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看起來沒辦法打死的頭目也一定會有弱點

中村來上學讓大家好興奮，現在是第一節課的下課時間。除了中村集團的三人小組，還加上我、日南和泉，我們聚在一起，像是要把上課前沒講完的話聊完，我們在教室後方靠窗處熱熱鬧鬧地聊天。說時遲那時快。

教室前方突然傳來又高又響亮的聲音。

「修二，你總算來了？未免蹺課蹺太兇了吧——？」

仔細一看發現說話的人正是紺野繪里香。她翹腳坐在桌子上，嘴裏發出吵鬧的笑聲，儼然一副辣妹樣。

「算是吧，看心情？」

當中村用強硬的語氣不以爲意地回話，紺野繪里香居然從桌子上下來，帶着兩個跟班朝這邊大刺刺走來。

「你蹺課是在蹺什麼——懶得來上學？」

就這樣，這裏已經有一起開過作戰會議的成員，就在此處——教室後方靠窗處，那些人跟紺野繪里香集團裏的部分成員碰上。換句話說，現在在這裏的成員有日南、中村、水澤、竹井、泉、紺野繪里香，加上女王的兩名跟班，再來就是我。哇——總共有九個人，卻只有我是弱角。突然有種莫名尷尬的感覺。疏離感超強。讓我自然而然萌生不能開口說話的念頭。

「嗯——有時候難免會這樣吧。不會留級就好啦？」

中村用充滿壓迫感的語氣回應。在舊校長室的時候也是這樣，紺野跟中村的對話總是讓人覺得很可怕……

話說現在這個狀況根本是難度開到最強。要說現在的我能做什麼——大概就只有觀察吧。我是很想努力融入他們，但實在沒辦法。因爲我曾經狂嗆這位女王，而且又沒辦法替這件事圓場。這樣不就糟糕了？真想用不突兀的方式從這裏悄悄消失。

「是說友崎爲什麼在這裏？根本不搭吧？」

纔想到一半就被人完美指名，對方還明目張膽說我是弱角。快住手。我自己也很清楚，已經很想從現場消失了，拜託妳別把傷口越弄越大。我完全同意她的看法，這句話對我很管用。話說紺野繪里香同學，妳果然還在爲當時那件事記仇吧。可是這也情有可原，畢竟我罵得超難聽。

「少、少囉唆——我哪裏不搭，腳明明搭在地面上。」

緊接着我試圖反擊，也做過說話用調侃語氣的練習了，有點想跟她對戰——出於這種不服輸的玩家心態，我說出非常無聊的話。人家說我不搭，我卻用這句話回對方，簡直是世界第一無聊。

「……啊？」

結果對方用眉頭皺超緊的強烈目光瞪我，害我喪失鬥志。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對，應該是被惡龍盯上的村民B。我不行了。完了完了。

這副模樣讓水澤面露苦笑，同時抬手指向紺野繪里香的頭髮。

「對了繪里香，這是妳自己燙的？」

「啊，看得出來？不愧是孝弘。」

「這個嘛，應該算有吧……」

我心頭小鹿亂撞，一面回問菊池同學，接着她不知爲何滿臉通紅，朝四周東張西望，像在偷看什麼東西。雖然爲數不多，但周遭還是有人。

「這次我想到的是——爲了解決中村的問題，妳提出最合理、能夠最快解決的行動方案對吧？」

「在這件事情上，你也做了不少努力嘛？」

「啊哈哈，被發現了？」

「好了。中村的事也告一段落，稍微回顧一下，之後希望你繼續專心處理跟紺野有關的課題。」

「不對，葵只針對起司吧？」水澤接着吐槽。

「若是之後也按照妳說的去做，解決起來也會比這次更慢吧？因爲妳想做的是去說服中村的母親，換句話說要採取合理行動來解決『禁止玩AttaFami』的問題。」

面帶微笑祝福那兩人的戀情能夠開花結果，菊池同學的笑容沒有半點虛假，此外菊池同學也對戀愛抱持憧憬，這是多麼崇高的一件事，啊啊，感謝生下菊池同學的雙親，不對，必須感謝這顆地球，我不禁認真思考這件事。正確說來是爲了讓滾燙的臉冷卻，我纔想這麼壯大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

日南做出回應，她凝望我的雙眼、就像在試探。

對方面不改色地以牙還牙。於是我跟着用充滿酸意的語氣感謝她，嘴裏說了聲「多謝誇獎」。

「就是那樣。也不想想我退讓多少次……」

「那個……我又想問問菊池同學的意見，可以嗎？」

「看得出來啊。不過妳的手藝還真好，僅次於我。」

「——泉同學跟中村同學兩情相悅對吧？」

＊ ＊ ＊

「……你在說什麼，那是當然的吧？我原本就主張等到中村主動來拜託。」

當日南試探性地說完，她緊盯我的眼眸深處。

我慢慢把門打開、朝裏頭觀望，菊池同學就坐在平常那張桌子前面，坐在平常那張椅子上，靜靜地看著書本。當菊池同學被書本圍繞，身上果然都會散發一種充滿智慧又神聖、純淨溫和的獨特存在感。若說她就像一把聖火，應該比較好懂吧。因此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說菊池同學在圖書館裏，倒不如說有菊池同學纔有圖書館會更貼切。

