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舞臺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3.6萬 字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日傍晚 南方國境附近
雷魯根上校倉促赴任的第八裝甲師團,是被帝國軍參謀本部視爲重點部隊,奉嚴令要在開戰號炮後不顧一切一路南進的先鋒部隊之一。
實際上也分配到與先鋒相稱的新型裝甲戰力、充裕到傻眼的燃料供給,以及雖是基礎程度,但有受過確實教育的將兵。
此爲近年罕見,保持着精悍戰力的帝國軍部隊吧。就連以戰前的基準來講,都能毫不顧忌地評爲精銳。
正因爲如此,他們在義魯朵雅戰役中扮演的角色十分重大,一旦來到作戰發動前,就算不是參謀將校也會忙得焦頭爛額。所以當得知師團長約爾格中將在傳喚自己時,雷魯根上校就只覺得工作量要增加了。
他可是首席參謀。猜想着大概是有新的難題,或是需要緊急處理的案件,小跑步衝進司令部裏的雷魯根上校,就在這時感到有點困惑。
司令官並不在司令部裏。
這是怎麼回事?──他左顧右盼起來,發現師團長的行政官向他使了一個眼色。心想着究竟是什麼事並尾隨他過去後,就被帶領到師團長的私室。
在抵達後,帶路的行政官就一邊說着:「已驅離間雜人等。」一邊離開房間,即使疑惑也沒有留下半句說明。儘管摸不着頭緒,雷魯根上校也還是先依照規定向房間主人敬禮。
「下官奉命報到。」
約爾格中將點頭說聲:「辛苦了。」微微苦笑起來。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帶著有點不可思議的表情取出一張格式眼熟的信封。
「雷魯根上校,這是參謀本部要給貴官的密封命令。」
「給下官?」
「貴官是參謀本部的派遣將校。沒必要對我客氣。我大致上猜得出來,是傑圖亞閣下的特別命令吧。應該是麻煩事,但你可要確實做好。」
「下官就收下了……只能祈禱不會是難題了。」
一面答謝,一面立正收下信封。雷魯根上校一時忘記長官是帶來衝擊與恐懼的高手,就這樣若無其事地拆封後,詛咒起自己的大意。
眼前忽然一花。
「……!」
就算連忙用腹部施力站穩,也依舊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上校?喂,你怎麼了,上校?」
腦海中一面浮現這種無益的想法,被不可思議的事態發展玩弄的雷魯根上校一面緊握着話筒。
就連方纔的短暫對話,都讓當事人的雷魯根上校差點被要慎選話語的重擔壓垮。考慮到傳達手段有限的限制,時間的缺乏,還有雷魯根自身的內心糾葛,到這裏就是極限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感激不盡。」
不會誤解傑圖亞閣下這道命令的意圖。同時,雷魯根上校也多少了解自己。要他興高采烈地去做這種事,是不可能的。
「會當上軍人也是一種命運。不過,外交官……不是我能當的職業啊。」
是爲了不讓必要的外交窗口關閉所做的姑息掙扎。
這種想法也太奇怪了。
「由於現在是深夜……」
即使義魯朵雅的電話接線員不甘願地抗議,在暗示責任問題之後也退讓了。或許是最起碼的抵抗吧,等待時間莫名地久,但不久後也響起電話鈴聲。
「你就隨意去做吧。不過基於作戰上的必要,我還是要跟你確認一下。貴官的私事,會在發動攻勢的預定時間之前結束嗎?」
「不會不會,我纔要請你見諒。想說該不會是你打來的,連忙爬起牀……是有急事吧?聽說你狠狠威脅了值班軍官……」
就像是要掩蓋口中難以形容的噁心感,雷魯根上校抽起一根菸。只能把香菸的煙氣吸入肺中,然後伴隨着煙霧將內心湧現的情緒朝空中吐出。
還沒響完第一聲,電話就被接起了。
一如規定的回答。
「幫我撥國際電話。要打給義魯朵雅。」
休息時間遭到妨礙的將兵們質問:「有什麼事?」雷魯根上校則徹底無視他們的抗議,不論再怎麼吵鬧,都還是堅決地依照命令行動。他霸佔整間通訊室,將抱怨連連的將兵通通趕到室外後,就嚴令憲兵小隊長守在門外,「不準任何人靠近」。
傑圖亞上將給予的命令很簡單明瞭。
以言外之意告知「時間緊迫」後,卡蘭德羅上校隨即間不容髮地接話說道:
於是在強行包下的室內,雷魯根上校做了一次深呼吸。雖然緊張得冒出一身冷汗,但是不能害怕。
「深夜打擾真是抱歉。我差不多該休息了。」
「失禮了,下官稍微,那個……突然有點私事。」
判斷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後,雷魯根上校特意緊握住話筒大聲喊道:
帝國軍尊重外交交涉管道,並想維持下去的意圖應該有順利傳達給對方吧。
期待卡蘭德羅上校的機智與名聲所提出的要求,得到了對方不甘願地說要去通報的答覆。
以僞裝成事前通告的試探,保存「自己與卡蘭德羅上校之間的管道」。爲了達成這件事,儘管給予的時間不多,也還是發出警告,將這種「友誼」作爲「交涉管道」展現?
