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只做些單調任務還是能夠升級
《弱角友崎同學》 · 屋久悠樹 · 3.8萬 字
現在是換教室之前的休息時間。
「……好。」
在圖書室門前的我很緊張。
照這個時間來看,菊池同學恐怕已經在裏面了。只要打開這扇門,讓人心情平靜的溫和時光就會展開。將會跟已經混熟的菊池同學一對一會話──照理說是這樣。
但如今的心情有點不一樣了。
照理說我已經習慣跟她一對一對談,之所以會這麼緊張當然是有原因的。
我慢慢將手放到門板上,腦海中浮現跟日南一起開的朝會。
* * *
「──接下來。閒聊時間也差不多該結束了,該來談之後的打算。」
「還是一樣轉換迅速。」
直到剛纔爲止,我們都還在深入談論小玉玉跟紺野的事情,沒想到日南維持坐在椅子上的姿勢,用乾脆的語氣轉換話題。除了努力讓自己跟上這個話題的急轉彎,我順便做出回應。
不過跳脫上一個話題輕易地重新調節確實很有她的風格。跟有沒有戴假面具無關,她原本就翻臉跟翻書一樣。
「那是當然的吧。這幾個禮拜以來,因爲發生那件事情,都沒有針對目標提出課題。」
「好吧……確實是這樣。」
我點點頭。
「目標」。目前的目標就是升上三年級之前交到女朋友。
再過一陣子秋天就要結束了,季節將會入冬。最後剩下的期限包含長期休假在內,只有三到四個月。
「必須把落後的進度補回來。」
「也就是說……要出新課題了啊。」
當我無奈地說完,日南露出壞笑。
「鬼正。」
但──這樣啊。
「果然,就算等級稍微提升了,心情上還是萬年處男。」
對方二話不說肯定,讓我的意志消沉下去。搞什麼,她問這種問題又有什麼意義。
「那來舉個例子。」
「不,也不是那個意思……」
那句話讓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當然會負起責任。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這讓日南發出一聲嘆息。
「什麼!? 」
因此這是基於我的情感要我選出下一個課題的對象,是很重要的問題。
「希望根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訂立目標和課題。」
「也是,不可能發生呢。」
感覺腦海中多餘情報和必要情報都卷在一起,日南接下來的話就像在乘勝追擊。
「有道理吧?雖然這麼說,現在纔去選優鈴,在剛纔舉出的人選之中仍屬於難度非常高的。也就是會進入超難模式,纔剛脫離新手身分的你最好別選才是上策。至少在你升上三年級之前,以目前條件來說還是沒勝算。」
「你該不會在想那兩個人可能會就此結婚?」
老實說完全沒想過。
「明明就只是預測居然能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被我一問,日南立刻換上認真的表情,用彷彿在端詳我的目光看着我。
「也對,那是當然的。」
「但這只是假設。若是發生了,你會怎麼做?」
面對這種充滿壓迫感的氛圍,我不禁屏息以對。
接着日南露出像是在撒嬌的央求眼神對我說話,雖然那明顯只是在演戲,但還是會覺得那單純是可愛的表情、動作和語氣,這些在眼前炸開,讓人不禁內心小鹿亂撞。這已經是出於本能了,無法抵抗。
「我連身體都是處男之身,要妳多管閒事。」
「那就是想跟她交往了?」
「這、這個……」
此時日南擺擺手,做出像在驅趕我的動作。
日南一直用試探的目光看着我。
當我明確答完,不知爲何日南壞壞地笑了。
「哦……」
之後她露出邪惡的笑容,直接切入核心。
「算了先不管那個。假如事情變成那樣,你會怎麼做?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對方,所以不想發動攻勢,你明明說過這種話,那自己喜歡誰,想跟誰交往,這方面又完全沒想過,不覺得你纔不夠誠實嗎?」
那個問題莫名讓我感到焦躁。
日南將手指放在嘴脣上,就像在引誘別人的目光,那嘴脣很妖豔,半開到絕妙的大小,在冬季朝陽的反射下,在視覺上創造出溼潤感,看起來非常有慵懶風情。
「聽好了,其實這個問題不是隻針對優鈴而已。舉例來說深實實和風香、花火也適用。假如對方現在跟你告白,你會怎麼辦?這種事情你有多少想過嗎?」
「……沒辦法用剛纔那句一言以蔽之,其實也能夠拿來形容現在的狀況。」
「嗯,所以是?」
被我這麼吐槽,日南笑了一下。不過話說回來,像這樣聊「鬼正」之類跟電玩遊戲有關的話題,感覺好像又能看到這傢伙在假面具底下的另一種面貌。反過來講,其他時候真的太假了。
「不,那不可能吧!」
「幹麼啦?」
雖然說這種預測完全都是用猜的。但這個人有時會發揮如同超能力者般的預知能力。像是在AttaFami的對戰中偶爾也會發生,但這樣太可怕了,拜託別那樣。
「你之前有說過對吧。」
「是嗎?」接着她露出看似不祥的潔白牙齒。「那你就要對自己說過的話負起責任對吧?」
「假如優鈴跟中村分手,來告白說想跟你交往,你會怎麼做?」

確實有幾分道理。一講到遊戲或規則,我跟這傢伙的價值觀就非常相近,會一不小心就認同,那是我的弱點。
「……喂,先暫停一下。」
被我回看,日南豎起一根食指。
「不,我本來就沒這個意思……」
「我說,假如你想要選優鈴,其實那也沒關係。『正在交往』這種狀態不知何時會結束,是很不安定的關係,不會發生任何法律義務。過度尊重這種暫時性的關係導致遺憾發生,那樣並不合理。」
溼潤的目光讓我滿臉發燙……不過。
「又沒人規定不能去追有男朋友的女生。該說這種人可多了。兩人又還沒有結婚,就算變成橫刀奪愛,那也只是基於名爲戀愛的平等原則去比試男人魅力,贏得那場遊戲罷了。沒什麼好怨恨的,從彼此互相激勵的角度來看,長遠看來甚至是一帖良藥。」
這時我發現一件事情。
而日南也接受了。
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自己真心喜歡的,不想只是爲了「攻略」這樣的人才採取行動,我曾經對日南這麼說。說希望行動準則是基於自己真正想做的。
「沒有……因爲根本就不可能。」
我用着急的語氣吐槽。但聽起來確實也像那個意思。區區一個弱角,說這種話未免太放肆。
「說嘛……你喜歡的是誰?」
若只是去想問題的內容,那這恐怕──是很重要的問題。
這個簡單明瞭的假設把我嚇一跳。
畢竟那兩個人非常的相配,我根本沒任何介入的動機。
「像妳這種工於心計的地方,可以的話,希望妳儘量不要顯現出來。」
不過放眼最近的情形,可沒有去談論那個的餘裕。
看她那表情肯定有什麼企圖,我不禁感到退縮。是什麼?她接下來會給出多麼壞心的指示?但我不會輸的。這是因爲我的等級已經略爲提升了。放馬過來吧,強人所難的課題。
「的確是有這種可能,但去期待那種事情發生而一直有所顧慮反倒顯得滑稽。只是被名爲浪漫主義的宗教荼毒,變成理想主義者。真無聊。」
確實學生跟學生之間的戀愛關係,有九成都會在某天結束……但是看過他們兩人經歷的,虧妳還能說出這種話。多虧有大家支持,再加上優鈴自己努力,他們才能敞開心胸交往。希望她能夠想成兩人或許會交往到踏入婚姻。
「咦?」
「啊,對啊。」
「哎呀,也就是優鈴這個女孩子還不足以讓你想跟她交往?」
說出來會覺得很悲哀,拜託別像那樣一針見血損人。
可以像那樣開玩笑的和平學園生活又回來了。那傢伙說這字眼莫名讓人有種懷念的感覺,真讓人不甘心。
泉不是跟中村纔剛開始交往,兩個人正打得火熱?至少還恩愛到中村會帶着泉親手製作的面紙套。中村那傢伙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嘛。
「──風香、深實實、優鈴、花火。在這些人之中,你現在最想跟誰交往?」
「對吧?總之偶爾也要拿來用一下。你的作戰計劃讓花火『角色特性』定型,那我也要來露兩手。」
「不是那個意思啦!」
「……說我說過,是指什麼?」
「爲什麼泉也在選項之中,太奇怪了吧?」
有鑑於此,我誇下海口。
「話、話也不能這麼說,好吧這麼說應該也沒錯,可是……」
「什……!」
緊接着日南撐着臉頰,身體朝我靠近,帶着嗜虐的目光這麼說。
「什麼?」
「那這次要出什麼課題?」
「聽、聽妳那麼說好像……」
我要靠自己的意志,選出自己希望交往的女孩子。
「還是──要選我?」
「怎麼了?」
「選妳……!? 」
又被人想都不想給出肯定回應。這我也明白,但那樣讓人很受傷,希望她在表達上能夠更加註意。弱角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好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咦?」
「妳真是夠了。」
「那……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接在我這句話之後,日南慢慢用手指指着我。
面對這個太過直接的問題,我完全被震懾住了。
「不,就算你問我會怎麼做……」
菊池同學、深實實、泉、小玉玉。要從這之中選出……
「對啊。所以我不想對自己的心情說謊,不想做出不誠實的行爲。希望課題和特訓都能以這個爲前提。」
「這個嘛──」
一面把我會在意的地方快速列出,日南將我砍得體無完膚。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
我的目標的確是交女朋友,卻一直忽視自己的心情,說起來好像是那樣沒錯。像那樣持續迴避風險,某天卻能交到女朋友,這種好事只會發生在戀愛模擬遊戲或是開後宮的戀愛喜劇裏。
「就算只是假設也沒關係,你不妨試着認真思考看看?」
「……唔──嗯,假設是嗎?」
假如真的有那種好事發生。
「對。舉例來說跟人閒聊到最後,對方說放學後能不能借點時間說話?她想說的話不好在別人面前說,然後被她叫到有這個第二服裝室的人煙稀少舊校舍,要去那邊的樓梯間。在那兩個人單獨相處,然後對方有點害羞,跟你告白說其實不久之前就開始喜歡你。情況大概是這樣。」
「喂,也太栩栩如生了吧。」
聽日南這樣仔細描述,害我也不禁在腦海中自然而然描繪出那種狀況。
在這個舊校舍裏頭……兩人獨處。這情景未免太浪漫了,而且我還處於被人告白的立場。這樣可以嗎?
不過,這個時候我會怎麼做,總覺得很難抉擇。我在這個時候拒絕未免太囂張,但我明明沒那個意思卻答應也不對。
參雜着預測的曖昧想像在腦海中轉換成影像。
在那種情況下,假如──
假如被小玉玉告白。
假如被優鈴告白。
假如被深實實告白。
假如被菊池同學告白。
這個時候──我會怎麼做。
「你臉紅了喔?」
「咦!? 」
「用不着事後想起才補這句話。」
「我、我只是小試一下……」
最重要是吧。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是喔。」
日南笑着等我把話說下去。
「喔、喔喔。」
「還、還有啊。」
「那接下來就以這個爲前提出課題吧。」
「雖然妳這麼說,但只要內心保持從容就行了吧?所以用不着同時找兩人以上不是嗎?應該還有更能保持從容步調的方法吧。」
「哎呀,關於這點,我想很久之前就已經做過充分說明了。還得再說明一次?」
日南邊說邊挑起半邊眉毛。
「只要想到『我手上還有其他對象』,那就能進一步俯瞰全局,行動起來也會產生餘裕。因此能夠冷靜判斷。」
什麼?原來同時攻略是一石三鳥?
緊接着日南嘴角上揚,看來一副心裏有底的樣子。
「不愧是nanashi。在這方面理解力很好。」
「聽好了,所謂戀愛就是充分利用『人類情感』這種不安定要素戰鬥對吧?若是亂了陣腳就會讓情感陷入混亂,情感混亂會導致行動混亂。行動一旦混亂就會讓對手發現,你們的關係就會倒退。因此在戀愛關係中,說靠戰略和理性維持平常心是最重要的一環也不爲過。」
「順便說一下,希望同時能夠有兩人以上的人選。」
「喂,妳說這種話真的很黑心耶?」
例如現在就指出一條路,先讓我想像並確認情感,再以那份情感爲前提來出課題。
日南完全沒有受到傷害,她繼續說着。
「不過話說回來,就是那麼一回事。保持從容是很重要的。」
「總之會像這樣在戀愛之中感到焦慮或是失敗收場,多半都是覺得『對方是我的唯一』,是眼界不夠寬廣而引起的認知失調導致。」
「那這下子要選誰跟誰?你想跟誰加深關係?」
我邊轉開目光邊問,結果日南就「啊?」了一聲,發出不悅的聲音。
原來她開始會半路抽考了嗎?光是用普通模式對話就很累人了,拜託別那樣。
「喂,怎麼變成這樣。太奇怪了吧?」
日南點點頭。
「戀愛這檔事──其實同時攻略好幾個對象反而可以降低難度。」
「哦,那你莫非是要打坐?」
「所以這也是容易讓人誤解的地方。就好比剛纔你聽到要你同時攻略好幾個女生,你大概也認爲突然要求攻略好幾個人難度太高對吧?」
好吧,這番理論也有點道理。不管是射擊遊戲還是其他的遊戲,若是剩下的命不多,那反而會讓人焦急,導致在玩遊戲的準確度下滑。
「對於電玩遊戲就是女朋友的你來說,我是不曉得你有沒有過那種經驗……比如被對方傳過來的LINE訊息左右喜怒哀樂,情感陷入混亂,逐漸無法冷靜判斷,在回覆時送出特別不自然的訊息。或是逆向思考得太過火,結果傳出太過冷淡的訊息。事後感到後悔,下次跟對方見面就過度辯解,因爲太過焦急導致對話窒礙難行,像是這類的。」
日南的做法實在太過合理,讓人沒有否認的空間。
「呃──關於這點……」
「那樣一來──就有根據你的個人意願了吧?」
「呃──……大概一星期?」
「這是妳以前失敗的經驗談?」
聽她這麼說,我反射性接話。
好像有道理,又好像說不通。
日南三兩下就使出華麗的逆轉魔法。嗯,這個人果然是強大的角色。臨時想要攻擊的我在技巧上完全傷不了她。
「你自信心不足。因此爲了讓自己有自信,首先要試着同時跟好幾個人縮短距離。這是門外漢在戀愛中非常有效的選項,個別成功率也會提升。當然條件是要找自己想交往的人當女朋友,不會同時去跟兩個人告白,幹那種不老實的勾當,再怎麼說都不能喪失人性,而是用正直的方式跟兩個人面對面。跟她們誠實接觸後,你再跟自己真的想交往的人交往就好。這樣如何?」
感覺她說的話好具體,莫非這就是日南的破綻?
