會精心設計每一次行動，這些肯定都是必要的吧。

弱角特產之「結結巴巴」大爆發，同時我一面裝傻。

「啊，客人來了～友崎學長已經學過要怎麼站櫃檯了嗎？」

時間是正午前。不管幾點都要用「早安」來打招呼，我依樣畫葫蘆照這種莫名其妙的風俗習慣乖乖打招呼，來到打工地點卡拉OK SEVENTH。

「好——」

「不，沒有穿幫。」

「還有要洗的東西也積得差不多了，有空麻煩洗一下。」

見識到水澤的假面具，又跟日南起爭執。

在我無力地回應後，妹妹改變語調說了句「話說——」，後面跟着跑出這段話。

一開始並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所以我不想說假話告白，下定決心真心誠意與人交往，結果打從一起去書店後，我都還無法跟菊池同學好好地說話。總覺得，由我出面邀請她好像不夠誠實。

但我好歹是個男人，而且我是個玩家，靠自己的意志下定決心，要好好攻略這場「人生」。那在這種情況下，明知路途艱險也要前進。如果是之前的我大概不敢叫「鶫兒」，會改叫她「小鶫」，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再叫她學妹，算是有所成長吧，而我還會用這些說服自己，但現在我要更進一步……！

就這樣，我儘量提起精神工作，努力去學工作上的事。

「總比就那樣一直窩在房間裏窩到來不及回覆好吧？」

我假裝自己是很能獨當一面的學長，學水澤的舉動和語調做出回應。順便說件事，水澤好像會用輕鬆的語氣叫她「鶫兒」，但那招我實在學不來。

「啊、嗯，今天學的。」

「成田學妹早安——」

「是！」

「啊，是的！有教過！」

「知道了——」

「哦～～～～」

「不……謝謝妳，我家的妹妹大人。」

＊ ＊ ＊

「那——我知道了。請多指教，鶫兒。」

「之、之、之、之、之前那個女孩？」

「大家早安～」

過着像我這樣的弱角人生，光是許久不見的人能記得我的名字就讓人滿心感激了，但是那樣會讓人覺得噁心，所以我不能表現出來。於是我就故作鎮靜。

小鶫厚顏無恥地說出這種話。

我聽了不禁發出嘆息。這行不通。她那副德行不是弱角能駕馭的。

培訓期間跟店長見過幾次面，邊承受他給的壓力，我接下鑰匙前往更衣室。接着快速換裝，然後回到櫃檯那邊。

「打工地點是大宮的卡拉OK。如果妳過來玩，要我給妳打對摺也行。」

劃靜脈，乍聽之下好像很危險，但其實就是在記有手指靜脈資料的電子時數卡上登錄，代表你要開始上班了。來打工就會突然用些字眼像是「外站」、「上了」、「調飲」、「沒客」等等，乍聽之下還以爲是一般名詞，結果卻是專門用語，大家都會面不改色說這些字，讓人一頭霧水。對了，這些字的意思好像分別是「打掃房間」、「提供食物或飲料」、「調製飲料的人」、「沒有半個客人」。獲得這些知識其實也沒什麼用。

就這樣，我又被妹妹激勵到，重新體認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

話說回來打工還真累人。要做的事並不是那麼多，該說空閒時間還滿多的，可是要當店員接待陌生人，對弱角來說負擔還是太重。然而比起那些，被小鶫的言行舉止耍得團團轉反而消耗更多體力。

剛結束培訓的打工好累人，現在已經是下午五點。店長說我可以休息，我就跑到包廂裏瞎晃三十分鐘。身體疲勞佔兩成，心理上的疲憊佔八成，一面休息讓這些損耗復原，我疲憊不堪地癱坐。休息時間有一小時。再過約三十分鐘就要去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被發現了？」

「吵、吵死了，多管閒事。」

「哦，這樣啊……」

成田不會知道我的心有多麼糾結、做了多大的覺悟，成田學妹她——更正，鶫兒語氣輕浮地回禮，接受我喊她鶫兒。嗯，現充在這方面的包容力果然很大。還有我剛纔挺賣力的，平常就要一直直呼她的名字似乎還是不容易。試着叫過才覺得突兀感比預料中還大。我還是叫她小鶫好了。

對方無情回絕。我果然被妹妹看扁了？

「唔……」

地點來到卡拉OK SEVENTH的某個包廂。

時間又過了一小時。

「OK——」

「那現在剛好沒什麼事要忙，就拜託友崎學長了～」

「就是傳LINE給你，問你要不要一起去買書的那個。」

我三兩下就被她堵到無話可說。好吧，正因爲這傢伙擅自偷看菊池同學傳的LINE，她纔會跑過來激勵我吧，確實被她救到沒錯。跟日南吵架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的那段期間，要是沒有這傢伙在那囉嗦，我就會錯過跟菊池同學見面的機會吧。哥哥還太弱。

