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奉義務之名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6萬 字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四日 東部方面
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的通訊員,現在都是快被飛鴿啄死的慘樣。
「第三師團司令部斷訊!」「不用堅持有線通訊!改無線──」「這樣違反通訊規則!不要插線!」「不行!還是連不上!」「打錯了!跟炮兵隊司令部修正座標不是找我們!」「不止無線電,電文也沒反應!」「遭到電波干擾!可惡,每條線都在放聯邦國歌!煩死了!」「第三航空艦隊請求緊急支援──」「不是斷訊了嗎!」「不是師團,現在是航空艦隊!」「怎麼發電機偏偏挑這時候出問題!快換預備電池!」「快給前哨發後退命令,要被丟下來了!」「把戰域航空管制官叫過來!」「跟航空艦隊講好了沒!」「第二飛行師團急報!失去地面據點!」「游擊隊乾的!」「住手!不要開火!那是友軍!」
太初有道。
在首重傳達的戰場上,無法容許對言語的「誤解」。軍隊通訊最理想的狀態,即是儘可能地消除誤會的餘地。每一個詞,都以明確爲大前提所發出,甚至聽錯的餘地也得消除。
就某方面來說,堪稱澈底執行溝通標準化的結果。
若扣除敗勢之軍不能明說敗勢這種刻意改稱,很少有哪個機關的通訊像軍隊這麼清晰明瞭。
儘管如此,通訊畢竟需要人爲。
槍林彈雨中,人會叫喊。
爲傳達危機而叫喊。
爲求助而叫喊。
爲救人而叫喊。
每個人都會發出聲音,並且使用言語。那奔流非同小可。
軍隊者,自然明白這道理。也知道在大規模作戰時,通訊量負載會飆到極限。
知道若將每一條報告比作水滴,滴滴累積起來,也會成爲激流。
因此,他們多少都有些抵抗力。但是那一天,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的通訊員所面對的凌亂程度,簡直筆墨難以形容。
司令部首腦勞頓上將被炸沒了的頭條噩耗,都只是小小的開端。
在聯邦軍令人完全措手不及的全面反攻下,任誰都會叫喊。
即使是帝國軍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的通訊能力,也會被來自整個戰域的緊急報告壓垮。
陷入巨大混亂。
「撐得住二五○公斤炸彈?那我就準備更厲害的破壞力。」如此搬出的,是專門對付厚重混凝土的列車炮。
說穿了,這次他抽中了下下籤。
一連串炮轟下,方面軍司令部在「敵方發動攻勢」後幾乎能確定是當場失去司令官。這樣就已經是惡夢了,還要面對副指揮官也消失在瓦礫堆裏,前線司令部又有多名指揮官失聯的情況,真是太棒了。
正因爲他是個接受帝國軍軍官教育,深染無腦專門化斃害的模範生,他將這口呼吸視爲這種情況的「最佳解」。
「今天還真安靜啊!」
文中明示明令來自「傑圖亞上將」,並指定爲拋棄式密碼形式。這讓他實在無法忽略。
於是氣氛爲之一變。
也就是他個性極爲認真,願意親上前線,不會只想躲在安全處,總是爲儘快掌握情勢而待在前線附近的司令部。
本該在東部方面軍司令部指揮迎擊的,是剛到任就活力充沛地到處視察的約翰•馮•勞頓上將。
原本這樣就夠了。
那燦爛的知性、值得敬重的人格、不怕苦難來磨的肉體,以及能將艱辛一笑置之的強韌精神,如今都不在了。
在這種緊要關頭,居然有完全無法想像的命令要傳給東部檢閱官首席參謀/東部方面軍司令部。
再補充一個對帝國軍沒有任何補償作用的事實──這連「狙殺勞頓上將以下司令部將領的斬首作戰」都不是。
甚至爲司令部做好準備,以防萬一。
對帝國而言更沒救的是,連這也不過是出於聯邦軍極度大氣的「隨便在哪造成混亂都好」這種想法,胡亂掃蕩帝國軍前線司令部的動作之一。
疑似聯邦軍發出的強烈干擾電波就夠糟了。
更別提他們爲散佈假情報,用極其蹩腳的帝國語插入通訊頻道發出警告說:「別被蹩腳帝國語騙了!」之後,又有流利的帝國語試圖散佈「假情報」。
若是平常,這呢喃會歸結於「不可能」三字,被克雷莫上校視爲假命令倒進垃圾桶。
就這樣沒了嗎?不。答應後,他立刻指定一名高級副官作副手,只攜帶當時手上的一袋行李,就直接搭上前往東部司令部的火車。
很不巧,克雷莫上校的腸胃只有常人程度。
克雷莫上校心裏一怔,查看解碼員的狀況,而對方表情抽搐地點起了頭。
黎明攻勢是在攻擊帝國軍司令部的同時,連「無法成功斬首也不要緊」也考慮進去。
這場同時多點炸彈攻擊,只是爲了擾亂帝國軍,以及所謂正由自治議會重建治安的後方地區。
爲避免最糟的情況,司令部有參謀長以下的人員駐守。除非發生極少數例外,副指揮官也絕對不會與首席指揮官同行,就算司令部有個萬一也不至於將官全滅,思慮非常周全。
「就算他是中央要職,也不過是個參謀而已啊?能對方面軍下這樣的命令嗎?雷魯根上校有這種權限嗎?」
正因如此,或者應該說是清楚瞭解「事態嚴重性」的緣故。
通訊軍官之首克雷莫上校不敢置信地檢視譯文。這一看,讓他真的不行了。
咯咯笑着叼起的煙,就是最棒的煙。
列車炮的面狀壓制,連司令部的混凝土牆都能打穿。
勞頓上將斷定這羣對參謀勳章異常執着的參謀「無法勝任」自身負責的領域後,當場就毫不給面子地拔下他們的參謀徽章。
他還用一秒也不願浪費的活力,努力掌握司令部大小實情。
接着歪脣一笑,拉大嗓門。
因爲憑他的階級,根本無法判斷該不該接指揮權。
「拋、拋棄式的解碼簿……真的解開了那段可疑的密碼文。」
「最早」的消息說他死了,但即使認爲他遭到爆炸波及八成活不了,消息也是「未經確認」。
經過幾番糾結後,他從嚴密封存的保險櫃中取出拋棄式密碼簿交給解碼員,而解碼員剛開始作業,臉色就發青了。
意想不到的成果,使得聯邦軍在開始攻擊的同時就告了大捷。
然後,自知做作的他從容不迫地說:
因此,如果只是勞頓上將被炸成碎片,司令部駐員就該立即執行接任手續,繼任的副指揮官必須認真執掌全軍。
原本請副座暫時接管指揮權就行了,可是很不巧,副座也音訊全無。
當然,帝國軍畢竟是軍隊。上頭喪命,後頭接任就得了。所謂打仗過頭的帝國軍不是浪得虛名,就連「上級死亡」這種特殊案例──例如繼承指揮權──也像家常便飯一樣司空見慣。
無論如何,這都是有克雷莫上校坐鎮的成果。
一到任就爲參謀們對「沙羅曼達戰鬥羣所在地」官僚味濃厚的苟且措施直搖頭,率直地──沒錯,對高級將領率直地投訴了。「要求改善」之後,嚴格命令聯絡體制重新編整,並眉頭深鎖地帶一串高級參謀上前線視察。
傑圖亞雖然沒能預測到黎明在即,好歹知道聯邦「遲早」會打來,爲做好最好準備……或者說最大的掙扎,而安排了這樣一個人。
事實上,無論是傑圖亞的前輩、上司還是部下,勞頓都能輕易達成。
當年傑圖亞是在他連隊下接受指導的小小少尉,時任少校的勞頓對他來說就像神一樣。但面對這個有如用下巴使喚人的調職詢問,他仍二話不說當場答應。
這位副指揮官居然用混凝土鞏固司令部,使其能承受二五○公斤炸彈的轟炸。而且義無反顧地駐守在這令人難以喘息的區域,一句牢騷也沒有。
「真的解開了」這種百感交集的話,使解碼員怎麼也無法掩飾心中震驚,將抖動得很厲害的譯文交給克雷莫。
即使勞頓上將真的出事了,也要看程度爲何。
在實務上,克雷莫上校對這名字常有耳聞。然而,然而啊,這讓凡事講常識的克雷莫上校幾乎下意識地提出了質疑。
更進一步地說,勞頓上將對此也早有準備。
正確說來,他直至前不久都還在。
「各位!」
這全然是心在戰場的傳統良將典範。這樣的人事異動,想必能帶給東部方面軍司令部不亞於沙羅曼達戰鬥羣入駐前線的強效助益。
然而,帝國幾乎跟不上。
當年那個把傑圖亞上將等人電得哇哇叫的魔鬼少校仍在那裏。