「請說。」
「……哪裏能了。」
只見日南得意洋洋地從鼻孔哼了一聲。
這情報量就好像把樂天市場商品介紹頁從上方高速轉動下來,而我在意的那部分說明就緊跟在後。讓我誤以爲自己一開始想要的就是這個。
自信。那一定是我非常不足的一塊。身爲玩家我有滿滿的自信,但是對於戀愛卻一點自信都沒有。
姑且不論這樣夠不夠誠實,那樣似乎能跟每個案例保持距離來進行思考,可以做個比較檢討。但那又怎樣?
「是、是喔多謝誇獎……」
「好吧,或許是那樣……」
「這點小事就讓你說黑心,那就證明你還沒有脫離所謂的浪漫主義宗教。」
就是因爲我身爲玩家很有自信,才知道自己都能在AttaFami的關鍵場面中做出決斷,沒想到那也可以直接拿來套用在戀愛上,說真的,我能體會。在比賽的時候對自己有信心,這份心其實是比想像中更重要的要素。
「不過,事實上正好相反。」
「那只是戀愛超級門外漢擅自推測出來的說法吧?話說戀愛,特別是在開始交往之前的階段,若會進展不順,那大半都是不知不覺間眼裏就只有對方,對於失去對方抱持過度的恐懼,然後開始示弱討好,做這種讓人反感的事情才導致的呢?」
「而且這樣就不只是採取防守,還能同時進攻。暗示也有其他女人可以選,藉此擾亂對方的情感。」
「好、好吧……這樣應該可以?」
只見日南嘴裏說着「你想得真是大錯特錯」,還嘆了一口氣。
被她賞白眼才讓我想起來。話說剛開始跟這傢伙一起展開特訓的時候,是曾經說明過沒錯。
原來戀愛是這麼骯髒的遊戲?那我有辦法攻略?
「保持從容啊。」
「也、也不是這樣……我的意思是應該有什麼方法纔對。」
感覺那種事情是很懂女人的戀愛大師在做的。
這讓日南嘆了一口氣。
「不……這個嘛,誰知道。」
「不過怎樣?像這樣儘量用很寫實的方式想像,不就能得出答案了嗎?」
「那就是──能夠完成如此艱難的任務,你將會產生自信。」
日南將食指向上豎起。
「這個嘛,是那樣沒錯。」
「相反?」
只見日南笑着指向我。
「還有一點,可不能忘了以下這種效果。」
「眼界不夠寬廣所引起的認知失調……」
我尷尬地回問,這時日南用手指碰觸我的胸口中央。
「對,沒錯。有個男人想要追我,是他的失敗經驗談。」
我又被說服了。這明明很骯髒。
「剛纔應該有想到『或許能跟某人交往』對吧?」
「還、還有更黑心的嗎……」
「因此今後課題主要就是採取一些行動,目的是跟那個人交往。」
當我說完,日南便從容不迫地呵呵笑着。
這一說讓日南傻眼地嘆息。
用那種艱澀字眼根本不像在談論戀愛話題,我不禁複誦那句話。
「……可以晚點再說嗎?」
「沒錯。」
「聽妳這麼講,的確說過。在玩射擊遊戲的時候,比起只剩一條命,剩下的命比較多條更能從容玩下去,在說這件事情吧?說被逼到無路可退就沒辦法好好玩遊戲。」
當我含糊帶過,日南勝券在握地接話。
我沒想到她會像這樣轉換視角,說真的讓人很驚訝。
「晚點是要等多久。」
緊接着日南滿意地點點頭。
於是我就用調侃的語氣說了這番話。
「嗯,果然這陣子聊天到一半的吐槽也變自然了。」
因爲對方立刻就誇獎我,害我很難說出「還是不要好了」。這也是交涉技巧的一種吧。好可怕。
我發出好大的叫聲。日南那極度樂在其中的表情就在眼前。這傢伙,她肯定是故意的。害我差點嚇死。
她的語氣完全沒有高低起伏。
「正是如此……啊。」日南說到這邊用手指用力指着我。「鬼正!」
「……不。」
就這樣,我又被說服了。
「所以才說最好要多找幾個女孩子當目標,印象中是有這麼說過。」
「我、我知道了。」
「是、是這樣嗎?」
這種做法確實是根據我的個人意願,原本有的疑慮獲得巧妙處理。雖然一方面也覺得我被她的交涉技巧左右,但說真的我並無異議,所以也拿她沒轍。
「也就是說那個人就是你今後的『課題』,也是攻略對象。」
當我說完,日南發出好大一聲嘆息。
「這樣啊。」
「對、對不起。」
她刻意沒有具體表達出任何不爽處,面對這種太過高端的發飆方式,我不禁反射性道歉。虧我已經開始逐漸習慣這傢伙的毒舌了,若是她模式變多,那我也很難產生抵抗力。啊。這就是她的目的嗎?
「那是爲何?」
日南簡短詢問。
「這個……」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同時開始整理思緒。
老實說就連我自己都不清楚該怎麼選,因爲我不想在這個時候隨隨便便選出一個人。
雖然不知道這種心情來自何方,但也因爲如此,我覺得自己需要一些時間思考。這都是爲了誠實面對課題。
「我對她們每個人是怎麼想的,希望能給我一段時間來好好面對這個問題。」
「……想要審視啊。」
日南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接着她又大肆嘆息。
「算了,無妨。你之前確實都在忙課題的事情,不然就是被班上的一些事件波及到,或許真的沒什麼時間審視自我。在這邊暫時停下來慢慢思考,從某個角度來說或許更有效率。休息也是訓練的一環,再說這於現代健身學之中也是基礎中的基礎。」
「噢,那就好……」
即便我在心裏想着「有必要提到健身嗎」,仍不免鬆了一口氣。
「那就一個禮拜。最多也只能到兩個禮拜。在那之前要好好想想『自己在意的是誰』,『想跟誰進一步發展』。」
「我、我明白了。」
日南說到這邊就朝上方看。
「不過,我想到了。雖然要延後,但完全沒出課題等同虛度光陰……我就稍微出個小習題吧。」
「對。有一技之長的人會暫時被邀請過去,在羣體對這個技能厭煩之前會有段快樂時光。等到他們膩了就會把這個人淡化踢除,若是除了技能以外跟他們在人格特質上合拍,那就會變成正式成員。」
「感、感覺很有趣的訪客?」
我最近逐漸打入中村他們的圈子,但問我在團體之中立於什麼樣的地位,我也不是很清楚。
「好吧也是。畢竟你在那個羣體裏就像『感覺很有趣的訪客』。」
這種微妙的立場是怎麼一回事。
「那我從現在開始出課題。你稍等一下。」
「好吧,看起來就是非常現充的感覺。而且一點都不討厭,感覺很爽朗。」
「是啊。但我可是有取得許可的,他們好像也不排斥喔。」
「中村也算是獨裁者,會用那種讓人發笑的方式嗆他,算是有點稀奇。所以那種行動就會讓人覺得『這傢伙真有趣』。」
「現在班上有些人並沒有特別關注你對吧?若是讓那些人明白『這是在中村集團混得如魚得水的友崎』,那就能控制在班級內的地位。」
受到誇獎之餘,我還在想這傢伙竟然自己說自己爽朗,兩種感情混雜在一起,讓人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對。」
而且我還覺得有點有趣,真讓人懊惱。這就是玩家本色嗎?
「你每天要拍一張,從我給的七個攝影課題中挑一個來拍,再拿給我看。就這樣每天重複,花一個禮拜就能拍完七張照片。」
「喔、喔喔……」
「這就對了。所以從今天開始要給你的課題就是──『開設私人專用的Instagram,在那裏上傳照片』。」
若是不能登上第一名寧可不做,她是這麼想的吧。
「咦,爲什麼,怎麼有那麼多人?」
「很常見……是嗎?」
之前我都處於校園階級制度的最底層,該說是埋在更底部的地面之下,所以我沒什麼概念。
換句話說,這個是日南的Instagram網頁吧?
「對。但那樣有太多自由空間……」
「這、這個算嗎……」
「在這之中最重要的當然是那個,加入地位最高的羣體。還要避免讓自己在那個羣體之中成爲『地位最低的現充』,要好好保住自己的地位。關於這點你也明白吧?」
對我這種從小學低年級時代開始,就一天到晚泡在網路上的人來說,要露臉還是讓人有點抗拒……但現充他們都能面不改色做這種事情呢。是我的想法太古板了嗎?
「喔、喔喔。」
幾分鐘之後,我的智慧手機開始震動。
「我真的不清楚。硬要說的話,那就是我沒有上鎖,持續上傳肯定會有人想看的高品質照片,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罷了。我並沒有刻意對外宣傳,關於這點確實在我計算之外。」
我稍微想了一下。
「這、這樣啊……」
在關鍵處也有讓中村和水澤這些現充男子登場,兩個人從外觀上看來就明顯知道是現充,會有加分效果。怪了?竹井呢?
「原、原來如此……」
「這我好像能夠……理解。」
「聽起來……就類似鞏固地盤的感覺吧。」
的確,因爲發生紺野那件事情,水澤纔會跟我搭上線吧。合宿之後感覺和中村的距離也拉近了。但那不算什麼特殊才藝吧?
「原來妳已經變成Instagram上面的網紅啦……」
自從開始進行課題後,我就有了深深的體認,是說大家應該都對此心知肚明吧。在那樣封閉的環境中,很難脫離那種階級制度的掌控。
日南答得若無其事,將智慧手機收到口袋裏。
當我打開聊天畫面,畫面上出現這些文字。
「在Instagram ……上傳照片。」
「這理由也太完美主義。」
「雖然不是徹底跟他們打成一片的成員,但跟他們有些不同,感覺很有趣,所以被邀請過來當訪客,地位大概是這樣。那在這種校園階級制度之中很常見就是了。」
要面對一個羣體時,往往會發生這種情況。比起自身意志,團體氣氛和給人的形象更受到重視。硬要說起來就是所謂的品牌價值吧。
「因此你要創建Instagram的帳戶,每天拍我指定的照片。」
「對、對不起……」
我正感到戰慄,結果日南在這個時候咳了一聲。
日南邊說邊操縱智慧手機,不久之後就讓我看熒幕。畫面上出現非常有型的網頁。
「誰知道。」
「這樣你就明白了吧?現在對班上的人來說,你給人感覺頂多是『那傢伙偶爾會跟中村那幫人混在一起』,你要透過社羣網站來自我展現,將他們徹底洗腦。用這種方式來穩固在班上的形象,這就是本次課題的目標。」
「SNS。」
「所謂的使用社羣軟體,就能像這樣將自己的生活片段截取出來上傳,可以對來看那個頁面的人展現自身定位。」
這時日南露出壞笑。
「那感覺還真像在做任務……」
「妳果然很可怕。」
「要認識並學會控制……是嗎?」
「這個嘛,我想想……」
當我說完,日南便挑起一邊的眉毛看着我。
「展、展現……」
「也就是要拍出看起來像現充的照片對吧?」
「可是我又沒什麼特別的一技之長?」
日南會在這種地方突如其來酸人,不能大意。就因爲是突如其來的攻擊,感覺傷害更大。唔唔。
我將目光拉回日南的智慧手機上。
只見日南點點頭。
我對教室內部的政治情況沒興趣所以不清楚,但不難想像這種情形其實就發生在各處。
「你看,假裝你還不認識我,當你看了這個頁面,會覺得那是怎樣的一個人?」
聽到這種過分工於心計的話,我不禁發出乾笑聲。
「能幹的女孩果然也很會拍照……咦?」
「對。」
「那是當然的啊。靠年輕貌美而擔保出來的價值總有一天都會下滑。若是想利用這些跟有錢的男人結婚,終其一生都靠他喫飯,那去把力氣花在這上面是有價值,但我想靠自己本身的力量打贏。那就不該利用年輕帶來的價值早早成爲人生勝利組,而是應該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讓它們今後都能成爲自身財富。」
每張照片都很時尚,但給人健康形象的玩樂照也上傳了好幾張,看起來不討厭。除此之外,戲分比較不重的深實實和泉等等的女孩子們也透過絕妙手法拍得很可愛,她們看起來很開心地笑鬧。
日南嘴裏說着「沒錯」,接着再次將自己的智慧手機熒幕面向我。
日南的Instagram。
「對吧?」
「話說深實實和中村他們也有登場呢……」
剛纔光只是要說出口就覺得有點扭捏,現在卻要開設這個Instagram嗎……
「…… Instagram?」
「就像那樣,一些小事情會讓班級上、在羣體裏的地位產生變化。而那不是出於自己怎麼想的,不管怎麼樣都是根據『他人觀感』才產生的變化。」
「對。因爲某人耍任性導致沒辦法讓戀愛關係有所進展,只能像這樣從地盤上開始着手不是嗎?」
面對我的畫面上列出漂亮衣服和美味食物,還有日南跟朋友開開心心的合照,以及用有型的背景來襯底,拍出日南的臉和全身照等等,列出各式各樣的照片。
該怎麼說,在最大限度內思考周遭其他人是怎麼看自己的,有很濃厚的戰略色彩。原來這傢伙是帶着那種想法玩社羣網站的嗎?
