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魔王也有魔王的苦衷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2.5萬 字
採訪日南後,過了幾十分鐘。地點來到學校餐廳。
在四人坐的座位上,我跟菊池同學面對面坐着,對面則是坐着深實實,還有同班男同學橘。
感覺是很特殊的成員組合,但這當然是有理由的。
「話說……橘你跟日南是同一所中學的同學吧。」
我把筆和筆記本放到桌子上攤開,一邊說着。
對。我跟菊池同學一起在找知道日南過往的人,首先要來訪問深實實。之後深實實就說印象中橘以前好像跟日南參加同一所中學的籃球社,就把他介紹給我們了。
「是啊──」只見橘用輕鬆的語氣回應。「那現在呢?要採訪嗎?」
他說完就在我跟菊池同學之間來回張望。
我偷偷看了菊池同學一眼。但她似乎在爲眼下狀況緊張,不太敢正面看對方。尤其是爲了正眼看橘而陷入苦戰。好吧,畢竟對方是充滿現充氣息的男孩子。
所以我就代替菊池同學點頭。這是因爲跟中村那羣人一起度過午休時間的機會變多了,跟橘相處的時機也隨之增加。如果只是一般的閒談,我有辦法讓自己放空待着。
「對對。爲了當話劇上日南演出的角色參考,我們想要了解日南的過往。」
「是喔。」
橘曖昧地點點頭。好吧的確,這理由有點微妙。因爲該對象有在某個話劇中出演角色,要拿來當話劇中的參考,纔想來打聽那個人的過往。雖然聽起來並不是很自然,但也不是完全無法讓人接受。我想橘就算會覺得怪怪的,大致上還是會接受。
「說真的我也很好奇呢~!以前就只有在大賽上看過!」
「之前深實實有在籃球大賽上奮戰過嘛。」
這時我跳出來替深實實的話做個補充。
「沒錯沒錯!不愧是軍師!記得真清楚!」
「喔,多謝誇獎。」
我輕鬆回應深實實那一如往常的接梗回話。總覺得若現場還有除了我們兩個以外的人,或許就不會出現怪怪的感覺,可以平常對話,不管是我或深實實都一樣。
對了,爲了像這樣打聽日南的過往,原本還有拜託她本人也一起出席,可是她說接下來有要事在身,就跑去別的地方了。這是在對外表示她沒什麼好隱瞞的,大家可以隨意訪談。不愧是完美女主角。
緊接着大家就出於疑問歪起頭。
「……是啊。才聽一下下就聽到這麼多例子。」
總覺得「中學生跟學長交往」,給人感覺像是在那個年級中地位數一數二的人才會有的特權。啊,也就是說日南當時是這樣的啊。
「嗯──總之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應該就是……」
「是很受歡迎的籃球社副社長,一個很帥的學長。」
而且我還發出比在座所有人都還要大的音量。
「可是一年級的時候……我覺得她還沒有那麼引人注目。」
我專心聽橘說話。因爲我總覺得在他的話中,出現了有別於我認識的那傢伙──不是身爲NO NAME的日南,還有身爲完美女主角的她,能夠聽到曾經還很青澀的她是什麼樣子。
聽他們這麼一說,我的腦子裏就浮現類似回憶。有個類似迷妹的奇怪女孩子,把特別醒目又可愛的同性學姐當成偶像看待,諸如此類的。我悄悄看向旁邊,發現菊池同學也在小幅度點頭,我想她大概也能理解。那就表示不管哪個學校都有吧。
只見橘用柔和的表情做出回應。
「……那是什麼?」
「是、是喔……是學長。」
我不由得發出聲音。深實實和菊池同學也入神地望着橘。
大概是發現我在看她做這些舉動吧,菊池同學突然跟我對上眼,別具深意地點點頭。咦,爲什麼點頭。
「那個……有個問題想請教。」
橘用手撐着臉頰,在我跟菊池同學之間來回張望。
「原、原來有啊。嗯,那就沒問題了。有有有。」
「好懷念喔──我也有過這種經驗呢!有一年級的學生會揮手跟我說『七海學姐──!』,在我跟他揮手之後,對方就會尖叫,看起來很開心。但我其實就只是七海深奈實而已,諸如此類的。」
聽了好幾個我們不會知道,關於那傢伙的厲害事蹟,開始感到滿足了,但這不對。這個時候該問的不是「日南在中學時代不曉得也是多厲害的人」──而是「在她變超強之前,日南是什麼樣的人?」纔對。
還不夠完美的日南葵。
這時深實實用興奮的目光看着橘,我也很在意他接下來會說什麼。
橘的嘴巴翹了起來,稍微想了一下,然後馬上說出很具衝擊性的話。
結果發現她把那又白又長的手指放在嘴脣上,好像在深入思考些什麼,視線對着斜下方。
「嗯?」
我稍微將視線轉到一旁,發現深實實似乎也滿有興趣的,一直看着橘。
在那之後,菊池同學帶着堅定的目光,清楚說了這麼一句話。
「而且她馬上就把那個學長甩掉。」
「但差不多是一年級讀到一半,還是二年級的時候吧。大家慢慢在傳有個可愛的女孩子,讓她開始變得有名起來,不知不覺間就跟那個副社長開始交往。而且聽說馬上就把人家甩掉了,讓她逐漸變得更有名氣……到了三年級甚至還開始出現她的跟班。很受學弟學妹歡迎。」
「覺得很莫名其妙對吧?」
「咦!? 是這樣喔!? 」
「什、什麼免費素材。」
在我困惑地說了這句話後,令人意外的是橘稍微歪過頭。
「有什麼呢,總之『果葵』這個字眼就流行起來了。」
這都是一些很新奇的事情。也對,從小學生變成中學生,突然成爲中學一年級生。能夠在那種白紙狀態下突然變得醒目不只是要天生麗質,還有一些運氣成分在裏頭,有的時候按錯按鍵是有可能反過來導致失敗。
「原來如此。」
我想他們一定在說孤僻鬼無法瞭解的另一個世界之事,就當這件事情真的發生過,讓對話繼續進行下去吧。因爲除了我,另外那兩個人好像都知道。感覺橘除了說「好、好喔。」,似乎還用一種覺得我很悲哀的目光看我,但我不介意,所以沒關係。
如果是那傢伙,在一開始欠缺那種天生資質──也就是要成爲現充的必須要素,就會親手一樣一樣取得的吧。
在我苦笑着說了這句話後,橘露出爽朗的笑容。
「譁──葵果然很厲害呢……」
越聽越覺得難以理解,有種像在聽遙遠世界故事的心情。什麼,原來那傢伙從中學時代就是這麼強的女人了?