他在視察戰線途中,遇到正在等待重編的後方部隊爲戰死弟兄辦一場小小的追悼會。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走進那破屋裏,和大家一起享用連儀式都稱不上的寒酸晚餐。然後在現地指揮官的嚮導下,不畏泥濘屍臭下到沒有任何像樣保暖設備的壕溝裏,拍拍那些坐守其中、終日死盯敵影的哨兵肩膀。離開前還對破舊維修廠裏拚命修車的每個將士溫情打氣一番。
他十分明白「指揮權必須按階級順位繼承」的道理,而現在情況混亂到根本無法正確斷定「誰是最高順位」。
樂觀想法固然該扔進垃圾桶,猜想就是猜想,並未確認。
話說得強烈明瞭,任何人都沒有誤解的餘地。
克雷莫上校強裝堅強,悠哉取出雪茄叼進嘴裏,笑着要大家慢慢來。即使上校都覺得自己是個無可救藥的小丑,還是能緩和這部署因緊張與混亂而緊繃的氣氛。
再加上勞頓上將殉難,可以看出聯邦軍打算將帝國軍的指揮系統砍得七零八落。
抵抗黎明的,本該是這位老練軍人。
克雷莫上校的指導十分澈底,危機當前也不會動搖。所以在這樣的大混亂之中,這部署也仍收到了「怪異」的電文。
東部方面軍司令部通訊部的時任負責人克雷莫上校,輕輕地深呼吸壓抑心中混亂。現在需要的是清出能夠整理思緒的餘裕。正因爲狀況忙亂,衆人需要一根不會被衝倒的砥柱。
當然,傑圖亞上將遠不是這樣就能高枕無憂的人。他表示:「有勞頓少校在,基本上不會有問題。」然後做好了「一項」準備。
最後,就在聯邦軍黎明攻勢開始的那一刻,游擊隊裝在破屋裏的炸彈撼動了天地。
但是,文中提到的傑圖亞上將之名非常強烈。
並且說:「給我把事情做好。努力過了?那都是騙子的藉口。把結果拿出來,不然就從那位子上滾下去。有時間礙我的事,不如給自己挖墳墓算了。」
那麼,話題來到勞頓上將「請託」留守的參謀長哈森克萊弗中將。
這是因爲傑圖亞離開東部之際,對「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的指導力與積極度懷着嚴重疑慮,並有一定的根據……纔派了個大膽的老練前輩過去,想好好整頓一番。
何況,東部方面軍司令部居然真的收到了疑似未知形式的密文。
攻勢一開始,聯邦軍就發動猛烈的列車炮擊,直接炸開司令部碉堡,當場把副指揮官炸沒了音訊。
全文就這麼三條,以雷魯根上校的名義發出。而且在司令部實務人員中,雷魯根上校之名如雷貫耳。
如今,勞頓上將就只剩一塊肉屑而已。
至於密文真僞,他再也不想自力判斷了。
而那句「有勞頓少校在」,一點也不過分。
預防萬一,對他來說理所當然。到任後沒幾天就做了這麼多,一般而言已足稱萬全。
完全是惡夢一場。
人類這種動物,還能笑就有力量。這表示尚有餘裕。
二、東部方面軍司令部須立刻以專用拋棄式密碼,查覈傑圖亞上將首席參謀之命令。
未雨綢繆,是他的義務。
而傑圖亞(義務人)所指派的勞頓(義務人),也確實是個能幹的人物。
雷魯根是誰?參謀本部的知名作戰課長。更出名的是,他是經常被傑圖亞上將呼來喚去的人員之一。
現在當務之急是重建指揮系統,而只論階級,別說上將,附近連高過哈森克萊弗中將的都沒有。
在劇烈閃光與煙塵之中,那炸彈對帝國軍造成了慘痛的打擊。
說是「不知現地實情的參謀,比垃圾還不如」。
即使房裏煙霧瀰漫,充滿人緊張流汗的體臭,也有人笑了出來。
一般狀況下,這已經防範到了萬一吧。然而只要知道「人在那裏」,聯邦軍就能靠物理的力量說話。
因爲譯文要求他用最快速度將其交到哈森克萊弗中將手上。
可說是強烈過了頭。
一、東部方面檢閱官首席參謀須根據預先命令,即時傳達應變計劃。
但就是出發點如此單純的攻擊,把帝國軍的指揮轟得七葷八素。
只要能多少造成通訊混亂就行。
三、東部方面軍司令部須將本件視爲最高機密。拂曉當前,切勿大意。
補充一點。
握有副指揮權的人物,是勞頓上將的同類。既然是沒被傑圖亞上將淘汰掉的副手,說必然也是必然。
但是現在各地司令部都面臨遭到直接轟炸或游擊隊突襲的危險。即使沒有,也是掙扎着想要在戰鬥中掌握各部隊狀況,僅憑遭到聯邦軍炮擊轟碎的聯絡網難以聯繫。
那麼,是不是應該找不在東部,相當於第三順位的人來指揮呢?
若在平時,哈森克萊弗中將肯定會毫不遲疑地這麼做。以順序而言,這樣比較確實,更重要的是能明確聯絡上對方。
畢竟對方在後方值勤。
而這位候補人選的資格也無可挑剔。
何況他最近還親自在東部前線處理過衆多事務。
再加上他與中央線路暢通,比世上任何人都更瞭解參謀本部的想法,統率手腕也經過戰鬥驗證。
以軍隊基準而言堅若磐石。
但這個人是漢斯•馮•傑圖亞上將。
傑圖亞上將兼任作戰副參謀長與副戰務參謀長時,「東部檢閱任務」雖已解除,檢閱官職務本身尚未「解任」,故有糾結之處。
他的指揮權是已故的盧提魯德夫到處斡旋,旋着旋着就跑出來的,所以不過是保有形式上的繼承權,徒具名目的第三順位。
可是,雖說只是名目……也仍是組織裏沒有任何人能夠否定的第三順位。
而且現在亂成一團。
分秒必爭。
要跳過第三順位嗎?
在這個當下,選一個只有軍階比哈森克萊弗中將高,對狀況不甚明瞭的第四順位,能收拾這場混亂嗎?何況連誰該是這個第四順位都還沒確認?
當然,請參謀本部決定誰來作指揮官,問題就解決了。可是在這個聯邦軍大舉進攻的時候,他們可不會因爲帝國需要處理人事問題而放慢攻勢,非得有個人在決定出來之前執掌兵符不可。
哈森克萊弗中將身爲東部方面軍司令部代表,被迫面臨重大抉擇。從他的角度來看,根本是纔剛決定要習慣勞頓上將的作風就發生了「這種事」。
煩惱到都快把腦袋抓破了。
不管選東部的誰,感覺都不夠圓滿,而且還有「別的可能」,例如第三順位「自告奮勇」。從組織角度而言,否定這件事簡直是自殺行爲。
又有新的消息幾乎立刻送到倒楣的哈森克萊弗中將面前,一刻也不耽擱。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開保險櫃看看。我是覺得不可能啦……」
第二,立即開啓第四防衛計劃之緘封並執行之。
然而他還是具有軍隊官僚的本能。
但他纔剛要下令傳令,就被克雷莫上校打斷。
事情不對勁。哈森克萊弗中將身爲組織人,腦袋正疾聲喊停。他跟從這異樣的感覺,下達對組織人而言原本正當的命令。
「不過,密碼全都是參謀本部實際使用的密碼。雷魯根上校的和傑圖亞上將的拋棄式密碼都是……」
又不知幸還是不幸,翻找文件的中將閣下有對雪亮的眼珠,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第五,東部檢閱官首席參謀須指揮沙羅曼達戰鬥羣完成空戰任務。
啊啊……這種話說再多次也沒用。
這實在太異常。非常非常反常。講白了,實在太可疑了。
第三,調撥雷魯根戰鬥羣下之參謀本部直屬第二○三航空遊擊魔導大隊,以此爲核心組成沙羅曼達戰鬥羣。東部方面之「全體航空魔導師」,立即以最高優先全力支援沙羅曼達戰鬥羣。
哈森克萊弗中將被通訊官板着面孔的回答哽住了咽喉,同時將「這種東西要編多少有多少」這句話吞了回去。
•命令
只因爲一通電報。
「直屬於參謀本部的二○三大隊,更是以組成臨時師團爲號召,開始到處收編周圍的魔導部隊!他們說那是基於這個命令的『即刻執行』!」
拋棄式密碼就算了,更何況是傑圖亞上將的私物外流?
「直屬於參謀本部的那些人有自主行動權!而且那個命令還讓他們有權對『全體航空魔導部隊』下令的話……!」
想當然耳,哈森克萊弗中將不可能若無其事地立刻執行這麼可疑的命令。只要是還有一點點理智的高級將官,就絕對不會那麼做。
而且載明瞭首重「後退與掩護」,以及必須全力「減少野戰軍損耗」等大方向。
「可是通訊參謀,哪來的什麼第四防衛計劃,連我都從來沒聽說過。不是應該當它不存在嗎?」
哈森克萊弗中將也曾親身參與多次東部防衛計劃的制訂,但是對那種計劃隻字未聞。
第四,禁止死守命令。各部隊須暫時放棄基於戰術需要判斷進退之自由。
「什麼!爲什麼這裏會有這種東西!」
少校繼續用殘忍無情的事實,追打不禁懷疑自己耳朵的哈森克萊弗中將。
不是開玩笑的。
這是當然,怎麼能即刻執行這種真實性存疑的命令?魔導部隊那些人都無法確認密碼和計劃書的存在吧?
可是,他能憑這點就認定那是假命令嗎?