「妳要做事。」

＊ ＊ ＊

「啊，友崎學長。好久不見——」

慢慢的，我開始發現一件事。

嘴裏說得嘲諷，但妹妹用認真的表情看進我眼眸深處，面對她壞心眼的質問——

「是，有什麼事嗎～」

這時間點來得就像她已看穿我的心思，一場試煉到來。這女孩滿那個的。前陣子她主動說不需要對她那麼客套，都不給弱角做點心理準備的機會呢。拜託妳別欺負弱角。

——我發現她根本就沒在工作。

幾小時後。

「啊，你有去檢查廁所嗎？」

「飲料調好囉～麻煩友崎學長了～」

我說話時刻意走這種爽朗路線。怎麼樣？感覺就像比較遜的水澤對吧。

「不，我沒去。」

總覺得她滿腦子只想摸魚，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纔好。

「咦？友崎學長你怎麼了。啊，該不會想上廁所吧？想上廁所就去沒關係～我也是這樣！還有偷偷跟你說一件事，店長不在的時候，廚房裏的飲料吧通常都——」

「早安——！」

我半開玩笑用誇張的表達方式道謝，在心裏則是用比較收斂的方式感謝她。總之，謝謝妳啦。

不過，我不想按照習題說的去跟她告白，這單純只是「還不曉得自己喜不喜歡她」，對我來說菊池同學非常重要，我想這點還是沒變。不僅如此，她還是我的恩人，教會我難能可貴的道理。

她老實自招讓我想笑，但我還是努力用嚴厲的語氣吐槽。很、很好，對方沒有出現奇怪的反應，看樣子沒有失敗。雖然聽起來沒什麼笑點，感覺不算成功就是了，要多練習幾遍。感覺這女孩跟竹井很像，稍微說得難聽點也沒關係，還挺好辦的。

我將智慧型手機收進口袋，順便喘口氣。

既然如此，想想也對。

「呵，很好。」

「這樣啊？那你劃完再過來這邊。今天稍微教你學一下站臺。」

「我又不會去。」

說這話的同時，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剛纔有點像在逞強。應日南要求才開始打工，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跑去打工了。不僅如此，我現在依然緊張得要命，但我刻意不讓它顯露在臉上。這就是哥哥的骨氣在作祟。

「你跟之前那個女孩子怎麼樣了？」

「哎呀～能不工作就儘量不做嘛～」

「啊，在這邊幾乎沒人會叫我成田學妹，你叫我鶫兒就好～」

「啊，十四號包廂要延長時間，麻煩你了～」

既然知道了，我就稍微思考一會兒，去想這種時候如果是水澤會怎麼調侃對方，準備趁她下次塞工作給我的時候講。

「……我說。」

「那現在來劃靜脈吧。有教過你做法？」

我挑着眉跟她放話。啊啊怎麼辦？面對妹妹就會莫名其妙逞強。當人家哥哥的都會這樣嗎？

說話的語氣稍微加入一點演技，我朝她放話。有、有說得到位嗎？

幾個小時過去。

有人過來了。她懶洋洋地打着招呼，是來打工的成田學妹。成田鶫。我來這邊面試的時候遇到這個女孩，她比我小一歲。人異常地慵懶，這點令我印象深刻。

「好的——那麼請多多指教～」

「我沒有要上，嗯。」

我逞強說了這些話——心裏卻想「她說得沒錯」。

「那就拜託友崎學長了～有不懂的地方再去問店長～」

我喝着發下來的飲料稍事休息，這時門突然打開。

「啊，友崎學長你辛苦了～」

「嗯？喔喔。呃——辛苦了。」

被人殺個措手不及的我找回冷靜並做出回應，小鶫則理所當然地進入包廂，整個人懶洋洋地坐在我隔壁的沙發上，看起來好像溶掉一樣。

「怎、怎麼了？」

「啊，我現在要走了～覺得有點累，想說換衣服之前先坐一下。」

邊用軟趴趴的聲音說着，小鶫連頭都靠上去，全身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背跟後方牆壁上。身體彎成軟爛的形狀。原來人類可以脫力成這樣。