「果葵……?」
「然後呢……葵就突然拿那個給我。我們當時還沒有那麼要好,她卻突然這樣。害我想說『咦,怎麼了,這個女生是不是喜歡我啊。』,而且我們參加同一個社團,我原本還以爲是真的。」
「印象中有……」
這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只不過,我可以想像得到。
也就是說前提是「日南葵好厲害」這件事情已經深入人心,深入到足以被大家拿來當成梗來用。
「跟、跟班……」
只有我一個人明白其中奧妙。
「以前會做一種事情吧。在畫有奇怪角色的彩色小紙片上寫下一些問題,像是『喜歡的食物是什麼?』『對我的印象如何?』『有沒有喜歡的人?』之類的,然後交給跟自己要好的人,互相作答,像是這樣。」
深實實說話的時候一副徹底拜倒的樣子,我也認同。
這時橘用有些困擾的表情說了這番話。也是,一旦問到還不顯眼的日南有過些什麼,在記憶上就沒有日南變成偶像後鮮明,這也無可厚非。
「軍師你好吵喔!」
「這個嘛,我以前跟她也不是特別熟……不過一年級的時候跟她同班就是了。」
「啊──!好像有喔!」
這話讓我突然驚覺。
我腦中好像浮現畫面了喔。在現充團體之中,假如一個字眼突然流行起來,感覺他們就特別喜歡在各種場合瘋狂使用。
「是這樣啊……」
「原來日南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是那樣啊……」
因爲那傢伙並不是只會靠巧合和機運的人,而是會用樸實的方式一步一腳印往上爬,屬於努力型的人。
「……哦。」
「是的……的確。」
「啊──……」
「啊──!確實是有耶!」
接下來橘的話匣子就關不起來了。
當時這個準完美女主角究竟在想些什麼。
果然菊池同學總是會一直注意某個很深入的點,去審視每句話。
接着菊池同學就若有所思地皺着眉頭,並點點頭。
「是對不起。」
「就是『果然葵真厲害』。有人要稱讚葵的時候,或是她做了很厲害的事情,人們就會說這句,當時很流行。若是大家遇到麻煩,葵過來幫忙解決,我們大家就會很有默契的說『果葵耶』、『真的是果葵』,諸如此類的。」
「在她剛開始讀一年級的時候啊……」
「她以前曾經跟男子籃球社──非常受歡迎的學長交往。」
最後橘稍微皺起眉頭,用有點困擾的表情說了這句話。
「啊,話說有件事情讓我印象深刻。」
「都會有這樣的人吧。就是有個很受歡迎的學長姐在,學弟妹都很崇拜他,會學他用一樣的東西,或是一樣的洗髮精,諸如此類的。」
「嗯。」
「就是啊。因爲來得很突然,讓我嚇一跳,所以印象深刻。反過來說,在這之外就是個可有可無的普通女孩,因此關於其他部分都沒什麼印象。現在想想會覺得她明明那麼可愛,我怎麼就沒注意到──」
接着運氣成分慢慢會越來越少,會根據每個人原本有的才華資質來決定他們真正的地位。我想班上的勢力圖分佈就是這樣來的。
只要現充集團開始使用某個字眼,就會出現一種氛圍,變成使用那個字眼的人就好像是現充集團的一分子一樣。然後使用的人就會變多,最後擴散開來,情況就像是這樣。中學時代的時候,周遭印象中有這樣的例子,在中村集團裏面也不時會看到這樣的景象。
此時我馬上整個人向前傾,對這句話起反應。菊池同學也靜靜地擺出認真表情,目光就定在橘身上。
「原、原來如此……」
來看日南的行動。
深實實用得到小玉玉真傳的直接口吻提醒我,讓我當場沒了氣勢。話說是怎樣,沒想到第一句話就說出如此具有衝擊性的過往片段。但也是啦,如果橘說日南那麼正卻到現在都沒交過男朋友,這樣問題還比較大吧,日南葵這個女人背後果然很有料。
「甩、甩掉了……?」
「聽說──不只是我,她好像還發給班上大部分的人。男生女生都有。」
「不……這就不一定了。」
「還以爲?」
能夠聽到這些,我的心已經滿足一半了,同時看看菊池同學。
深實實看來似乎也一時間無法理解日南爲何這麼做。
「哦。」
若沒有在同一所中學就讀,就不會知道日南有這樣的一面。
我完全沒概念,但是深實實跟菊池同學好像很瞭解。
「這種偶像的超強版本就是葵,大概是這樣。後來她實在變得太強了,還變成像是免費素材的東西。」
這時橘附和說「對──對──」
我有聽沒有懂地重複那句話。
「嗯──這樣有什麼用意呢!」
「一年級的時候……是嗎?」
聽我這麼說,橘似乎想到什麼,臉上浮現一種很受不了的笑容。
「咦。」這話讓我反射性上鉤。「……意思是?」
只見橘嘴裏發出「嗯──」的聲音,在回想過去。
「對於日南同學剛成爲一年級生的最初模樣,你有沒有什麼印象?」
我邊模糊回想中學時代邊聽他說話,結果深實實對橘的話很有同感。
這種行爲乍看之下確實很莫名其妙,但如果是我──知道那傢伙身爲NO NAME,有什麼樣的思考邏輯和戰鬥方式,就能預料到她有何意圖。
接着她就直接把目光轉到橘身上。
根據橘所說,那些紙上寫了「喜歡的食物是什麼?」,還有「對我的印象如何?」、「有沒有喜歡的人?」這類問題。就算當時她寫的文字並不完全跟這些吻合好了,她寫下的問題大概也相去不遠,先考量到這些,再去看那傢伙發送紙片的理由。
我想恐怕就是──要蒐集資料。
以下只是我的猜測,然而在這之中,日南重視的問題應該是第二個「對我的印象如何?」。
那傢伙給我的特訓最初目標是「被自己以外的其他人看出改變」,由此可見日南很重視變化的「客觀性」。
那麼,換成當時還不夠完美的日南。若想要從那個時候開始改變自我,那傢伙首先要針對「周圍的人如何看我?」來蒐集客觀資料,然後拿來跟自己的看法對照,協助進行自我改革吧。
爲了實現這點,需要的就是做個清楚的問卷調查。也就是市場調查。
換句話說,假如我的臆測正確,即便當時日南還不完美,卻從中學一年級開始就萌芽了,造就「如今的日南」。想想還真可怕。
「啊,對了!還有一個。還有一個讓人印象非常深刻的事情。」
「喔,是什麼?」
可能是像連鎖反應一般,記憶逐漸湧現吧,橘提高音量,用手指指着我。
「也沒什麼,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滿詭異的,甚至也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還記得。」
「詭異」這個字眼讓我繃緊神經,等待橘說出後續的話。
「是換教室的時候,還是打菜的時候,不太記得是什麼時候了。總之詳細情形我已經忘記了……反正當時班上的男生女生都在閒聊。」
「嗯。」
「不曉得爲什麼,大家開始聊起自己的名字是怎麼被取的。班上每一個人輪流說,其他人聽了會說是喔──原來如此。總之就是在閒聊就對了。」
「是喔──!話說我的名字『深奈實』意思好像是『希望我成爲一個溫暖的人』!這很重要喔!」
「是嗎?那好,橘,接下來呢?」
「喔。後來輪到葵,不過……」
「好過分!? 」
我把深實實的玩笑話略過,繼續聽橘說下去。果然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就能夠跟深實實像這樣對話呢。菊池同學則是在旁邊偷笑,似乎覺得很有趣,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看得我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印象中她好像說父母親希望她如同向日葵一樣,可以向着太陽長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人,好像是這樣。印象中她還說向日葵會向着太陽生長,當下補充這個小知識,所以我想應該沒記錯。」
就這樣,我們在這個空間中跟第一次見面的女高中生互相做自我介紹。要說我們爲什麼會進入這種狀態──
我開這個口是想轉變話題,並且翻開桌子上的筆記本。
時間來到隔天。星期六。
簡單講就是延續昨天的採訪,橘把跟日南讀同一個小學的同學前橋介紹給我們。橘好像有透過LINE問菊池同學「明天有空嗎?」,所以我就來支援一下,並不是要監控,頂多只是來支援。
只見菊池同學帶着恍惚的表情回應那兩人。什麼!這種情感表現是怎樣!
「好,那我們走吧。」
說話語氣很平坦,表情沒什麼變化。看起來就像洋娃娃,有着不可思議的氣質。就連我看了都知道她眼睛周圍化着又濃又黑的妝,我是不知道正式名稱叫什麼,塗在臉上的紅色物體也有點偏濃。口紅也是很紅的,整體給人一種對比度很高的感覺。
這句話聽起來很不自然。
這句話指出的意思很抽象,在說完「自己名字的由來」之後補上這句話,是怪怪的……然而又看不出日南的本意。
「好。不用客氣了。」
「我是前橋──請多指教!」
「……她說?」
「啊,對了。順便問一下。」
「嗯──如果我還有想起其他關於葵的事情,想說可以告訴妳。」
接着是菊池同學,也跟着自我介紹,並且低頭鞠躬。
被我這麼一問,前橋同學再次用平坦的語氣回應。
然後她就像在求對方跟自己交往一樣,低下頭將握着智慧手機的右手伸向前方。咦?跟想的不一樣喔。還有妳爲什麼在說的時候比橘還要不好意思。就算菊池同學是相當於小玉玉的小動物系女孩好了,這種反應也太奇怪。
這個女高中生將黑色頭髮綁成兩束,身上穿着大露肩黑色衣服。脖子上戴的不叫做項鍊,那種好像叫做頸環吧。身上戴著有黑色蓬鬆短毛的十字架,看起來像裝飾品的東西。
「跟我無關」。
「那個、我是菊池。請多多指教。」
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她身上,在一旁觀望,結果深實實拿出智慧手機,嘴裏這麼說。
「就是啊。不過呢,在那之後,葵就像在說什麼很平常的事一樣,突然喃喃自語說了這句。」
這個時候菊池同學明顯表現出困惑的樣子,這也不能怪她。
「話說我們同年,用平常的語氣說話就行了吧。」
只見橘聳聳肩膀。
「……感謝協助。很有參考價值。」
那種東西是不是叫做彩色隱形眼鏡啊,前橋同學眯起有着不可思議色彩的眼眸,同時開口。
雖然我得知幾樣讓人非常感興趣的事情,但最後好像還是被人捅了一刀。原來敵人在這啊。
我們這邊則是有我,旁邊坐着菊池同學,形成二對二面對面的狀態。
結果跳出來面不改色護航的人不是我,而是橘。先給我等一下,我原本也想說類似的話,怎麼像這樣被人超前了,有種不甘心的感覺。下次我會拿出真本事認真應對,覺悟吧。
「那麼──我們這就開始吧……妳跟日南小學的時候讀同一所學校對吧?」
「對吧?」
糟糕,沒理由阻止,卻有了跟人交換LINE的理由。情況實在太不利了。
「瞭解。那就不用敬語。」
話說今天還是有拜託日南一起過來,但她說她很忙,要我們自己隨興處理就行了,所以我們就隨自己的意思做。不愧是完美女主角。

就是爲了繼續採訪。
大宮。地點是以前「LOFT」坐落的大樓,這裏有間「Saizeriya」。
既然她都點頭了,那我也已經無計可施,就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兩人在我眼前交換LINE。唔,但我總覺得必須要阻止纔行!可是光靠我一個人沒用!深實實呢!深實實妳在幹麼!