「啊?」
原本在想可能是因爲我們之前赤裸裸地遊玩過而讓彼此縮短距離,原來還有那樣的效果啊。雖然那是日南出的課題使然。
「真不知道妳看得多遠,我想想都覺得害怕……」
「對。透過這個來重新認識別人是怎麼看自己的,也開始會懂得注意這點。然後就能控制自己給人的外在觀感。這兩樣就是這次課題的主要目的。」
「爲了在學校這個空間中成爲現充,必須提升在班級之內的地位,先前的經驗已經讓你對這方面有了深切體悟吧?」
Social networking service也就是社羣網路服務的簡稱是嗎?換句話說,就是Twitter或Instagram之類的,比較舊的平臺就是mixi。話說mixi真讓人懷念。我好像曾經加入「在AttaFami中追求登峯造極的人們」這個同好交流羣組。沒想到之後真的登峯造極了。
「……剛纔那些好像離題了。」她說完用指甲叩叩叩地敲敲智慧手機熒幕。「總之要利用SNS。」
把畫面捲到最上面會發現上頭標示關注日南的人數。
「會有這種感覺對吧?就是要那樣。已經能夠看出有爽朗的感覺,看來你稍微有點長進了。」
「我用LINE傳過去了。」
「從現在開始,到你決定『攻略對象』的一星期間,我給你拍幾張照片的攝影任務。」
「好吧,確實在那之後好像就跟他比較親近了……」
「算是有點概念。姑且不論自己能否辦到。」
開始很有玩電玩遊戲的感覺囉。
「小習題?」
「沒什麼。我接下來也不打算對外發表照片,但即便如此追蹤人數還是增加的話,那就隨緣吧。我可沒空在那種地方花心思向上爬。」
緊接着日南開始在智慧手機中迅速打起某些文字。她臉上表情看起來非常開心,感覺會出很虐的課題。
她這話說得未免也太冷靜了,好可怕。真不知她到底做了什麼樣的人生規劃。
居然說誰知道。這回答是怎樣。
「是有感覺到那是最基本的。」
「攝影任務……」
「是這樣嗎?你不是去嗆紺野繪里香,還在合宿的時候不把中村當一回事?」
我怯怯地說出這個跟我無緣的單字。總覺得連說出口都難爲情。
「3K ……這是三千人的意思吧?」
•跟中村修二和竹井一起拍照
•拍到戴眼鏡的水澤孝弘
•拍到表情奇怪的夏林花火
•拍到在喫冰的泉優鈴
•找兩個以上之前不曾說過話的女孩拍照
•拍到在喫拉麪的七海深奈實
•跟菊池風香一起合照
「不,這些有點……」
「應該很簡單吧?」
日南笑臉迎人,擺明寫着廢話少說。
「好、好像滿簡單的……」
而我三兩下就屈服了。日南繼續笑着點點頭。
「話說我剛纔想到,一個禮拜不是要拍五張,而是要拍七張對吧……」
「是啊。」
「也就是說假日還要繼續進行……」
「那是當然的。」
跟剛纔沒什麼不同,日南依舊笑容滿面。
「唉……好。」
即便我發出嘆息,還是立刻振作起來。
既然決定要做了,那男子漢nanashi就要專心完成課題。
「你好。」
* * *
「光是聽了菊池同學對大家的看法,感覺就讓視野變得更寬廣。」
「是的。」
這時菊池同學靈光一閃開口道。
她眼裏浮現不可思議的色彩,再加上白皙的肌膚,以及有着些許紅潮的臉頰,那漸層色彩像極光一般閃閃發光,我的視網膜染上了這些色彩。那些無法處理的美麗在腦海中變成璀璨的情感,敲打着胸口,像是要把心臟刺破一樣。
我試着針對這句話思考,卻找不到答案。
「自己應該保持的狀態是嗎……」
對。
──想要多瞭解日南。
「沒那回事。」
「我寫了……新的小說。想把那個……」
早上被賦予的七個任務之一,其中一樣是「跟菊池風香一起拍照」。其他還有好幾個不簡單的課題,因此剛開始看到的時候並沒有顧及這個,但仔細想想會發現只有這樣任務是跟別人單獨拍照。不管怎麼看都覺得難度太高。
「不客氣。若之後還有遇到什麼困難,我也會幫忙的。」
我是這麼回答的。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菊池同學慢慢地搖搖頭。
小玉玉就是不肯對大家完全敞開心胸。而能夠讓她敞開心房,菊池同學說過的那些話肯定也是助力之一,起到很大的效果。
「花火真的很厲害呢。」
「在日南同學心中,肯定有某件事情是她無法原諒的。」
「我認爲人在生氣的時候,會從自己應該保持的狀態、現況中抽離。因此她那個時候肯定也抽離了,來到絕對無法原諒對方的地步。」
菊池同學點點頭。
「是啊。所以今後若還有發生什麼事情,我也想來找妳幫忙。」
那對日南來說肯定是能夠稱之爲「理想」的東西。
自從那件事情解決之後,這還是我首次能夠跟菊池同學好好聊聊。她幫了很多忙,必須跟她道謝纔行。
也因爲這樣,那個時候纔會在鞋櫃前方。
「……雖然我能做的不多。」
我也對她露出微笑。
「就連友崎同學都不曉得對吧……」
就算沒有這個課題,經過小玉玉事件,我還是想跟菊池同學好好談談。
「……是這樣嗎?」
「感覺有點不對勁……」
「日南同學想得多麼深遠,又打算做什麼,這些我都不清楚,也不曉得能不能問。」
「嗯、嗯嗯。」
「……是啊。」
那個時候日南安排了一場大戲。那一幕看在大多數班上同學眼裏,她只是完美女主角吧。幾乎可以說是到達完美的程度。
「妳好。」
「……我懂。」
面對菊池同學客氣的回應,我儘量用真切的語氣否認。
「嗯,真的。」
我看似很貼近日南,但實際上──
不管是對菊池同學的問題撒謊也好,有所隱瞞也罷,都讓人心情有點沉重。
因此我就只能得出曖昧的答案。
後來我們兩個人都陷入沉默,一段尷尬的時光流淌着。讓人坐立難安又有些焦急,然而溫和又舒適的氛圍給予這個被書本包圍的空間溫度。
這種比喻方式很有菊池同學的風格。但我很清楚她背後想要表達的。改變表面上的呈現方式,去做一些事情讓大家習慣自己的角色特性。雖然也有對這些外在層面下點功夫,但其實骨子裏最根本的,還是小玉玉原有的那份強韌。
「不過──假如我的想法正確。」
我們兩人不約而同打招呼,接着我坐到菊池同學旁邊。那對我來說果然是很自然的舉動, 做的時候該保持多少距離纔好,就連這方面都不太需要細想,只不過今天非常緊張。
菊池同學彷彿要更進一步深入。
我直接拿那些比喻回話,結果菊池同學帶着開心的笑容點頭。
我也這麼想。
「……可是。」
「……嗯,說得也是。」
菊池同學這切中核心的一句話讓我大喫一驚,差點連話都說不好。
「不曉得她是爲了什麼。」
在我說完這句話之後,菊池同學微微地點點頭,臉上綻放笑容。
然而裏頭卻飄蕩着算計的氣息。有魔王的企圖存在。
日南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
「……嗯。」
「嗯……不管是什麼事情都可以跟我說。」
「……對了。」
她說「我也有不能原諒的事」之類的。
因爲實際上她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接着她用害羞的目光仰望我。
早在之前菊池同學就很在意日南的「動機」,她或許已經有所察覺。
「……或許如此。」
因此我慢慢打開門扉。一股遠遠超越負離子技術和自動除菌離子技術的治癒空氣溫和撫摸我的臉部表面。菊池同學的治癒力已經超越科學和超自然範疇。
於是我回歸現實,目前人來到圖書室前方。
緊接着菊池同學輕輕點頭,讓人聯想到附着在葉子上的朝露滴到草木上,她道出溫暖話語。
我知道真相,說真的很慶幸菊池同學沒有把話說得那麼具體。
就好比水澤和小玉玉都察覺到蛛絲馬跡了。
「……嗯。」
菊池同學開口劃破寂靜,她臉上神情變得莫名嚴肅。
果然菊池同學能夠透過那雙眼看清某種不可見的事物吧。
「覺得不對勁是嗎……」
就是因爲有這個任務,我纔會在這間圖書室前方變得如此緊張。
「但我還是很在意,不知道日南同學在想什麼。」
但若是套用菊池同學的話。
但是要拍到這張照片,換教室前先來到圖書室是最合適的吧。不過課題有七個,今天其實也可以拍其他照片,比較難的課題就要趁有機會先行挑戰纔對。
因爲日南今天早上就說過一樣的話。
「那些大風大浪都已經歸於平靜,真是太好了。」
帶着這樣的表情,菊池同學說了這番話。
「就像用飛的一樣,跨越了許多障壁。我想花火她原本就具備能夠飛躍的強韌,只是之前都不知道該怎麼使用翅膀。」
要說日南是否真的將這些撇除乾淨,其實不盡然。
我對菊池同學露出笑容。
「……是的。」
「的確……因爲她原本就很強韌,若是能夠飛翔就會變得自由自在。
菊池同學就待在平常那個位置上,嬌小玲瓏的身子端坐在那兒。
「日南同學爲什麼要做到那種地步,這點令我在意。」
「有東西想讓我看?」
其實我對日南一點都不瞭解。
「嗯?」
「嗯,好。」
「假如方便的話,有樣東西想請你看看……」
該怎麼說,明明都說可以給段時間讓我慢慢思考了,卻有種這一星期會變得非常忙碌的預感。
菊池同學莫名露出害羞的表情,用手指撫摸臉頰接話。
「嗯?」
不用改變根本性格就被大家接受。那肯定是一種理想形式吧。
菊池同學闔上書本,簡短地說着。她所說的大風大浪肯定是在講小玉玉那件事情吧。
「多虧妳提供許多協助,在此鄭重跟妳道謝……妳幫了很大的忙。」
被水澤問到我對日南有什麼看法時。
「我、我知道了……到、到時再拜託妳。」
彷彿融化冰雪的晨光一般,菊池同學露出淡笑。
當我緩緩靠近,發現我過來的菊池同學露出安穩微笑,那簡直就是愛的體現,加上圖書室的景色就形成一幅畫。
她別開目光說出的話語彷彿被吸進森林樹木一般,逐漸消失。但這樣反倒更顯得神祕,消失的聲音就好像被施了魔法,傳達到我心中。
「嗯、嗯嗯,請務必讓我看。」
「謝謝……」
菊池同學用彷彿一開始就消失的音量說着這句話,整張臉都紅了。雖然有點好奇她怎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上突然想起那件事情,但看她露出這種表情,就連我的思考都不禁跟着停擺。
「那、那麼,下次……我再帶過來。」
「嗯,好、好的。」
「那、那下次見!」
接着菊池同學就用誇張的動作鞠躬並離去,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平常更可愛,但我根本沒有餘力將這些刻在記憶之中。話說這纔想起來,我的攝影任務完全沒有進展。但處在那片神聖光芒中根本辦不到吧。若是在這裏拍照,照片裏頭搞不好會拍到妖精。
* * *
放學後。
在跟日南開會時,我跟她解釋還沒拍到今天的照片,結果日南說「好吧,畢竟你也沒什麼時間自由使用智慧手機」,一下子就通融了。
但仔細想想,關於這次的課題,除了跟菊池同學一起拍照,其他若不是在放學後或休假日就很難辦到。若非在遊玩途中拍攝,大部分都難以完成。
所以基本上得在放學後拍攝,隔天早上再拿給日南看就OK了,日南曾經這樣提點過。
因此我現在讓會議早早結束,趕緊前往教室。首先必須在放學後跟中村他們一起回去,途中再順道去某個地方,必須讓這樣的事件發生纔行。
我一來到教室就發現中村他們還在教室後方閒聊。好險好險。若是他們現在全都不在了,那幾乎就可以確定今日的任務會失敗。也就是說今後最好儘量省略放學後的會議,或許那樣比較妥當。
「嗨──」
我儘量裝出像現充的語調,朝着中村集團隨興走去,那三個人並沒有特別的反應,只說着「嗨──」,理所當然地接納我。嗯,雖然只是一點小事,但這樣果然會讓人感到開心。
這時我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咦?那個……中村和竹井,你們的社團活動呢?」
照之前情況看來,水澤並沒有加入任何社團的樣子,但這兩個人好像是足球社的。我用自然的語氣詢問,接着中村就隨興回應。
「那個啊,最近打完新人戰就引退了。」
「呃──我、我知道了。」
後來我們四個人一起來到遊樂中心。
但這下該怎麼辦。若是就這樣回去,那就無法完成課題。必須想辦法糾纏下去。
「那文也也一樣吧?」