勞頓上將還活着就好了。要是他還活着──
「怎麼可以!」某人大罵。
•現況
打開櫃門之後,只看到幾個寫了簡單名稱的公文袋。
然而,等到克雷莫將那通筆跡發顫的電報塞給他以後,他也變得跟克雷莫一樣。
「是。憑我個人、憑我的層級能查覈的每一方面,都顯示這是正規密文。」
發文者:傑圖亞東部檢閱官首席參謀
哈森克萊弗中將坐上迅速送到的椅子,用顫抖的雙手開封,瀏覽意外簡短的條列,不禁呻吟起來。
聲稱來自參謀本部的命令,以傑圖亞上將的名義附上密文,並且正確使用了傑圖亞上將專用的拋棄式密碼。而就在剛纔,他親自確認了傑圖亞上將留下的保險櫃,在他解封之前從未開啓過。
拋棄式密碼,當然是只限使用一次的密碼。
儘管如此,哈森克萊弗中將仍理智地開口:
「就算委任戰術的基本,即在於只說明目標,手段交由現地人員自行裁量,但現在目標簡略成這樣……」
一開始是通訊軍官極其慌張地衝過來。更誇張的是,那還是應該待在通訊指揮所的克雷莫上校本人。見他倉皇到顧不得他人眼光的樣子,哈森克萊弗中將眼中充滿了懷疑。
不知幸還是不幸,受到嚴密保管的保險櫃按照手續順利解鎖了。
居然真的出現了貼上「第一防衛計劃」、「第二防衛計劃」、「第三防衛計劃」、「第四防衛計劃」等標題,經過「緘封」的紙袋。
公文袋上就只有簡單幾個字。
那可是用拋棄式密碼下令,保存在司令部保險櫃裏的傑圖亞上將親筆寫成的緘封計劃書啊!敵軍要如何預埋這種陷阱?傑圖亞上將留下的計劃連哈森克萊弗都不知道,聯邦怎麼查得到?比起堅持敵方的情報販子或奸細已經滲透到如此之深,命令爲真的或然率更高吧?
相較於正式命令,疑點實在太多。
因此,哈森克萊弗中將跟從他的常識躊躇了幾番。
發現者哈森克萊弗中將的腦袋,竟一時間無法理解「發現它了」的事實。他以顫抖的手翻過公文袋,取出內容一看──從這一刻起,他再也不得不直視現實。
傑圖亞上將留下的文件並不多。
「嗯?」
好歹檢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有第四防衛計劃再說。經克雷莫上校如此堅持,哈森克萊弗中將也沒有合理的根據去拒絕他。
何況──哈森克萊弗中將氣得直咬牙。他……是負責留守的人。
趕來報告的克雷莫上校整個人都在發抖般繼續說道:
謹奉傑圖亞上將之命令,逕行宣達如下。
將細則交給現地自己看着辦,肯定是一團混亂。而且這個後退……甚至沒明示退到哪裏,實在太可怕了。
受文者:東部方面軍司令部
再說──哈森克萊弗中將糾結不已。畢竟用最客氣的說法,他也認爲這只是以特殊形式硬塞到他手上的「留言」而已。
年輕軍官急喘着說:
「拿椅子來,要堅固一點的。」
然而與此同時,他心想──
「可是以命令來說,這真的太粗略了。要是發出這種命令……」
「阻止他們!」
「第四防衛計劃」的緘封上,有熟悉筆跡簽上了立案者漢斯•馮•傑圖亞東部檢閱官(時任中將)的名字。這樣的東西居然真的存在?
參謀本部謹奉盧提魯德夫元帥及傑圖亞上將於統一歷一九二七年九月十日命令,指示本官對東部方面軍首席參謀逕行宣達如下:
什麼爲什麼……克雷莫上校像是要從長官混亂的腦袋喚醒遺落的事實般大聲說:
比起查都不查,事後被責問爲何無視命令,用一句「差點就被騙了」當成笑話還好得多了,讓他不得不查。
立即要求全線進行戰略性撤退,重建防線。各部隊不得拘泥於現存防禦陣地,須以保障通訊暢通爲第一優先,儘可能抵擋敵方攻勢。
可是,他八成,應該已經死了。哈森克萊弗中將先以務實心態好不容易站穩腳步組織善後工作,卻被推進了更混亂的漩渦。
倘若是原本的決策者勞頓上將,或許會知道這件事,但是自己這個代理連這也……
可憐的哈森克萊弗只能低聲呻吟。要否定其真實性來說,對他還是太困難了。
「長官,這是用拋棄式密碼解出來的。我明白您的懷疑,但除非是傑圖亞上將個人專用的拋棄式密碼泄漏出去,不然我查到的一切全都強烈表示這就是正式命令……」
中將不禁大叫,同時在腦裏撥起算盤。
「可是……!他、他們已經!聽從那通可疑的電文,開始行動了!都已經出動了!」
「不行!我不能傳這個令!」
有近乎不可能只因一次攔截就能破譯的安全度,而且除非是密碼簿外流,否則不可能僞裝「第一次使用的編碼」。
而接下來的,會是上天在懲罰他想在東部方面軍司令部抱怨的天譴嗎?
「可是長官,這全都是正規密文。」
看樣子,第四防衛計劃是爲戰線全面瓦解而設,骨幹就是一句話──「利用空間緩和衝擊」。
不可能有那種計劃書。
防衛計劃案。
克雷莫上校交代留守的年輕少校,竟然沒命似的衝了進來。
「爲什麼!」
•對策
「這是聯邦軍的假命令吧。真有一套。居然能這麼確實地打到我們的指揮系統上……」
「天啊……」
參謀軍官與幾個憲兵到金庫裏搜,很快就找到了傑圖亞上將封存的保險櫃。再來只要握有職權的哈森克萊弗中將親自開鎖就行了。
「正規?不是假電文?」
甚至會猜是不是哪個環節有人上當了。
這會不會只是傑圖亞上將自己的備忘錄?再怎麼說,這都難以稱作「正式計劃」。會這麼想,是因爲空白實在太多。當然,如果命令的情勢認知正確,這個對策……簡略得有點難以稱爲對策的書面草案,基本上好歹走在正確方向上。
即使官居東部方面軍司令部首長,他也不知道這種東西的存在。不過,那通可疑電文已聲張過它的存在,而它也實際保存在司令部嚴密控管的保險櫃裏。
聯邦軍所發動之冬季攻勢,是試圖以複數梯團進行波形攻擊貫通縱深,以期消滅我方野戰部隊。
「如果勞頓上將還在就好了……」
但他冷靜的腦袋依然認爲──
傑圖亞上將的拋棄式密碼簿這鐵證,使得哈森克萊弗中將無法否定克雷莫上校。
在這種時刻──聯邦軍的強烈電波干擾下收到這種東西實在太不自然。該不會是想用假命令加速破壞我軍吧?哈森克萊弗中將的腦袋裏,甚至在認真懷疑這樣的可能性。
「少校,冷靜一點。通訊員怎麼可以慌成這樣!」
「報、報告!魔導部隊他們、魔導部隊他們……!」
哈森克萊弗中將盡可能壓抑憤恨的低語,卻遭到克雷莫上校的否定。
第一,部署於東部方面之全體航空艦隊,須盡全力佔取空優。
然而繞來繞去,他的糾葛都會繞回原點。
他們就能對整個戰域下令,調動部隊,而且有衆多魔導部隊「響應」──明白了這點後,哈森克萊弗中將不掩激動地大吼:
「只要走錯一步……這就算是叛變了啊!」
難道命令也是二○三他們假造的?哈森克萊弗中將往這方面聯想,卻在這裏撞上了終極兩難。
哈森克萊弗中將在東部待了很久。
走過現地的他,看得出來以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爲首的沙羅曼達戰鬥團其實是傑圖亞上將「一手培養出來的」。
那是精密無比,戰爭專家爲戰爭所培養的的暴力裝置。
二○三就是這種狠角色。
只要接到命令,無論「再怎麼」苛刻,這羣可怕得令人不敢明說他們是獵犬的暴力裝置都會面不改色地即刻執行。
還可以再加上「隨時隨地」毫不猶豫。
而且哈森克萊弗中將這樣的東部人,對提古雷查夫中校這「怪物」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這讓他十分懷疑那怪物叛亂的可能。
反覆地自問又斷然否決自己,使哈森克萊弗中將不斷呻吟。
要是聽說她忍無可忍,最後發生「我賞無能長官喫子彈全餐了!」這種事,哈森克萊弗中將也不會有「我就知道她遲早幹得出來」以外的感想。他對提古雷查夫中校就是有這樣的「信任」。
但那個能將敵人連骨頭一起嚼碎吞下去的怪物,無非是傑圖亞上將的忠實獵犬。
可說是兇猛過頭的戰爭獵犬。
因爲哈森克萊弗中將還知道這種事。
沙羅曼達戰鬥羣與其指揮官,是被傑圖亞上將丟進索爾迪姆五二八陣地這樣孤立無援的戰地,還能淡然赴死,甚至將戰爭大快朵頤的可怕傳奇。
在某些時候,軍隊是一張書令下來就得去死的世界。
這是當然。儘管如此,事情通常都有其限度,而東部也不例外。
即使在這樣的情況下,二○三對「命令」依然極其忠實。
「有新消息嗎?」
如果那只是一時爆發或衝動,那還有點人味。可是在那之後,她也仍是個秉持指揮官必須身先士卒的理念,不停打出瘋狂戰果的戰爭狂。
「各位不妨回想萊茵法蘭索瓦軍。當時他們前鋒崩潰,後方受制,簡直是甕中之鱉。但現在物換星移,我們變得跟當時的他們一樣,實在悶到了極點。」
倘若硬要找個優點,那就是滿滿手工感,很有回家的感覺吧。總之,這裏是只有「臨時前線戰鬥指揮所」招牌厲害的普通倉庫。
「全體注、注意!」
那可以請魔導軍官送參謀過去嗎?