她也一副困擾的樣子,三不五時偷看我這邊,然而身爲第三者的我沒立場去阻止……怎麼辦,還在想這個的時候,橘又開口了。
緊接着八成是被同一個地方吸引,菊池同學跟着插話。
「呃──感謝協助……」
「這個嘛──就是一個認真開朗的女孩吧──」
他說完就看着菊池同學,露出有點害羞的笑容。嗯?怎麼了?
這句話吸引我的注意力。菊池同學似乎也覺得那很重要,整個人都湊上前,專心聽着。
「小學時代的日南大概是什麼樣子?」
「啊──說得也是。」接着她朝着我跟菊池同學看了一眼。「那講話的時候就別太拘謹了吧。」
「呃──……我是友崎。請多指教。」
對。眼前這個女高中生以前跟日南讀同一所小學。
「嗯──……」
「……這是什麼意思呢?」
***
「那、那麼!接下來想做個訪談……」
這時菊池同學發出緊張又僵硬的聲音,很有禮貌地對着橘一鞠躬。接着橘就顯露出高興的模樣,突然靈機一動說了這句話。
「菊池同學,也可以跟我交換嗎!」
「嗯,認真開朗……是嗎?」
自稱是前橋的女高中生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雖然很有禮貌,卻沒什麼感情表現,散發一股奇妙的氛圍。
「這是什麼意思?的確……我也覺得聽起來很詭異啦。」
「啊──……好、好的。」
在她旁邊的是──橘。我不是很能接受,但就算了吧。畢竟我們最近常常講話嘛。
「好── OK──那就請妳多多指教了。」
緊接着橘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開口了。
「我、我明白了。謝謝你。」
「啊──也是啦,好像是那樣。」
這在取名字上很常見。
「問一下,菊池同學──有在用LINE嗎?」
「啊,菊池同學不用勉強沒關係。話說就算對我們說話也很有禮貌呢。哈哈哈。」
緊接着菊池同學就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咦,這樣好嗎?這樣可以嗎?菊池同學。
「大概就這樣吧。關於葵的事情。」
「奇怪?話說不是已經加在班上的羣組了嗎?」
這段發言讓我的耳朵動了一下。
雖然被這股胸口的苦悶感折磨,我還是對接受訪談的橘道謝。
我也同意這個提案。要我自然而然那麼做是不可能的,但若刻意爲之應該不會太難。
「那、那個。好、好的……」
就跟平常一樣,我們不約而同打了平常會打的招呼,我想要儘快扮演領導的角色,就先主動跟菊池同學說話。
「──不過,那跟我無關就是了……她這麼說。」
聽我那麼說,橘抬起眉毛。一旁的菊池同學慢慢歪過頭。
「那、那個……」
「不曉得。不過就只是短短的一句話,大家也都無從接起,話題就轉開了。畢竟那句話在那之後也沒什麼讓人挑毛病的空間。但總覺得,有種讓人難以釋懷的詭異感,所以我印象深刻。」
「妳好。」
「你好。」
「L、LINE是嗎……?」
我用透過執行委員的工作、跟菊池同學的劇本會議逐漸開始習慣的領導語氣說話。
我跟菊池同學在假日碰面。來到大宮車站的「豆之木」會合,接着再前往目的地。像這樣跟菊池同學特地在假日會合已經不曉得是第幾次了,但說緊張還是很緊張。
這時一旁的橘插嘴補上這一句。好吧說起來那個女高中生跟日南曾經是同學,那當然也是相同年紀了,但不知道爲什麼,總覺得要跟在學校之外遇到的人第一次見面就突然不用敬語交談,難度有點高。明明是同年級生。而且總覺得這次是帶着採訪的心情過來的,要那麼做就更彆扭了。
之後菊池同學就依序和橘、深實實這兩個人交換LINE。沒能阻止……
「啊,好的……那我們交換。」
「菊池同學!請多指教!」
看到菊池同學對橘表達感謝,我就只能咬着手指乾瞪眼。總覺得不能這樣就算了,雖然橘並沒有做什麼壞事。
咦?這明顯是要那個吧,準備問那個吧。咦,搞什麼先等等。是像這樣面對面後才發現菊池同學意外的可愛?可以拜託你住手嗎?這樣人家會很困擾,雖然我這麼想,但又想不到能夠拿來阻止的理由,要說我能夠做些什麼,就只有一直偷看菊池同學而已。
我突然想到這個最根本的問題,纔剛說完,橘就回「總之先交換比較重要」這段莫名其妙的話。不曉得是基於什麼樣的理論,但既然現充都這麼說了,就那樣吧。
感覺這好像會是一個線索,又好像不是。若要拿來當成思考的素材,還需要跟其他的情報結合,或是用自己的方式解讀吧。至少沒辦法單靠這個就將一切弄明白。
話說到一個段落後,橘用手掌摸摸脖子。
我對坐在眼前、初次見面的女高中生打招呼。
在那之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期待得到回應,此時深實實插嘴說「啊,打擾一下!」。幹得好深實實!就是這樣,上啊上啊!
照目前這樣聽來,感覺跟現在身爲完美女主角的日南沒有太大差異。只有一點,就是「認真」這個字眼令人有點在意。
今天來集合的理由不爲別的。
「所謂的認真……是指?」
「我想想──」
這時前橋同學用有紅色指甲妝點的食指指尖碰觸下巴,最後才懶洋洋地開口。
「就覺得是一個很聽大人話的孩子吧──」
「……原來如此。」
「像是不會耍任性之類的,大概這樣──」
雖然聽起來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太蹊蹺的地方,但也不會讓人覺得有多吻合。目前的日南的確也不會隨便去忤逆大人,不過……若是問「她是不是會乖乖聽大人的話」,又讓人拿不出確切答案。
就好比在選舉演講上,她會正面跟老師們碰撞,同時具備正面跟大人們硬碰硬的膽量。就好像是跟國王正面對質的艾爾希雅一樣。
至少在問到她有什麼特徵時,對照那個性不會讓人立刻說「她很乖巧」。
「原來是這樣啊……」
菊池同學一直看着前橋同學,若有所思地說道。
「還有就是──她很爲家人着想,非常喜歡妹妹們,大概還給人這種印象吧──」
「對喔,這麼說來好像是那樣沒錯。」
「……是喔。」
橘對前橋同學的話表示認同,我則是有點驚訝。姑且不論日南爲家人着想這點令人喫驚,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她下面還有妹妹。而且橘也認同前橋同學的說法,是上了高中性格大變嗎?