「好,那我們回去吧。」
看來包含水澤在內,中村他們對文化祭有很高的參與感。
「中場休息。」
這個時候水澤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某些人會打到三年級沒錯,但反正也沒辦法靠那個保送縣立大學,基本上都會退社。」
我樂得回應。以現狀來看,我的實力略勝一籌,所以玩起來很開心。糟糕,玩遊戲玩到入迷,完全沒有進行攝影任務。必須要來想想對策纔行。
那就要配合中村輸不起的性格進行……
不料中村卻一副很傻眼的樣子,用像在看悲哀物體的目光看着我。咦?行不通。看樣子徹底撲空了。可以說完全打偏。
「繪里香她們好像打算徹底不甩文化祭,應該會找深實實她們吧?」
「總之也只能當了吧。」
中村再次坐到我隔壁的位子上。
水澤和中村對着彼此點點頭。哦。讓人有點意外。
* * *
竹井這話是帶着興高采烈的表情說的,只見水澤稍微想了一下。
此時中村劈頭就應了這麼一句。喔喔。真的假的。原來還會出現這種模式。感覺受的打擊比想像中更大。因爲我之前都沒主動邀約過人,所以都不曉得。
「大概吧──」
「原、原來如此……」
來看比賽勝負。在積分爭奪戰上,我以些微差距獲勝。
這個時候水澤也說了一聲「的確──」,並做補充說明。
不料中村扯嘴笑了一下,抓抓脖子。
「哦──你是怕再次輸給我?」
現在在玩我最近纔開始練習的音樂遊戲。
被水澤一問,中村皺起眉頭。
我打算四個人一起放學回家,然後趁着順道去某個地方的時候,找時機完成課題「跟中村修二和竹井一起拍照」,但都不得其門而入。
「很好,說得對。」
「你也來當候選人。OK──?」
一看就知道中村心情大好。可惡,好不甘心。還想再比一次。下次我一定會稱霸整個比賽……咦,等等。這該不會是個好機會吧。他心情很好就表示有可能不會拒絕我的請求,搞不好能夠逆轉勝。當實力不足的時候,就要確實掌握對自己有利的局面,可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我故意加上一些演技說了這句話。怎麼樣,這下就連中村都會聽進去吧。
「……啊?你搞什麼?」
中村先是說了這句,接着我們四人就離開教室。感覺好像變成固定班底的感覺,讓人好緊張。
「那女生那邊是誰會當!? 」
中村邊說邊站起來,大口喝着他手上的碳酸飲料。搞什麼,這傢伙明明就不想來遊樂中心,現在卻變得很燃。
印象中那傢伙到現在還是有參加晨練,放學後也有去練習。
「呵呵呵,你果然很有趣。」
水澤用輕鬆的語氣說了這句。
「厲害~」
「總之就是希望她能夠得獎。」
這是因爲──
眼下的氣氛看來就是大家都不太可能提出順道去某個地方,如此一來肯定就會演變成「那樣」。我懂了,日南,其實這是綜合性的實踐課題對吧。
我之前都不會主動邀請人,卻突然莫名纏人,這讓中村用狐疑的眼神看我。
中村則是歪頭納悶地看我。接着嘆了一口氣。
「咦?」
「什麼意思?還問我有什麼打算。」
「這傢伙……」
「……這種沒品的挑釁是怎樣?」
「不,這我也知道,不過……」
* * *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堅持了,去也沒差。」
我拚命解說也沒用,中村看這邊的樣子完全就像在說「啊?」。不行我失誤了。氣氛變得好奇怪。該說對付超強大的現充對手,還想用話術之類的挑戰,是我不對。做自己不熟悉的就會變成這樣。
「好!」
「求之不得。」
中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水澤就跟平常一樣冷靜,就只有竹井過來答腔是帶着濃濃的興致──原以爲是這樣。
但眼下身爲玩家最重要的還是盡全力完成對方出的課題。既然如此我該做的就是配合對方交涉。水澤和竹井都在現場靜靜觀望,只要能夠說服中村,我們應該就能去遊樂中心。
「你、你不是在『鬥犬4』……」
被水澤這麼一說,我隨波逐流點頭答應。像這種看似雲淡風輕又強勢的作風很有水澤風範。反正除了「怕當執行委員」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拒絕,而且硬要說起來,感覺日南也會要我那麼做,所以就這樣吧。
「就是去當執行委員之類的。」
「咦,是這樣啊。」我邊說邊浮現一個想法。「……咦?那日南呢?」
中村先是點點頭,緊接着水澤就插話補充。
這一刻,我們正從這羣人三不五時就會去的遊樂中心前方通過。
「哈哈哈。啊,對了,修二你文化祭有什麼打算?」
中村有說「我超會玩這個遊戲」,我還以爲自己多半會輸掉,結果纔剛開始每個禮拜練習一次的我佔盡上風。但這部分大概是玩家跟非玩家在語言上有隔閡吧。對我來說開始練習兩個月是「纔剛開始」,但這部分傳到中村耳裏好像扭曲成別的意思了。雖然開始在這個遊樂中心之中登上積分排行榜,但不夠看就是不夠看。而所謂的「超會玩」只能拿來形容全國頂尖。
「可惡!」
「好耶我們走──!」
「啊──」
「唔……」
「因爲被叮嚀要專心準備考試,所以不能參加三年級的大賽──!」
如此這般,我就在非常難爲情的狀態下前往遊樂中心。嗯,這樣算是有達到目的了吧。
像這樣不經意邀約他人,對我來說還是第一次呢。感覺很難爲情,意外地很緊張。
竹井說這話的時候很沮喪。
「你會做吧!? 」
冷靜下來想想會覺得日南果然厲害,還受到學校特別優待。但能夠在社團活動之中做出成績,那也有助於招生宣傳吧。
「……喔、喔喔。」
還沒到這個遊樂中心之前也有一些家庭式餐廳等等,但我們早就從那些地方經過了。再過去就只剩下車站。也就是說這樣下去很可能會直接回家。
我跟中村正開啓對戰模式廝殺。
「那好,再來比一次,友崎。」
「啊,要不要順便去一下游樂中心?」
於是我先做個深呼吸。
這話一出就讓中村嘴裏說着「不一樣不一樣」,手掌像在搖扇子般搖來搖去。
這話一出就讓中村「嘖」了一聲。啊──好可怕。
而這場比賽是中村獲勝。
中村跟着點點頭。
「他都這麼說了,恭喜你啦,文也。」
「拜託一定要去!」
話說早知道會變成這樣,就應該多做練習纔對。老實說我頂多只有利用玩其他遊戲的空檔來練習,所以我自己的功力還不到能夠讓我接受的程度。
「咦,是這樣啊。」
「好耶~♪」
雖然這麼想,但我又再次沉迷於對戰,配合節奏按壓五個按鈕。
仔細想想是有可能的。並不是每次一起回去都會順道去某個地方。那爲了達成這個課題,在醞釀可以拍攝照片的氛圍之前,「回家時間大家一起去某個地方」就成了必要前提。
聊到這,我們四個人背起書包,不經意看看彼此。
「哦──今天懶得去──」
嗯,在球技大賽的時候就讓我有這種想法了,果然現充根據羣體的不同,對待活動的態度也會不一樣。有些現充團體會像中村他們和日南那羣人一樣,積極參與,也有些集團會像紺野那幫人那樣,反倒避而遠之。
水澤已經完全進入調侃我的模式了。可惡,怎麼會變成這樣。
後來我一直處於焦慮狀態。
「那傢伙是特例。今年也會參加全國高中綜合體育賽,就算升上三年級也會參加大賽吧?」
於是我就跟中村這麼說。
「那個──要不要拍紀念照?」
「啊?在說什麼?」
「剛纔玩遊戲玩得很盡興。還有──……我想要開始玩Instagram。」
我心裏想着自己突然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但還是努力跟中村交涉。
「啊?友崎要玩Instagram?」
「對、對啊,是有那個意思。」
「哦──好吧無所謂。」
雖然對方出現微妙的詫異反應,但他還是答應了。接下來只要邀請竹井也一起入鏡就好,但這應該……
「竹井要不要也一起來?」
「我可以一起拍吧!? 」
果然只要邀請一下就能輕鬆達陣。
於是我就啓動接到這個課題時確認過操縱方法的手機相機功能,然後按下拍照按鈕。
「OK──」
之後我帶着喜孜孜的表情關閉智慧手機。很好,這下課題就完成了。
但不曉得爲什麼水澤歪着頭。當我跟他四目相對,水澤就面露苦笑。
「沒什麼,只是你居然拿自己輸掉的畫面當背景來拍紀念照……」
被他這麼一說纔有所驚覺的我轉過頭,那裏用大大的文字寫着「YOU LOSE」。咦,不會吧,我居然拿這個當背景拍照。
我開始確認放在資料夾裏面的照片。
「……不,沒問題。」
「你看,YOU LOSE這幾個字看不到,所以沒關係。」
「這個嘛,話是那麼說沒錯。但你想想,文化祭就快開始了吧?這個活動一年才舉辦一次,而且還是跟其他人加強關係的最大機會,就算有點勉強也不能放過。」
接着日南眉頭一皺。
「……這麼說來深實實和泉也都有可能當候選人,是這樣吧。」
「照班上的氣氛來看,其他候選人大概也都會是現充世界的成員。一方面是要藉此累積經驗值,另外還要讓班上同學看到你跟那些現充混得很熟,和他們一起共事,這也是一個很重要的效果。」
「說、說得也是……」
* * *
「要創設什麼?」
只見日南皺着眉頭點點頭。
「聽起來滿籠統的?」
「嗯,什麼事?」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這可是要上傳到Instagram的照片。就算能夠看出是中村、竹井和你好了,假如拿給大家看,那又會有什麼下場?」

「也好,像這樣輕鬆一點,對我來說也比較好。」
「話雖那麼說,其實隨便開一個帳號就行了。」
「喔、喔喔。」
「啊啊,果然……」
「了、瞭解……」
當我說完,日南眨着眼睛看我。
「……那、那是因爲──」
「對了對了,當然也不要忘了跟大家說你的Instagram帳號。」
「輕鬆?這就錯了。就因爲課題是抽象的,如果掉以輕心可是會失敗的喔。總之面對各種情況都要展現自己能表現出的最大限度積極性。」
「套用在課題上算是勉強合格……但基本上攝影技術很有問題……」
「用、用這個可以嗎?明明都糊掉了。」
「嗯──這個嘛,也對……」
「好,知道了。」
「三個人都能勉強看出誰是誰。若是拿來當頭像,這種模糊的感覺搞不好有加分作用,是說你也沒別的照片吧?」
「呃──昨天有跟中村他們談到去當執行委員的事。」
「就是這樣。」
「總是像這樣的照片纔出現一張是無所謂。畢竟你的Instagram只會放給熟人看,下次開始多加註意就好。」
「思考邏輯就跟社羣網站一樣是吧……」
看她們兩人之前的表現,是有可能來當候選人……但根據中村那幫人所說,紺野繪里香她們好像對文化祭興趣缺缺,泉這邊的不確定性還是有的。好吧,就算是那樣好了,也只能硬着頭皮做了吧。
事情就是這樣,今天又是充滿課題的一天。
「是這樣沒錯……」
被我這麼一問,日南點點頭說「確實是有」。
難度一口氣提升好多。早知如此就別說什麼輕鬆之類的。做了多餘的事自食惡果。
「好了,那今天也好好努力到頭破血流吧。」
基本上世上並不存在收錄我開心模樣的照片。之前去合宿的時候,在竹井狂拍的照片裏頭也許有幾張,但頂多就這樣了。
隔天早上。時間來到星期三。
「就算在這裏出具體的課題,那樣也會顯得課題太多。我認爲指出一個約略的方向剛剛好。」
日南微微一笑。那笑容非常爽朗,說出來的話卻很邪惡。
「這話什麼意思?」
這免不了讓人吐槽。我正在支吾其詞,日南就發出一聲嘆息。
「我、我知道了……」
「對。因此新的課題就是除了要成爲文化祭執行委員候選人,還要當上執行委員積極參與文化祭,讓大家確實接受自己的意見,彰顯自身存在感。」
「竟然願意主動去參與,看來你成長不少。」
「好……咦,什麼?」
「拿來跟攝影任務放在一起講好了,去當執行委員候選人或許也會讓事情變得更容易。跟他們一起度過的時間變多了,機會也會跟着變多。」
她二話不說就誇獎我,讓我有點害羞。
不過,這個時候要追加的課題該不會是那個。
「總之先把那個當成頭像,然後上傳那張照片當第一張,第一個拍照任務就算完成。」