而因爲留了下來,才知道被踢門的可怕,心中無比恐慌。
脣角揚起。
在前線衝撞我軍的,是名爲「第一梯團」的第一波。
沒錯,決定一延再延。
野戰航空魔導師團,臨時前線戰鬥指揮所。
「如各位所知,問題只有一點與預設不同……那就是敵人的尖端不是一個點,主攻部隊有好幾個。也就是說,麻煩是一整個面地推了過來。」
拜斯不以爲意,繼續說道:
想要查覈是很正當的想法。可是查覈需要通訊。
帝國軍原先認爲聯邦軍反擊時,帶頭的將是由多種部隊構成的強大軍隊,遇襲據點的壓力會十分巨大。
這位氣宇軒昂的年輕少校還沒被東部較爲消極的氛圍感染,單純抱着「百聞不如一見,直接去問一問不就得了?」的心態說走就走。
拜斯少校在全場視線聚焦於地圖上的已知敵軍位置時,往地圖輕輕一拍。
他們確實都很聰明,但全都不是能作裁決的立場,只能兜圈子。
名字長得很嚇唬人,滿是帝國暴力全集結於此的氣氛。
「本官是拜斯少校,受東部檢閱官之命,來擔任臨時編制的這個航空魔導師團的臨時預先指揮官。」
怒目一掃。在那視線的壓迫下,沒人敢反駁。
想到這裏,任誰都會看見同樣的答案。
但是在緊急狀況的世界,那已經是「無限」的遲滯。
有誰能第一次上場就隻身對一個魔導中隊執行遲滯作戰,發現無法完成就毫不猶豫當場自爆?
現在每個人都知道通訊出了問題。他們的神經,沒有大條到敢在必然遭受攔截的無線電上提出這麼重大的疑問。聰明人自然會曉得避免這種被攔截就糟了的「純負面風險」。
經過彷彿要人注意的一拍停頓後,拜斯這名少校淡然說道:
靈活走位,戳刺敵人鎧甲的縫隙。憑他們的腳程和判斷力,他們有走出狹窄活路的自負。
「有問題等我說完再說。有意見嗎?」
雄壯的海嘯纔剛壓來,又有相同規模的海嘯跟着「追擊」。在高臺盼望救援到來,等待「波浪」退去,只會遭遇滅頂之災。
上級猶疑不決所造成的短短半小時。
這羣戰爭專家說好聽是傑出,說難聽點就是「澈底學壞了」。
戰鬥羣的通訊器擺在徵用的木製水果箱上,連正常的椅子也沒有,拿多餘的木箱替代,十分克難。
於是,他們紛紛說出疑念。
「我知道各位有權要求司令部解釋,是什麼樣的狀況需要司令部這樣用兵,而我就是來向各位解釋。」
超過大榔頭,根本就像被整座牆壓死那樣的全面壓制狀況。
於是向長官報備過後,他便不再糾結於自問自答,跳上軍用機車猛催油門趕往沙羅曼達戰鬥羣的駐紮地。
再說一次,要是認識她的人聽說她槍斃無能長官,都只會說聲:「這樣啊。」根本不會驚訝。然而,聽說她叛變或戰死時,哪一個會比較可信呢?哈森克萊弗中將甚至在這一刻抱持起這種哲學問題。
拜斯少校念菜單似的淡然講述情勢。
只是,拜斯曉得帝國軍在這裏又有誤判。
「原本交到我手上的計劃,是我們前線部隊趕往受到壓迫的地點,或是從側面封組敵軍的尖端進攻,藉此支援反擊火力,簡單明瞭。然而──」
而事實上,完全是外強中乾。
正因如此,踢開旋轉門的人才能夠留下來。
「跟敵人同歸於盡還活下來?也難怪她會授勳銀翼了。」帝國軍裏知道提古雷查夫中校這號人物的,大半都會這麼想。怎麼想都覺得她缺少了某種生物該有的東西。
「要對前線部隊下後退命令嗎?」
因爲這個「波浪」不會退。
於是這天,聚集於此的魔導師都一齊點頭,請他繼續。
像蝴蝶一樣輕飄飄地躲開挺着長矛衝過來的敵人,再如毒蜂般狠狠螫回去──這就是帝國軍的預設。
簡約地總結如此空前絕後的情勢後,代表二○三大隊的男子像個宣佈行程小有改動的督導般說出結論。
在場魔導師們不禁疑惑起來。對此,拜斯少校的應對極爲明確。
有幾人聽出這麼做有多亂來呢?
Named魔導師就是這麼崇高。
「這個魔導師團是臨時編制,在各大隊指揮官仍可任意指揮的前提下,本戰鬥羣司令部將給予簡便的管制。因此,請先當作本司令部會透過各大隊指揮官控管各個大隊。」
只要聯邦軍將他們圍在「波浪」之間,不退的大海遲早會淹沒陣地。
所以部署於東部方面,早已慣於野戰的航空魔導軍官們全都一個樣,對於總是主導戰場,一身百戰之氣的魔導少校懷有一絲疑念的同時,也抱着某種期待。
這些囉嗦的問題,最後由一個剛從軍大學畢業的年輕少校解決。
思緒開始迷航,哈森克萊弗中將抱頭苦思。同一時間,腦袋並不差勁的東部方面軍司令部將校們全都經歷了同樣的思考。
在場的魔導軍官有不少老兵。幾乎都是在東方的壯烈總體戰最前鋒存活下來的硬漢。
而且對於任務總是忠勇。
不,即使沒有滅頂,也不能「只是在高臺上等人來救」。補給一斷,高臺上的飲水、糧食與燃料等儲備總有耗盡的一天。
如果「波浪」會退,這樣還不會太糟。
「如各位所知……敵人的第一波主攻範圍極大,還以猛烈炮火全面痛擊我方防線與預備兵力。可想而知,他們已經精心佈置很久了。而且──」
言詞內容的急迫,與軍官若無其事的態度溫差過高,使部分年輕魔導軍官渾身發毛。
他在這裏舉出具體往例。
道理與籠城相同。據點並不會無限產生糧食和彈藥。
那模樣有如老練的引水人,即使面對滔滔奔流也依然氣定神閒,像迎着微風一樣。
不如把一切都當成多慮,當二○三與其指揮官只是照常「服從正規命令」,在各方面都能解釋得更通暢吧?
帝國軍東部方面軍幾乎所有兵力都逐漸陷入泥淖,逃不掉的不是和弟兄們手牽手永眠於陣地,就是隻有會飛的魔導師厚着臉皮拋下戰友逃跑兩條路。
這位年輕的魔導師中尉以緊張聲音號令的瞬間,無數請求說明的銳利視線便襲向爬向木箱的少校……而少校承受着那一切,泰然自若地開口:
就這樣,他們以代理人暫補變成肉屑的上位者之後,決定過程出現關鍵性的空轉。
指揮官資歷更是扯得可以。不,算起來,第一條就夠可疑了。哈森克萊弗中將臨時訂正。
說穿了,就是有戰績的人,說話自然大聲。
聽衆不禁全部啞口無言。
這沒有誇大,也不是比喻。
「眼下,我們東方軍中央受到敵人聯邦軍的全面侵犯,而這也是一場戰略性的奇襲。東方軍所建立的防線……瓦解只是時間問題,或者其實已經瓦解。」
「換言之,我們陷在混沌的漩渦裏。不管走到哪裏,不是槍林就是彈雨。說也奇怪,我甚至有點懷念的感覺。畢竟──」
於是各據點的兵力將會被迫在投降或受死之間作抉擇。即使想逃,在抵抗到刀折箭盡的狀況下,也已經太遲了。
因此,既成事實也累積了半小時的分。
「而且──看地圖就知道了,敵人是『波浪』。不止一道,是連續的海嘯。」
據點的物資,會隨時間經過逐漸減損。倘若以撐到友軍反擊爲目標死撐活撐,卻等不到友軍反擊的號角,那該怎麼辦呢?
「我再強調一次……我們的後方也頻繁遭受攻擊。目前詳情還沒確認,但已有多名司令部要員下落不明。各位,不用我說了吧,現在每個環節都亂成一團。」
不過,待在倉庫裏的仍是這時代最尖端的「暴力裝置」。
在現地滾得一身泥的人,會對陪他們一起滾到底的勇將抱持敬意。再加上沙羅曼達戰鬥羣的二○三大隊頭銜,更是具有能讓人暫時嚥下疑問的信用。
有點?開玩笑的吧?