他不去追究命令文件的內容。
實在是讓人無法鬆懈。
儘管在等待的短暫時間裏,一直處在電話是不是被掛斷的嚴重心理糾結之中……但寄予信任的「英明」對手還是確實接起了電話。
「您好,這裏是義魯朵雅軍諾斯特姆駐地值班司令部。」
「還請記住我現在打電話給您的這件事。」
畢竟眼見他一看過文件,就立刻踉蹌地按着眼角的模樣。會感到可疑是理所當然的事。就算辯解,也不可能敷衍過去。然而約爾格師團長不但沒有譴責,反而還語帶自嘲地聳了聳肩。
曾相信自己能實現作爲作戰家、作爲軍人的夙願。擬定作戰,或是率領部下遭到敵彈擊斃都是早有覺悟的事。
不過,身爲一個人……他說出該說的話。
在一臉擔憂的約爾格中將面前,雷魯根上校連忙收斂起表情。
最後在這麼說後,雷魯根上校掛斷了電話。他就這樣坐在椅子上,彷彿消耗殆盡似的晃着肩膀。
他在起身後,立刻爲了返回第八裝甲師團的參謀室離開設施。在向憲兵小隊宣告撤收,搭上裝甲車的瞬間甚至是鬆了一口氣。
「沒時間與餘裕了。還請上校諒解。」
「可是,要找人的話需要報上姓名與事項……」
「……如不回答姓名與事項,我無法幫你轉接。」
雖說只是把該傳達的內容傳達過去,卻也讓人深深體會到言詞策略有多麼深奧。不斷重複着模仿外交官的行爲,如今他對於康納德參事官等外交官們的敬意已是不可動搖。
「貴官有判斷的權限嗎!這可是義魯朵雅參謀本部的案件喔!」
該向神祈禱嗎?還是向惡魔祈禱?