「……哦。」
我的視線從智慧手機轉到日南身上,日南看着我的表情就像在說「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在創設帳號的時候,你順便聽一下。」
我邊說邊下載Instagram的App,並申請新的帳號。
看我意志消沉,日南露出滿足的笑容。可惡。她提升課題的難度可能就是要看我沮喪,以後要注意。
「總之有要做就好。你一定要成爲候選人。」
「關於頭像,或許你最好花點心思,但我認爲目前就先用那個模糊的合照就行了。」
「我知道了,現在就弄。」
日南點點頭說「的確」。
「但你的話,大概只是人家開口就跟着隨波逐流吧。」
水澤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嗯,好吧這是正常反應。話說連臉都糊掉了。但勉強能夠看出誰是誰,那樣就沒問題了吧。
眼看水澤很納悶,我就把智慧手機裏頭的照片秀給他看。
我變得有點沮喪,日南則是飛快進行下一步驟。
「如果是這件事情,用不着當成課題,我早就已經準備去當候選人了。」
「就等這句。今天班會上大概就會選出執行委員。所以你要毛遂自薦。」
我露出苦笑,把話接下去。
是說之前就有跟中村他們講到擔任執行委員的事情,就這點來看,也許能說其實課題並沒有增加。
「唔……」
說到文化祭確實就會想到現充,說到現充就會聯想到文化祭。具體而言要怎麼跟大家加深關係,我是不太能想像,總之說是個好機會確實有那種感覺,這個活動充滿濃濃的現充氣息。
畫面上呈現一張晃得很厲害、導致文字都看不清楚的照片。哼,這就是非現充的攝影技術。服了吧。
她反倒陸陸續續出課題,我都快應付不了了。
當我說完,日南便不發一語迅速將智慧手機畫面秀給我看。我發現上面出現打着「鬼正」的記事本。
「知、知道了。這樣啊。」
日南完全戳中要害的敏銳度也讓我難以招架。就跟妳說的一樣,日南同學。
「呃──太爛了?」
「沒、沒事,但這一星期不是讓我審視自我的休息時間嗎?」
「那我們趕快來創設吧。」
「那我該做什麼纔好?」
「妳對於玩鬼正花式有這麼高的熱情是怎樣。」
「是在說要創設帳戶吧。」
日南用手指「咚咚」地敲敲自己的智慧手機。啊啊,對喔。這可是要上傳到Instagram的照片。
看到我拿出來秀的照片,日南臉上浮現複雜的神情。
日南看似佩服地點點頭。
日南用非常輕描淡寫的語氣接話。
我的吐槽被忽略,這傢伙是怎樣。
「怎麼了?」
「……呃──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嗎?像是使用者名稱或帳號名稱,還是頭像之類的。」
雖然擔心大家覺得「這傢伙在搞什麼鬼」,但大家都有在玩社羣網站,應該不要緊。畢竟也已經跟中村他們說過我要開始玩Instagram了。
「沒問題是什麼意思?」
「拜託妳用溫和一點的形容詞……」
「好吧,既然都特地開了……」
「這還用說?」
日南點點頭。
甚至連無聲的鬼正都出現了。
「各、各種情況都要,還是最大限度……」
「有個新的課題只能在現在這個時間點上進行,可以跟這次的課題一起同時進行嗎?」
我原本是覺得反正有拍到就好,一半是用像在玩神奇寶貝拍照遊戲《pokeemon snap》的感覺攝影,但這可是要拿給大家看的照片。不是有拍到就好。
「這個根本都糊掉了……」
* * *
早上跟中村他們三人組成員告知Instagram的帳號後,這天的班會開始了。
「好──就像之前說過的那樣,今天要來決定文化祭的執行委員。」
開始了,要來選執行委員,我的第二課題從這邊展開。
老師在講臺前方環視衆人。
「希望男生女生可以各選出三到四個人。那我們先來選男生的執行委員,有人自願出來當候選人嗎?」
「我來當──!」
這個時候,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嗎?竹井反射性舉手,班上同學都在小聲竊笑。那傢伙四周不管何時看都一片祥和。從某個角度來說,我覺得他很偉大。
但我現在也得跳出來毛遂自薦。在其他人踊躍舉手之前,我趕快來舉手。反正不管怎麼說都得舉。
中村跟水澤接下來應該會立刻舉手吧,跟着他們舉手有點那個,所以我在這之前就先稍微窺探大家的目光,然後怯生生地舉起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水澤跟中村也舉手了。班上同學的目光都聚集在他們兩人身上。不曉得人們會怎麼看在場的我。
「喔,那目前就是竹井、友崎再加上中村和水澤這幾個是吧。」
「太好了──!」
大概是因爲這些成員都如自己所願吧,竹井發出興奮的呼喚。
「竹井你有夠吵的。」
當中村厭煩至極地吐槽,班上同學便跟着偷笑。就只是一小段對話也能讓班上同學接受,感覺好厲害。就像是隻屬於班上頂尖集團的把戲一樣。
「男生這邊大概就這樣吧──還有人自願嗎?」
面對再一次詢問志願者的聲音,再也沒有人舉手。也對,這四個人擺明散發出他們意願很高的氣息,要加入這些人也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吧。若是考慮到裏頭還參雜我這個弱角,其實他們更可以輕鬆加入的。
這時老師說「那好,就決定是這四個人──」,將我們的名字寫在黑板上。
「那接下來換女生。有人自願的嗎……」
「我自願──!」
負責炒熱班上氣氛的深實實都不等老師把話講完就精神抖擻地舉手。這也有種意料之中的感覺。但這樣就跟竹井角色重疊了,沒問題嗎深實實。
應該這麼說,是因爲小玉玉用太過直接的方式表達心中所想,會跟現場氣氛起衝突,在快要出現奇怪的停頓之前,深實實就會緊急插花搶救,讓那個變成笑點來幫助小玉玉。
因爲紺野繪里香對文化祭興趣缺缺,所以我認爲泉沒辦法積極參與……但實際情況又是如何?
「嗯。」
「那個──關於咖啡廳……除了開一般的咖啡廳,還能讓大家自由自在看漫畫,要不要弄成這種『漫畫咖啡廳』?」
男生這邊有中村、水澤跟竹井這組現充三重奏,再加上我,但最近越來越常跟他們在一起,已經逐漸習慣了,加起來總共四人。看在其他人眼中,應該就只有我格格不入,但我自己並沒有覺得待起來那麼難熬。
當我跟深實實講到一半,水澤順勢從旁邊跳進來插話。
「啊──原來如此!是在說這些細節對吧!」
眼下情況變成這樣,大家開始踊躍交換意見。
水澤毫不掩飾地詢問。一方面是因爲面對整個班級的關係,在我們執行委員之間只不過對話幾句,幾乎所有班上同學就會把目光放在這。看樣子可以累積不少經驗值。
「那我也要──」
「讓大家帶漫畫過來,是這樣嗎?」
深實實對小玉玉大大地張開雙手,小玉玉臉上那正直的表情完全沒變,她開口接話。
當老師環顧整個班級,其中一個跟深實實要好的運動幫女子成員舉手。
「噢,說來聽聽?」
「說得也是。這部分就不能兼顧了。那其他人呢──?」
就在這個時候,泉原本有點猶豫,後來她豁出去舉手。啊,連泉都自告奮勇了。
「那真是可惜了,七海~還有其他人自願嗎──?」
我對形同主持人的深實實開口,要對她提案。
我儘量讓自己不要去在意他人目光,注意讓自己表現出自然的音調,就這樣跟深實實對話。只不過,聲音會比平常大一些,這是爲了讓大家也能聽見。在跟深實實講話的同時也讓大家聽到,這纔是我的目的。
我點點頭。這次提議的目的除了要創造出容易獲得較多票數支持的局勢,同時也是爲了將話題連至我想出來的點子。
「好──這樣女生就四個人了。就決定是她們可以嗎──?」
接着他在看似毫無壓力的情況下跟班上同學搭話。這種奇妙的輕鬆感很有水澤風範。這傢伙總是給人從容不迫的感覺。啊,莫非這就是日南提到的受歡迎祕訣?
我認爲這件事其實已等同不言而喻的象徵了。
嗯,大家給了不少意見嘛。我差不多也該試着提出自己的點子了。
「哦,由紀妳真棒!」
緊接着日南就刻意讓自己變得面無表情──
「那個好像很可怕。」
「咦──!小玉好過分!」
仔細一看發現紺野繪里香對泉自告奮勇絲毫不爲所動,她用手撐着臉頰,對班上同學毫不客氣地表示「老孃對這個一點興趣都沒有」。啊──好可怕好可怕。在這種情況下,對於明明是自己這一掛卻單獨舉手的泉肯定頗有怨言吧。泉在球季大賽的時候曾說她想要盡全力享受一番,這次也一樣嗎?啊,還是因爲中村來當執行委員的關係?
換句話說,我要在這裏對着全班同學積極發言,確實表達自己的意見。之前也有要我主張自我意見的課題,但跟之前不同的點在於這次要當着全班同學的面。
「鬼屋──」
換句話說,男女兩邊綜合來看,會發現在這些現充之中,就只有我是亂入的,不免給人這種印象,但照這些成員來看,其實並沒有那麼難熬,或許我的地位也會稍微有所改善。雖然是因爲被日南下令纔去跟這些人打好關係,但仔細想想,那些成員在班上也算是特別醒目呢。藉着跟他們混熟可以讓我看起來像假的現充,能夠產生這樣的效果。正確說來就是會讓我覺得「活着真好」。
小玉玉還是原本的她,已經在班上有了一席之地。
根據老師所說,活動細節有每個班級要推出店鋪,委員會和社團推出企劃和活動,還有自願參加的舞臺表演等等,大致上都跟去年一樣。幾乎不記得去年活動過程的我會覺得那些都充滿未知。
之前小玉玉跟深實實互動的時候,大家都是因爲深實實的反應才笑。
接下來要直接決定文化祭的相關事項,執行委員要在前面徵詢大家的意見。
如此這般,周遭那些跟深實實關係不錯的女孩子們都來擔任執行委員。不愧是深實實,很有人望。
這時深實實淚眼汪汪地向日南求救。
「如果弄成章魚燒店,不是也能夠製作雞蛋糕嗎?」
「尋寶!」
「咦──那樣太難了吧!」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都沒問題吧──就拜託你們幾個了──」
這又讓班上同學大笑出聲。
「我想開咖啡廳──」
每次都是這樣。
「遊樂中心!」
深實實這句吐槽讓班上同學笑得更大聲。以深實實自告奮勇爲開端,接着就好像在做三級跳遠一樣,大肆炒熱現場氣氛。這就是溝通能力強大之人的頂尖對決嗎?讓我望塵莫及呀。
接下來,想要在這樣的氛圍中確實引導,讓自己想出來的方案通過,該怎麼做纔好呢。
老師對着大家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叮嚀,深實實和竹井兩人互看彼此。
現場變得很熱鬧,大家都拿出智慧手機,開始搜索文化祭上可以推出的店鋪等等。嗯,一旦開始討論文化祭,大家的反應就會很現充。
「更進一步?」
* * *
「如果是鬼屋的話,想要弄得像富士急樂園那樣!」
老師跟大家確認,都沒有人再舉手。
深實實將兩手放在講桌上,身體向前方探出,用閃閃發光的表情對着大家說。看那表情就知道她打從心底期待文化祭。看她積極擔任司儀也能看出這點。深實實很好懂,真好。
想想我能做的和不能做的,得出結論是首先應該要這樣。
「要弄成那樣還需要配合音效吧?」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都很快選出執行委員。
於是我就帶着非常緊張的心情,試着提出從今天早上就開始想的開店點子。可是花了我不少心思想,應該能夠抓住大家的心。
然而像這樣沐浴在大家的視線下,壓力比想像中還大呢。感覺呼吸都變淺了,思考力也跟着降低。我沒問題吧。
「那個……還有我!」
「那就這麼決定了──交給你們啦──」
當深實實跟大家問完,大家就三三兩兩舉手,陸陸續續收到一些意見。
「已經有各式各樣的意見出爐,要不要試着問問在剛纔大家提出的點子中,是否有更進一步想做的?」
看到深實實出現誇張的悲傷反應,班上同學笑得更大聲。
「小玉!跟我一起打造文化祭吧!」
「啊,我也免了。」