如此一來,只能軍官親自跑一趟了。
如果上將在,就能負起責任作決定了吧。
因此,東部方面軍衆參謀都至少嘗試過隱匿性較高的有線電話,然後在這時想起一個問題。
「因此,這跟原本的預設……說得誇張一點,狀況有點改變。」
「預先?」
最快速的是派出航空魔導師,可是確認「命令真僞」這種大事,不能丟給小小的尉官來辦。
因此,拜斯簡單明瞭地總結:
拜斯像個老練的戰士,露出浮誇的微笑。
不過懂的人全都聽傻了吧。畢竟「戰鬥羣」編制的司令部,有師團規模的管制力。即使大多交由現地指揮官裁量,仍有其限度。對於自己的母體正在豪賭的事實,拜斯少校絲毫不形於顏色,淡然動口說明:
「直屬參謀本部的部隊都出動了,所以說命令是真的吧?」「會不會是他們反過來利用直屬參謀本部的身分編造命令?」「不,這也未免想太多了吧?」「話說回來,這是不是正規命令都還……」「快派參謀過去確認……呃,可是前線狀況……」
結果,實際攻過來的敵人是一堵牆。
在這寒酸的空間裏,只有倒得毫不吝嗇的咖啡還飄散著文明的芬芳。
從他飛身啓程到抵達目的地,只花了短短半小時。
人往往難以察覺不作爲的風險,總會不自覺專注於「做了以後恐怕會……」,因而扯自己後腿。
當然,只要躲在足夠要塞化或陣地化的據點,應該能撐一段時間。
換言之,他們已經做好防線「某處」上的「據點」將會暫時不堪負荷的心理準備。但是……他們沒想到敵人會化爲「波浪」,用複數的面壓制、推散整個防線。
就連幾公里外的最近村落,都因爲「優先度」的關係而延後安裝有線電話,勞頓將軍痛罵過了也沒有改善。
「然而如果這是假命令,我們就等於是把部隊調離防線了耶!」
拜斯少校將長官交代的話語,那可怕的現實,昭告給魔導師弟兄。
「一旦各個據點都被波浪淹沒,遲早力竭身亡。想去救援,我軍主力也會被敵軍的第二梯團這波浪濤推回去。」
他在此頭一次露出沉痛的表情,對凝視着他的魔導軍官說出長官所推導的結論。
「這樣的話,一切都完了。在決戰慘敗的我們,連重整旗鼓的能力都恐怕不會有。因此,現在我們將全部力量聚集在一處,其他的統統拋棄。」
啥?魔導軍官們巨大的反彈視線甚至夾雜殺氣。儘管如此,老練的魔導軍官仍然坦然宣告:
「我軍的東部戰線主力說什麼都不能跟字面一樣全滅。第一要務不用我說,就是避免主力全滅。」
這時拜斯稍微聳肩。
「噢,我親愛的諸位戰友,我說的可不是軍事意義上的全滅,而是要避免我軍主力真的如字面般完全消滅。爲了這點,其他的都要拋棄。」
拜斯少校強調「拋棄」一詞,不刻意掩飾悲痛,以堅決的口吻將結論塞到在場所有人嘴裏。
「你們知道海嘯發生時,唯一聰明的應對是什麼嗎?就是避難。一刻也不能拖延,後撤到安全的地方,沒有別的。」
拜斯繼續說:
「不過幸好現在是戰爭,地面不會震得那麼厲害。再加上人不是海水,我們甚至有機會拖延這場海嘯的後續。因此,即使我們承受重大損害,也要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先展示絕望,再揭露希望。
「真的不必擔心。畢竟……很幸運地,傑圖亞閣下未雨綢繆,已經訂定好計劃──那就是第四防衛計劃。」
說實話,拜斯自己也覺得這麼做近乎詐騙。但下令的長官中校說,這不過是「話術」而已。
爲上級唏噓的同時,拜斯自己又在模仿上級,有種不可思議的怪異感受。
「可是,這裏有一個問題。司令部誤判了敵軍攻勢,指揮系統又嚴重混亂,使得第四防衛計劃才踏出一步,就踏不出第二步。」
嚴格說來,就連第一步都還沒踏出去,但拜斯少校已決定做個相信長官的男人,面不改色地對戰友說謊。
「所以,我們要爭取兩方面的時間。軍隊高層整理混亂的時間,以及讓友軍部隊完成後撤的時間。他們的時間,由我們來準備。」
必須成功。
這名備受信賴的男子,身經百戰的人類,一個個注視他們的雙眼。
「這裏不是萊茵,不會有人來輪替,也不會有增援或支援部隊冒出來。而且,這裏比萊茵還要嚴苛。」
你以爲那樣還能擋下聯邦軍的浪潮嗎?
既然現地人員無權避開責任,上級就是唯一合理的負責人。
能活下來,才能做事。
長官總是在笑。
「拜斯少校,我們那些魔導師看起來怎麼樣?」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老實說,連我也很難受……」
當現地人員做到最好也無法解決問題,這就是上級的問題。由於譚雅相信管理的重要,才能肯定錯絕對不在現地人員。
說起來,幾乎是種習慣。
「不。」面對副隊長的祝賀,譚雅又緊繃起來。
「很抱歉,最多就這樣了。」
……這表示他們必須完完全全放棄支援前線部隊的任務,也就是任何直接支援前線部隊的行爲,讓他們自己去詛咒受敵軍蹂躪的命運。唯有這麼做,才能集結規模空前絕後的魔導師團。
告訴他們拋棄多數戰友、犧牲小我完成大我,還有拿自己爲總體戰添柴火的時候到了。
「來,工作的時間到嘍,拜斯少校?」
「我想他們也能切身感到情況非比尋常吧。可以瞭解我們這麼做有其必要。」

「……可是路上,再怎麼樣都很顯眼。」
副隊長宣達完回來後,譚雅正好在起草堆積如山的命令書。
她毫不猶豫地澈底利用雷魯根上校的名義,並以自身名義對沙羅曼達戰鬥羣準備必須命令。
純以軍事觀點來看,是不合理沒錯。可是站在道德角度,拋棄友軍的斃害並不小。
爲成功以後該怎麼自保還比較有生產性。
「各位不覺得終於得償所望了嗎?我們魔導師,你和我,從這一刻開始就是主角嘍?」
這也是种放心的表現。
「中校,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現在只是好不容易站上了入口而已。
「航空魔導師團不過是現地人員努力的結果。如果上級想要現地人員拿出超過努力的成果,那就是失策。當我們已經盡了十全的義務,上級卻不得不要求我們做出更多,那就是上級的錯,而我們是被要求成果高於義務的不幸犧牲者。就這麼簡單,不要難過。」
甚至在戰鬥羣的遣用上,即使將駐地周圍的決策塞給身兼炮兵總指揮的梅貝特上尉,把負責前線地區的託斯潘中尉都操成狗了,也還是非常喫緊。
「爲了爭取時間,我們要根據第四防衛計劃全力反擊。對於迎面而來的各種問題,空降截擊是現下唯一有幫助的解決辦法。所以這段時間,我們放棄戰術航空魔導軍原有的一切任務,也是逼不得已。」
勞動,需要代價。
「說來也沒什麼,這件事相當簡單。」
想了也是白想。
這時,拜斯少校忽然想到自己尊敬的長官常做的事。
原先以魔導大隊爲核心時,軍官的人力不足問題「就已經」夠明顯了。
「別再想辦不到的事了,我們可是唯一的消防隊呢?如果還有人力能調出去支援,不是應該全部投入空降截擊行動纔對嗎?」
畢竟戰況十萬火急。
僞造命令這種事,可是用破天荒或專斷獨行都不夠形容。
也需要適切的人事評價。
「很好……管得起來嗎……」
拜斯少校面泛左右爲難的苦惱,同時輕輕點頭。
「要恨就去恨命令吧。可是,命令就是命令,而且已經下來,然後由你們接下了。」
如今還成了師團等級。
拜斯少校顯得有些難以啓齒。
現在該高興部下把自己看得那麼高,還是指責他的無理要求呢?經過些許的猶豫,譚雅認爲實話實說纔是上策。
聯邦軍的縱深攻擊,使得這場火災跟天然氣火災一樣糟糕。即使同情陷入火海的前線,投入寶貴的器材與人員,無法阻止瓦斯外泄又能如何?
「真的沒有餘力支援友軍據點嗎?」
不會要求你們拋棄弟兄,但也不至於專程過去救人。
「怎麼了,拜斯少校?」
既然如此就不要想。
「那個……關於現地的部分──」
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搶救不了軍隊。然而這麼做,也會產生下屬是否願意跟從的矛盾。
難道要復活古代的克努特大帝,請他解釋連他也做不到纔夠嗎?還是說拜斯少校也跟克努特王的臣子一樣,把我當成全知全能了?
人手總是渴望性地不足。
「也就是說,這是信賴問題吧。」譚雅能夠體諒。
「見死不救,這四個字太沉重了嗎?」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是。每個人都害怕,下次被拋棄的就是自己。」
「國家甚至連流眼淚的餘力都沒留給我們。說起來,航空魔導師團的立場本來就不能決定割捨什麼。」
首先,純以軍事觀點來看,掩護前線部隊這種事無非是「奢侈」之舉。
「……我們是消防隊。想撲滅火災,就得先滅火源。」
「在戰力已經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即使是討論是否有稍微分散戰力的餘地,也是愚昧的事。」
即使整個架構勉強粉飾得過去,這一連串舉動實質上仍是獨立於軍方的專斷獨行。
副隊長的話使得譚雅雙手抱胸,思索片刻。
但他仍覺得這是最適合的模仿,於是補充道:
譚雅咧嘴一笑。
「現在還不能那樣說。希望格蘭茲中尉那邊可以順利。」
光是魔導大隊,就已經是強力單位了。
如果這是在犯錯,那我甘願下地獄。拜斯少校做好了這樣的覺悟,對所有人明確地做出要求。
基於以上的單純理由,譚雅將心力分給該做的事情上。
「如果是形式上的掩護,我倒還可以忍受。具體來說,我們需要把孤立於敵方佔領區的友軍陣地當跳臺來用。我不會禁止你們在這個過程中應其必要暫時協防。」
一旦升格爲師團等級,負責傳令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以平時頻率的三倍來跑,還是實在無法彌補師團等級的需要。
「可是……那個,見死不救會給人很糟的觀感。」
該哭的不是現地人員。
「您會覺得我們守下這一戰是當然的嗎?」
譚雅稍微點頭。
「我就明說了。原則上我『禁止』支援目標外的地面部隊。因爲沒有那種餘力。我們必須救的,是整個軍隊。非得阻止野戰軍全滅不可。你要知道,那樣才能拯救大多數人。」
師團這東西會有總司令部,總司令部裏會設置人數不小的軍官,而這並不是單純因爲排場、虛榮或保障崗位數量等保僱措施。
這樣不僅會白費滅火資源,瓦斯還會大規模延燒,直至燒燬一切。
「恭喜中校賭贏了。」
「我不否認光是用三個連隊的大型機動澈底打擊敵方後勤和第二波攻勢,就是一件辛苦的大事。我們就把失敗的善後交給傑圖亞閣下,做我們現地人員能做的事吧。」
譚雅對低下頭的副隊長微笑,像是要他別放心上。
「拜斯少校,你實在太認真了。人生在世,最好抱着要把不會做事的部下和不做事的上級全部趕出去的單純心態。光是能夠認真做好每一件事,就夠偉大了。」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組成一整個航空魔導師團全力反攻了呢?」
事情必須是這樣。
該怎麼辦纔好呢?譚雅撥弄算盤,轉眼取得折衷點。
「我當然想守下來,可是……一旦失敗了,我和貴官都會沒命,想這種事有什麼用。」
重點是人手。
「還是……沒辦法把人救出來嗎?」
這是沒辦法的事。
「喔?」譚雅微微蹙起眉頭。這件事不是早就作出結論了嗎?