現在一定是一個關鍵場面。

「嗯，前陣子我們有一起去買過呢～我最近的物慾真嚇人……」

我緩緩地、慢條斯理地走到她身邊，坐到隔壁的椅子上，相隔一秒後，我再次與菊池同學四目相對。那抹溫和的微笑彷彿秋日夜空般沉靜，就這樣射中我的心。

「啊？吵死了——」

就算遇到這麼不合理的事，日南還是想貫徹合理性，就是在那之後的事。

這天要換教室前，我們有段休息時間。我來到睽違已久的圖書館。

我語帶挑釁和挖苦，這讓日南擺出好戰的笑容。

希望能夠以我自己「想做的事情」爲主，這可是被我擺在第一位。

「……你說之後。」

「有關中村同學的事，真是太好了。」

所以我又拿出正經八百的態度開口。

所謂的之後就是——還沒獲得中村許可前，就先做幫助他的準備，在我們決定這麼做之後。

「總之，這還只是一種假說……或是說類似諸多道理的其中一種。」

然後她用這句話慰勞我的努力。

「像那種『不合理的事情』——這就是你所謂『真正想做的事』？」

下一刻日南「哦」了一聲，用有些認真的目光看我。

這帶着喘息又過分惹人憐愛的囁嚅聲將本人左右腦一口氣融化，讓我變成一臺只會猛點頭的機器。

腦漿過度加熱，光是要擠出這個毫無感情、語氣平板的字眼就費盡心力，除此之外完全沒辦法思考別的事情。我的精神力越耗越少掉到幾乎快歸零，應該這麼說，被過分強大的白魔法回覆到遠遠超越容許值，造成反效果歸零，就類似這樣的狀態。我在說什麼。

當時我曾經說到「真正想做的事情」。現在這個時候日南肯定在重新評估，看看這是否值得驗證。

於是我便讓來自肺部的氣息靜靜地搖晃喉間聲帶，這些細微的震動透過喉嚨和鼻子等共鳴腔增幅，創造出來的聲音被我拿來向菊池同學回禮。

菊池同學露出甜美的笑容，這樣的舉動讓人覺得她好慈祥，像是對我全盤肯定，她緩緩地點頭。

「……怎麼了？」

這時菊池同學將書本抱在胸前，嘴裏發出輕笑。

「跟葵一起出去玩的時候，點起司的機率真的超高～！」

「辛苦你了。」

「不過什麼？」

將我排除在外，就他們八個人大聊特聊。既然不能參加，那我就仔細觀察細節，一直觀察到最後，我發現幾件事。

「是泉同學……」

我說這話就像準備要「證明」，它可能讓我突破第一道關卡，日南擺出聆聽姿態並點點頭。對，要證明我所謂的「真實意願」論，必須照這傢伙的遊戲規則走，也就是必須用理論來證明。

「……嗯。」

這時日南眨眨眼。

之後菊池同學將剛纔在看的書本輕輕貼在嘴上，就這樣將臉湊近我耳邊，對我說悄悄話。

「……你好。」

「但我還是有點意見啦。」

如此這般，對話開始飛快進行。雖然自己沒辦法參加，但我還是拚命觀察。

菊池同學向我打招呼，就好像用指甲輕輕彈奏教會的鐘鈴，那聲音聽起來纖細幽玄，同時散發一種高雅的感覺，讓人身心舒暢。

＊ ＊ ＊

「我懂！我也食慾旺盛……」日南跟着接話。

「啊？我只是想省錢來買衣服嘛，對吧優鈴？」

「這麼說也對。雖然走的路一點都不合邏輯，但就結果來說算是非常圓滿。」

透過他們看人的目光、說話內容和當下的表情，加上之前獲得的情報，從各方面推測，我隱約察覺某些事——

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菊池同學道出這句話。

「哦。口才變好了？不過，你也刻意讓事情朝那個方向進展，要讓大家去做可能會付諸流水的努力，手法變很高超了嘛。」

「怎麼？妳在省燙頭髮的錢？」這時中村插嘴了。

「希望他們進展順利，那樣的情節讓我有點憧憬。」

先在自己的腦袋裏統整完，確定自己不會說錯話後，我接着開口。

「假如妳不妥協，堅持要用自己的方式做到底……不覺得中村的問題會更慢解決嗎？」

語畢，菊池同學將書本頂端輕輕地靠在下巴上，同時微微向上看，暫時陷入沉默、像在思考什麼。

假如這些發現都是正確的，我的直覺告訴我要完成日南出的「習題」，那可能是最後關鍵。

話說回來，我想到了。今天我想問的其中一件事就跟中村有關。

當然，我的聲音完全來自人體構造，光是來到這裏就有種回家的感覺，讓人差一點說出「我回來了」，讓我的心整個放鬆下來。

「是啊，妳退讓好幾次……不過。」

當我踏進菊池同學的世界裏，發現我到來的菊池同學與我對上眼。

我聽了搖搖頭。

最近都在爲那個課題奔波，再加上可以選在假日見面，所以我遲遲沒有到圖書館報到，但我今天有事想跟菊池同學說。

她提起的事就在今天發生，我心想「菊池同學果然有仔細觀察整個班級」，同時慢慢地點了點頭。

「沒錯。」

「呵呵……果然是這樣。」

接着，菊池同學露出有點頑皮的笑容。

「……太好了。」

那天放學後，我去第二服裝室報到。知道中村來上學之後，這是我首次跟日南開會。

用手輕輕撫摸落在肩口上的頭髮，日南有氣無力地說着。該不會是遭受那些不合理的事情波及，進而累積壓力？

「……妳好。」

這時我有個想法。

日南邊說邊嘆氣，那個時候她果然覺得很累。希望這能夠成爲剝下那傢伙堅硬假面具的第一步。

「可是我跟泉不時耍任性，所以妳沒辦法貫徹合理性。」

對話就這樣流暢地進行下去。話說水澤果然厲害。除了對準紺野的罩門「美容」下手，還用絕妙的手法混雜一點調侃，在對話中順利掌握主導權——想到這邊，我靈光一閃。只要透過觀察就能分析那方面的事，這表示我有很大的成長，或許是吧。因爲我最近每天都不忘觀察，才能發現一些細節吧。