「可以讓人射靶或套圈圈的攤販怎樣?」
「有誰想到要辦哪些活動嗎──?」
「開章魚燒店!」
「身上──!」
「那、那個,就好比拿鬼屋來說,大家有沒有什麼想做的構想,或是像咖啡廳,有沒有什麼想賣的食物。」
「那接下來就要決定本班將推出什麼主題──!」
「咦,我就免了。」
就在黑板前方,剛纔選出來的八個執行委員站在那兒。
「有道理──就這麼做吧。那麼各位,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弄的鬼屋類型?」
聽到這麼幹脆的回絕,班上的人都笑了出來。
我點點頭並說了一聲「嗯」。由於深實實做出回應,因此班上同學就會開始注意這段對話。我想這樣做應該就能讓更多的人聽進去。其實說真的,應該對着大家大聲說會比較好吧,但這樣對我來說有點太困難了。
但如今,就在小玉玉說出「咦,我就免了」的瞬間。
然後他們兩人都將拳頭朝着天花板舉去。這麼有默契是怎樣。這兩人一旦碰頭果然就會讓場面變得很嗨。讓我開始感到不安,擔心自己能否跟上大家的腳步。
她重複小玉玉說過的話,還學小玉玉說話的語氣。
那接下來要決定本班將推出什麼樣的店鋪。要在這裏讓大家接受自身意見難度很高,但只能硬着頭皮做了。從早上收到課題之後,在這之前我好歹都有擬定作戰計劃。該拿出什麼樣的意見才容易被大家接受?該拿出什麼樣的理由?照理說班上同學都不會太認真去思考本班要推出什麼纔對,只要事先擬定不錯的想法,我想戰況就會對我非常有利。我會加油的。
「這、這樣啊。」
「啊哈哈。但妳想想,我可是還要做學生會長的工作。」
「怎麼這樣!我被同一句話拒絕兩次,好歹也想想我的心情!」
我對於能夠將一切開朗處理的深實實手腕感到佩服──但剛纔那段互動讓我察覺一個跟之前都不同的關鍵差異。
人們提出幾個很有文化祭風格的店鋪點子,其中一個屬於深實實集團的女孩子將那些寫在黑板上。順便說一下,每次有人提出意見,竹井就會完全依照個人喜好回應「那個不錯!」,或是「咦──」之類的,照理說他本人完全沒有最終決定權,但被竹井回應「咦──」的點子就會讓大家覺得那點子很微妙。說話有分量的個人影響力真的好強。
聽到這句話讓我也跟着放心下來,因此就決定試着更大膽地說了這麼一句。
「那樣只要使用鬆餅粉……」
「包在我們!」
「啊,那就我來做吧──」
「……原來如此,感覺還不錯?」
「哈哈哈。首先是七海啊──那其他人呢──?」
「不錯吧?」
當我說完,水澤先是思考一下,接着就呵呵地笑了出來。
喔喔,該說不愧是日南嗎?就連我都能看出這樣肯定好笑,是淺顯易懂的笑點。那傢伙腦筋真的動很快。
深實實都還沒吐槽,在小玉玉說話的階段就已經讓大家發笑。
等日南補上這一句,深實實也跟着放棄了。
「啊,那我也有一個提議……」
女生這邊是深實實,還有兩個跟深實實要好,屬於她們那一羣的女孩子,再加上泉。深實實和泉主要隸屬的集團雖然不同,兩人卻感情要好,成爲一個恰到好處的現充集團。
「葵──!」
就是班上同學發笑的時間點。
「對對,就是這樣。」
情況就是這樣,在我跟水澤對話的途中,慢慢讓概念具體化。這些也傳達給大家,班上同學已經習慣交換意見,場面沒那麼冷了,甚至還有同學說「那我把漫畫《王者天下》帶來!」,聽起來意願很高。很好,感覺還不錯。
但我的提議並不是什麼獨特新穎的點子,只是要以一個集團來執行爲基礎而想出來的。
能夠把漫畫帶過來還能自由閱讀,很多班上同學就會買單。而且還能夠有正當理由讓老師睜隻眼閉隻眼,文化祭中常常會有「咖啡廳」這個點子,只要再補上一點變成我的提案。這樣就不會被人二話不說地拒絕,但一方面也是因爲川村老師在這方面不算太嚴格,才能巧妙帶過。
換句話說,除了達到利害關係一致,還能說服在上位者。我現在做的就是在深實實選舉時做過的簡易版。只要曾經摸透這其中的原理,隨時都能再度運用,這是很基本的遊戲思維。
「不錯喔──!那還有其他人要提議嗎──!? 」
深實實又跟大家徵詢意見,人們又提出幾個方案。大家看起來都很開心。去年大概也是這樣吧,但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因爲當時覺得事不關己。
當大家討論完,我們就要來準備表決了。
「那接下來要來表決──!」
深實實用開朗的聲音對全班同學喊話。
「有誰想選鬼屋──?」
班上同學陸續舉手。
「我看看喔,一、二、三……」
深實實要大家表決,一旁的泉正努力數人數。明明只是在數人數卻莫名有種很拚命的感覺,這可以說是泉的特質吧。那種困擾到眉毛下垂的感覺是怎樣。
「有五票!那接下來……」
後來我們針對好幾個項目表決,人數都陸續寫在黑板上。目前最多的是章魚燒店,得到十一票。也能用鬆餅粉來製作甜點式的章魚燒,打算推出兩種產品,這個現充點子頗受好評,纔會得到那麼多票。我的對手恐怕就是這個了吧。
「…… OK──!那接下來是咖啡廳!漫畫咖啡廳!」
接下來終於要表決我的提案,也就是咖啡廳。雖然我覺得感覺還不賴,但不確定結果會如何。
人們陸續舉手,乍看之下似乎跟先前最受歡迎的章魚燒店不相上下。
「總共是──……」
我只不過是稍微用積極一點的言詞,結果輕輕鬆鬆就讓竹井燃起幹勁,他大聲主張。這就是名爲竹井的擴音器。會把我用普通音量說的話直接轉換成強而有力的言詞,擴散給整個班級。在班上同學看來這幾乎可以算是竹井個人的意見,但起頭的人是我,希望這樣並沒有超出課題範圍。
「是啊──」
「承、承蒙關照。」
「各位!那我們就參加,可以嗎!? 有沒有人反對!」
泉舉起四根手指,對深實實這麼說。
「好像是。但我也滿喜歡親近怪人啦。」
我跟着開起玩笑。面對水澤這個人,他是不是現充已經是其次了,感覺只是在面對水澤個人,所以這麼做並不覺得彆扭。
「好像選哪種都可以,竹井你怎麼看?機會難得,要參加嗎?這可是最後一年參加文化祭了。」
「嗯,是那樣吧。應該。」
「喔喔,嗯,也請妳多指教。」
「是這樣啊?」
「喂,別拿人家的不幸取樂好嗎?」
似乎是從各個班級的執行委員中找出四個人當代表,來這邊討論,我們班的代表人是泉、深實實、竹井和我這四個。對了,包含我在內,所有人都是毛遂自薦的。不過除了我,感覺其他人原本就意願很高,選他們算是很適切的吧。我是基於課題才努力自告奮勇。並不是說我一點都不想做,只是我不夠格當代表吧。
來自其他班級、又瘦又高的中年教師對着聚集在此的人們發話。
對話大概就到這邊結束。嗯,雖然進展得有點莫名其妙,但追蹤人數增加了。主要都是水澤的功勞。話說爲什麼她突然來找我說話?之前明明都沒有。
「有那個意願的班級可以在舞臺上辦活動。這就看各班想不想了,大家怎麼看──?」
「好──那就討論到這邊吧。接下來要針對今後的行程做說明……」
「啊,友崎同學的名字應該叫做文也沒錯吧?」
深實實開始跟大家徵詢意見,但都沒有人反對。是說在這種情況下爲了反對而舉手也很尷尬吧。深實實似乎沒有想這麼多,但眼下已經形同定案了。
「當然要上去辦活動啊~~~!」
玩點小賤招的代價就是被人稍微斥責一下。嗯,大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旁邊的水澤邊看邊偷笑。
「既然這樣,也希望大家先談好要推出什麼……但班會時間也快結束了,比較細部的問題就等下次再討論吧──」
這時深實實放眼看着大家,大大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好像只有我沒錯。」
話說回來還真是三兩下就搞定了。不過主要課題是放學後的拍照任務,所以這只是附加任務罷了,是說也沒有費多少功夫就完成。雖然只是一些細小之處,但整體來看搞不好我的等級已經上升。這是因爲在現充專屬的活動文化祭上,其中有一個推行案決定用我的點子,至少這可不是早早離開文化祭在家裏玩AttaFami的男人會做的。
「那真是太悲慘了!這下可要好好練習!」
「水澤也是突然就用這種叫法叫我。」
「上舞臺啊。」
「也對,機會難得──」
水澤也持相同看法,班上大多數人感覺都像在說「就是說啊,我們參加吧──機會難得!」,因此大家逐漸達成共識。眼下就快要定案了,屬於班上領導階級的中村又來做出結論。這下已經等同決定參加了吧。雖然不曉得中村爲何意願頗高,但中村有的時候也會被氛圍感染。
我們的討論就到這邊結束,執行委員們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聽老師說明。
此時水澤突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水澤淡淡地爲我的提議被採用一事喝采。這傢伙就是這點討人厭。
「還是參加一下比較好吧?」
「啊哈哈,說什麼應該。」
班上同學這邊無人特別持反對意見,關於本班登不登舞臺也已定案。
這句話讓所有人目光一口氣集中到老師身上。仔細想想,老師每天都像這樣被大家看着呢。只要被人看就會瞬間被奪走體力,在我看來那已經是另一個次元了。大人好厲害。
「有這回事?」
班上響起微微的拍手聲。
「對對!就讓人很意外?有那種感覺!」
「友崎同學,抱歉囉~」
「喔、喔喔,說得對。」
確實體認到我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有所成長,這時在旁邊觀望的老師站了起來。
後來班上就開始變得聒噪起來,大家都開始跟附近座位上的人閒聊。
「呃──……要說抱歉,其他舉手的人也算共犯吧?」
因爲我補上奇怪的用詞才讓對方發笑,爲了避免在這種地方軟下去,我抬頭挺胸。只要身體挺直,那心靈也會跟着強韌起來,這半年來已經讓我對此有了概念,像這樣遇到危機時就要善加利用纔行。就好比在打魔王的時候要放出增加守備力的咒語,諸如此類。
「啊──好吧也許是喔。」我邊看着水澤邊說。「好像是從暑假之前開始的吧?」
「各位,現在還不是休息時間──接下來要討論在體育館中要推出什麼──」
我腦中浮現去年的回憶。話說回來,確實是有這回事呢。印象中許多班級不是表演舞蹈就是搞笑短劇,或是做戲劇表演,活動五花八門。印象中有開幕儀式,大家都會聚集在體育館裏,然後就順便觀賞的樣子。如果是自由過去參觀的話,照理說我甚至不會知道有這些活動纔對。
除了柏崎同學,其他跟深實實要好的執行委員也出聲附和。就連泉都頗有同感地猛點頭。這下班上「氛圍」逐漸演變成將文化祭辦得熱熱鬧鬧纔是對的。順便說一下,日南也看着這邊點頭。很、很好。
就這樣,我跟柏崎同學和水澤一路對話下去。雖然不曉得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但他們畢竟是現充,或多或少都會跟班上同學閒聊吧。反倒該說是之前的我過於孤僻。
「總覺得最近兩人走比較近呢!」
「好的瞭解!老師!我們要參加!」
「兩人是說我跟水澤?」
柏崎同學看到我的Instagram頭像照片就一直笑。
這時的中村也對此一無所知,他開口表態參加。
於是我就開始思考該怎麼做,但我後來想到某種做法應該是最有效率的。
「因爲會這樣叫我的就只有水澤。」
這時柏崎同學用感到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我跟水澤。
「請多指教!這是什麼,好糊喔~」
「啊,文也最近開始玩Instagram了。小櫻妳也有在玩吧?」
「漫畫咖啡廳有十四票,就決定辦這個了!」
「有十四票!」
「對啊──」
看我用悲哀的語氣說了這些,柏崎同學便「啊哈哈」笑。
接着我注意繼續保持原本的態度,把話說得清楚堅定,跟柏崎同學交換了Instagram的帳號。話、話說現在還在上課中,可以交換社羣網站的帳號嗎?