先不論自己的肩膀是否也能放鬆得那麼自然,他大笑了一聲。
「光是攻打敵軍後方的聯絡網和補給站,我們就很拚了。我們可是要負起戰略空軍的責任,拯救大多數喔?」
走在這鋼索上卻沒怨天尤人,還真夠不可思議。總而言之,度過第一難關使譚雅放鬆了肩膀。
儘管如此──想到最該擺在第一優先的魔導師,譚雅仍抬起半死不活的臉,對副隊長問:
當然,想實現由航空魔導師組成的師團規模航空截擊,譚雅這羣人就必須單靠自己完成一切所需事務,十分艱難。
然而……在譚雅的劃分裏,真正該負責任的是逼出這種戰略環境的國家。
能感到良心的苛責,是很好的事。
事實上,譚雅根本在挑戰人類的極限。
萊茵戰線正火熱的時候,想調動這麼多魔導師也非易事。更別說他們被分派到廣大的東部戰線各地「掩護前線」,除非將所有魔導師都從這個任務拉下來,想整合運用師團規模的魔導師完全是癡人說夢。
「拜託……」譚雅被這不識時務的話真正刺痛腦袋似的搖起頭。
黎明,按計劃啓動了。
那時,聯邦軍最高司令部充滿了安心的氛圍。
即使聯邦軍做的準備無微不至,甚至敢說自己比帝國更瞭解東部方面軍,他們心理仍難免留有一絲不安。
擔心攻勢無法按計劃實行。
爲了掩飾攻勢的意圖,他們盡了史無前例的努力。
他們刻意讓新編部隊在首都進行多場遊行,透過第三國向帝國發送「重編中」的信號,使其誤判集結進度。而這還只是開端。
他們反過來利用敵方航空艦隊的定期偵察,故意在前線設置羸弱部隊給敵人看,並將測試新型機具、新編部隊僞裝成練兵。這些記量,都是爲了讓敵軍忽略真正致命的巨大戰力正在集結。
甚至刻意命令滲透敵後的游擊隊「停手」,誘使帝國軍放鬆戒心,並且刻意放過帝國立刻把握機會進行的「重建交通基建」,保障自軍的進攻路線,對游擊隊的掌控可謂萬無一失。
當帝國迅速確實地維修鐵路與公路,爲「補給能夠更穩固」沾沾自喜時,聯邦軍司令部這邊因爲自軍預定攻擊路線的路面狀況改善而竊喜。
說穿了,那都是利用帝國資源與勞力的副產物。
儘管如此,被帝國連連打敗的記憶仍深烙在聯邦軍心底。
可惡的帝國軍。可惡的帝國軍參謀本部。啊啊,那些帝國人實在太奸詐了!可是,現在每個人都能放下心頭大石了。
神啊!祖國啊!啊啊,炮兵啊!
「……總算開始了。」
這幾個在最高司令部垂落的字,就是這裏的全部。
炮兵按預定計劃,開始炮擊壓制。
精心研擬的炮擊計劃完美奏效,航空戰力也取得空中優勢,一切都按照時程發揮功用。
再來只等第一梯團的滔天攻勢開始──
「勝利是我們的了。」
「對,這次一定是我們的。」
「航空艦隊那些白癡也是!那些最愛爬高的大混蛋,在這種時候到哪裏去鬼混了!」
好歹讓我們作作美夢吧。居然連這種安慰也沒有。
快讓我看到我軍的飛機或航空魔導師飛過天空吧。光是這樣,就能維持撤退部隊的士氣,能夠相信軍隊還沒拋棄他們。
「我知道。可是,他們真的會來嗎?」
他們十分肯定。
那麼帝國該怎麼做才能擺脫困境呢?恐怕只有在遇襲的同時邊打邊撤一途了。不這麼做,等到帝國軍發現情況不妙,就爲時已晚。
「黎明」揭露在眼前時,他們清一色地全部驚愕無比。
天空遭壓制的軍隊總是心慌。在這種狀況下後撤,簡直是無理要求的大拍賣。仰首望天,只能看到敵機悠然翱翔,敵方魔導師活蹦亂跳地轟炸地面,應該要趕來救援的快速反應魔導中隊連個影子也沒有。
戰爭即地獄。而戰場則是煉獄。想當然耳,前線沒有神,再怎麼渴望也沒有。
最前線的帝國軍將士因寒冷與恐懼而顫抖着,遠離公路望天舉步。
「立刻逃離現場」這幾個字看似簡單,做起來非常煎熬,會讓人懷疑上級是不是瘋了。
戰線的寬度。
再加上前線還出現了聯邦軍的航空魔導部隊,通訊兵哀號着報告他們開始仗恃堅固的防禦殼蹂躪陣地。在這種狀況下說退就退,實在……
「那些航空魔導師都跑到哪裏去了!」
兵籍遇老,就愈清楚悠悠巡弋的全是敵軍有多糟糕。
從前目睹萊茵戰線的老兵甚至感嘆:「萊茵戰線跟這比起來……簡直是扮家家酒……」
投入的鋼鐵規模。
答案是,帝國的野戰軍主力,將在黎明攻勢的第一波下澈底動彈不得。
「這是什麼鬼!」
聯邦的事前準備,完全是執着的結晶。
爲「黎明」一片光明的未來。
在某些時候,遭到包圍還比較好。
「後撤?這樣是要我們怎麼後撤?」
然而他們之中還是有一部分接受命令,做好了把自己變成執行機器的覺悟。因此,那些人將士兵們踢出看似安全的陣地,開始後撤。
這會有什麼結果?聯合王國人自問。
沒錯。每個人都懷抱這樣的期許頷首。
因此齒輪有些偏差。
同一時期,有個集團以第三者角度見到了聯邦對勝利的肯定。那就是在同一處見證歷史的聯合王國武官團隊。
那就是保障了「局地優勢」。
現地的每個人都在叫喊。
怎麼在這個緊要關頭全推翻了?下令臨機應變說來好聽,但那與朝令夕改只有一線之隔,軍隊厭惡這種事有其理由。
儘管對戰力水準有所不安,好歹也是盡全力找來的大隊規模魔導師。有這樣的肉盾,應該至少能撐到司令部重新站穩。有需要時,他們就是能這麼狠心。
「下地獄去吧!你們全都一樣!」
很不公平地──
即使是即時決定撤退的幸運部隊,也落得遭到追擊、爲空襲心惶,只能邊罵邊逃的下場。
噢。人人都在讚歎。
現在說這是開玩笑嗎,豬腦袋!即使這樣怒吼,也不會有任何人被送上軍事法庭吧。
「他們可是連莫斯科都來過嘍?」
「上帝保佑啊!混帳!爲什麼會這樣!」
儘管如此,現地人員所流的眼淚仍實現了一件事。
前線愈來愈慘,退路愈來愈窄。
不過檯面下,還是有一羣真心擔憂「聯邦獨贏」的智囊。
即使上級俯瞰觀點的命令是唯一的正確選擇。
「在、在敵軍當前的這個時候?」「要我們後撤?」「要我們放棄據點?」「要我們拋棄來不及搬的重裝備?」「要我們即刻執行?」
我們做的一切準備,不就是爲了再次這樣獲勝嗎?有不少帝國軍將士有這樣的刻板觀念。
只要是心智正常的軍官,都會大聲質疑。
撤退中的士兵忍不住埋怨,可說是天經地義。
帝國這邊,正好有那麼一人偷看過答案。
所以咒罵自然進不了哪隻耳朵。
聯邦表示,即使這場戰略性奇襲會把欠缺準備的帝國軍打得一團亂,部署於東部各地的部隊據點也仍會頑強抵抗,設法撐過聯邦軍的第一波。
每個指揮官都不禁嘆息。
現在後撤命令下來,等於要把往據點匯聚的動向整個倒轉,放棄原有的一切準備,還得丟下陣地。
聯邦軍是完全信奉務實主義的集團,所以會預設最糟糕的反擊。他們甚至假設那可恨的沙羅曼達戰鬥羣全力攻進聯邦司令部的狀況,留下了以老兵爲中心組成的師團規模魔導師預備部隊等着迎擊。
這種事不是從以前就決定好怎麼處理了嗎!每個人都有此疑問。帝國軍,帝國軍軍官都有這樣的共識。
「明明應該待在暖和的陣地纔對!」
正處在準備從前線前哨撤到預備防禦陣地,然後固守據點,等待友軍救援的階段。
向上一望,盡是不忍足睹的惡劣天空。
沒人聽見他們的哀號。
這就是東部帝國軍的現況。
畢竟一切事物都照着他們自以爲的前提進行。
自己的優勢。相信憑他們萬般砥礪的作戰計劃,肯定能爲自己帶來勝利。
足有師團規模。
帝國軍的將士,都在前線發着抖體會到了這點。
無論事實上對方藏了什麼心,負責傳遞訊息的聯合王國武官團隊接到「聯邦軍要開始大反擊」的通知後,於公自然處在「祝福」的立場,也知道要保持由衷盼望「反擊成功」的外交關係。
「繼續對斬首戰術保持最大警戒。說什麼都要注意魔導師和空降部隊接近。」
每個人都瞭解,「敵人攻過來就防衛據點。遇上敵人主力部隊的地點,要想盡辦法撐下去,友軍會在這段時間壓制敵軍後方」。
還不必朝天空吐口水。
這麼一來,會怎麼樣?