「哦……這樣啊。」

說到這女孩，今天光是打工的時候站着就讓她哀說「討厭～好累喔～」那景象我目擊過好幾次。體力比我這個足不出戶的竹竿人還差，真是天下奇觀。不對，問題應該出在意志力上。

「是說……妳已經要回去了？」

這時我才發現不對勁。小鶫可是比今天才來上工的我晚到呢。

「啊，是這樣沒錯～我基本上只能輪班三小時！是稀有角色喔～」

小鶫說話時稍爲把身體坐直，手擺來擺去。

「這、這是什麼鬼……因爲太累嗎？」

我不禁帶着苦笑回話。

「就是那樣！」

只見她咧嘴一笑並豎起大拇指。不懂她比讚的點在哪……既然都這樣想了，我就試着把話原封不動地說出來。儘量用揶揄的語氣。

「不對吧，這樣哪裏讚了。」

「咦～不覺得打工很累嗎？我想要儘量用輕鬆的方式賺錢嘛。」

「哎呀，話是這麼說沒錯……」

好，開始進行RPG情報蒐集PART2！

「那爲什麼要問？」

「懶、懶惰星……那我是勤勞星的嗎……」

「既然這樣，若是由她當隊長，我想皇后就不可能熱衷到哪去。」

她問的問題讓人想不透。莫非她想要什麼東西？

竟然說「真厲害——」。

小鶫露出沒有半點陰霾的開朗笑容，說出獨特的論調。

「你想想，這裏的時薪不是挺高的嗎？那相對的就可以做少賺很多嘛。而且輪班的彈性也很大。」

「嗯……重點是？」

「這只是我的猜測，但那個——平林學姐？她恐怕被繪里香學姐盯上了。」

在應和的同時，我發現一件事。對班上活動毫無幹勁的女孩子……難道說，現在正發生最適合蒐集情報的事件？

她用的字眼還真奇怪。原來這個RPG遊戲的舞臺是宇宙？

我用有點像在吐槽的語氣回應，這時小鶫「唔——嗯」地盤起雙手。

「喔、喔喔……嗯——」

「對啊就是那樣～」

爲了引出我想知道的答案，我開始斟酌用詞。真希望有選項可選。

「……啊——原來是這樣。」

「異、異文化交流……」

「不不，就是這麼嚴重，友崎學長。那對我來說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太奇怪了。不過沒關係。既然這樣，我可以當你的諮詢對象。感覺不會波及到我嘛。」

「啊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

「沒錯沒錯！因此要讓皇后有所行動，你必須提升讓人努力的CP值！」

「受不了～我讀的那間高中最近要舉辦文化祭，班上的人都好有幹勁，好煩喔～」

「那、那種類型是哪種。」

「啊——……所以才重視CP值對吧。」

「哦……」

「也許吧……我可能是那種人。」

她這樣講我就懂了。到去年爲止，我都還不是這樣的人，但就目前看來，我確實是那種人沒錯。甚至還認真想該怎麼讓毫無幹勁的女學生拿出幹勁。

「對。在友崎學長看來，我大概就像外星人，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星球的事。算是異文化之間的交流吧。」

我也在猜是不是這樣。要泉「當隊長」卻被拒絕，下一個目標就轉向平林同學，背後或許有什麼原因。但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沒想到會被人說成這樣，感到困惑之餘，我努力擠出一句吐槽。

「呃——盡最大的能力努力前進才能把人生活得更快樂，我個人是這麼認爲……」

「啊——原來是這樣。」

「妳說要有很大的動機，舉例來說是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小鶫邊說邊用雙手遮住胸部。這種好像被人性騷擾的反應是怎樣，我只是在問很稀鬆平常的問題吧。

「對吧！儘量不要太賣命，這就是我的原則！請多指教！」

這句話讓我陷入沉思。

「咦，這是在做什麼？想要讓我拿出幹勁嗎？拜託你別這樣，我是不會努力的。」

所以小鶫纔會選擇工作內容輕鬆、時薪不錯、時間上很彈性的打工，賺取最低限度的必要金額。

「不只自己努力，你還想讓不努力的人提起幹勁對吧。這樣很糟。在我看來根本是外星人。」

經我說明，小鶫用有點不能接受的目光看我。

「沒——錯就——是這樣。」

小鶫笑得非常輕浮，一面小幅度點頭。

是說講起來一點都不突兀。

我心想「請多指教是哪招」，那番話跟我現在努力嘗試的人生攻略背道而馳，讓我稍微想了一下。儘量不想拚命是嗎？

我針對紺野繪里香的性格、在班上的勢力範圍、變成隊長的平林同學等事約略做個說明，這時小鶫用手指摸摸額頭，一面搖搖腦袋。

於是我便在腦海中規劃這時該問的問題。

「……喔喔。」

「小鶫妳這個人果然很沒用呢？」

「你看，就好比是我，明明想懶散度日卻像這樣跑來打工不是嗎？你知道原因是什麼？」

「因爲我基本上都不想爲這種事情努力嘛。在人生中儘量不想花太多的心力，不想走太多的路、不想太累，想要好好休息。大概就是這樣！請多指教！」

我說這話顯得有點客氣又害羞，小鶫聽了一臉訝異。

「我在想該怎麼讓大家儘量拿出幹勁……纔想問問妳。」

既然她都這麼問了，那我就把心裏的話直接說出來吧。

「還有——感覺你在這邊也想努力學習工作上的事～真厲害——」

「啊——聽起來挺麻煩的。」

「咦？」

小鶫說完就稱讚我並拍拍手。喔、喔喔。

「啊哈哈，就是那樣。」

「不是都會有那種人嗎——像是在合唱比賽、文化祭或運動會上都會很認真參加，就是這樣的人。」

＊ ＊ ＊

「不，妳是怎麼看的……」

「就——是這樣，不過人生當中總不能完全不努力，有時還是得稍微努力一下嘛。主要得賺錢讓自己快樂過生活。像這種時候，懶惰星球的居民就會選擇最輕鬆的方式，來獲得最大的報酬。」