當然,想打電話給人的將校並不只有雷魯根上校一個。家人、朋友、戀人,有時也是爲了工作吧。就算基於各種立場發出異議、反駁,在參謀本部的權威之下,憲兵等人也一如字面意思地排除掉一切障礙。
「跟那張命令文件有關嗎?」
但自己也能理解,這恐怕是必要的吧。
雖說是在執行參謀本部的命令,但這要是走錯一步就形同背叛吧。雷魯根上校就像是爲了抑制輕微的頭暈,在懷中摸索着香菸。
「不好意思,我也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沒法跟你好好聊真是抱歉。下次還有機會聊天吧?」
「不好意思,這個電話號碼是義魯朵雅軍的軍事設施。雖說是從帝國軍基地撥出,但義魯朵雅軍相關人士以外的人是嚴禁進行私人通話的……」
此時雷魯根上校的立場,無法接受這種態度。
「感謝你沒有說出我的名字。還請原諒我現在無法再透露更多了。」
「給我適可而止!只要說是『商談對象有緊急事件』,他應該就會知道了!如果是卡蘭德羅上校的話,我確信就算是深夜他也會接電話的!既然你阻礙的話,就要有覺悟負起毀掉這起案件的責任吧!」
很好──獲准離開的雷魯根上校親自逮住一個憲兵小隊,搭乘裝甲車趕往距離最近的軍方長途電話設施。
作爲軍官這種個性不能一概說不好,但要認同愚直也得視時間與場合。
「這是軍事通話。你沒有判斷內容的權利。還是說閣下能依自己的獨斷,截斷與義魯朵雅軍相關的通訊?這是正式的聯絡。我會正式提出抗議,追究這件事的責任歸屬。」
「不對,是我太不識趣了。問這種事……是我不好。」
「這是當然。這就是我打電話來的目的……不好意思,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雷魯根上校的耳朵聽到對方驚訝地「喔」了一聲。
因爲卡蘭德羅上校對於「下次的接觸」非常積極。即使是在開戰後,也不會無條件關閉交涉窗口吧。
「是的,這是不會錯的。」
「……我是怎樣也想不到這種手段。」
不知是否隔牆有耳。即使是半夜被人叫醒,卡蘭德羅上校的腦袋也確實有在運作。
儘管無比重視奇襲效果,卻採取了很可能降低奇襲性的措施。這非常不符合軍事合理性。
「我以帝國軍參謀本部的權限要求你立刻照辦。」
也有自覺到這是一種代償行爲。認真得無法逃避現實,但也沒有強韌到足以擁抱現實,這就是自己的極限吧。
並沒有打算成爲這種參謀將校。
不論好壞,中將閣下都以行動表示了自己是善良的組織人,也是一名懂得分寸並具有良知的帝國軍人。
「作爲溝通管道,沒有比這更成功的吧……雖然很煩惱該不該爲此高興。」
「我知道了。雖說是這種深夜,還是抱歉讓你久等了。」
然而,儘管如此。
「……是上校嗎?」
「抱歉,卡蘭德羅上校……我無法再透露更多了。」
腦袋知道這是在侍奉高度的戰略目標。
「失禮了,我是卡蘭德羅。請問是哪裏找?」
並嚴令要取得在開戰後也能進行對話程度的信任。當然,不允許明示開戰的日期與時間。
「是我,卡蘭德羅上校。我想你能從聲音與語調聽出我是誰。」
「……卡蘭德羅上校,我由衷祈禱您身體健康、武運長久。」
祈禱他武運長久也很奇怪。如果要祈禱自己等人的對手,亦即戰爭對象武運長久的話,應該是要向誰祈禱啊?
下定決心,伴隨着覺悟拿起話筒。
這是骯髒的計謀。
實際上,是由衷感到極限了。
「這是緊急事件。請立刻轉接給卡蘭德羅上校。這可是需要在這種時間用長途線路打電話過來的事情。」
他可是肩負着擔任前鋒的榮耀。要作爲將校,率先去做該做的事。
催促着傳喚來的帝國方交換局負責人,強行通過夜間緊急電話的無理要求後,雷魯根上校讀出記錄下來的電話號碼。
要做的事情,是關於開戰的泄密。