這讓紺野摸摸自己的頭髮。

會議纔剛開始，日南突然就無預警嘆氣。

因此我說出那句話，爲的是有所突破。

讓人有種光靠話語就被摸摸頭的錯覺，如此強大的母性將我包圍，我好像快要害羞起來了，應該說是徹頭徹尾感到害臊。爲了掩飾這一點，我慌慌張張地開口。

「不、不過……這次好像都是泉在努力。」

語氣裏帶點玩笑意味，但是卻很溫暖。最近菊池同學開始會用這種語調和表情說話。那不像小惡魔也不像天使，只是笑得有些頑皮，菊池同學開始笑得有人情味——感覺她好像慢慢敞開心房，我很高興。

「這話什麼意思？當下該解決的問題不就只有這個嗎？」

「嗯。」

「不只這些，包含之後的事也是。」

因此我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光講究『合理性』很無聊，又很冷酷，有時會想追求『不合理』」——要是我說這種完全從感情出發的論調，到時日南就不會想驗證我所謂的「基於真實意願行動」吧。

日南迴得理所當然，然而我卻在這個時候抬手用力指向日南。

「可是到最後——『禁止玩AttaFami』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吧？」

此時日南的嘴角再度愉悅地上揚，又一次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你想說的是這個。」

我跟着點頭回應。

「看來妳已經明白了。對，說到這次。吵架的真正原因『禁止玩AttaFami』這個問題並沒有解決。不過展開作戰計劃後，都還沒過一個禮拜就把中村喚回學校了。照妳的合理性來做，不會找到這條最快的捷徑。」

「嗯……原來如此。」

只見日南開心地挑眉。

「我想妳也看出來了，解決問題的關鍵是這個，泉『想要幫助中村』的心情。這份純粹的心意傳達給中村，雖然問題本身並沒有解決，但中村還是來上學了。照妳的方法做，只能先解決問題再把中村叫回學校。換句話說，還慢了那麼一點。」

「也對，這麼說也沒錯。」

日南雖然用手撐着臉頰，眼裏卻燃着熊熊鬥志，她用那雙眼看着我，我則與她四目相對。

「總歸一句，妳的做法歸納起來是這樣。從頭到尾只對自己訂立的『目標』做出合理安排，不會超出自己設定的路線。不過，靠直覺或『真實意願』行動，將能發現靠妳的『合理性』無法發現的最短捷徑。就好比這次。」

當我講完，日南再次點頭。

「嗯。也就是說，爲了找出最短的捷徑，像你跟優鈴那樣，堅持『想做的事』纔是最有效的，你想說的是這個吧。」

「對。」

我給出肯定答覆。

緊接着，日南將手放在嘴脣上思考一會兒，然後就帶着嗜虐的笑容開口。

「——好吧，給你六十分。」

這讓我發出「唔欸——？」的怪叫聲。

「怎、怎麼會這樣？」

「——至少我能想出不少。」

我連結從這兩方面獲得的資訊，要完成還在半路上、靠我自己想出的作戰計劃。

「好，這樣就夠了。」

「都怪我當時太想推翻『打AttaFami會變笨』這個想法。」

「前陣子開會的時候，妳曾經說過針對這次的課題，大可借用其他人的力量對吧？」

日南點點頭。

「認爲將『想做的事情』擺在第一位較好是因爲『能找到最快的捷徑』。可是就結果看來，那不就跟『因爲符合邏輯所以很棒』是一樣的道理？」

「你想想看，比起『合理性』，你更主張將『想做的事情』擺在第一位對吧？」

「嗚……」

「……啊。」

「看樣子你好像理解了，其實論述得還不錯，那下次要好好加油。想要主張『做想做的事情』有多棒，你必須提出照合理做法無法獲得的『某種收穫』。」

換句話說，就是由我握着操縱桿，然後把日南當成一個可以使用的角色操作，那樣我就能確實維持「玩家身分」。

我跟日南說了，說早上開會要講從今天開始預計實施的紺野繪里香攻略計劃。

「會給你六十分的理由就在這。總之，比起臨時拼湊又強行傳道的主張——也就是明明只停留在前提階段，都還沒釐清合理度，卻一股腦主張它很有道理，在那說三道四，與其變成那樣還不如像這次，感覺好上許多。你很想做出強而有力的證明，這點很有趣。」

這時日南應了聲「好」，接着我緩緩開口。

因爲泉的努力，讓我看完靈光一閃，找到一把弓箭，應該能針對弱點攻擊，卻不足以一擊繁命。

「咦？大概就是這樣，我剛纔就那樣主張。」

——沒錯。這就是她認可的「正道」。

「……嗯，是那樣沒錯。」

看我這樣得寸進尺，日南答話語氣充滿濃濃的厭惡，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反正我早就知道她討厭我。