「再來還有什麼啊──我當時是一個話很多的女生,讀小學的時候就跟日南很少有交集──」
因爲話多所以跟她沒交集啊。
這話聽起來有點殘酷。
現在的日南不會受到這種待遇吧,但那句話顯然會套用在校園地位不夠高的人身上。日南果然不是天生條件就得天獨厚。
「嗯──不管是她說過的話還是給人的印象,什麼都好,若是能說給我們聽……」
我的智慧手機因爲LINE訊息通知震動起來,還想說是誰,一看完通知才發現這下稀奇了,上面寫着菊池同學的名字。
「知道了──再見啦──」
菊池同學率先跟對方道謝,我跟橘也隨之表示謝意。
「或許繼續調查……諸如此類的,也不是很好。」
或許我們擅自調查,調查過頭了……
「怎麼了……?」
接着稍微想了一下,繼續說了這番話。
畫面上出現這樣的一段訊息。
她說話時的語氣參雜後悔,也有懺悔之意。雖然獲得當事人許可,卻不小心碰觸意料之外的話題,那樣或許太莽撞。
這句話就讓人有很大的想像空間了。
此外根據前橋同學所說,他們一家人感情非常要好,這件事情似乎讓她印象深刻。日南的雙親有着光明的性格,感覺能夠包容任何人,在教學觀摩等場合上也是有點顯眼的存在。當時大家的父母親來了好幾十個人,她還會特別有印象,想必真的夠顯眼。
總覺得彷彿是我們一起分享睡覺的那瞬間,這句話聽起來莫名令人心癢。要說唯一的難處在哪,就是目前時間才九點半,要高中生在這個時間睡覺明顯太早,但除去這點,那句話還是有很大的破壞力。菊池同學還真早睡。
「嗯──既然這樣──……」
「咦?」
另一個就是因爲某些家庭因素,他們被拆散了。
「那麼──?」
因此我想辦法讓被秒殺的心情恢復,開始打回信。
「感謝幫忙。很有參考價值。」
只見菊池同學說話時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
我目前還不曉得該如何去接受這件事情。
除此之外她聽說有在練習鋼琴,也有去上一些比較基本的補習班。原來那傢伙會彈鋼琴啊。聽說鋼琴教室還跟前橋同學同一間。
其中一個就是橘記錯了,上中學的時候日南也至少有兩個以上的妹妹。
接着我們四人結束採訪就地解散──還以爲是這樣。
緊接着他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說了這番話。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是我們該去觸及的事情。畢竟日南什麼都沒說。」
只見前橋同學對我們三人這麼說。我最近已經有過好幾次跟大家遊玩的經驗了,這句話我明白。她是想要跟搭同一路線的人一起回去。
我跟橘也同意這麼做,像是要緩和現場的氣氛,菊池同學吐了一口氣。
「那件事情我也知道。就是葵跟妹妹感情要好這點。」
也就是說在中學時代,那件事情果然廣爲人知啊。雖然現在沒什麼人知道就是了,話說現在會沒太多人知道,應該是她經過計算覺得都上高中了,也不知道扮演這樣的角色人家會怎麼看待。如果是那傢伙有可能這樣想。
當我說完這句話,那兩人便點點頭。
爲了掌握主導權,我接着說了這句話,三人也對這句話起反應,跟着站了起來。很、很好。看來我成功主持大局了。橘,我可不會輸給你。
我轉頭看向橘,發現他正笑着說「哈哈哈──」。這笑臉是怎樣。如果你敢說還想跟菊池同學一起相處久一點的話,我會把你揍飛。爸爸我是不會允許的。
「是啊。」
聽我們兩個這麼說,橘用一種狐疑的表情點點頭。
讀小學的時候有「好幾個」妹妹。然而升上高中卻剩下一個。
這就表示──
「這個嘛……應該是吧。我並沒有真的去跟她確認,問『真的是一個人而已?』,但我想應該沒錯。印象中她下面也沒有弟弟。」
「因爲我記得葵的妹妹──應該只有一個人。」
那麼先晚安了!』
「啊,不用了,我們三個人等一下還要開會。」
我在此同時一面回想。
雖然不是很懂,但橘應該有他自己的考量吧。再說我們也沒理由挽留前橋同學,因此我決定安分配合。
即便前橋同學跟日南並不是特別要好,還是有跟人成羣結隊去日南家玩過幾次,據說每次都會受到盛情款待,總是有手工烤餅乾和果汁。該怎麼說呢,這就像是溫暖的模範富裕家庭。那個魔王是在那種家庭中誕生,人類還真是說不準。照剛纔的話聽來,那傢伙會變得那麼像魔王,並不是出自家庭環境,而是從其他地方衍生的吧。
「竟、竟然說晚安……」
「在意……?」
「這會讓人有很大的想像空間……但可能性就只有幾個。」
「……的確。」橘也這麼認爲。
很罕見的,我們三個人在菊池同學一聲令下解散,我想大家搭電車的時候一定都帶着複雜的心情。
「你們大家搭什麼線?」
那麼星期一再見。晚安。』
「對對。所以今天就到這邊。再見。」
「啊,所以剛剛纔是那種反應啊。」
『那太好了。
最後則是──其中有個妹妹過世了。
「那麼──看起來,大概到這就差不多了吧?」
這時菊池同學用直率的目光看着橘。怎樣,被人這麼看就沒辦法撒謊了吧。這眼神總是照亮我內心的黑暗角落,讓我看清真相。結果橘彷彿看到某種眩目的光芒般眯起眼睛。
約略整理之後發現日南算不上很文靜,但似乎也不是特別活潑的類型,好像是比較中庸的。
前半段的文章令我感到安心,最後那幾個文字卻把我秒殺。
「……大概就是這些吧──」
但其他資訊也很有參考價值。
我也想像得到。
於是前橋同學就跟我們說了一些事情,舉凡像是日南常跟哪個類型的朋友玩,有在學習什麼事物,她疼愛家人,那家人又是什麼樣子等等。
「那、那就、先再見。」
『今天謝謝你。
「沒什麼,就是,我剛剛纔稍微注意到,覺得有點在意。」
「咦──是這樣喔──」
橘點點頭。
「好、好的……?那麼就此別過。」
「既然是這樣,那果然就很奇怪了……」
「……怎麼了。」
「確實說過。」
「是這樣啊。可是……那就表示?」
把這些話說完一遍後,前橋同學露出一種說了很多話心滿意足的表情。偶爾也會有這種人,不管說什麼都沒關係能說話就行。
在大宮車站的檢票口前。
我打開交談畫面,確認裏頭的文字。聽說厲害的人會只在通知畫面看內容,以免留下已讀記號,但我來到這種奸詐狡猾的戰場上反而會處於不利位置,所以想要正面對決,實施「對方纔剛發現我就已讀」大作戰,只靠這招打遍天下。
不料橘說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這天晚上。
***
被我這麼一問,橘曖昧地歪過頭。
菊池同學也很困惑,看到我附和,她纔跟着附和,目送前橋同學離開。前橋同學對着我們這邊揮揮手,接着就通過檢票口走掉了。
「這件事情……就當作沒聽過吧。」
「你說的是真的?」
「那就先到這邊……之後見。」
「……有件事情、很奇怪嗎?」
「不過,話說回來。有件事情有點奇怪。」
「……對。她說過。」
多虧這些,我稍微能夠掌握艾爾希雅的形象,知道她是怎樣的女孩子。
──再來。
「剛纔前橋……她說妹妹們對吧?」
那讓我狼狽地發出一聲「咦」。咦,剛纔這是不是我失誤了。
然而前橋同學並沒有特別介意,而是接受橘這番說辭。
那幾個可能性。
菊池同學靜靜地回話,橘則是點點頭。
期待看到原稿。
被搞糊塗的我開口道。這確實令人費解,卻不曉得該如何定義。
我也對打上「晚安」這個字眼感到難以招架,乾脆就這樣早早去睡覺好了,雖然有很想跟菊池同學一起去睡覺的打算,但我還沒洗澡也還沒刷牙,只好忍住了。我真厲害。
就這樣,即便對日南的事情有諸多想法,還是多虧了菊池同學,這天夜裏可以帶着暖洋洋的心情入睡。
***
新的一週到來,星期一早晨。我們來到第二服裝教室開早上的會議。
這天我神情上比平常更加躁動不安。
一部分是因爲課題完全沒有進展,令我覺得心虛,然而更讓我在意的是星期六那場採訪。當然那些還是在臆測範圍內,還沒證明其中哪些推測是真的。只不過,我還是得知許多日南沒有跟我說過的事情。
在日南不在的時候得知這些,莫名讓人無所適從。
「那麼,來談談星期六的事情。」
這句話讓我的肩膀抖了一下,被眼尖的日南發現。
可是她做出的推測跟真相有些誤差。
「……照這個樣子看來,課題八成沒有進展?」
「呃──算是吧……」
我稍微鬆了一口氣,曖昧地點點頭後,只見日南就像平常那樣發出嘆息。
「不過你有跟菊池同學一起去採訪,我想在距離上應該已經拉近了,但你不能因此掉以輕心,還是要把課題放在心上。」
「喔、喔……」
聽着日南的話,我一方面對採訪這個字眼膽顫心驚。
「當然每一個關卡都有難處,但你最近在課題上似乎應對得更得心應手了。」
「確、確實是。」
跟我的心境形成對比,日南完全沒有去觸及我做過的「採訪」內容。假如她追問下去,我可能沒辦法隱瞞到底,再說也不曉得怎麼去觸碰這個話題纔是妥當的,日南沒有主動來問算我走運,然而──
日南還真的對自己的過去毫無興趣呢。
「……話說。」
「那、那麼──接下來,各位我們要開始練習了……」
──去問她能不能說說妹妹的事情,之類的。
「嗯。」
就跟平常的日南沒兩樣。