儘管覺得奇怪,但在聽到後也能明白這是正確之舉。
儘管猶豫着是不是該多說些什麼,喉嚨卻幹到不行。
平穩的男中音,聽起來還真是舒服啊。這樣自己也能開始執行任務了。做一次深呼吸,將鬆懈下來的精神重新振作後,雷魯根上校開始言語的機動作戰。
至少現在就像個軍人,專心思考與敵人交戰的事吧。
要是能乾脆認爲這是在癡人說夢,把這件事一笑置之就好了吧。
換句話說,也就是要假裝親切地向義魯朵雅方告密。以「間接性的暗示」賣義魯朵雅方一個人情,藉此形成信賴關係。這樣即使在開戰後,只要他們認爲這是(對義魯朵雅方來說)有價值的接觸管道,就能作爲可用來對話的外交管道保持接觸,根據說明這是爲了達成此事的手段。
「是什麼如此重要的事嗎?」
令人傻眼的是,就連接觸管道都仔細準備好了。似乎是看準義魯朵雅軍的軍政頭子加斯曼上將的派系作爲泄密對象,而由他一手栽培的卡蘭德羅上校,則是被傑圖亞上將親自指名作爲聯繫窗口。
然而,密封命令上有提到引起不穩情勢與警戒是在「容許範圍」內。
這不客氣的詢問,即使隔着聽筒也能深深感到對方的不信任。應該是值班軍官的義魯朵雅方人員,單從年輕的嗓音來判斷,是個不懂得通融的認真軍官吧。
「請問卡蘭德羅上校在嗎?」
因爲他沒有連本性都變成名爲參謀將校的怪物,就只是個凡人。
即將發動奇襲的軍隊將校,向奇襲對象的將校發出「警告」,就以軍事常識來看是難以置信的事吧。
「傳達過去了。既然如此,之後就是作爲將校的我擔任前鋒了。」
執行命令,完成任務,居然會受到如此不愉快的煎熬。
「不好意思,請問是哪裏找?」
但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處於能用一通電話左右無數生命的立場。叼着香菸的雷魯根上校搖搖頭,端正軍帽。
就這樣去向師團長做歸還報告,並在前往作戰室時感到肩上的重擔變輕了。
與其在通訊室裏注視着電話,還不如作爲師團的作戰負責人盯着地圖看,這毫無疑問對心理健康比較好。
「……總算要開始了。」
伴隨着拂曉開始行動。考慮喝一杯苦澀咖啡轉換心情的雷魯根上校忽然苦笑起來。
「轉換心情啊……傑圖亞閣下,還真是個曠世的詐欺師。」
儘管早就知道了……但所謂的轉地療養是個瞞天大謊吧。
或許多少有些擔心的成分在,但本質上是更加戰略性且「狡猾」的外交策略吧。
不對──雷魯根上校有意識地偏開觀點。
「言語的職責已經完成了。既然如此,現在只要完成參謀的職責就好了吧。」
當天 義魯朵雅國境司令部
在是否有傳達到這點上,雷魯根上校的傳言「確實是傳達到了」。
深夜,緊急來電。然後要具體來講的話,就是一連串明顯話中有話的話語奔流。哪怕是再蠢的情報家,都能看出剛剛接到的那通電話,比起「對話的內容」,更該重視「有過通話」的事實吧。
而卡蘭德羅上校絕非無能。
不對,恰好相反。
在義魯朵雅軍之中,他是名傑出且能幹的情報家。在這通奇妙的電話結束後,卡蘭德羅上校毫無迷惑。
在這點上,話語也盡到了責任。
接收到訊息的一方也緊握着聽筒,猛然開始動作。
爲了立刻把所有人員從睡夢中叫醒,在深夜發佈警報。
讓睡眼惺忪的通訊人員們坐在桌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向各方面不停地打電話通報。敏感的部分有必要派出傳令軍官吧,但他立刻判斷這個情報有重視初報速度的價值在。
如有必要,卡蘭德羅上校甚至不惜獨斷獨行。
「祈求計畫成功?那是人類在做的事。參謀將校以外的人就儘管去祈禱吧。在他們祈禱時,我們只要朝着不同的道路勇往直前就好。」
向長官提出忠告,請他考慮一下「狀況」。這事儘管很難辦,但也是副官該負起的一項工作。