「不是吧，有那麼嚴重？」

「皇后……」

「那個——文化祭讓人完全提不起勁呢？」

當我問完，小鶫先是稍微「嗯——」地猶豫一會兒，接着再次開口。

小鶫說完就朝我眨眼。

「這個對手很難纏呢。」

「很棘手嗎？」

「所以沒有太大的動機是不可能讓皇后努力的。」

小鶫說了聲「是」，與我對上眼。

「沒錯，就是那種感覺。總之，要問偷懶這檔事找我就對了。」

「果然是這樣啊……」

這時小鶫點點頭。

「呃……」我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老實招了。「也沒什麼特別的，最近我們學校要舉辦球技大賽，其中有個女同學意興闌珊。」

爲了讓紺野繪里香提起幹勁、爲了打倒特殊的大魔王，我到街上搜集情報。照剛纔的話聽來，小鶫的屬性跟魔王很類似。表面上紺野繪里香和小鶫截然不同，但是「基本上懶得努力」這種特性有相似之處，就好像去問蜥蜴人該怎麼打倒龍。

「可是……或許有某個契機能讓人稍微提起一點幹勁，應該有這種事吧？」

「是、是喔。」

「呃——是什麼？跟CP值有關係？」

「也就是說，紺野繪里香的情況跟妳很類似？可以的話儘量不想出力？」

真的是——又看不出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這女孩似乎有吸收所有吐槽的特性。還是說我的調侃沒有很到位？反正很難就對了。跟單純的竹井不一樣。

「就是啊～」

小鶫恍然大悟地放開胸前的手。這是怎樣。在這個女孩心裏，要她努力就等同性騷擾嗎？

小鶫用又圓又帶點慵懶的眼睛興致盎然地看向這邊，等我把話說完。能敏銳察覺這種稍縱即逝的遲疑回應，這個女孩果然也是現充。

這次又不知道算成功還是失敗，但重點還是在於要有挑戰精神吧。

「咦～原來友崎學長其實是那種類型的人啊。」

「沒錯你答對了！真厲害！」

「真、真的嗎？」

「啊——……」

「我自己也是那樣，重點在於CP值、CP值。」

小鶫笑得很開心。看別人喫苦頭，這女孩整個人精神都來了。

對方用生氣的眼神瞪我。爲什麼瞪。

「咦？你有疑慮嗎？」

「性、CP值？」

「友崎學長是那種人吧。」

她的眉頭皺得死緊。

小鶫邊說邊露出微笑，該怎麼說，「僅限偷懶這方面」給人莫名可靠的感覺。

我只是照日南所說跑來應徵，沒辦法跟其他的打工作比較，但是機靈的水澤都會選這個了，應該不是太差的打工纔對。

小鶫用莫名歡快的節奏喊出類似口號的東西。總覺得這女孩說的話基本上處處都超欠人吐槽，讓我似乎又有反覆練習的機會。於是我再次語帶調侃地開口。

「不過唔——嗯，照這樣聽來，皇后她也是懶惰星的居民呢。」

「原、原來如此，要重視讓人努力的CP值……」

「啊，而且皇后應該沒我這麼懶。所以我想應該有很多方法可以用。」

「咦，是這樣嗎？」

小鶫胡亂點頭，嘴裏說着「大概是吧——」

「我有那種預感。那個人在班上作威作福對吧？換句話說，她有很強大的心靈能量。作威作福把人踩在腳底下不是很累嗎？完全不想消耗體力的人做不來。」

「啊啊……確實是這樣沒錯。」

小鶫說起來特別有說服力。假如小鶫跟紺野繪里香立場互換，可以想見她馬上會說「我好累不想做～」

「以此類推，她肯定跟我不一樣，這種人會有各式各樣的慾望。我這個人無慾無求，說得更貼切點，就是隻有『不想努力欲』的生物。」

她邊說邊懶懶地讓上半身倒在桌上。這已經是液體狀態。

「不過……重點是慾望啊。」

「沒錯——就是慾望。會努力是因爲有慾望。我無慾無求什麼事都不想努力，我都這麼說了包準沒錯。」

緊接着，倒在桌上的小鶫就只有臉面向這邊，露出脫力的笑容、說着莫名有說服力的話。事到如今甚至覺得她是懶惰學界的權威。

「可是話又說回來，那個皇后的慾望是什麼啊？」

被我一問，小鶫「唉——」了一聲，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不不，友崎學長，你在說什麼啊？」