看我說話支支吾吾,日南插嘴提議。
放學後。
「那個……其實並沒有全部弄完。」
雖然一看就知道我很緊張,但大概是音量還算大的關係,各處針對我的號令回傳「喔~」。很好。大家好像都有聽到,太好了。
在我下定決心開口後,日南果然還是有所察覺,她皺起眉頭。
***
「因爲你說希望能夠從今天開始練習。」
「說得對……假如時間不夠,也可以在那邊做結束。」
接下來要展開第一輪練習。話說這是第一天。能夠做的練習有限。
「是的。但我還是想整個弄完!」
「啊,原來如此。」
一邊互相問候,菊池同學拿出手裏那個紙袋裝的東西。
於是日南、水澤、小玉玉這三個主角,加上紺野繪里香等演出配角的學生,還有一些演出路人角色的人,加起來大概十個,在泉的帶領下前往別間教室。當然我跟菊池同學因爲負責劇本的關係,也會一起過去。
我這完全就在示意「以下同上」,那讓泉苦笑着看我。這眼神是怎麼一回事?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嘛,沒辦法。
這時日南邊說邊靠近菊池同學。
只是提點一下,就受人感謝。這就是身爲完美女主角時,日南的爲人處事能耐嗎?如果對象是我明明就只會說YES。
竹井在這時用悲哀的眼神目送我們離去。竹井別在意。但我想你應該很不會背臺詞,一緊張可能就會亂念臺詞,所以找你是不行的竹井。
距離正式演出不到兩個星期。
我下定決心出聲,大家都在看我這邊。快住手別看了,把我當成空氣,我是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他們反倒是不看我還不行。
爲這已經聽到很熟悉的聲音轉頭,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菊池同學。跟平常一樣拿着裝了劇本的紙袋,就站在我前方。要說有哪裏不同,就是那個紙袋比平常還要厚吧。
「那我們會空出一段時間,請大家大概看一下。還有就是──接着……」
「我、我也好想參加……」
但我好歹還是有在星期六上YouTube搜索「話劇 練習」,看了不少資料,知道練習的流程大致上怎樣,但卻不是很懂該怎麼開始。師父救救我,我用類似這樣的眼神偷看日南,然而她光顧着看劇本,還跟小玉玉大肆聊天。嗯。
「友崎同學。」
被泉點名,大家的視線都聚集在我身上。嗚,好、好難受。
大概是採訪奏效了吧,還是隔了一個星期六有時間?總之菊池同學完成了要交給大家的練習用劇本。那這樣就可以從今天開始練習。
該說我根本問不出口。
早上的時候已經先跟泉分工合作,把劇本發給演員們,不過現在想來,不知道該去哪邊練習比較好。這個念頭纔剛浮現,泉就接着說下去。
「那接下來……要來講一下關於話劇的事情。友崎!」
好吧……那就只能順着現場氣氛,看着辦了吧。賭上那四成的成功率。
要進行文化祭準備工作之前,需要跟大家打一下招呼,因此執行委員來到教室前方站好,我也是其中之一。身爲執行委員長的泉站在中央,要來討論今天該做的事情。
「是的。是這樣的,從序幕到中間爲止都已經修正完了……不過,跟飛龍一起飛翔之後的部分還沒有完成。」
像這種時候,該從哪邊開始纔好?我們的學校沒有話劇社,照理說不可能剛好找到有這方面經驗的人,做起來有點困難。
「好的……一定要打造成很有趣的作品。」
「好厲害。都弄好了?」
我想我還沒有去探究她真實內在的覺悟。
「……這麼看來。」
「看完了──」
「就是這個樣子。」
『若是我不採取行動,利普拉會被殺掉的。』
「大家都把劇本看完了嗎?」
***
「早上好。」
像這樣會立刻回應的人,之前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觀看,只會覺得「對自己有自信的人才敢那麼做」,不過現在看在喊話的人眼中,真的會覺得非常感謝。真是「果葵」啊。
這話讓我臉上浮現笑意。她爲了我趕上期限。
「嗯,謝謝。那就是說……大概這種感覺?」
「不過……那部分算是這個故事的一個新段落。我想這之前的部分都弄好的話,應該還是能先拿來練習。因爲這樣想才先印刷出來。」
我們來到某個空教室。
地點換到早上開班會之前的教室。
照這情況來看,是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排結局纔好。
她說完擺出一副很厭煩的樣子,嘴裏發出嘆息。
「啊!菊池同學──」
「……不,其實也沒什麼事。」
「……要打造得很有趣。」
接着她就開始提問。她是不管碰到什麼事都會率先去做的類型。由於日南提出問題,大家也跟着靠近菊池同學,在旁邊聽那些問題的答案,自己也會去找要問問題的地方。這氛圍不錯。這纔是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的領袖風範。不過不管做什麼,當第一個或做第一次總是難度比較高。
「你又想說什麼不幹不脆的話了?」
帶領我們到這邊的泉,此時一臉不安地窺視我的臉。
「呃──……接下來該怎麼辦?」
***
我沒有催促她,而是慢慢聽她說話。
「問妳喔。關於這一幕艾爾希雅的情感表現……」
「已經看完的人,如果對自己的角色有疑問,要不要去問問風香?」
可是她臉上的表情有點黯淡。
總算要從今天開始練習。
「有、有人沒看的嗎?如果有的話就暫時……呃──可以找一段時間來給大家看一下之類的。」
「嗯,就這樣。」
「那──接下來就先去練習吧!……然後是、這個──」
因爲──去問那種事情未免太不知好歹。
「早安。」
我說話的時候一點一滴壓抑心中那股緊張情緒。緊接着就有人說「還沒看──」「纔看一半──」,包含紺野繪里香在內,有一半的成員都這麼說。好吧,畢竟是今天早上纔給大家的,這也不能怪他們。
那裏有大概十份左右的原稿。
用乖巧語氣說這句話的人是日南。唔喔喔得救了。像這樣要讓某個人跟大家喊話的時候,若是無人回應,那跟大家喊話的人會很不安呢。光是她如此這般打頭陣回應,我就覺得心情上輕鬆許多。
「就、就是!話劇的劇本好像已經弄好了,有參與演出的人、呃──就從今天開始練習吧!」
「是這樣啊?」
「啊──……這個嘛。」
我讓自己面向前方抬頭挺胸,儘量用強而有力的語氣說話。
吐了一口氣之後,我鼓足勁看看大家,再次開口。
「嗯,我很期待。」
菊池同學這句話是帶着堅定的意志說的。
接着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決心,我重複菊池同學的話。
「知道了!謝謝──」
菊池同學歉疚地點點頭。
聽到菊池同學說出「一定要」如此強烈的字眼,聽了總覺得很開心,我接過她交給我的原稿。
「是的。」
她點點頭。
話說一想到接下來兩個人一起創作的這部劇本會變成話劇就覺得好興奮啊。不過正確說來,我只是扮演輔助角色而已。
聽她那麼一說,確實是那樣。那一段算是一個高潮。這是一個少女養育飛龍的故事,一說到飛龍起飛的畫面,可以說是最後壓軸。拿來當作一個段落算是最合適的。
大概是從菊池同學那邊大致上都得到滿意答案了吧,只見日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啊!我們有借到空教室,演出這部話劇的人請跟我們過來~其他人就繼續像上禮拜那樣,麻煩大家着手準備班上要推出的東西!」
說話時附帶細小的肢體語言和表情變化。
她在試着演出第一次來到庭園時,立刻就企圖折斷飛龍翅膀的那一幕。
演技不至於太誇張,聲音也聽得清楚,而且身上也展現出當下艾爾希雅散發的迫切感。
『所以──讓我動手吧。』
之後她輕輕放下劇本,對菊池同學露出微笑。
「大概是這個樣子,如何?」
「很、很完美……」
這話菊池同學是帶着感嘆語氣說的。這是她理想中的表演,應該這麼說,已經遠遠超過她的理想,感覺上給出了更好的解答。剛纔日南洋洋灑灑地現場示範,看上去那股魄力大概只增加幾成,但還是有一種很完美的感覺。不過她平常就一天到晚在演戲了,我想基礎體力HP還是有別於常人吧。
「太好了!是說不好意思,大概再過二十分鐘,我就要去處理學生會的事情,可以偷跑去那邊嗎?話劇這邊就照剛纔那樣進行,我會想辦法搞定的!」
沒想到日南接着說了這番話。我聽了靈光一閃,原來她是那種用意呀。
「這個嘛……照剛纔的樣子看來,應該沒什麼問題。」
「應該吧!菊池同學覺得呢?」
「是、是的。沒問題。」
「多謝!抱歉囉!」
日南把手立在臉面前,用一種很逗趣的方式說着。簡單講她是爲了減少雙頭並進的話劇練習參加量,要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此在第一次表演就使勁渾身解數,來增添說服力,是這樣說的吧。只是這樣短短一瞬間,也顯現出她已經在放長線釣大魚,真可怕。
就這樣,在我們的短暫對話之後,紺野繪里香等人跟我們說已經把劇本讀完,要開始進行練習。