必要的預感向卡蘭德羅上校的全身發出迫切請求,徹底地要求他迅速且機敏地做出行動。實際上,在帝國準備起事之際……感受到異變的他是正確的。
「總覺得大家似乎都太緊繃了。集中精神是很好,但就算在這邊煩惱半天,也只是在浪費精神力吧。除了交給現場人員外,我們什麼也做不到喔。」
因此,義魯朵雅當局人員連忙進行着政治方面的查證。
房間主人看着烏卡中校,像是覺得哪裏有趣似的笑了起來。
會開始寫起代替備忘錄的筆記,純粹是因爲興趣吧。
再度瞥了一眼……不知該說是令人傻眼、還是令人感嘆,眼前的傑圖亞上將十分自然地在專心看著文庫本。稍微迷惘了一會後,烏卡中校改變想法,認爲這副模樣縱使是裝出來的也一樣可靠。
無法控制地冒出一身冷汗。
「烏卡中校,貴官……是個凡人呢。」
「有必要特意在這種時間把高層叫醒嗎?而且還要用電話進行通訊……?」
在將所有要素通通考慮進去之後擬定大計畫。
就去擁抱摩擦的存在吧。
「沒想到貴官這麼喜歡看戀愛小說啊。如果接受同一個作者的話,還有另一本討厭男人和討厭女人的兩人大談戀愛的作品。要不要先看這一本?」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一日 帝國軍參謀本部
「快向帝都的駐外大使館與非法間諜發出急報!總之,必須得透過一切的情報管道掌握情勢……」
卡蘭德羅上校握在手中的,是一把手槍。
豈止是威懾,發狠到就像是真的要開槍的卡蘭德羅上校豁出去了。一臉認真堅持己見的態度,足以讓任何人理解到事態的異常性吧。
只不過,傑圖亞上將這邊也同樣蹙起了眉頭。
想當然耳,義魯朵雅軍參謀本部也確實打算這麼做。
只不過,帝國人要是聽到這個初步分析,想必會歪頭不解吧。
細心打磨出來的他們宛如天神。或者說,有如惡魔附體。
對應部隊馬上展開行動。沒有浪費時間,聚集起來的分析官們立刻開始分析情勢。
「要是不叫醒高層,就確實會發生晴天霹靂程度的事。」
會因爲願望犯錯的人性,已在東部捨棄了。
「是非常時期!……帝國本國可能爆發了政治鬥爭!」
置身在長年維持平時體制的義魯朵雅,還能夠速斷速決,不畏事後譴責地採取行動,這隻能說是非常適當的判斷力與義務感。
他們連想都沒有想過。
「給我做。」
靜謐感與緊張感讓室內充滿緊繃的氣息。
「這種緊張感,下官不論迎來再多次都無法習慣……」
「把消息傳給更高層的人員!帝國有動作了。事態恐怕會有天翻地覆的變化!」
儘管如此,但考慮到作戰發動前的情況……
傑圖亞上將要是知道卡蘭德羅上校即使處於享受和平中立許久的義魯朵雅,也依舊能做出如此果斷的決定與對應的話,還會不會同意這通「雷魯根電話」,也讓人非常懷疑。
總而言之──
呼地吐出一口煙的長官,看起來相當地自由自在。即使想斥責,以立場來說也不得不保持沉默,於是烏卡中校蹙起眉頭。
於是他開口說出一句:
「上、上校,這玩笑有點過分啊。」
儘管是深夜的召集,一切都還是進行得非常順利。要不了多久,他們就在短時間內彙整好一個初步的推論。
「閣下,那個……抱歉在您看得正愉快時打擾。」
擔任傳訊者的雷魯根上校,應該要感謝對方的判斷力吧。卡蘭德羅上校就是有如此重視雷魯根上校的電話。
只不過,保守的、或是說忠於規則的通訊人員們全都一副不甘願的模樣,讓卡蘭德羅上校冷酷地下達命令。
烏卡中校拿出手帕擦拭額頭。
「恕下官失禮,情報來源確實嗎?像這種用一般線路突然打來的電話根本無法信任吧……」
作爲傲慢不遜的智能怪物,真正的參謀將校就連在這個瞬間都確信能成功。填入適當數字,將變數最小化的算盤,所得到的答案是絕不會錯的。
這類模仿情報家的舉動,在他的經歷上是毫無跡象。