「咦？」

繼那句話之後，小鶫換上認真的表情並看着我的眼睛——

「——我這個人無慾無求，哪會知道什麼人有什麼樣的慾望。」

她的語氣又莫名充滿說服力，說的事情有夠空洞。

「哦，這樣啊……」

「……說得對。」

所以纔想順便問菊池同學。在RPG遊戲裏也一樣，要蒐集魔王的情報得儘量多問一些人，這可是鐵則。而且總覺得菊池同學好像能看穿人心，居住在森林深處的妖精似乎很清楚該怎麼打倒惡龍。

「是的，總覺得你最近很活潑。」

「那、那我們……」

＊ ＊ ＊

雖然變得六神無主，但我還是想從這個時候開始藉着地圖APP的力量設法力挽狂瀾，想着想着就打開智慧型手機，這時我看到日南傳來的LINE訊息。裏頭貼着一段網址。

「謝謝你……邀我。」

重新振作的我再次朝四周張望，結果發現從東邊出口那有股神聖的神祕力場朝這接近。

「那個——班上有一個女生叫紺野繪里香對吧？」

「……好，你想問什麼呢？」

呃——要是我還知道其他價錢差不多的家庭式餐廳就好了，但是大宮沒什麼家庭式餐廳吧。不對，或許真的有也說不定，但是基本上高中生不太會一個人去家庭式餐廳，至少我就不知道它在哪。以前我就讀中學的時候，某棟大樓裏面有生活雜貨店「LOFT」，那裏現在好像也有開家庭式餐廳。我以前很喜歡去那裏的「LOFT」。還有說到車站東口，我以前也很喜歡家電量販店「櫻屋」。那不是重點。啊啊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爲什麼我沒有事先做好調查。我確實決定不要再故意逞強或是戴假面具，可是一方面又覺得這種事情應該先找出定論纔對。前陣子有跟日南一起去西餐廳喫午餐，我有偷看晚餐的菜單，印象中價格非常高昂，讓我實在下不了手。去之前買完書光顧的咖啡廳也沒關係吧。連續去兩次也沒關係對吧。日南同學妳說呢？我找不到其他候補選項，拜託妳讓我去那裏吧。

「啊……！」

我隨波逐流地揮揮手，目送火速閃人的小鶫。

「……？怎麼了嗎？」

「就好比紺野在什麼情況下會願意努力、類似這樣的……對了，我們目前在討論球技大賽的事，可是紺野一點幹勁也沒有對吧？那麼紺野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努力？大概像這樣。」

暑假結束後。最初那兩天，我一下子跟中村集團交談，或是常跟泉閒聊，不然就是受泉和小玉玉挑起的騷動波及。我身邊好像發生不少事情。那麼看在周遭的人眼裏，應該也是那樣吧。菊池同學的座位在我斜後方，那就更不用說了。搞不好菊池同學是靠她能看穿一切的遠古千里眼之力也說不定。

「啊啊，這麼說也對，呃……」

「妳很喜歡蛋包飯呢？」

「這間店……看起來好奇妙。」

等我說完，菊池同學看似理解地頷首。

我看着室內裝潢說道，這時菊池同學面露微笑。

這時我決定問菊池同學之前就想問的一件事。

「這樣的安靜氛圍讓人心情平靜呢。」

後來我們兩個人一起偷笑。跟菊池同學一起度過的時光果然很沉靜、很自然，但是又很溫暖。

「那個……友崎同學，晚上好。」

「就是這樣。」

「嗯、嗯。菊池同學，晚安。」

「是……紺野同學？」

森林裏的動物都在冬眠，來到森林深處的妖精之湖，湖畔全都覆着一層薄冰、

這時我想起前陣子去別家咖啡廳，菊池同學也點了蛋包飯。

我「嗯」了一聲並點點頭。

菊池同學說完就露出有如大天使之息的笑容。

那裏有張看起來像古董的紅色沙發，旁邊擺着大型的觀葉植物，感覺好華麗。收銀臺前方的桌子上隨意擺放許多裸婦石像和色彩繽紛的酒瓶，牆壁上掛着蒙娜麗莎的畫像等裝飾品，氣氛上走西式華麗路線，但是每件物品又散發懷舊風情。可能是因爲這樣吧，與其說是西式的店面，倒不如說它更像刻意走西式路線的日本昭和咖啡廳，整體給人這種感覺。

＊ ＊ ＊

「喔、喔喔。」

「——是這樣子嗎？」

兩手的手指在桌子上交握，菊池同學用溫和的語氣這麼說。啊啊，這麼說也對。

菊池同學注意到我，踩着小小的步伐噠噠噠地靠近，對我露出靦腆的笑容。

「那我就點……茄汁義大利麪好了。」

我們兩個人面對面坐到位子上，開始看菜單。

「她是什麼樣的人？這個好難回答……」

我再次審視自己的內心。接着我發現那裏有個害臊、自虐、朝那種苟且方向逃避的自己……不對，面對菊池同學，我應該要確實表達真實感受。因此我再次開口。

「咦，我很努力？」

呃——嗯，雖然最後讓人覺得莫名其妙，可是能聽到小鶫才知道的情報更重要。努力的CP值是吧。話說那個女孩還真隨興……

對。目前的情報還是不夠。泉跟我說紺野的小嗜好，小鶫說紺野有「慾望」，會依CP值或誘因大小行動。可是光靠這些，我還是不曉得之後自己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才能完成課題。