「確認？」

她說這話就像在做確認。

再一次，看似愉快的日南用食指咚咚咚地敲打下巴。

她說完就嗜虐地笑了。

「……這、這是什麼意思？」

我點點頭做出回應。

我一面回想自己設計的作戰計劃，一面開口。

時間來到當天晚上。

我坐在牀鋪上整理思緒，在腦子裏確認自己該做些什麼，之後閉上眼進入夢鄉。

「——那可以借用妳的力量嗎？」

「很好。若不那樣就……」

——在那之後，我跟日南告知自己的作戰計劃。

我開始難看地死纏爛打。

「那個啊。其實也沒什麼，不是要找妳商量，問說『該怎麼辦』……而是想問妳能不能照我的作戰計劃走，去『做某些事』。」

「這還用說。如果有問題，我根本就不會做。」

日南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淡淡地點頭。

到這我才恍然大悟。

那麼對這傢伙來說，剛纔我解釋過的「非合理性」就是多餘的。

紺野繪里香希望「不會被人看扁」，以及中村來上學之後才讓我嗅到不對勁的地方。

確實是那樣沒錯。

「啊，不過，就怕其他人不曉得會怎麼看妳，麻煩妳先確認一下。」

「嗯，只是做這點事情沒什麼問題。那從今天開始，這陣子我都會那麼做。」

「你說借用，要怎麼借？」

那固計劃實在太像弱角纔會提的，要是把內容告訴日南很擔心被罵，心裏有一絲不安。

＊ ＊ ＊

繼那句話之後，日南換上勝券在握的嘴臉。

唔，可惡，真是屈辱。

「關於這個課題，我想跟妳確認一下。」

「你想主張『依循真實意願』——也就是『不合理的事』有多棒對吧？可是照你剛纔的主張聽來，就像在說『跟妳的做法相比，我有更合理的方式！』不是嗎？這樣一來，你反倒變成比我更激進的合理主義者吧。」

「但、但是，要靠『合理性』找出最有效率的做法不容易吧。有些做法不是要先『照自己的意思行動』才能發現嗎？妳看，事實上，照妳的做法走就沒在這次做出成績……」

這時日南發出一聲嘆息，嘴裏說着「還不明白？」。

「……是又怎樣。」

只見日南點了點頭。

只要「依循真實意願做事」就能獲得「講求合理性」得不到的好處！照理說我想表達的是這個，因此我應該已經提出照日南那套做法無法獲得的另一套價值說纔對。然而不知不覺間我的主張卻變得酷似「優先去做想做的事情也不失合理性！」，到頭來被「講求合理性較好」這套價值觀吞噬。

「嗚……」

隔天。

「那不就奇怪。了？你之所以認爲把『想做的事情』擺在第一位較好，理由是『能找出最快的捷徑』對吧？」

我跟家人一起喫晚餐，同時重新針對課題思考。

我整個氣勢消弭。

「否則這個課題就沒意義了，對吧？」

「哎呀……這個嘛，反倒該說是『缺乏合理性』害我錯失重點呢？」

「好、好像是那樣……」

若想用這個對付紺野，還需要動點手腳。

這時日南露出好勝的笑容。

「沒錯。因爲你這次要對付紺野繪里香那個強敵，光靠你一個人的技能應該不夠用吧。」

日南說話的語氣就像一個大姐姐，除了戳戳我的臉頰，她還溫柔地糾正我。

儘管日南說得盛氣凌人，我卻無從反駁。

看到我啞口無言，日南很滿意。她笑得好邪惡，看起來非常開心。

我說不出話了。

「……原來是這樣。」日南先是恍然大悟地說了這句話，接着就稍微思考一會兒，她答「那麼做沒問題」。

就連「情感」都透過「機械化、數值化」計算，用這種方式追求效率，將這些全都轉換成「邏輯性」的一部分，這就是魔王日南葵。

換成這傢伙，若是她在設定目標的時候沒有搞錯方向——在一般情況下，要達到某些境界只能靠「嘗內心採取行動」和「無視合理性」引發的巧合，她卻能靠登峯造極的「講求邏輯」達成。

的確，如果是這傢伙——就拿這次來舉例好了，假如把目標設定成「早日解決中村蹺課問題」，然後就像剛纔說的那樣，讓泉打通電話關切、傳達自己的心意，或是利用心性率直的竹井去做些什麼——雖然我沒辦法想到那麼多點子就是了，但總之她應該能想出那類作戰計劃，做出成果的速度也會跟這次一樣快吧。

但若要我來對付紺野繪里香這個魔王，就只有那個辦法可用。

要是沒辦法靠一根箭矢打倒——那在打倒她之前連續攻擊就行了。

「聽好，那就不是『合理的做法』本身有瑕疵，只是我這次在設定目標的時候不夠嚴謹。簡單講，這次都把焦點放在『解除AttaFami禁令』上，所以纔會變成那家，若是把目標限縮在『早日解決中村蹺課問題』上又會如何？就能跟這次一樣，透過精心策劃讓優鈴的真心誠意感動中村，能用的方法多得是吧？」

「說得對。」我跟着點頭。「……既然這樣，我想討論的就是『借用他人力量』。」

「真的。只不過，就算聽了作戰計劃覺得不會有好結果，我也不會插嘴。我只會聽命行事。就只有這樣喔？」

「喔，真的嗎？」

等我回答完，日南搖搖頭。

當我問完，日南擺出極度從容的表情。

這個作戰計劃非常單純。

日南話才說到一半，我就搶先指着她。

「……可、可是，那這次爲什麼要設錯目標。中村能夠回學校纔是最重要的，妳漏看這點對吧？不就是因爲妳在思考的時候太過講究合理性？」

當我說完，日南嘴角高高揚起，露出有史以來最開心的表情。

設定目標時只追求「機械化、數值化效率」，有些人忽略「情感」，只顧着貫徹「錯誤的合理性」。

「OK——拜託妳了。」

就是這個樣子，反倒是因爲名爲「AttaFami愛」的「非合理性」作祟纔沒辦法那麼快解決問題，她都舉出這樣的實例了，我徹底慘敗。不行，太強了。

「那就好。那麼，我的作戰計劃是這樣——」

這話一出，日南有些詫異。

就這樣，日南也應允了，這天早上的會議到此結束。好了，今天還要做些事前準備纔行。

會議結束，地點來到早上的教室。

我環顧整個班級，看樣子泉剛好也在這個時候過來，將書包嘿咻一聲放到桌子上。好，別錯過這個機會，去跟她說話吧。這是第二個事前準備。話說不曉得平林同學的事怎樣了，順便問一下吧。