「雖然我開始試着玩,但好像沒什麼拍照天分……」
「哈哈哈。」
只見深實實迷惘地說了這些,然後就轉眼看着我。
「咦,對啊我有玩~」被人叫「小櫻」的柏崎同學看向我這邊。「你的帳號是哪個──?」
「哦!章魚燒店有十一票,所以是……」
「啊,話說跟友崎同學講話還是第一次呢!今後當執行委員還請多指教~」
只見柏崎同學發出輕笑聲,用手指輕輕按住嘴巴。剛纔我這樣回答是正確的嗎?感覺一口氣說太多,應該沒有變成宅男特有的連珠炮說話方式吧。但對方都發出一些笑聲了,應該可以解釋成沒有錯得離譜纔對。
深實實對寫在黑板上的「漫畫咖啡廳」這段文字畫個大大的圈。
這好像是要我選做還是不做。讓我想到一件事情。按照課題進行就要積極行動,似乎必須想辦法讓大家接納我的意見,既然如此現在就要把場面帶起來,說「我們來辦些什麼吧」之類的。從剛纔開始,我就給人一種「這個人超喜歡文化祭」的感覺。
「……這算是遊走在灰色地帶的文化祭店鋪。既然要做了,可不要惹出什麼麻煩。尤其是提出點子的友崎,就拜託你了──」
一面聽着這些對話,柏崎同學笑容滿面。
這時發生讓人意想不到的事。
「啊──就是──」
老師接着大大地點了點頭。
「啊哈哈,真的。」
即便感到喫驚,我還是刻意維持之前鍛煉出來的表情和語氣,再看該拿哪些話來回應。雖然對方跟我道歉,但那是透過表決大家一起決定的……嗯。
「成了呢,文也。」
在大家的吵鬧聲中,老師咳了幾聲清清喉嚨。
我們跟其他班級的執行委員們齊聚一堂,在召開總體會議。
當深實實統整好意見跟老師說完,老師便想了一會兒後開口。
「你說誰是怪人。」
柏崎同學開始盯着我的臉看。出現了,這種現充特有的謎樣距離感。但不要緊。深實實跟泉貼得更近。話說那兩個人果然在現充之中也算是特別親近人呢。
這天放學後,在一個小廳堂裏。
緊接着泉仔細數人數,結果出爐。
「啊──是這樣啊。」
嗯,雖然發生一些小小的意外,但大致上還是順利將課題完成了吧。還跟謎樣的同班同學有了交集,果然採取一些行動後,將會迎接嶄新的局面。總之太好了。目前收到的課題之中,反而是拍照任務還比較困難吧……
跟我說話的人是深實實的朋友,好像姓柏崎吧。她留着茶色的直髮,是看起來很活潑的女孩。身上那股現充氣息透過化妝給人的感覺等等,從那些地方強烈地散發出來。咦,怎麼了,爲什麼突然來找我講話。
「咦,啊,是的!」
「喔喔,文也口才變好了呢?」
* * *
「好的!那目前就先決定要登上舞臺表演,但表演內容尚未定案!」
挺起胸膛,我說話的時候特別注意要讓自己積極參與對話。一旦害怕,從回應到提供話題全部都會被水澤不着痕跡帶過去,回應上稍微多一點點應該會給人比較好的印象。這樣的狀況很新鮮,既然都要聊了,那我想要多多挑戰。目前班上很吵雜,我們這邊似乎沒什麼人在注意。
「嗯?沒有沒有,是你想太多了。」
「喔、喔喔。」
「那麼,接下來要從你們之間選出執行委員長。有人要自薦的嗎?」
聚集在這邊的學生們紛紛朝彼此張望。
原來如此,是要選執行委員長啊。由於我的課題是要積極參與,因此在這個時候自告奮勇或許纔是最理想的,但這樣做好像太過頭了。是說我也沒能力帶領大家,就算在這個時候莫名其妙跳出來說要擔任此角色,放長遠來看還是會扣分的感覺。
因此我決定靜觀其變。這部分總不至於被日南責備吧。
後來有一陣子,人們都在觀望。
有一隻手靜靜地舉到半空中。
老師朝那邊看去。
「嗯──妳是二年二班的泉同學對吧?」
「是、是的!」
當泉回答完,老師就露出微笑。
「謝謝妳自願擔任。若沒有其他人自願,這個工作就拜託泉同學了,可以嗎?」
雖然老師這樣問大家,但都沒有其他人毛遂自薦,因此泉就順利成了執行委員長。
泉就像在確認自己前進的腳步那般,她點了點頭,泉肯定也有她的打算。
一面看着她跨出這小小的一步,我們執行委員的會議繼續進行下去。
* * *
會議結束之後。
深實實、泉、竹井和我這四個人在放學路上會經過的大坡道間向下走。仔細想想,這個組合有點奇異。雖然彼此之間都有聯繫,但光靠這四個人似乎難以構成一幅畫面。
接下來就只剩下回家了,但今天還沒完成攝影任務。是說除了放學之後,其他時間幾乎沒什麼機會完成任務,因此無論如何我都要在這次的回家路上完成其中一個剩餘的攝影任務。
我打開日南透過LINE送過來的任務表。今天可以靠這組人馬達成的任務有……這兩個吧。
在喫冰的泉優鈴。
喫拉麪的七海深奈實。
「啊哈哈!這個啊!就到時再看着辦啦!」
這麼說也是啦。畢竟現在都已經十一月了。日南或許是覺得天氣變冷就很難「喫冰」,所以纔拿來當成課題,想要稍微提升難易度。她個性上是會在這種小地方虐待人沒錯,因此我想八成是那樣。
深實實的手指陷進泉那膨脹起來的白襯衫裏頭,捏出一些皺褶。又白又細的手指強力侵襲,那模樣看起來有點煽情,同時給人一種道德淪喪的感覺。
「真的耶──」
「就說不是那樣了~」
「呼──好期待喔──漫畫咖啡廳。」
「小臂!我要喫~!」
當我們兩人離開檢票口,深實實笑咪咪地用雀躍語氣說着。
「優鈴執行委員長要好好加油喔~!」
「還是靠搞笑短劇來吐槽!」
此時我突然想到不知竹井有何反應,就往他那邊看……結果發現竹井眼睛睜好大,一直盯着她們兩人。你也對慾望太老實了吧。
從百合世界脫身的深實實用輕快語氣說着。
我隨興找個話題,後來就以此爲契機確實讓閒談繼續下去。感覺不錯喔。
舞臺就是這裏,我跟深實實會一起搭的最後一站北與野。
「話說之前被笑得很慘……」
但就跟泉的喫冰任務一樣,像這種細部指示恐怕就是要我複習在文化祭會議上被賦予的「讓大家接納自身意見」課題。要我喫冰的時候就堅持喫冰,喫拉麪的時候就說想喫拉麪,確實表達意見。
「啊──還有這些啊?」
「呀啊!? 」
「期待友崎表演有趣的舞蹈!」
因爲中村事件和球季大賽,泉出現改變。不只是就近目睹過那些成爲契機事件的我,就連深實實和竹井都能明顯看出她跟以前不同了。深實實姑且不論,就連竹井都能發現,表示變化很顯著。
這反應擺明就是她不想喫。
「啊──嗯──……或許、是吧?」
在泉的冰淇淋拍照任務失敗後,我馬上來到下一個關卡,要挑戰另一個任務。
不對。我必須完成課題纔行。現在要拍的是泉喫冰的照片,那我首先就該採取以下行動……
「不不,深實實,就是天氣冷纔要喫冰~!」
「喔、喔喔……」
緊接着深實實的攻擊越來越猛,開始狂搓泉的側腹。啊,這下要開始了。
和泉以及竹井道別後,接下來就剩我跟深實實獨處。要拍深實實在喫拉麪的照片……話說爲什麼指定拉麪。感覺深實實不太會喫這種東西。像這樣於細部增加難易度,都能看出日南同學很愛虐待人。
「不過……不曉得最後我們要在舞臺上表演什麼?」
我想辦法解析出深實實連續說三次軍師的用意。這個人講話未免也太隨興直覺了吧。
「啊,要不要順便去一下便利商店?」
但泉不愧也是運動社團的成員,她快速轉身擺脫深實實的束縛,接着拍拍深實實的頭。
泉也邊說邊扭動身體。
「應該吧!還有就是跳舞或唱歌之類的!」
「咦,嗯,因爲很冷。」
聽竹井這麼說,泉搔搔脖子說「有嗎」。
我們四個人一起進到便利商店裏頭,開始隨意挑選。
這下糟了,根本踢到鐵板。對方都明確表態說不想喫了,就算我說「哎呀別這樣嘛!」去跟她交涉也沒用,想要用很自然的方式扭轉局面是不可能的。嗯──之後再來解決這個任務好了。因爲還有其他可以挑戰的任務。
「這、這樣啊……」
只見泉有些困擾又害羞地笑了。
「討厭!」

「夠、夠了!」
「動作果然很快♡」
「啊,這個看起來很好喫。」
此時我邊思考話題邊開口。
接着我就跟竹井一起買了一樣的奶油起司冰。
「對對!這樣反而該喫!」
「好啊!軍師你要買什麼?」
「啊──因爲今天放學時間比平常還晚一點嘛~」
我邊說邊指着奶油起司風味的冰品。原本想說選哪個都好,結果隨便挑就指到日南喜歡的口味,但這並沒有特殊用意。
首先若沒有像這樣引導至便利商店,那就沒戲唱了。雖然我完全沒想到該怎麼讓泉在便利商店裏頭買冰,但總之先過去就對了。可是該怎麼做纔好?若是突然跟她說「對了泉,是不是喫個冰比較好?」,對方只會覺得莫名其妙,會說我想喫的話自己喫就好。嗯。
「你們兩人都好有活力喔~」
「不,那個我沒辦法……」
泉和深實實面帶微笑看着我們兩人。不,我是希望泉喫冰,不是竹井,想上傳的也不是Twitter,而是Instagram ……但事情沒那麼順利呢。
就這樣,深實實那謎樣的百合模式結束了,放學路上恢復和平。真受不了,在搞什麼,就連我這個看的人都留下奇怪餘韻。
「就覺得肚子有點餓──」
「一般來說都會做什麼?像是演戲或表演短劇?」
後來我們順勢離開便利商店,在寒冷的天空下,兩人一起喫着一樣的冰品。我這是在做什麼。
「優鈴鈴最近做了不少事情呢!? 」
那我現在該怎麼做纔好?雖然不管挑戰哪一個都行,但深實實這邊在抵達北與野車站之後還是有機會,因此現在要先挑戰的應該是跟泉的課題吧。
「呵、呵、呵~」
「我們一起買吧~!」
然而關鍵人物泉卻用像在守望孩子的表情看着我和竹井。
「那個──泉妳不喫嗎?」
深實實順着我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
這副模樣被竹井用智慧手機的相機開心拍下。嗯、嗯嗯,他看起來很開心,太好了。
這時出現意想不到的助力。竹井竟然大力配合。
此時深實實用開朗的語氣替泉打氣。
接着她遺憾地說了這句話。
「嘿。」
* * *
「嗯,謝謝~」
「一起喫冰的紀念照!我要上傳到Twitter上!」
「就是說啊!交了男朋友之後,果然連心態都起變化了嗎~?」
「喔!這個看起來確實很好喫!但現在已經很冷了~」
看來深實實的開關已經完全打開了,她臉上浮現得意的壞笑。
我用了感覺像是現充大學生會用的字眼「反而」,努力打造成大家一起喫冰的局面。雖然來得莫名其妙,但竹井完全站在我這邊了,戰況應該沒有那麼惡劣。
以前選舉的時候,我學深實實的動作擺出勝利姿勢,結果被人說「動作好那個……」,遭人瘋狂取笑。我想我大概沒有半點跳舞的天分。
之後深實實繼續樂在其中地揚起嘴角,將她身體機能活用在沒意義的地方,從泉背後偷偷地快速靠近。
泉的肩膀和腰柔軟地彎曲,打造出生動又柔和的身體曲線。搖來晃去的裙襬在大腿那邊帶出鮮活陰影,從我眼前通過的髮絲散發着宛如香草的香氣。害我不禁從紅紅的臉頰和半開的嘴脣上別開目光。
緊接着深實實就對着竹井用力點點頭。
不知爲何竹井感覺很想喫。嗯,一點都不開心。
「啊,你說得對!軍師就是軍師,還是當軍師比較合適!」
話說跳舞跟唱歌啊。假如真的要表演那些,日南可不是省油的燈,她應該會要我在這部分也積極參與,會逼我去表演吧,但我沒辦法上臺表演唱歌跳舞。不對,就算要演短劇或是時間很長的戲劇都沒辦法。
若是這個時候泉說「啊,喫冰不錯呢!」,跟我一起買冰品的話,那我再來順水推舟拍照,將能完成任務,但就不知她會做何反應。
「別鬧了。」
當我用開玩笑的語氣無奈地說完這些,深實實就恍然大悟地拍了下手。
嗯,兩個都不簡單。話說這些課題未免也太具體了吧。課題如此具體,那我就必須要營造出能夠拿來拍攝的情境纔行,換句話說,套用在這次的任務上,我必須積極邀約泉或者是深實實去喫冰,不然就是喫拉麪。可惡,日南那傢伙,這些課題哪裏輕鬆了。
「……是說我的頭銜是軍師,所以最好負責當智囊?」
「不、不不,拜託也別叫我做這個……我這人就不適合上舞臺。」
然後耍寶行爲更是變本加厲。
雖然是在揶揄人的話,但可以感覺到裏頭有愛,說話能夠帶出這種絕妙的感覺,我認爲深實實在這部分果然很讓人敬佩。她邊說「妳這傢伙!」,邊用手肘輕輕撞泉。
──然後從後方一把抓住泉身上的兩顆大球。
我被深實實用這些話調侃。
那首先就來創造一個契機好了。
「看招看招看招!」
「我也那麼覺得!在球技大賽上還擔任代理隊長!」
「哦──對對對!你理解力很好嘛!」
「這個嘛……是因爲深實實常一時興起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們果然心有靈犀!? 」
深實實邊說邊用雙手抓住我的肩膀,整個人壓過來。
「唔喔!」
面對這太過現充的突襲,我差點站不住腳,但沒想到深實實的身體意外地輕盈。
「……嘿。」
我嘿咻一聲重新站穩。
「喔喔!沒想到軍師意外的有力呢!」
「不,只是深實實妳太輕了……」
畢竟她身材很苗條,雖然該翹的地方都有翹。