這是什麼？我邊想邊打開，結果智慧型手機熒幕上出現一間咖啡廳的網站，從大宮車站東邊出口徒步走幾分鐘就到了，可以用平易近人的價錢享用餐點。

此外回過頭想想，我跟菊池同學都在大宮打工。既然這樣，若是哪天打工結束的時間都差不多，我們就能順便見個面，剛纔休息時間的前半個小時中，我有試着用LINE聯絡她。擇期不如撞日，今天我結束打工一小時後，菊池同學剛好也下班，那一定要開口問一下了！所以我鼓起勇氣試着邀請她，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對了，我有順便跟日南報備。

「唔、唔嗯。好像……餓了。」

後來我們點的餐點到了，兩人一面用餐、一面閒聊。

菊池同學用另一隻手握緊半長袖的袖口，跟我道謝的同時將目光轉向一旁。那聲響好莊嚴、酷似福音，讓我的鼓膜悠然晃動。

剪票口兩兩相對設置，出入的人潮絡繹不絕。我漠然地望着這些景象、一面等待，爲了緩解緊張情緒做個深呼吸。嗯好了。

「啊，不客氣、我纔要謝謝妳……那麼照顧我。」

車站從構造上來看像在室內一樣，可是各個出入口都大幅敞開，感覺空調好像有開跟沒開一樣，站內給人不上不下的感覺。也許是想借着這種「不上不下」的溫度體現埼玉整體氛圍。如果真的是那樣，可謂表現得恰到好處。

菊池同學手拿天使羽衣，用來抵擋充斥人間界的邪氣——不對，是用來遮太陽的輕薄黑色罩衫，穿着比平常更休閒一點的衣服現身。

「之前……謝謝你陪我去買書。」

「就是說啊……」

被我一喚，菊池同學慢慢將嘴裏的食物吞下，接着用沉穩的語氣回應。這種舉動很有菊池同學的風格。假如有人在我喫東西的時候找我說話，我大概會急到儘量快點把東西吞下去，然後回話時口吃，變得怪模怪樣。

我邊說邊苦笑。

對。我呢——聽妹妹說了那些後有仔細想過，針對菊池同學的事想了不少。之後發現，日南的事、課題、真正想做的事——這中間發生許許多多的事，正因爲如此菊池同學對我來說就像恩人，教會我非常重要的事情，讓我重新體認自己並不想失去她。

套著有領子的半長袖白色櫬衫，下半身穿着深綠色的裙子，讓人聯想到樹齡十三億年的大樹葉子。很容易就把那布料的一角想像成治百病萬靈丹。

她的反應讓我好害羞，同時也在心裏感謝日南。多謝相助……

「我要蛋包飯。」

「友崎同學，你最近很努力呢。」

「噢、噢噢……」

「不過……那樣讓我覺得最近過得很開心。」

「啊，直到選完才發現？」

她筆直看着我，直率、鄭重地回問。

「……沒那回事。」

「嗯，可能被妳說中了。該說是活潑……還是很吵。」

「……嗯。」

沉浸在這樣的氛圍裏，我把店員叫來，連菊池同學的份一起點餐。努力嘗試主導。然後喝杯冷水休息一下。

一打開入口的門，有點日式昭和風混西洋氛圍的獨特裝潢映入眼簾。

就像這樣，我在菊池同學面前總是有心靈被看穿的感覺，但那樣就是讓人覺得很溫暖很舒服，讓我重新有了最真的體認，覺得這裏對自己來說是很重要的避風港。

「這裏的氣氛好棒。」

我們來到咖啡廳。

菊池同學錯愕地微歪着頭仰望我，我沒跟她解釋自己爲何這麼震驚，而是帶菊池同學去日南說的那間店。話說回來，這已經不是「機靈」兩個字可以形容的吧。

就像這樣，我努力在這個時候扮演領導角色，在腦海中搜尋應該要去哪間店。

「問一下。」

問題太抽象了嗎？我重新思考該怎麼提問，接着繼續開口。

呃——這一帶有哪些店是我知道的——我想到這邊開始着急起來。糟糕，連一間都想不到，只想到賣炸蝦蓋飯的店。但是就算去那邊，菊池同學大概也會說「炸物感覺很好喫呢。」開開心心地跟過去喫吧？可是這樣有損我身爲男人的尊嚴。我心裏的假想日南同學好像在說「跟女孩子一起單獨約會卻去喫炸蝦蓋飯，未免太沒有現充風範。」還對我的冷眼相向。不對，這又不是約會！