「泉。」

「啊，友崎！」

當我向泉搭話，泉便用更大的音量叫我。

「怎、怎麼了？」

我做出困惑的回應，泉除了雄糾糾地敬禮，還一面跟我說話。

「我當上隊長了！」

「……喔喔！」

也就是說她昨天去找平林同學談，代替她成爲球技大賽的隊長對吧。言出必行。知道自己未來該怎麼走的泉果然很強大。

「這樣啊，妳當上了。」

「嗯。果然沒錯，平林同學好像很難受。而且比賽當天，隊長好像還要安排選手上場順序或是計時之類的——她說自己對這些真的很沒把握。」

「……這樣啊，那能夠代替她真是太好了。」

「就是咩！」

泉人在興頭上，用奇怪的語氣表示認同。是因爲太興奮的關係？

「啊，那友崎你有什麼事？」

「啊啊對了對了，其實是這樣的……」

我把音量壓低。

「嗯？」

水澤用一頭霧水的語氣說着，一下子看看我的臉，一下又看看泉的臉。雖然被那股氣勢壓過，但我還是努力振作，開始向水澤說明。

大概發現我的語氣很認真，菊池同學在書裏夾上書籤並將它放在桌子上，接着面向我。

「——前陣子在咖啡廳裏，妳曾說紺野繪里香『很爲夥伴着想』對吧？」

當然也是有例外，或許單純只是我身邊的現充碰巧是那樣罷了。不過，紺野繪里香也是其中一個頂端族羣的首領。

「這個嘛……」

不過，不一定能發揮很大的效果。

「舉例來說，跟紺野要好的人被別班女生看扁，爲了袒護那個人，她會給這個女生苦頭喫……還有就是跟她要好的女孩子被男生甩掉，她會去攻擊這個男生……」

「不、不對吧，你自己應該要更有自信纔對……」

中村、水澤、竹井、日南、泉、紺野加上那兩個跟班，我從客觀角度觀察他們聊天的情況。後來發現只有紺野和日南幾乎沒有說上話。我本來就沒看過這兩人交談，然而她們甚至不看彼此，感覺很不自然。這兩個人明明會時常加入對話，這麼說來，她們感覺在刻意避開對方。

他說的也有幾分中肯，所以我沒辦法大力吐槽。日南爲達目標不擇手段，我好像有點被她傳染。

「那個……我又想問問菊池同學的意見，可以嗎？」

「真、真的嗎!? 」

我彷彿看到一線希望，對泉的話激聲回應。

要問以前在咖啡廳聊過的事，跟紺野有關。

「跟你說——！我現在跟友崎同學正在爲球技大賽擬一些作戰計劃……」

「啊，還沒跟他講嗎？那就現在說吧。」

「啊……哈哈。」

「那麼，該從哪裏開始問起……首先就問這個吧。」

換句話說，在班上所有的同學裏，紺野特別敵視日南葵。

如此這般，我沉浸在暫時性的成就感中——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是說我大致明白了。只要跟優鈴一起做一些事情就可以了吧？」

這是日南用來解決問題的方法，例如這次針對中村事件，她想借着自身優異成績去提升AttaFami的評價，或是在學生會選舉上利用自己在田徑方面的成績，利用「自己一直以來累積的努力」將能發揮莫大效果，我有部分是受到這點啓發。而這次則是改用「日南在班上的高度地位」。

這樣看來，不曉得紺野對日南的超強表現抱持敵意還是恐懼，總之她有的就是這類負面情感，拒絕跟日南有交集。可是總結看來，至今我一直認爲紺野繪里香抱持某種「慾望」，也就是「不想被人小看」，依這種情感來做推測，她應該是爲了「避免被比自己強的人看扁」。

「果然是……那樣。」

泉聽了面有難色。

「應該是吧……我也這麼認爲。」

菊池同學微微地點了點頭。

「哈哈哈……OK——交給我們吧。」

此外，假如雙方真的暗中較勁，絕不可能是由日南先起頭，單方面打造這種氛圍的人是紺野，日南迫於無奈只好配合。

確定菊池同學點頭後，我接着問出這個疑問。

將這些經驗法則跟菊池同學的話兩相對照，就算紺野平常讓人感到畏懼，不管怎麼說還是能從中找到一條活路。

「爲什麼……會這麼說？」

這是因爲，紺野若能將球技大賽看得很扁，扁到足以擊退日南給的下馬威，那樣她的「慾望」就實現了。

我說完等着看對方如何反應。

「阿弘——！」

於是就在這一刻，我想到第一個作戰計劃。

例如在我家裏，水澤和深實實他們真心爲泉和中村的戀愛問題煩惱，或是日南送我揹包的時候，大概怕我會不好意思，才說要「交換胸針」，以及深實實要守護小玉玉就持續扮演小丑。

若是靠自己一個人實施的作戰計劃另當別論，這次完全仰賴他人力量作戰，我希望確實證明自己的推測纔去委託他人。基於這樣的想法，我纔想跟仔細觀察班上情況的菊池同學請教幾個問題。只是我一個人的猜測沒什麼可信度，但若有另一個人也懷抱相同看法，那樣可信度就會一口氣上升。

「嗯。」

再來只要把事情都丟給日南做，巧妙煽動、讓紺野萌生剛纔提到的那種想法，作戰計劃就算成功。要讓紺野的跟班說出「繪里香要去參加比賽？」、「懶得參賽交給我就好啦！」、「繪里香在這方面不太擅長吧？」。這些話透過跟班傳達給本人，多少會有些煽動效果。多謝日南願意去演這種岌岌可危的戲。