「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開始練習了──」
「好──」
我再次努力主持大局,接下來很快就會走人的日南做出回應,真是救苦救難。嗯。果「南」啊。
***
「辛苦了~」
「大、大家辛苦了。」
「不過話說回來……時間確實是不夠了,也沒空從現在開始想新點子吧,大概。」
「……不對,這單純是因爲被爐起作用吧。」
的確,如今菊池同學正要逐漸飛往外面的世界。這很明顯是先前從未有過的好機會。
「嗯──原來如此。那就表示軍師其實也想表演這個吧!」
「所以我也……是時候該改變了。之前就有這樣的想法。」
「我想這麼做肯定纔是最理想的。」
嘴裏這麼說者,深實實拍拍手,同時彎起身體,接着突然快速站起來。
大家各自在教室裏隨便找角落聚集,跟要好的人組成一個個團體,有說有笑。好像還聽見有人說「演這個還滿有趣呢」,就連我聽了都跟着開心起來。
她說完像是要自行排解這份疲憊,露出笑容。
菊池同學的意志,先前都只肯待在她自己的世界裏。
「是啊,怎麼辦呢。」
這話讓菊池同學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
「……妳是說?」
「那個……」這時菊池同學突然抬起頭來看我。「請友崎同學明天過去那邊。」
可能是後來變更地點奏效了吧,雖然還是我們兩個人獨處,但我跟深實實比較能夠用之前那樣的步調對話了。果然旁邊有沒有人,對心情會產生很大的影響。
「軍師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拿『小強』當下酒菜的那些日子……」
看她說得這麼堅定有力,我是很想予以尊重,然而看今天的練習、一直以來的事態發展,就覺得這對她來說會很喫力。畢竟菊池同學光只是要用一般的方式表達意見就很喫力了……
她笑着說了這段話,聲音裏明顯混雜了不安,但是那對雙眼卻牢牢地看着前方。
「……大家明明就是很平常的在對臺詞,每念一句話卻讓我跟着緊張起來……心情七上八下。」
爲了跟深實實討論,我們兩人一起來到學校餐廳。對了,從上次開始就改變地點的原因很簡單。是因爲在樓梯間討論的話,來往的人實在太少,我發現反而會特別去意識到深實實。
「我會主持的,沒問題。」
「順利結束了呢。」
「突然要人表演,誰做得到啊!」
「夫妻搞笑雙簧!你想表演這個對吧!? 」
「……那個。」
雖然我這麼說,菊池同學還是一直望着我。
那句話也別有用意吧……該說妳根本是故意說這種話吧。深實實有點太老神在在了,反而是我被她耍弄。
「這次……一定能成爲讓我改變的良性契機。你不這麼認爲嗎?」
「好了軍師──!時間快不夠囉──!」
「不先想好要講什麼,肯定沒辦法表演的吧。」
「就只能表演之前說過的那個……夫、夫妻搞笑雙簧了吧。」
「這樣啊。」
那對雙眼有着不容許他人拒絕的強勢。
「大家好──!」
「不對在說什麼,竟然說我自己想表演……」
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聽到「理想」這個字眼,我卻覺得有點不對勁。
「……菊池同學會?」
除了想起這件事情,我還在煩惱該怎麼辦。我一不小心就把注意力都放在這邊,若是不同時進行搞笑雙簧的準備,那差不多──該說時間上都已經快要來不及了。
「啊?」
那句話中確實透露着想要往前邁進的意志。
「啊──真是夠了,認真想啦。」
被我追問,菊池同學立刻換上認真的表情。
「……是啊。」
深實實胡言亂語的症狀比平常更嚴重了,而且說的又是那種內容,感覺聽着聽着越來越害羞。
「好──那我們就先試試看吧──!」
只不過我忽略了這種不對勁的感覺,並點點頭。畢竟菊池同學出於自己的意志,想要往前進。最重要的就是予以尊重。
雖然已經可以像平常那樣對話,但一說到這個字眼還是會覺得有點別具用意,讓人不禁跟着在意起來。呵呵,好擔心接下來的發展。
「嗯?」
但最後能夠像這樣,覺得開心,我想對菊池同學而言一定是很有價值的一件事情。
「明明每天晚上都在被爐裏面互相溫暖身體!? 」
「是那樣沒錯……但我想不能一直繼續這樣下去。」
「唔、嗯~?」
我不屑地當耳邊風,還加上吐槽──不知爲何深實實用亮晶晶的眼神看我。
「噢噢,好冷靜!? 」
「不過……我真的很高興。」
「呃……那這邊的練習呢?」
隔天放學後。
「從不久之前,我就在想……友崎同學變了,花火也有所改變。是不是就只有我沒有跟上。」
她臉上神情看來疲憊,卻顯得有些滿足。
「我跟軍師都什麼關係了!? 」
於是十個人湊在一起突如其來的練習就這麼結束了。練習本身就是要大家手上拿着劇本,大概把臺詞對過一遍,頂多只到這個階段,因此沒鬧什麼風波就結束了,但要當主持人真的好累人。
***
此時菊池同學蹲在牆壁旁邊,我坐到她隔壁。
「就是你跟七海同學的事情。」
「咦!? 爲什麼!? 」
「這個部分就……我會──」
「別客氣,這沒什麼……我也是因爲自己想做才做的。」
「不是?」
「……搞笑雙簧?」
「……原來是這樣。」
「等等先等一下!」
她將劇本抱在胸前,然而視線卻是堅定又強烈地看向前方。
沒理由妨礙她。
自己想出來的臺詞,就在眼前被其他人演出來。想必感觸良深吧。
看到那洋溢着充實感的笑容,我跟着安心起來。自己的作品透過班上同學演出變成一出話劇。我想她必定承受了之前從未有過的巨大壓力。
看深實實立刻就開始表演相聲,我用力吐槽。
此時菊池同學正在窺視着我。
因爲那是菊池同學自己做出的選擇,要踏向外面世界的第一步。
「我明白了。」
「是的。」她說完點點頭。「友崎同學……你不是也得去做那邊的練習嗎?」
「就是說啊。那麼!」
既然她都那麼說了,我不可能去阻止她。
「我、我說……」
「……不是那樣的。」
即便如此,菊池同學還是用強而有力的目光看着我。
菊池同學說的話和眼神都搖曳着不安,還有恐懼之情。
「我們的關係就那樣。」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啦……」
這句話聽在我耳裏沒頭沒腦。
「謝謝你,給了我許多幫助。」
那語氣聽起來有點害羞,卻是真心實意。
「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被我反問之後,她似乎下了什麼決心。
「你看,答起來果然很有感覺!」
「……這樣啊。」
接着她整個人湊過來。怎麼了好近要幹麼。
「就是剛纔那個啊!」
「剛纔的?」
我的頭跟着一歪,深實實到底在講些什麼啊。
「就是明明像平常那樣聊天,聽起來卻很像搞笑雙簧不是嗎!有人耍笨,有人負責吐槽!」
「嗯──?啊──」
聽她這麼一說,好像有那麼一點道理。是說深實實一天到晚都在耍笨,在對話的時候吐槽理當會變成這樣。不是可以拿來表演的等級。
「也就是說,這是純天然的夫妻搞笑雙簧!」
「是、是這樣嗎……?」
既然深實實都這麼說了……不對,真的是那樣?
不過的確,我爲了進行人生攻略做過一些特訓,都有特別在注意「吐槽」這檔事,那部分的訓練就在這時派上用場,這樣想是不是就說得過去了?但可以的話希望不是活用在搞笑雙簧上,而是用在人生上。
「這樣很不錯啊!照這個步調進行下去應該可以喔!」
「我個人是不認爲有這麼容易啦。」
嘴巴上這麼說,我們還是聊出一段很有節奏感的對話,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並沒有覺得這麼做非常喫力。感覺上是在深實實的話語帶領下,話就自己接二連三跑出來。
不過仔細回想起來,從我們展開人生攻略的特訓開始,跟我說最多話的或許就是深實實了吧。因爲我們去的車站是同一個,都會一起回去,或許因此配合深實實調整,讓那自然而然變成對自己來說最輕鬆的談話步調。
「很好,照這個樣子下去應該行得通!用這個劇本也沒問題!」
「……劇本?」
那個字眼讓我感到驚訝。
「喔~?看來你太大意了呢!沒想到──我已經弄好了!」
「咦,真的?」
「我覺得──懂得搞笑的人在表演搞笑雙簧時,當下看起來會很像是即興對話。」
然而深實實依然無力地趴在桌子上。
我們一邊談話,同時我看起劇本──
我還想說再不趕快弄出來就完蛋了,這真是個好消息。話說邀人家一起表演搞笑雙簧卻完全沒準備的話,那樣問題還比較大吧。
「感、感覺好緊張喔!」
「啊──我懂了。是文字檔啊。」
深實實還進一步硬拗,說「那把自己鍛鍊到可以戰勝獅子就行了。花三年認真起來鍛鍊,應該就可以打贏!」,我則用合情合理的論述「誰會從現在就開始安排三年後要去動物園啊」回嘴。
深實實會說想去動物園,我回她「如果獅子從籠子裏逃出來會很危險吧」。然後深實實就說「那帶麻醉槍去就可以了」,我再回「那一定會在入口就被沒收吧」,跟她東扯西扯。