由於共識,使得他們還在作防禦陣地、等救援部隊解圍,最後反擊這般三階段的夢,就連經驗老到的指揮官都忍不住叫了出來。
然而再怎麼瞪,再怎麼凝視,天上都沒有帝國的翅膀。
突如其來的後撤命令,要求他們不顧一切儘快後撤。
然後聯邦就能悠哉進攻,收割路上的帝國野戰部隊,完成過去帝國軍「殲滅」法蘭索瓦軍主力後那樣的大進擊。
資歷愈深,就愈是怨恨地望着天空。
這一刻,聯合王國每一個人都認爲「帝國必敗」。
軍官無不口吐惡言,咒罵手上的命令。
然而,這其中沒有感動。
再說我們不都是這樣贏過來的嗎?
士兵們的實話,全是嗟嘆。
前線將士渴望不已卻消失不見,被連連咒罵的航空魔導師,正爲了完成唯一的目標而飛過東部的天空。
當然,聯合王國和聯邦在名目上是這場戰爭的盟友。
因此這幾位聯合王國的優秀軍人,立刻向本國提出警告。
那麼,現地會有人感謝這個抉擇嗎?
而且還是在遭受敵人攻擊的關鍵時刻。
從聯邦軍給出的評估來看,這機率實在太高。
他們以最大戰速飛行,在東部天空聚成矮小卻兇惡無比,在當代無人能望其項背的純粹暴力裝置。
地面逐漸遭敵軍包圍,天上還有云霞般的敵機羣飛來飛去。
「上面到底在想什麼啊!」
說白了,就是那給他們造成了「聯邦軍永不停息的一擊,甚至能征服世界」這種令人戰慄的衝擊。
己方的魔導師和飛機全都無聲無息,只有敵軍滿天飛!這樣還不叫苦,是不可能的事。肯定是哪裏搞錯了吧?
這細微的偏差,卻使得蝶翼扇動了世界。
答案是,當物資見底時,困守各據點的帝國軍部隊想撤也撤不了,等着餓死。
全都無比巨大。
哪怕一架就好,一個人也也行。
若能維持空優,被圍在陣地裏倒還撐得住。不過要是天空都被封鎖──
說眼光必須放到「戰後」。
在專家眼裏,「黎明」的成功率也是高得離譜。
一道命令就把他們踢進天寒地凍,披霜掛雪的撤退戰。泥濘期前的路面凍得硬梆梆,儲備匱乏,再加上對孤立的恐懼。
換言之,具有實體卻成爲書面部隊已久的航空魔導師團,終於在這時露出獠牙。
到處聚集起來的魔導師,編成了三個連隊。
欲以連隊規模在多個位置進行大規模截擊。
這羣無限接近戰略空軍的部隊爲完成自己的任務,劃開天空衝向敵陣。
帝國軍已經很久沒這樣組成大型編隊入侵敵國了。
三個集團,各有其困擾。
雖然都是老兵,畢竟是臨時湊成。
預設狀況模糊不清,就要一路穿越因戰線大幅後退而勉強能說比較熟悉的敵方天空,而且接到的指令就只是猛烈攻擊過去放棄的補給要衝,誰聽了都傻眼。
「……沙羅曼達01!沙羅曼達01,聽到請回答!請回答!請回答!」
呼喚譚雅代號的聲音,使她眉頭一皺。
在無線電靜默的狀況下,只能靠大喊或打手勢來聯絡,而光靠這兩樣來統馭連隊簡直是惡夢。
再怎麼環顧四周,一時間也難以辨識是誰在呼叫。
這也是理所當然。
現在的高度實在太低,令人無暇多花時間查看四周。
在連隊單位的貼地飛行裏,一剎那都不得大意。
更別說在準備攻打敵軍的前提下維持編隊全速飛行,幾乎沒有餘裕。
受這樣的苦,都是爲了爭取高度,不被敵方測得魔導反應的苦心安排。
而且,這當然有相應的代價。
「又摔了嗎!這次多少人!」
譚雅憤恨咂嘴,特地拉高查看狀況,發現應該有一部分後段部隊觸地了。只有那裏的隊伍缺了一個洞,地上還有疑似撞擊點的影子。
只是,中途的故事乍看相似,細看卻天差地遠。
「那些人是瘋了嗎!腦袋擺哪去了!」
雖然譚雅所率領的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無人落隊,其他大隊已經有兩組搭檔落隊,另一組近乎新兵的中隊也有半數落隊。要是再算上有驚無險的事故,數量肯定驚人。這個行動值得這麼多犧牲和風險嗎?
格蘭茲喊回去:
格蘭茲中尉大聲嘆息,老兵似的不禁發抖。
這裏,有兩種版本的歷史。
能夠「如實」記得過去發生過什麼事的人實在太少。
即使是同時代的證詞,證人「是否誠實」也會不斷受人質疑。
這並不是「折衷」的結果。
然後只要擾亂路線上的敵軍就好。
「……就快到了,再撐一下就好。」
他從東部拚了老命一路飛過來,卻在進入帝都防空識別圈的同時正面撞上了難以置信的官僚主義之牆。
若是注重公事公辦的軍人,或是合理化的高手,或許會奉「必要」二字,不惜擊墜眼前這些菜鳥,然後高呼:「他們沒有正當權限就妨礙緊急傳令,根本活該。我只是選擇了完成任務所需的適當行爲,在軍法上沒有任何錯誤。」
譚雅埋怨着翻身前往正進行戰鬥機動的前排隊伍,這時注意到自己的搭檔來到她身邊。
高度八千,沒人追來。
格蘭茲忍不住大叫,同時以冷靜的目光理解到自己不得不接受的眼前景象,證實了推測的事實。
急速提升高度,就爲了爭取一點時間。
聯邦軍想爲第一梯團提供補給,並在前方預備供第二梯團使用的燃料,勢必得動用大型卡車隊,「能走的路」自然有限。
兩邊的開始都一樣。從前大戰時,邪惡強敵帝國當前,偉大的同盟跨越隔閡團結求同。
速度也……怎麼說呢,頂多只有「巡航速度」,非常緩慢。格蘭茲中尉原以爲那是有防空巡迴的需要才以低速停在中高等度,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莫名其妙得令人作噁。
譚雅不時憑藉圖表、飛行時間和觀測判斷自軍位置。再過不久,應該就會經過敵軍的後勤路線。
攔截部隊一再重複的警告,實在不能一笑置之。格蘭茲中尉的表情繃得像作了惡夢一樣。
但他們非這麼做不可。
「這還用說嗎,我可是直屬於參謀本部!怎麼會有東部的訊號!」
『先查覈命令書。不是逃兵嗎?』
戰爭就是浪費,就是不合理。
不管誰來看,都會認爲是墜落事故。
東西兩部分的歷史。
就算明知沿着地面進行又稱匍匐飛行的貼地飛行,在沒有GPS的時代以最高戰速摸黑飛向目的地,無非是空難的溫牀也一樣。
「等等,這可是最優先的軍官傳令喔!」
「中校,這樣真的太勉強了!」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五日 帝都上空
貼地飛行的難度就夠高了,還沒有經過任何協同訓練,就要讓連隊規模的魔導師以戰鬥速度飛行……難度可比特技表演。
這樣的格蘭茲死命運轉大腦,要看清楚即將往他接近的哨戒部隊接下來會如何行動。
該選哪邊呢?
那麼在戰火尚未波及的後方,道理和原則是否就受到合理掌控呢?格蘭茲中尉已經用他的咒罵回答了世界。
『帝都防空司令部警告不明單位,立刻降低高度解除武裝。重複一次,立刻降低高度解除武裝。』
格蘭茲往那瞄一眼,遠遠看見一羣形同菜鳥的集團在空中掙扎。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就要打進去了!全體澈底嚴守無線電靜默!要是無法歸隊,就在預定襲擊時刻以後解除魔導封鎖自己回去!」
竟然當我是逃兵?聽見這荒唐的指控,格蘭茲中尉火氣全上來了,厲聲大罵:
簡直是送給敵軍賺擊殺數嘛。聯邦軍那些人,現在還打得起像樣的戰爭。以寶珠特性而言,防禦殼堅固的聯邦寶珠生存力優於帝國。
以前線的習慣拉高,是想表現出交戰意欲和逃兵的樣子,僵化哨戒部隊的反應嗎?
關於史冊
「不會吧!」
「說什麼傻話!」
有理說不清。
「這裏是直屬於參謀本部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的沃倫•格蘭茲魔導中尉。從東部返回首都,是爲了執行軍官傳令任務。」
以一個返自前線,卻被自軍哨戒部隊要脅開火,被官僚主義招呼的軍官來說,這樣好聲好氣「答覆」已經很自制了吧。
「要讓那種兵上場打仗?」
這種事,只能交由戰爭的法則去評斷了。
空有個威武的名稱,實在教人心寒。
應該說,應在哨戒中的攔截部隊……竟無法取得足夠高度?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表情嚴肅地壓低聲音呼喊。譚雅先是讚歎她的靈活,隨即小聲答覆:「我知道,但是非這樣不可!」
「那也是帝都防空司令部的駐兵?」
噢,神啊。當他開始如此祈禱時──神,就這麼降臨了。
一下子也好,格蘭茲很想要多一點判斷的時間。
帝都防空司令部就沒有個懂事的魔導軍官嗎?