這隻要「當面訴說」就行了，說簡單是簡單，但訴說的對象是紺野繪里香，所以這個任務的難度其實挺高的。

＊ ＊ ＊

就這樣，我順利委託這三人在背後做些小動作——其實我要做的事情就到此爲止。

「好的……是什麼事？」

可是那抹笑容看起來有點困擾——我馬上就知道原因了。

「說、說得也是。」

換句話說——泉變強了才能完成這支箭矢。

當紺野繪里香跟幾個跟班來和我們這幫人會合時，我就察覺這件事。

不過沒關係，日南跟泉都要幫忙了，再來也跟水澤講作戰計劃就行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被人打就要打回去，那些橋段根本是在體現這種精神，我也只能苦笑以對，原來如此，這勉強也算是爲同伴着想吧。雖然看起來也像單純是在攻擊他人，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也算爲了同伴才採取行動。能夠看出這一點，菊池同學果然厲害。

「包在我們身上！就讓你看看察言觀色二人組的實力！」

「嗯……」

緊接着我針對這場作戰計劃的核心——也就是「連擊」系統進行說明。

「呃——謝謝。其實要聊的事跟之前一樣，與組野繪里香有關……」

速度快到跟反射動作不相上下，她出聲叫住正在跟中村集團成員一起聊天的水澤。不愧是泉。

不料泉馬上火速——

泉錯愕的白眼朝我來襲。對喔，我要對自己有信心。但對手是紺野繪里香這樣的超級強角，我就是沒辦法產生信心……

「什麼事？」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那樣我還能理解！搞不好會成功也說不定！」

說完這句，菊池同學露出微笑。

「呃——其實不是那樣。而是——」

「嗯，希望能進展順利！」

「謝謝……另外還有別的要問。」

她的反應實在不是很樂觀。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對，會有這樣的疑慮很正常。作戰計劃不是隻有這樣而已——」

接着我先從三個問題挑出其中一樣，朝菊池同學如此問道。

要感謝泉等級提升。

——接下來，我開始講述用來對付紺野繪里香的作戰計劃。

聽到菊池同學在我耳邊說中村跟泉「兩情相悅」之後，我朝她如此詢問。

聽泉這麼說，我點點頭。

「是的……」

「爲球技大賽？這是哪招，男生跟女生明明分開比？」

這就是我做出的第一支箭矢。泉陪她去買過好幾次衣服，在我看來，在那個團體裏，跟紺野最要好的就是泉。要是由這個泉當面拜託，希望大家能「樂在其中」，那樣多少會有些作用吧。要是紺野「爲同伴着想」就更不用說了。

「咦？」

如此一來，第二支箭矢就完成了。

「是啊，那我等一下也去跟水澤說。」

——當我說明完畢，水澤面帶苦笑地開口。

「——紺野繪里香似乎很在意日南，該說好像把她當成競爭對手？」

「對，雖然不好意思，還是要拜託你們。」

「少、少囉唆——」

「我有時會這麼想，沒想到你的個性很差勁呢？」

沒錯。前陣子菊池同學曾說「她不想被看扁」。像要打圓場，菊池同學補了一句像是「但她也很爲夥伴着想……」之類的話。

換句話說，現充——尤其是在集團裏位階較高的人，他們往往在本質上都較會體貼他人，這是我個人得出的經驗法則。

水澤也不愧是水澤，他馬上脫離中村集團，朝這邊走過來。現充在這方面的溝通手法上果然很乾淨俐落。

——要讓泉當面去跟紺野繪里香說她希望大家能在球技大賽上同樂。

她同意了。很好。這下第二個推測也確定了。

菊池同學似乎在猶豫該怎麼回答纔好，視線稍微朝斜下方飄動。

「……唔——嗯，光靠這樣真的能成功嗎？」

「關於紺野繪里香的事——」

我一開始以爲這句話只是單純在打圓場，認爲那並不是什麼真心話。可是仔細想想，就算是在打圓場好了，菊池同學也不是會輕易說出口是心非話語的人。後來我看到泉爲了中村拚命努力，見識到那善解人意的一面，我纔想起現充都有一個共同點。

歸納後便可得知——這兩個集團的首領互不相讓，那一份看不見的堅持就隱藏在其中。

沒錯。這次作戰計劃我來想，要身體力行的部分都交給其他人。應該這麼說，我是等級很低的弱角，四處奔波、跑去搜集打倒惡龍不可或缺的道具，再來就請幾位高手活用那些道具，大概就是這樣。感覺自己好像太混了，可是日南都準我借用其他人的力量了，也願意讓我來掌舵。基本上這次的作戰計劃已經獲得日南批准，應該算是有用心做習題了吧。