被人這麼一問,我不知該如何回應。這是因爲,基本上……
「我說。」
聽着用智慧手機轉錄起來的聲音,我說這話時沒什麼自信。
「哈哈哈,是這樣嗎?」
從形式上來看,我認爲寫得很好。我是知道深實實很愛搞笑,但沒想到能夠把完成度弄得這麼高。雖然對話時要說些情啊愛呀,這種時候會有點害羞,但劇本完成度如此高,我想就不會太在意那部分了。
內容上的文字明明就沒有任何更動,有趣程度卻反覆一消一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緊接着深實實用着急語氣說完這句話,從頭開始把文字檔看過一遍。
「嗯?」
「……軍師,這個。」
如果用玩遊戲的角度來看是正確的,那就表示有未來性。
「咦?」
深實實的表情頓時一亮。
她說的話讓我有聽沒有懂。
「……那劇本在哪?」
「是、是那樣嗎!? 」
嗯──這樣下去沒完沒了。
這方式套用在能夠直接娛樂他人的搞笑雙簧技藝上,我想也是有用的。
有鑑於此,我試着做出一個提議。
「咦,感覺有模有樣呢。」
聽她這麼說,我纔想起來。搞不好我有看過。就像這樣爲了一些細節持續議論不休,是那種很像在辯論的搞笑雙簧吧,應該是。我不太看電視,所以不是很清楚。
深實實似乎在挑比較妥當的用詞。
只見她邊說邊拿出智慧手機。看到這個東西,我也心裏有數了。
那讓深實實震驚地看着我。
這讓深實實一下子就得意忘形起來,嘴裏「哼哼」着挺起胸膛,從鼻孔發出很大的噴氣聲。
「是、是這樣啊……」
「這是妳自己想的嗎?」
我明白她的意思了。的確是,那比較不像是在進行對話,聲音語氣上更像是依序念出寫好的臺詞。
「嗯?」
「你不知道黑色美乃滋嗎!? 他們的搞笑雙簧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原來如此。」
「咦!? 怎、怎麼會……」
「真、真的!? 」
接着她重新審視自己寫的搞笑雙簧。
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深實實立刻把視線轉到我身上。
「深實實……咦,怎麼了?」
「呵、呵、呵,太天真了!」
「耍笨的部分是我自己想的,不過形式上是模仿『黑色美乃滋』!」
「看起來變得一點都不有趣了……」
「你看,黑色美乃滋不是男子組合嗎?所以我想說套用那種形式,改編成男女之間的夫婦搞笑雙簧,用吵架的方式表現,看會不會比較有新意!」
「這個嘛,我是懂妳的意思。」
「感覺好像還不錯?……應該吧。」
之後我們兩人再次從頭看起。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這次變得有點有趣了。
「……喔喔~,原來如此!」
「答對了!那我傳給你囉~?」
嘴巴上雖然在吐槽,我還是再次將這個劇本看過一次。
雖然提議先錄音起來看看,結論卻是我無法判斷。畢竟我平常不太會主動去看搞笑節目。
「先不管那麼多,做做看再說吧?」
「奇、奇怪?真的耶。」
「啊──……原來如此。」
「嗯,很有內容。」
「啊──……」
接下來就開始瞎扯,「最重要的是。就算我真的打贏獅子好了,也不可能毫髮無傷。一定會少掉一隻手還是兩隻手。變成殘缺不全的男人,妳還會愛嗎?」,說完再對這全部的話吐槽「都在鬼扯些什麼啊!? 」。大致上是這樣。
「不覺得平常我跟軍師的對話還比較好笑?」
「真的!? 你覺得看起來夠有趣!? 」
換句話說。
看完最後一段文字後,說真的我很佩服。
我在名爲人生的遊戲中,有件事情幾乎每天都會做,就是錄音起來再確認,從客觀的角度觀察。
覺得迷惘就立刻執行。在這個名叫人生的遊戲中,我在特訓過程中找到黃金定律,這是其中之一。
「咦?」
於是深實實就透過LINE把檔案傳送給我。名字叫做「動物園.txt」的檔案送了過來,我把這個檔案存在智慧手機裏。
「喂、喂喂。」
「看劇本試着念出來,可以的話就錄音起來。」
深實實剛纔將書包放置在教室裏,手上完全是空的。看起來不像是有拿劇本的樣子。
「爲、爲什麼?就是因爲不習慣,不好好把臺詞記起來就不行吧……」
「好──!那就趕快來試試看!」
也就是說要對一些小細節抱怨,然後吵得天花亂墜,這種形式依然保留,只有外觀上改變成夫婦搞笑雙簧,就能保有某種程度的原創性。嗯。爲了成爲電玩遊戲達人,最先開始會採取一些行動,這種想法就很類似那樣。
內容就如同深實實所說,是「夫妻搞笑雙簧」。當妻子的深實實說假日想去一些地方,而扮演丈夫的我則是用很扯的理由拒絕;我們的拌嘴越來越脫離常軌,朝向很亂來的方向發展,大意上就是這樣。
「但總覺得,我想第一次進行可能也是原因之一,聽起來很像在唸稿的感覺……」
被我這麼問,深實實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
「什、什麼真的!? 」
結果。
我也跟着看──不可思議的是,跟剛纔相比,看起來變得好無趣。我彷彿可以預見場面會很冷。
「所以我們要儘量把流程記住,但要避免只是在讀臺詞,不要完全按照劇本寫的臺詞走可能會比較好。」
「噢,來了來了。」
聽說這個搞笑雙簧的劇本是深實實寫的,比想像中更有模有樣。
「話是這樣沒錯……那個──該怎麼說比較好呢。」
「看吧!」
「或許不要太硬背臺詞會比較好。」
「咦?這次我覺得看起來算有趣啊……」
「是沒錯。」
於是我跟深實實就試着把文字念出來,先錄音起來看看──
「不、不行。完全不有趣……」
我看向深實實那邊,發現她再次播放聲音檔,臉上表情很認真,在思考些什麼。
「咦──!? 」
「我是覺得寫得有模有樣,但至於好不好笑……」
「被、被你這麼一說,看起來好像一點都不有趣了……」
「這個錄音檔聽起來,某些地方也說得很有節奏感嘛。」
「模仿黑色美乃滋……?」
「不是啦……是因爲這樣的搞笑雙簧,我只看過對話的形式,光念稿子就想讓人發笑,那樣不容易吧。」
「少得意了。」
「嘿嘿!」
「嗯?」
「我想這個應該可行吧?」
開發出這種表演形式的鼻祖,表演起來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再、再看一次!」
「不、不要完全照着念?」
在我問完這句話後,深實實開始點擊智慧手機畫面。
「我看看。例如軍師在這邊的臺詞是『那纔是最重要的』,可是換成『不,這還比較重要吧!』,或是『那是最重要的吧……』也可以!」
「啊──……我懂了。」
我也跟着看文字檔,去想像要怎樣彈性調整臺詞。爲了避免只是在念背起來的臺詞,不要去更動想說的內容,而是要當場即興轉化。
嗯,這樣的確會有在對話的感覺。不過。
「那樣真的……很恐怖。」
換算起來大概有三成都會是經常性的即興演出。對初學者來說好像很難。
「是啊……可是。」
接着深實實笑了一下,用有點開心、像是要讓我放心的語氣說了這段話。
「──我跟軍師平常就會說這種白癡對話了,不覺得可行嗎?」
彷彿用一句簡短的話,就將我跟深實實的關係道盡。
跟我說最多話的人確實是深實實,我的對話步調基礎,都是從深實實那邊獲得的。那原本就是一種搞笑的對話方式。
也就是說平常跟人對話,就某種角度來說已經類似在練習了吧。
「這個嘛,按照妳的話聽來……好像是那樣?」
「就是啊──!期待你做出很棒的吐槽!軍師!」
跟像這樣帶着開朗笑容的深實實在一起,我不禁覺得最後一切都會好轉。
「……不,仔細想想在表演搞笑雙簧的時候,我比較像是負責裝傻的?」
「啊哈哈!就是這樣!」
「受不了……」
會說那種話是出於關心自己的競爭對手兼重要好朋友。
就這樣,我跟深實實的練習變得越來越自然,雖然還是有點尷尬,但跟平常的歡樂時光已經很接近了。
「葵的事情……?」
「擔心?」
***
「嗯──……總覺得,好像有點擔心呢──」
照這個邏輯來想,當時那兩人的關係確實就能獲得解釋。
「好比──話劇劇本,還有日南的事情……」
這樣想來,其實是很簡單的邏輯。
「哎呀,其實最近碰到很多不得不去思考的事情。」
「……是有說過。」
我不小心發出像是在思考的聲音,結果讓深實實盯着我看。
「咦……都表現在臉上了?」
「沒錯沒錯!所以名偵探深實實才會做了推理,認爲在那層層封鎖的箱子裏,其實什麼都沒有!」
後來我們重複練習到天色變暗,這天在回家路上。
「嗯,我在猜。」
「這個嘛,其實也跟劇本有關係……就最近,我們不是有去採訪橘嗎?」
在我老實表達感謝之意後,深實實立刻臉紅。
被我用傻眼的語氣回應,深實實不停戳我的側腹,嘴裏說着「看招看招~」。快住手。這裏的防禦力比肩膀還低。
她不覺得自己很特別。
「原來……」
「……一樣?」
那如同橡果的圓眼睛筆直望着我的臉龐,清晰又強力的目光將我鎮住。然而其中似乎還透着些許溫和的光芒。
「會、會嗎……?」
帶着同樣的動機作戰,因爲動機有強弱上的差距,纔會導致結果持續出現差異。
可是如此一來──又跟「朋友」有什麼不同?