「沒、沒什麼……」

「嗯、嗯嗯……對啊。」

因爲我之後跟人有約，就跑到大宮車站的「豆樹」前站着。

「那我差不多該回去了！若能讓你做爲參考是我的榮幸～」

簡單講就是——菊池同學來了。

「當我回過神，自己已經選了蛋包飯。」

我使出反覆練習已能順利出招的升龍拳—更正，是用有點調調侃的語氣說話，這讓菊池同學開心地偷笑。

一片靜謐，就像那樣的湖畔早晨，安穩又莊嚴的氣息撫慰疲憊的心。

話一說完，菊池同學露出開心的笑容。

這才讓我發現一件事情。

要說不可思議，真正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肯定是菊池同學，但是在這個時候說「菊池同學更奇妙」只讓人覺得莫名其妙而且很噁心，就連我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我就沒講。

後來我的打工結束，時間已經來到晚上八點。

「那真是太棒了。」

「有好多菜色呢。」

菊池同學開心地翻閱菜單，臉上帶着笑容。

菊池同學露出比牆上那張蒙娜麗莎畫像更溫柔、充滿慈愛的微笑，就這樣看着我。

「話說這個紺野繪里香……菊池同學覺得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那個——嗯。」回話時心臟正在怦怦跳。「……菊池同學，妳肚子餓了嗎？」

意想不到的一句話讓我不禁反問，菊池同學則點點頭。

「你想說的是這個吧。要找到能讓紺野同學努力的動機。」

「啊——……好像是，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動機。換個角度講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沒錯。話說回來，之前菊池同學看日南那麼賣力，她也說過一句話——「日南的動機是麼」。曾說她在寫小說，對這種事情很好奇。

「唔——嗯，該怎麼說，這樣講或許不是很好聽……」

「嗯？」

菊池同學將手貼在臉頰上，臉稍微向下垂，視線迷惘地朝斜下方遊走。緊接着幾秒鐘過去，她就像在窺探這邊，抬起眼睛仰望我。彷彿飄着發光魔法花瓣的水池，那雙眼好有魅力，將我的思緒一點一滴輕柔地溶解。

她那對薄脣微微輕啓。

「不想被人小看——我想動機主要是這個吧。」

因爲顧慮他人的感受，話纔沒有說得那麼死，可是單就內容來看，她對紺野繪里香的評斷可是毫不留情。不想被人小看。好尖銳的一句話。

但我被她點醒，這話確實有道理。

「不想被人小看是嗎？」

「是、是的……」

菊池同學對自己說話有點毒舌的事疑似很在意，背縮得比平常更嚴重，整個人變得垂頭喪氣。如此一來，連同那楚楚可憐的氣質一起算在內，說她完全就像一隻松鼠也不爲過。

「的確是這樣……原來如此。」

我頗有同感。

例如促進班上的「土氣是種罪」氛圍形成，讓自己看起來很潮，這些可以說是一種防衛策略，以免自己被人看扁。泉說過的「她對美容很認真」也是同樣道理，不想被人小看才特別在意外表，一方面也可以朝這個方向解釋。那種盛氣凌人的態度和魄力也跟這點有關吧。原來如此，這樣一想確實沒錯，可以看出紺野繪里香的行動都依循某個方針，那就是「不想被看扁」。

只是有件事情令人在意——

「但既然這樣，爲什麼在球技大賽上不努力表現？」

假如紺野繪里香的行動方針是「不想被人小看」，那在「球技大賽」這個會有顯眼排名的活動上，她會採取的行動自然是「不想被其他班級看扁所以要加油」。

當我問完，菊池同學又用有點客氣的語氣開口。

照這樣想來，紺野繪里香行動方針簡單來說恐怕就是這樣。

我不禁反問，菊池同學則露出調皮的笑容。

可是這樣一來，「CP值」恐怕不高。

的確，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好像更明確知道自己該走什麼樣的路、該朝什麼方向走。