同時想起昨天在圖書館曾經跟菊池同學打聽一些事情，那些都成了這次作戰計劃的關鍵核心。

不過這次還是有依循我跟泉「想做的事」——「希望大家一起在球技大賽上同樂」，又沒有幹什麼十惡不赦的壞事，我個人覺得沒問題。我還是覺得定下的目標不是假目標就夠了。

這時就要射出——第三支箭。

有三件事在我心裏仍處於推測階段，爲了確定真僞，我開始摸索該從哪邊講起。

——要讓紺野繪里香覺得「沒有在球技大賽上做出成果會被日南看扁」。

因爲泉有所成長，敢明確說出自己的意見，才能實施這樣的作戰計劃。

我又問菊池同學一個問題。

「還有……」

「……請說。」

我不曉得該怎麼開口才好——

「——紺野繪里香大概還喜歡中村吧？」

當我問完這句，菊池同學客氣地輕輕點頭。

「……我也這麼覺得。」

接着她給出肯定答覆。很好。這樣所有的碎片都拼湊起來了。

我會這麼想的原因很簡單。第一是曾經在舊校長室聽說她過去有跟中村告白；另一個就是這陣子中村隔很久纔來學校上課，當時紺野繪里香有做出一些舉動。

她主動走來我們這邊，加入我們的小圈圈。特地主動出擊——這點讓人覺得有點奇怪。此外，仔細想想，背後原因肯定很單純。

根本超簡單的。她想跟很久沒來學校的中村說話吧。不是把別人叫過去，而是自己主動出擊，想跟中村說話的意願就是這麼高。

不管怎麼說，這下最後一支箭也備妥了。

要讓水澤巧妙放話，讓紺野繪里香知道「中村好像喜歡愛運動的女生」。

聽起來好像很白癡，但有人說這招是最有效又單純的手段。

這點用不着再多做解釋了吧。只是要讓她認爲「在球技大賽上努力就能被中村喜歡」。

說真的，利用這一點好像滿那個的，但是爲了達成目的，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就不鑽牛角尖了。

就是這個樣子，以上就是我準備的作戰計劃表，會準備三個是有原因的。

因爲在卡拉OK SEVENTH跟小鶫商量的時候，她說過那句話。

攻略紺野繪里香的最大關鍵是什麼，和她同族的小鶫已經跟我說過了。

「要讓皇后有所行動，你必須提升讓人努力的CP值！」

「接下來情況應該不會再次惡化……總之，就算發生那種事好了，你也讓紺野前進到這種地步，不管怎麼說，那個課題算是達成了。」

再三天就要展開球技大賽，這天放學後——

總之就是這個樣子，許多小小的要因加總，才讓紺野的心情出現劇烈改變。不是爲了某個醒目原因出現天翻地覆的變化，而是許多小事件一再累積，才能創造巨大的成果。我在這場「人生」中不斷努力，或是在所有的遊戲裏不斷努力——我覺得從前述角度來看，兩種努力背後的構造其實很相似。

「不過，你的成長也只是一丁點罷了，希望能填補這一個坑洞。」

只要CP值夠高，跟小鶫同爲懶惰星居民的紺野繪里香就會——採取行動。

就算每個動機都不太有力，加在一起卻變得很強勁。CP值很高。

「你在說什麼？這個當然也有效果啊？」

「那麼接下來要迎接球技大賽，中間那三天的課題就是……」

像剛纔那樣針對比賽項目提問的人正是紺野繪里香，氣氛改變多大可想而知。之前紺野根本漠不關心，現在卻會刻意問比賽項目。雖然之後只說了一聲「是喔——」，感覺意願並沒有很高，但那應該只是她刻意做出這種表現，我覺得這依然是很大的變化。

「嗚……」

「不過，解決方式還是很像nanashi，感覺很有趣。原本以爲這個課題很難，沒想到你處理得比想像中還好。」

「那、那、那接、接下來的課題是什麼？」

＊ ＊ ＊

歸納起來如下。

「哦哦，已經結束了嗎？」

「這、這個……」

「……啊？」

「啊——是喔？」

大概是在回應紺野吧，紺野集團的成員也慢慢對球技大賽展露意願。某些人是在配合紺野，也有一些人原本就很想參加，但有紺野繪里香在纔不敢表現出來吧。

我要創造一個情境，只要努力「在球技大賽上賣命」就能滿足所有慾望。

「雖然你目前在班上已經可以跟中村集團說話了，但還是跟一半以上的同學都沒得聊吧。我也聽到了，前陣子橘還把你的名字搞錯呢？」

慾望一「想要讓身爲夥伴的泉開心」。

「對，差不多就是這樣。」

她一臉認真說出這句沒頭沒腦的話。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我屏氣凝神等待。

只見日南一臉驕傲，嘴角向上揚起。

「經過這次事件，全班都燃起幹勁囉——既然都要參賽了，難道不想拿下第一名嗎？」

「怎麼了？」

「呃……也就是說要像那樣盡力表現，讓自己也能跟班上熱愛運動的男生說上話……」

「不過那麼說也對，與其繼續觀望情況，還不如早日前進會更有效率……紺野繪里香的事就別管了，我們還是朝下一個課題前進吧。」

「……哈哈。」

＊ ＊ ＊

「聽好了，接下來你並不是要做全面性的籃球訓練，只要針對帶球上籃練習就可以了。只要不停練習這個，一直待在籃框下面待機，等到有機會就叫人傳球給你，然後投個籃就會莫名爆紅。反正我看在球技大賽上不會有人防你吧。」