「不對,妳不是大叔嗎……」
既然深實實不惜被逼到那種地步也要成爲第一名,理由是那個的話。
那個時候也跟深實實有過類似的對話。
發現異狀的我出聲喚她,結果讓她露出困擾的笑容。
我一說完又發出聲音,那讓深實實用力拍我的肩膀。
是這樣啊。例如選舉,還有田徑隊的事情。
「我啊……之前說過因爲自己不夠特別,不得第一名就不行對吧?」
最近比起我,深實實說話更會打結呢,一邊想着,我還想說對方若是要我找她商量,我就試着稍微坦誠相告吧。雖然不一定能夠解決,但我想只要能夠跟人結伴面對,也會比較輕鬆。最近我也開始懂得這些社會常識了。
「葵──她大概也是爲了讓自己變得特別,才一直想當第一吧。」
「嗯。」
她跟日南關係要好,總是在跟日南爭誰是第一名誰是第二名,最後驚覺自己贏不過對方。
「……有可能是那樣。」
因爲我不知道對自己來說,「交往的意義」是什麼。
有些事情是這樣的深實實才會懂得,讓我很期待內容。
可是聽深實實這麼說,也不由得往那方面想去。
「在那之後?」
「算、算、算、算、算是吧!」
「……原來如此。」
「嗯。就那個,我不是跟葵之間有過一些糾葛嗎?說的是在這之後。」
她這麼說。
即便臉上帶着苦笑,對於她善解人意的貼心表現,還是覺得有點開心。
我跟深實實兩人一起離開北與野站,踏上回家的路,此時我腦子裏有萬般思緒。
之前的我從未有過這種想法。
「加上這陣子有去採訪過橘,我又想了許多……感覺自己好像能夠明白一件事情。」
一面說着,深實實又用很肯定的語氣開口。
「我在那之後也想了許多……」
「日南很空虛……是嗎?」
的確,最近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就如同剛剛在想的「交往的意義」,以及之前調查到的,有關日南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話劇劇本。這每一件事情都不簡單,一旦同時進行,對我來說負擔就很重。再加上還有課題。
「沒什麼,就是妳在爲我擔憂……」
「當然會!我這個豆蔻年華的女孩子都那麼說了,肯定沒錯!」
我舉了兩個例子,深實實較看重後面那個。也對,都舉出具體的人物名稱了,怪不得會有這種反應。
「日南心中有什麼樣的動機,確實無從知曉呢。」
那個時候。深實實贏不過日南,一直甘於當「第二名」,針對自己內心空虛的空洞,做了那番告白。
「……總覺得軍師最近常常在思考呢?」
「好比是哪些?」
被我回問,深實實點點頭。
與其說是爲了給菊池同學的劇本找參考素材才提出這個疑問,倒不如說單純是出於我的興趣。
就在這條道路的前方,深實實跟我表白心意,直至現在我都還沒給出答案。
緊接着深實實再次點頭,看着太陽已經下山的十二月的天空,道出這句話。
這個時候,我突然有個想法。中村口中的「交往意義」。他說都是「不知不覺」、「順其自然」,不過這樣看來,我好像有點理解了。
因爲很開心,纔會進一步跟對方交往,這樣的發展不難想像。
基於這點,我在回應時沒有指出那個癥結,深實實看起來有點煩惱,欲言又止地點點頭。
因此只要努力就可以變得「特別」──也就是成爲第一,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深實實挑起眉毛,嘴上帶着笑容。是很有喜感又陽光、像在鼓勵他人的表情。
「一個人悶着頭想只會生病喔~」
就這樣,我試着將那些事情全都說給深實實聽。當然別說比較好的部分就會隱瞞不說。話說在採訪橘的時候,深實實也在旁邊,可是我們沒有問深實實是怎麼看日南的。
「呃──……謝謝。」
深實實接着頷首。
接着深實實垂下眼眸,似乎幾經思量才說出這番話。
只見深實實瞭然於心地點點頭。接着像在稍事思考一般,嘟起嘴巴。
「……弄明白了?」
「……嗯──」
深實實點點頭。
「……深實實?」
「說思考好像……嗯──」
即便累積的燃料是相同種類,若累積的量有落差──可以說要顛覆根本是不可能的吧。這想必是很殘酷的事情。
此時深實實用有些迷惘但又帶着些許堅信的語氣接着說道。
北與野的小巷子人煙稀少,那聲音靜靜地震盪着空氣。
「我在想……」
深實實自知沒辦法像日南那麼努力,才說不知道日南怎麼有辦法努力到那種程度,不過……當下沒人找得到答案。
那同樣對成爲第一名有強烈執着的日南,動機八成也是一樣的吧。
「但採訪完了還是有一堆令人費解的地方。」
「嗯。」
「啊──原來是這個。」
「在想葵是不是跟我一樣──都很空虛。」
「謝、謝、謝、謝、謝什麼!」
「不曉得日南爲什麼要那麼賣力。」
「怎麼啦怎麼啦──!? 有煩惱的事情,可以跟大叔我商量喔──!? 」
「說什麼大叔……」
「──大概跟我一樣吧。」
我沒有說出剛纔正在想的「關於交往的意義」,最近我面前有堆積如山的問題,我只把部分告知她。
我借用菊池同學的話來做回應,那讓深實實摩擦下巴,面帶笑容。
這讓我有點感興趣。
爲了溫暖越來越沉重的氣氛,深實實開始搞笑,我聽了也有同感。雖然語氣上是很搞笑的,但我覺得這之中隱含着不能忽視的問題。
「日南的箱子裏……是空的啊。」
不料這時深實實又用很莫名其妙的偵探口吻接話。
「不過呢,華生!我希望裏頭有藏着東西!」
「喔、喔?明明推定裏頭什麼都沒有?」
變成謎樣偵探的深實實揮揮手指說「嘖嘖嘖」,然後用力指向天空。
「你錯了,華生!剛纔這個不是推理,是心願!因爲她都那麼努力了,實際上箱子裏卻什麼都沒有!那樣太悲哀了,假如真的是那樣……我猜。」
剛開始還說得氣勢沖天,最後卻逐漸隨着寒冷的空氣消融,慢慢變得越來越小聲。
「妳猜?」
深實實轉了一圈回過頭,改用認真的表情凝望我。
「……我猜她也不會來跟我商量吧?」
她臉上浮現寂寞的笑容。
「關於這點……」
我無法反駁。
假如日南真的有難言之隱。
大概也會像深實實說的那樣,不會去找她商量吧。
應該說……不只是深實實,她哪有可能去找別人坦言那些。
親口跟自己以外的某個人坦承內心空虛。
那樣的日南葵,我難以想像。
「啊,你露出一種很認同的表情。」
深實實話說得很開朗,在笑容背後似乎多了一抹快要消失的色彩,是我多心了嗎?
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纔好,深實實的話在腦海中盤旋。
因爲那樣,她纔想要成爲特別的人,一直不斷努力,這是另一個觀點。
那麼日南沒辦法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相信自己是特別的,這就合理了。不過,那麼有自信的她會這樣?感覺好像有點矛盾,可能要花點時間才能找到答案。
因爲那傢伙用我的話來比喻──就是把自己當成徹頭徹尾的玩家。
「哈、哈、哈──軍師還真好懂。」
「原來如此!可是葵身材很好,比較適合當怪盜,所以她是怪盜!」
「哪、哪有……」
「我看有吧──?名偵探都看透了!」
「是那樣啊!那樣不行啦!」
雖然像是在開玩笑卻說中要害,讓我無言以對。
她的遊玩方式是比起主觀視角,更重視客觀觀點。
「去比喻這種事情沒意義吧。」
「假如日南是箱子的持有人……她應該是博物館的館長?」
說起來確實很合理。
一臉混亂地皺起眉頭,深實實開始試着釐清頭緒。
我跟小玉玉會毫無根據地去相信自己認爲「對的事情」,日南的思考方式跟我們完全相反──換句話說,都是以他人爲基準。是跟深實實同樣的思考模式。
「是嗎?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可惡的怪盜葵。箱子裏的內容物,我一定會死守到底──咦?好像怪怪的?」
「……這樣、啊。」
面對這樣的閒聊,我又開始自然而然覺得開心起來。
「哈哈哈……假如日南是怪盜,那日南就會變成偷箱子內容物的人吧。」
「沒關係──那樣也無妨!這樣纔像怪盜葵!總有一天我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哎呀──就別管細節了!只要可愛當什麼都行!」
「抱、抱歉。」
看我道歉,深實實咯咯笑,對我的抱歉一笑置之。
放學後,我發現了從未想過的觀點。像個孩子般表情千變萬化的深實實,果然擁有能夠讓我安心的光芒。
日南內心的空洞──也就是「不認爲自己是特別的」這個觀點。
「妳根本離題了吧?」
「嗯,謝謝妳。聽起來很具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