話說我冷靜下來重新歸納情況,發現眼下問題並不是身體重心不穩之類的,問題是出在距離感上。將兩手放在肩膀上、整個人靠過來,那表示深實實那過分端整的美貌就會來到跟我肩膀距離很近的位子,而深實實的臉靠我的肩膀很近,那就等同靠我的臉很近。換句話說,雖然能夠找回身體重心,整顆心卻七上八下。
我跟深實實就在這樣的距離下四目相對。
「……」
緊接而來的是一段謎樣沉默。我們彼此都錯愕地睜大眼睛,從表情也能看出思考都停擺了。深實實的眼裏好清澈,照理說我應該沒辦法跟人對望纔對,卻不禁被那份美麗奪去目光。
她的鼻樑很挺,嘴脣形狀姣好。這樣看來會覺得深實實果然是國色天香。而且好像還有一股好聞的味道。不對。奇怪,感覺臉好像變熱了。
在這莫名尷尬的數秒沉默過去之後。率先開口的人是深實實。
「……討、討厭,居然說我很輕,說這種話哄人開心──!來──我們該回家了──!」
後來她沒有再看我的眼睛,揮了揮手,人先走了幾步。
「什、什麼事?」
「不、不是,那個!」
「咦?」
但好像是因爲太緊張的關係,害我一直按住拍照按鈕,結果就喀嚓喀嚓喀嚓!變成連拍了。
最後靠着冬天的冷風,總算逐漸冷卻下來,我纔再次走到深實實身旁。呼──感覺剛纔那一瞬間突然跳脫日常。
「咦?這個……」
「……啊。」
「咦?」
當我點完拉麪,深實實對店員這麼說。
「你就這麼想喫拉麪啊!? 」
「哎呀──話說友崎會邀我還真稀奇?」
「成、成長期?」
「嗯──總覺得還是不能釋懷呢……」
「什、什麼事?」
我們兩人說完「開動了──」並開始用餐,首先我要像這樣彰顯出拉麪的美味。
這是簡單明瞭的作戰計劃。就是讓她喫我的拉麪一口,然後用照相機拍下那個瞬間。但說真的,這就很像間接接吻之類的,這點對弱角來說負擔有點太重了,但之前日南罵我說會在意這種事情的只有中學生,所以我想應該沒問題。雖然我有點心慌意亂,但我挺住了。
接着深實實就露出傻眼的笑容,將拉麪碗還給我。

嗯,深實實果然太仰賴直覺過活。
「咦!? 怎麼了!? 我被拍一堆照片!? 」
「是我太在意了?」
「怎麼了?現在是友崎的成長期?」
「是說你到底有多想喫拉麪啊!? 」
「是、是因爲妳好像能夠喫很多!」
深實實將冰水一口氣喝乾,接着開口說話。不對吧,那種東西不是拿來一口氣喝乾的吧。
「嗯,肚子有點餓。」
要說我還剩下什麼手段。那就是──
就像在調侃我一樣,深實實臉上帶着微笑。
「……那個,咦,要我喫一口?」
「……不──沒什麼!那我要喫囉~!」
如此這般,場面一片混亂,但還是設法將今天的課題達成。接下來就要看我能對深實實說出多麼高明的藉口,要開始面對實踐技巧超受考驗的重大危機。
* * *
「還你。」
只是稍微說了幾個字,超現充特殊能力「對話自動補完」就會替我製造不在場證明。很好,深實實,就這樣解釋吧。
「咦,接下來要去那?」
「什麼跟什麼弄錯了!? 」
「啊,那我來一份餃子定食!」
不否認我變得越來越像特別重喫的大胃王,但我覺得應該能夠勉強用這番說辭帶過。是說突然去拍人家喫拉麪的樣子,這件事情本身就很不妙,所以我早就準備某種程度的藉口了。接下來不管是說一堆還是隻說一句,那些藉口都沒有太大的差異。反正情況都會變得很糟糕,因此用哪種藉口都不要緊了。是不是很強。
「真的真的!那──妳要不要喫一口?」
「這、這個嘛……的確是。」
「嗯?」
深實實將裏面已經沒水的杯子放斜,將冰塊敲出聲響,同時再度開口。
「不、不是啦。不是有那種說法嗎?先喫一點東西反而會讓人接下來想喫更多之類的。」
「深實實,這個好好喫!」
當我點完頭,不知爲何深實實露出苦笑。
這麼說來確實是那樣。我好像變成大胃王了。
「那好啊──我們走吧──!」
對。我們不是去只有提供拉麪的店,而是來到綜合中華餐廳,因此深實實就順理成章點了餃子。不,話說我根本是白癡吧,當然會有這種可能性,這裏店名不就是以餃子爲主嗎?
「那……你爲什麼會突然邀我?」
然後等深實實上鉤之後,我再補上這一句。
於是我儘量用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提議,對此,深實實的回應又遲了一秒。
爲了以防萬一有先把智慧手機放在桌子上,我趕緊拿起手機迅速開啓相機,將深實實拍下來。
若是沒有課題,我可是沒勇氣做這種事情。
「話說這搞不好是第一次?放學後邀請人去喫飯。」
「所以才拍照!? 」
「……是喔!」
接下來得來處理課題。既然深實實點了餃子定食,那若是很正常地用餐下去,課題是不可能完成的。
「弄、弄、弄錯了!」
我也用同樣的話回她,結果深實實小聲地「嗯──?」了一聲。
但接下來該怎麼辦?我好不容易纔拿出勇氣邀約,這樣下去就連這份努力都會白費。
雖然是在放學路上,但像這樣男女一起順道去別的地方又該如何解釋。總覺得會讓人格外在意,但一般來說是不是不用介意啊。就連深實實都沒什麼考慮就乾脆地跟來了,搞不好不用那麼在意也沒關係。我搞不懂。
這段無聊的對話讓深實實哈哈笑。嗯,深實實果然是那種類型的吧。看到我很開心,她也會明顯表現出自己很開心的樣子,所以跟她聊天會很放心。
我順勢而爲。
「啊,對了深實實。」
我的臉恐怕變紅了,一面讓自己的臉冷卻,同時避免讓深實實看到我這樣的臉,在短短的十幾秒間,我都走在深實實後面。
她說完就雙手並用抓着我的碗拉到她那邊,開始大口吃起來。咦,怎麼突然就加速了。糟糕糟糕,趕快拍起來!
我們兩人開心閒聊一陣子之後,彼此點的東西幾乎在同一時間送過來。
「不,沒辦法喫那麼多啦!」
接下來該怎麼辦……我發現就只剩下一種手段了。
於是不擅長臨時捏造謊言的我就只能打模糊仗。
不知爲何她用困惑的目光看我。咦?這種氣氛是怎麼一回事。
「……對對,因爲我太想喫拉麪。」
話說先等等。剛纔那個完全讓我亂了方寸,但我現在必須要做的事可是邀她去喫拉麪。
當我小聲說到一半,深實實就笑了出來。
而我嘴裏說着「妳先等一下」,制止深實實。
呃──可是說到北與野,比起拉麪店……
「嗯、嗯,就喫一口。」
「嗯──其實我肚子也餓了,去一下是無妨……」
「其實就是那個……因爲拉麪──」
我開始慌慌張張地找藉口。
「那怎麼辦?喫兩碗好了?」
「呼──真是的……」
深實實邊說邊再次興奮地揮揮手,踩着大步、活力十足地邁開步伐。
深實實接受了我的說辭。其實說真的,喫完冰之後反而開始覺得肚子餓了。太好了,被肚子餓拯救。
「要不要去喫『餃子滿洲』?」
「咦,真的嗎!? 」
但我之前都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了,所以我就裝作若無其事喫起被還回來的拉麪。不知道爲什麼,深實實用感到無趣的眼神看着我。
「沒、沒錯,要留下證據!」
深實實問那句話的時候好像一直在觀察我,我開始思考。問我爲什麼要邀請她是吧。如果老實回答就會變成「因爲我想要用智慧手機拍下深實實在喫拉麪的照片。這都是爲了上傳到我的Instagram。」但說了那種話未免太讓人噁心,可能會被趕出日本這個國家,所以我是不可能說出口的。
來到餃子滿洲這邊,事情發展立刻超出我的計劃。
在那之後,我看着被還回來的拉麪,老實說我還是很在意。若是喫了果然就會變成間接接吻吧。
「喔、喔喔。」
「因爲你剛纔都喫過冰了,現在不是又想喫拉麪嗎?」
「謝、謝謝。」
「啊──這個我懂!」
「咦?」
「深實實,方向反了。」
「因、因爲我在成長期!」
緊接着稍微遲了一會兒,深實實才做出回應。嗯?我剛纔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我不太懂那個字的意思,深實實聽我問完就點點頭。
雖然覺得不應該邀請花樣年華女高中生去那種店消費,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附近這一代能夠喫到拉麪的店,我知道的只有這一家。在非現充的餐飲清單上,評價標準就只有「一個人也方便進去」。
緊接着深實實嘟起嘴脣,然後馬上將目光放到自己的餃子上,露出別有用心的笑容。
「我說!友崎。」
「嗯?」
我朝深實實那邊看去,結果眼前出現一些餃子。
「我的也給你喫一口吧?」
「咦……」
深實實邊說邊讓夾在筷子裏的餃子靠近我嘴邊。
不、不不不不!
「咦──怎麼了要幹麼?」
深實實說這話的時候擺明就像是在裝傻。怎麼了。這個人想做什麼。這就是那個吧,已經不是什麼間接接吻了,而是傳說中大大超越間接接吻的「來我餵你」……
這下我六神無主又狼狽,深實實只說了一聲「嗯」,更進一步將那個餃子塞過來。一直用帶着謎樣覺悟的強烈眼神盯着我看。這份意志力是怎樣。這是在跟什麼作戰?是爲了什麼纔給人那種壓迫感。
但我眼下又想不出能夠拒絕的合適理由,因此除了壓抑跳得飛快的心跳,我一口吃下那個餃子。我努力保持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根本把持不住。
深實實一直望着我。我也不曉得這種舉動代表什麼,只是下意識回望深實實。怎麼了,這種感覺可是今天第二次。
我們兩人之間出現非常奇妙的停頓。
過了幾秒之後,深實實先我一步別開目光,看似不滿地生着悶氣。爲什麼啊。之後她的眼神飄來飄去,眼睛眨了好幾下,再一次狠狠地瞪着我。這到底是爲什麼。
「總覺得很奇怪!」
她說完就拿擦手巾丟我的身體。
「……咦,怎麼了?怎麼了!? 」
深實實的行動讓人摸不着頭緒,我正感到困惑,深實實就說了一句「沒什麼!」然後開始狼吞虎嚥喫起餃子。咦,這樣我更糊塗了。爲什麼突然開始狂喫。話說照那個速度喫下去,若我不加快自己的動作,等她喫完還要讓她等我不是嗎?這樣以弱角的身分來說未免太失禮。
於是我也跟着飛快地喫起拉麪。
我在LINE畫面和自己的筆記之間來回張望,思考作戰大綱。
那個──日南同學,就算稍微跳脫現充範疇,這次的課題對我來說似乎還是難度偏高。拍照真的好睏難。
被她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話說我緊張到連拍,後來變得更緊張,所以手就一直動來動去。重新看了那些照片才發現資料夾裏面放了十幾張不亞於昨日課題照的模糊照片。
回家進入自己的房間後,我打開手機,確認跟日南的LINE交談畫面。
而且我每天都有在事前背誦話題,那樣可以鍛鍊想話題的能力,如今已經能夠在某種程度上隨興製造話題。
對。只要擬定作戰計劃,就算是弱角也能辦到。之前那些課題教會我這點,讓我體認了無數次。
『你就只會拍糊掉的照片嗎?』
今天總算拍到深實實在喫拉麪的樣子,剩下的課題變成五個。爲了完成那些課題,接下來要找誰做什麼纔好。爲了讓我邀請他們去某個地方,讓對方做出某種行爲,我又該找什麼樣的藉口。我開始拿出我這個人生弱角的能耐擬定作戰計劃。
不,要說奇怪,不管怎麼看都是這幾分鐘內的深實實比較奇怪吧!還真是讓人摸不着頭緒!
後來我就跟深實實在平常那個轉角道別,我一個人踏上回家的路。今天還真是波瀾萬丈……
* * *
在訓練模式中練習的動作會在正式遊玩的時候運用,這也是玩遊戲的基本要件。
「……爲什麼連友崎都跟着加速?」
「那明天見!」
一分鐘之後,日南傳來這樣的訊息。
若是以前的我,根本無法配合對方拿出話題,但是透過事前仔細思考,真的要用就能派上用場。
「……啊?」
啊,我想到了。
那麼關於邀請對方去某個地方,還有邀請之後要引導對方做出自己需要的行爲,目前的我根本無法辦到這些。但只要持續在事前擬定作戰計劃並執行,總有一天肯定能夠自然而然地隨機應變。
結果──
既然都已經連上聊天室了,現在就可以把今天拍好的照片傳送過去,也許能夠讓明天早上的會議進行得更加順利。
「──友崎果然很奇怪。」
接着她臉上浮現看起來好像很安心的溫和笑容。
「……嗯?」
不知爲何,她滿足地說了這句話。
於是我就從今天喫拉麪的深實實連拍照中挑出一張,傳送給日南。緊接着馬上看到對方已讀。這樣聯絡果然很快。
「好,再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纔好,結果深實實看似愉悅地「哼」了一聲。
「咦? ……原因是因爲──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