「這幾天你都要練習帶球上籃。」

「喔、喔喔，會嗎？」

緊接着，八成在第一時間看出我有機可乘，日南露出散發些許成熟魅力的笑容，水潤的脣瓣微微輕啓。

「嗯。其他年級也想比籃球，所以我猜拳猜輸了，之後的壘球不用猜拳，馬上就決定了——」

聽我這麼說，日南得意地笑了。

重頭戲還未到來，日南已經給予肯定。

「若是能趁勝追擊，在球技大賽上也開心揮灑就好了，但是以你的體力來說，應該很難辦到吧。」

「做得好。」

這就是這次我拜託許多人出力協助才完成的紺野繪里香攻略計劃。

「對。」

「什、什麼事也沒有，只是在問接下來的課題罷了。」

結束用來對付紺野繪里香的作戰準備後，一切開始實施，接着幾天過去。

「原、原來如此。」

「坑洞……」

「是、是這樣說的嗎……」

「就、就、就是這樣。」

連我自己都隱約有那種自覺，被人明確點出，我不禁悲從中來。只見日南面帶笑容、一臉滿足地看着那樣的我。

「那投手要讓誰當？由紀？」

「來吧。」

再來只要觀察射出去的三支箭會如何改變整個氛圍就行了。

「咦——我有打過壘球，可是當三壘手——」

那樣一來，「球技大賽」就很有努力的價值——想法就會變成這樣。

蒐集情報後得知紺野繪里香心裏恐怕有這三個慾望。

如此一來，大概已經可以斷言班上女生對球技大賽燃起幹勁。

班上女生對球技大賽的態度出現劇烈轉變——雖不至於到這種地步，但確實出現變化。

雖然一方面要歸功於我的作戰計劃——可是背地裏的準備工作幾乎都由日南、水澤和泉完成——但泉當上隊長擊發意想不到的「爆擊」。

我也重拾心緒並點點頭。之前在觀察情況的那段期間剛好當作中場休息，用來養精蓄銳。放馬過來吧。

慾望三「希望能給中村好印象」。

她對我這麼說。哦、哦哦，我知道日南是故意要讓我害羞的，我可不會敗給這招。

「總之女生這邊會想辦法打到第一名。學生會的工作也還沒有完全上正軌，我有空可以想想辦法。紺野繪里香願意拿出幹勁，這會成爲一大戰力。中村願意來上學也有很重要的加分作用，男生那邊也要加油。照這樣的陣容看來，要拿到冠軍不是夢。」

日南又用平常那種講究合理性的解說語氣說明。

我立刻擺出勝利姿勢。哎呀真的好漫長，可是這個課題也像一場遊戲，其實挺有趣的。

「對了優鈴——比賽項目已經決定了嗎？」

在蠱惑的目光下苦撐，爲了改變話題，我詢問接下來的安排。發現我慌到說話變超結巴，日南臉上掛着嗜虐的笑容。

總而言之，創造氛圍的人一旦轉變方向，隨之起舞的集團氣氛也會轉眼間改變。之前中村不在的時候，討論會上的集團氛圍一盤散沙，正好與前述恰恰相反。核心人物若是明確指出一個方向，整個集團就會團結起來。

「好吧我知道了……可是這樣好嗎？之前的目的一直都是『當現充』，一路走來做了許多事情，現在卻換成那種課題。」

「是喔——瞭解——」

嗯也是啦，我目前在班上就只有這點程度。

「啊，已經決定囉！下一次開場班會就會發表，我們要比壘球！」

「可是……只練習三天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吧？」

雖然是事實，但是聽人講得這麼明白還是很受傷。我很想盡力享受這場比賽，不過，我果然還是不要出場比較好。

「嗯，這下子課題可以說是順利解題了。」

此外，若是平林同學真的被人盯上，由她來擔任隊長，紺野就會有莫名其妙的堅持，在球技大賽上很可能不會努力。而身爲夥伴的泉取而代之，從這方面來看，更換隊長應該起到不少作用。果然還是要感謝泉有所成長。

該作戰計劃讓紺野繪里香逐漸拿出「要我試着打打看也行」這種態度，泉身爲隊長正好在背後推她一把。一部分要歸功於這樣的相乘效果。

「哦？是這樣啊？」

最後日南似乎終於玩夠了，又換上冷靜的表情。

「但是又找不到其他人？」

剛剛那句話說完，日南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這個作戰計劃好亂來又莫名有真實感，讓我聽了面泛苦笑。

這時日南嘴裏「嘖嘖」幾聲並搖搖手指。

慾望二「不想被日南葵看扁」。

對。就是努力的CP值。

她就像這樣硬要反問，想讓我變得更慌亂。不行，在這樣的拉鋸戰裏，我可是連一丁點的勝算都沒有。這種方式對我超有效。

「咦？」

話說的確是這樣，看到紺野詢問比賽項目的事，又過了幾天，她對球技大賽已經可以說是完全投入了。紺野原本就喜歡扮演領導角色，一旦開始做了卻虎頭蛇尾，這樣不好交代吧。這部分跟中村挺像。

「好耶！」

總之接下來就等重頭戲上場。

開這套訓練課程不只有助於在球技大賽上爭排名，還把我在班上的地位一併考量進去。該怎麼說，真是令人敬畏。

突然由眨轉褒，我一不小心就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接下這句話。啊，怎麼辦，感覺好開心。

「不過，其實跟班上其他男生『用尋常方式對話』的技能，你已經學夠了。只是苦無機會用罷了。的確，將時間用在跟提升溝通能力無關的事情上，是有一點浪費，可是能夠將創造這個『契機』的必要時間縮短，就這點來看，效率絕不算差。」

日南那抹笑容讓人感到莫名想笑，害我也不禁跟着笑了出來。出現了，這傢伙對第一名的執着。男生那邊跟日南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覺得大可不必那樣，但她想讓班上拿到雙料冠軍吧。

「再說那個課題將打造全新的環境，又能累積經驗值對吧？」

「……是沒錯。」

聽她這麼說，我想起幾天前的事。那是橘同學第一次加入我們的對話，我非常緊張，而這一個個的對話也讓我覺得很新鮮，那的確帶來很大的刺激。換句話說能夠刻意打造這樣的環境，且在日常生活中獲取經驗值。

「爲了實現這一點，這次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聽、聽妳這麼一說……確實是那樣。」

到頭來我還是被迫接受了。

「所以說，從今天放學後就要開始練習帶球上籃……目標是拿到第一名喔？」

「哈哈……明白。」

如此這般，我得知從學校到車站的路上稍微走點岔路就會來到一個公園，那裏有籃球的籃框可用，所以我放學後就去埋頭苦練帶球上籃。順帶一提，結束社團活動後日南會過來跟我會合，教我技巧和正確的姿勢，還會罵我運動神經太差。

話說回來，就連練習帶球上籃都能累積經驗值、幫助我達成目的，日南同學在這方面的邏輯性到底有多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