「喂喂喂,有沒有搞錯……」
可想而知,很快就會接敵。
真的該選嗎?
就連譚雅都能大方承認「並不容易」。
事情很單純。那就是人類的記憶太不可靠。
『無法確認訊號。警告不明單位,這裏是帝都防空司令部,請遵照迎擊人員指示降低高度解除武裝,我們會查覈貴官的申告。』
似乎還會動,但一下子就遠離了,無從判別生死。
「可惡,接敵前出這種事!」
『自稱格蘭茲中尉的不明單位,帝國防空司令部隊在此發出最後通牒,立刻降低高度,到指定空域解除武裝。重複一次,立刻降低高度,否則視爲敵人攔截。』
那就是他們的全力?堂堂帝國軍航空魔導師也那副德性?那可是肩負帝都防空的部隊耶?
好人齊力對抗邪惡,終究獲得勝利的美滿結局也大致相同。
一邊是投降,一邊是單刀突破,這樣的二擇一也未免太沒道理了。
「呃,喂喂喂?那個誰,有聽見嗎?」
「愛怎樣就怎樣!趕快批准我的航線就好……」
亟欲儘快傳令,使他渾身焦躁難耐。
而格蘭茲並沒有自覺到……他還算是一個「好人」。
公平的寫手,必須時時分析「哪邊」的說法才正確。堆積如山的資料與證詞中,潛藏着諸多造假、主觀、錯誤,最後纔是少許的真實。
同時他也非常猶豫,是不是該乖乖跟他們走,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在這裏被官僚主義困住,必定會導致嚴重的後果。
『無法辨識東部方面軍的識別訊號。重複一次,無法辨識貴官的東部方面軍識別訊號。』
「我再說一次!這是最優先任務!這可是要給參謀本部傳令!」
可是格蘭茲的人性並沒有損耗到那麼狠心。
「所以纔要襲擊後方,可是……」
譚雅隨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警告回頭,又咂嘴一聲。隊上有個魔導師一時誤判動線,在有防護殼的情況下觸地了。
世上總不缺說謊的人。可是對學者來說,研究過程中有個外行人意想不到的常見惡夢,那就是「誠實的證人」也只有極少數能提供「完全正確」的證詞。
「不會吧、不會吧……」
『警告,請貴官立刻降落到指定空域,解除武裝。』
她也知道這樣很危險。
儘管如此,還是難以置信。
這樣話就說得通了。可是懂事的軍官有多少?格蘭茲中尉爲此煩惱煩惱再煩惱,然後才注意到「我怎麼還在煩惱」的事實。
「混帳東西!你說誰逃兵!」
「──!又有人摔了?」
此外,格蘭茲也不小心注意到一件事。
但是,格蘭茲的忍耐卻扔了水溝。
不過還是要打。
譚雅也拚命睜大眼睛掃視地面,尋找敵軍蹤影。
即使知道任務非完成不可,他還是會苦惱。
除了對任務的忠誠,他還有常識和良知。
至少要打擊到目標的補給隊。一定要打到。譚雅如此反覆低語。聯邦軍身軀龐大,補給受創的傷害也將特別巨大。
下指令之餘,譚雅嘆着氣用力搔頭。
「這種飛得像溺水一樣難看的人也要來攔截我?」
你會不會就是例外呢?
就讓我們回想看看一週前喫的飯、一個月前喫的飯,還有三個月前喫的飯吧。如果你每次都在同一時刻喫一樣的飯,或完整記得喫了什麼東西,那能否記起當時的咀嚼次數、周圍氣溫及溼度呢?
如果你能在未經刻意管裏的環境下完全記得這些事,那麼恭喜你,你必定是法庭也奉爲瑰寶的完美證人。
但很不巧,絕大多數人都做不到。
光是能想起喫了什麼就很稀有了。
不,或許有人會反駁。說人對其他事比較有印象。像記得生日蛋糕的內容也不奇怪。沒喫過的少見食品也會記得吧。
然而,細節往往模糊不清。
所以證詞即使主軸正確,也免不了出現偏差。
即使下了這種但書,東西兩分的歷史觀……仍遠超過偏差或記憶誤差的領域。
最典型的例子,就屬一九二七年末到一九二八年初軍事行動的見解了吧。
一九二七年十月十六日,義魯朵雅與合州國以「維持本次大戰中的世界和平,及中立國的安全,須確立彼此中立義務之安全保障」爲由,締結了所謂的「武裝中立同盟」。
對此,帝國軍的答覆簡單明瞭。約一個月後的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一日,帝國軍義魯朵雅方面軍以電光石火之勢開始南進。
這場戰略性的奇襲使義魯朵雅軍嚴重瓦解,但雙方仍在十一月二十二日簽下暫時停戰協議。經過一星期詭異和平又重新開打的奇特變化後,帝國軍在十二月短暫佔領了義魯朵雅王都,史稱傑圖亞的香檳宴。
到了聖誕節,事情更是急轉直下。
同盟諸國的閃電反擊,成功在聖誕節解放了王都。
震驚世界的義魯朵雅王都攻防戰,就在一個月之內將瀕臨攻勢極限的帝國軍逼退到義魯朵雅北部。
到這裏,東西雙方基本上都認爲「事實確實如此」。
接下來纔是分歧。
就在同盟諸國企圖在義魯朵雅進一步反攻,將帝國軍的戰略儲備鉗制在義魯朵雅北部的這一刻,一九二八年一月──聯邦軍的黎明攻勢爆發了。
這一連串動作,或許可說是同盟諸國充分發揮其戰略優勢,保有相當程度的協調性,要在外線戰略上挑戰擅長內線戰略,並且在各方面均有顯著戰術優勢的帝國軍,而發動的一場「反帝國攻勢戰略」。
假如二十五個師團說真是事實,那無非表示帝國其實是用一比六的比例來維持義魯朵雅戰線。
東西兩方都以巧妙的修辭來講述這段歷史。
義魯朵雅最多能動員一百四十個師團,合州國軍超過二十個師團,還要面對聯合王國和自由共和國的增援,帝國軍有可能只用三十個師團嗎?
能調撥這樣的戰力,無疑是由於在當時帝國影響力巨大的傑圖亞將軍強烈的行動力,以及他賭博般的安排所致。
同時也暗示從東部調用六十個師團的「內線戰略」很可能並不存在。
然而,最後仍遠不及聯邦軍的黎明所創下的成果。
實際數字,至今仍衆說紛紜。只是根據近年發現的公文,帝國機實際投入義魯朵雅方面的兵力很可能不到三十個師團……但大家都知道,這已經成了另一場爭論的起點。
再者,即使兩邊互相合作,「西部」仍是等待救援的一方。
例如一九二七年十一月時,帝國軍將裝甲師團重點配置於義魯朵雅方面,並集中投入多數一線師團,主要是從東部方面調撥了「精悍師團」的緣故。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會突顯出另一個矛盾的資料。
內容是「若不歸還戰略儲備,現有的防線會太過薄弱」。
但議論在數量上出了歧異。
那麼這些同盟,究竟何時開始內訌呢?
聯邦請求組成第二戰線。
說是「帝國以義魯朵雅作要脅,製造出聯邦軍不得不在準備不夠充分的情況下行動的環境」。
東部的史觀,則與西部似是而非。
當時的帝國軍東部方面軍司令部,留下了對帝國軍參謀本部再三懇請的紀錄。
不過,對照起雙方的主張,還是能找出幾個共通點。
聯邦做好了每一件事,卻被合作伙伴扯了後腿。
東部的史書記載,合州國與聯合王國等西部諸國無法完整「支援」被「帝國」緊咬的義魯朵雅,最後聯邦軍才爲了解救「同盟諸國的困境」而迫使黎明早產。
西部的史觀,說得很直白。
西部最大的數字表示,含裝甲師團在內,幾乎所有的戰略預備部隊都挪過去了;東部則以過小的數字表示,只有調撥少數裝甲部隊。
首先,聯邦軍參謀本部並不將義魯朵雅方面視爲「第二戰線」。
即使是對聯邦失敗不甚苛責的觀點也普遍認爲,統一歷一九二八年的新年攻勢儘管是聯邦軍趁「帝國軍主力調往義魯朵雅」、陣地空虛之機所發起的冬季突襲,最終因「傑圖亞的魔術」而未能達成攻略目標,攻勢因此受挫。結果導致義魯朵雅方面的同盟諸國拖住帝國軍大半主力的努力形同白費力氣……大衆多半如此解釋。
他們將帝國軍六十個師團引誘到義魯朵雅方面,裝甲師團更是有大半被鉗制在義魯朵雅北部。而且還以答應聯邦軍的請求的形式在義魯朵雅方面激戰,對友軍租借大量所需兵器,對聯邦在物資空虛的東部方面打出關鍵一擊提供了萬全後援。
進而印證「聯邦軍正面攻打帝國的東部方面軍,消滅其大半」這個聯邦的官方史觀可能爲真。
傑圖亞上將再怎麼用兵如神,真的能只用三十個師團做到這種事嗎?這是極其合理的疑問。然而……近年出現的幾個佐證,暗示帝國軍的戰力不曾超過二十五個師團,使得議論更是甚囂塵上。
若不是黎明毀在聯邦軍稚拙的作戰指揮下,學界甚至認爲戰爭將因這一擊劃下句點。
而聯邦的同盟國也忠實履行了這項請求。
更別說同盟軍即使成功奪回義魯朵雅王都……帝國仍牢牢掌握着義魯朵雅北部──也就是攻佔、盤踞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