用一般的戰鬥方式無法戰勝這麼特殊的魔王，我搜集跟她有關的情報，終於發現她的弱點。

之前都不曉得該把目標放在哪裏纔好。但現在已經知道這麼多了，我就知道自己該朝哪個方向走。

聽她這麼一說，我想起自己曾經跟日南吵架的事。

菊池同學彷彿用那種笑容接受全部的我，讓我再次感到害臊。

「……原來。」

在我心裏，剛纔那些話跟小鶫說過的「慾望」、「努力的CP值」連結在一起。

另一方面，面對球技大賽就不是這樣了。

然而只要處在「學校的某個班級」這個空間裏，若是沒待在金字塔頂端就會被人看扁。

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音量，我小聲地喃喃自語。

「可、可是紺野同學也很爲夥伴着想，同時又有率真的一面，我想她不是那麼壞的人……」

「所以我也要……一點一滴向前邁進。」

「……原來是這樣。」

那麼接下來就要去找能夠對付這個弱點的道具！就是這個樣子。

「我覺得……你變得比以前更積極了。」

的確，在球技大賽上確實努力並做出結果，這樣一來自己的地位就會提升，照這樣的邏輯看來也能滿足「不想被人小看」的慾望。

「咦……有、有嗎？」

可能是對紺野有罪惡感吧，菊池同學慌慌張張地說些好話，覺得她那樣有點可笑，同時我的腦袋也沒閒着。

「搶先看扁是嗎……」

嗯，果然認真起來纔會有所發現，「人生」也是一個神作遊戲。

紺野繪里香竭盡所能不願努力。同時又不想被人看扁。

就這樣，我暫時待在自己的世界裏、沉浸在思考中，突然間回過神發現菊池同學帶着好像在守望孩子般的微笑，正在看着我，我則和她對上眼。

「是、是這樣子嗎……？」

「是、是的……」

「這樣纔像友崎同學。」

雖然其中的一部分只是推測，但大致上應該八九不離十。

「……嗯。」

既然菊池同學想靠自己的意志朝某個方向前進，不管她的目標是什麼，我都會爲她加油。

只不過，目前還不曉得能創造那種局面的道具在哪，或是我能不能使用和那種道具有相同效果的魔法或武器，但至少知道該滿足什麼樣的條件，那我就清楚該朝什麼方向走。

光靠我自己一個人找不出答案，但我搜集缺少的「情報」，目前暫時是有點眉目了。

所以她才努力「裝得很潮」吧。

要找出一個關鍵道具，讓紺野繪里香覺得「在球技大賽上輸掉就會被人看扁」。

所以她纔不打算爲球技大賽努力。

菊池同學的話讓我頗有感觸。

接着我跟菊池同學聊起安迪的作品，聊到在暑假做了哪些事情，還有最近班上的人發生什麼事，以及未來出路。在閒談之間，我們度過一段安穩祥和的時光。在這段時間裏，我果然不用說自己不想說的話，也不用戴假面具，對我來說是一段非常自然的時光。

「嗯、嗯嗯……」

之後我們也差不多聊到一個段落了。這時菊池同學小聲說了一句話。

「不想被人小看」，她要儘量用「可以輕鬆獲得成果的努力方式」滿足這種「慾望」。

這麼做——不用花太多勞力就有莫大的收穫。

「咦？什麼事？」

菊池同學如此宣示，雖然我不曉得她要往哪裏去，想用什麼樣的方式前進。

＊ ＊ ＊

接着菊池同學伸出纖細柔美的白皙手掌，靜靜地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又是非常一針見血的內容，聽她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只要把球技大賽看得很扁，就算沒拿到冠軍也不會被人小看。反正努力比賽本來就是一件很遜的事。很像紺野繪里香會有的思考模式。

否則，「不想被人小看」的「慾望」就不能滿足吧。

那是因爲用不着刻意在球技大賽上努力，只要打造「努力比賽的人很遜」這種「氛圍」，自己的地位就不會下降吧。

「……嗯，很好。」

「……嗯，這樣啊。」

「我想肯定是因爲……先看扁球技大賽，不管打贏或打輸都不會被人小看……可能是這樣吧。」

「嗯、嗯嗯。」

只見菊池同學緩緩地頷首。

那就是這一次的魔王「弱點」，也是用來完成這次習題的道具。

是因爲我在想電玩遊戲的事？菊池同學露出調皮又莫名有些欣喜的微笑。

那抹笑容感覺好像比平常更有人情味，嘴裏吐出那段細小話語，在我聽來似乎蘊含她身爲一個女孩子特有的多愁善感。

「之前我們一起去買書，在那之後明明沒過多久的時間……友崎同學又有這麼大的改變。」

我從泉、小鶫、菊池同學那打聽到一些消息，用自己的方式擬出「紺野繪里香行動方針」。

話說剛纔那麼快就回話，菊池同學果然有在仔細觀察班上的人，平常就將那些結果放在心裏轉變成言語吧。日南出的課題是「觀察羣體」，或許她就是在實踐類似的行爲。嗯，跟各式各樣的人打聽情報果然能學到很多。真的是在玩RPG。

自從那天過後，時間大概經歷兩個禮拜。這陣子，菊池同學也覺得我改變很大啊？

既然紺野繪里香利用「操作整體氣氛」來製造那種狀況，讓大家覺得在球技大賽上不努力也沒關係——那我只要用某種方法改變這樣的「氛圍」就行了。

也就是說，想要打倒紺野繪里香這隻惡龍，不可或缺的就是——

「友崎同學，你看起來好開心呢？」

對於那些話，其實我自己也頗有同感——所以我不免覺得菊池同學果然擁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畢竟她不得不這麼做。

「我也要……好好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