卡蘭德羅上校發出的警報,確實是讓義魯朵雅軍高層察覺到「帝國出現可疑的動靜」。
文化性的義魯朵雅人,太過於以自己等人的風格去思考。正因爲是洗煉的文明人,所以義魯朵雅英明的分析官犯下了錯誤。
打從第一顆鈕釦起,他們就扣錯地方了。
「值班軍官,你這是在追究情報來源嗎?要我用這傢伙向貴官的腦袋說明嗎?」
「對付區區凡人,參謀將校是要怎麼輸啊。這很傲慢嗎?一點也沒錯。握有主導權的參謀將校,能預測到計畫完成是當然的事。戰爭終究是在準備階段就已經決定大半了。」
問題就在於,潛藏在這種人「緊急來電」背後的事情。
「可是,上校……」
「……這麼說來,也確實如此。誠如閣下所言,這確實是我方第一次主動發動攻勢。」
……就連想都沒有想過這會是錯誤的判斷。
「參謀將校是惡魔的親戚。特別是在打着道理的算盤時。」
他確實明白「非常時期」的意思。
在這個時候,這還是很確實的警報。
很不幸的,他們忘記帝國人在政治面上並沒有義魯朵雅人這麼洗煉。
讓惡魔藏在細節裏,跨越人類智慧的極限,然後摘下勝利的結果,將這個合理性包含在內的人造怪物。總體戰時代的參謀將校,就必須得要是這種生物。
「這是在此種時機,由對方進行的接觸。就算認爲這可能是在虛張聲勢,也有必要立刻研討對策!」
要預測後勤,安排到萬事俱備。
「別搞得自己精神錯亂,給我振作一點,中校。我方主動向中立國發動攻勢,這還是頭一遭吧?」
誰管他掛鐘現在顯示的是幾點。
接獲了警報。
相信暴力有時是唯一解決之道的傢伙,會是他們的鄰居。
大半的人都處於看着時鐘感到焦慮的境界。儘管如此,唯獨傑圖亞上將一人領悟到作爲戰爭祭司的道理。
然而,人類往往會以「自己的價值觀」做出判斷。相信其他人應該也跟自己等人有著相同的想法。
說到底是看不下去吧。
「準時開戰。要是可以的話,也希望能準時勝利,結束這場戰爭。」
「給我政治情報!總之得掌握帝國的政情……!」
將軍在翻頁後揚起嘴角。
不論成功、失敗,所計算出的數字都絕對不會有錯。
只不過,光是默默等待也讓人心急難耐。
副官發現自己被揶揄,蹙眉表示「下官不是這個意思」時,傑圖亞上將已重新叼起雪茄。
「你再廢話下去,這就不會是玩笑了。」
就像是被喜劇劇本的歡鬧情節給逗笑似的,放下雪茄,優雅地用手遮住不小心露出的笑容。
儘管在被指出之前都沒注意到,但確實是這樣沒錯。如果是開戰前的緊張感,在場全員實際上都是初次體驗。這是超越作戰前的緊張感的某種情緒。
會有什麼大動作吧。卡蘭德羅上校警戒着,並相信高層會在對照收集到的情報後,下達最適當的判斷吧。
也去理解在面臨決斷時的內心糾葛吧。
「雷魯根上校」這個人是「參謀將校」。並不是一個天真到會因爲自己與義魯朵雅的友情而打電話通報的人。
佩掛着閃亮亮的參謀飾繩,穿着筆挺軍服的軍人們各個坐立不安,迫不及待地等著「時間」到來。
「閣下?」
輪到在傑圖亞上將身旁隨侍,擔任副官的烏卡中校登場了。
預見會發生變故。
「怎麼,烏卡中校。貴官也想看嗎?這樣的話,希望你能先等我看完呢。」
毫不在意周遭緊繃的氣氛。
在這羣人之中,就只有房間主人傑圖亞上將顯得從容自在。
參謀本部深處,作戰室的壁掛鐘。在無數道視線所注視的方向上,刻劃時間的指針緩緩轉動着。
就像與自己無關似的優雅抽着雪茄,毫無忌憚地翻着不知從何而來的文庫本。
「世界如舞臺,世人皆演員。古典文學裏的話,還真是相當有意思呢。」
一道有着致命性誤解的警報。
然而……
「失禮了,閣下。請恕下官直言,那個……」
不想打斷長官的消遣。
參謀將校不是根據他的性格,而是必須根據他的結果說話。因爲參謀將校是暴力裝置最爲重要的齒輪,所以必須儘可能地完美無瑕。
「你就好好記住吧。」
這卻是──
就容許戰爭迷霧的瀰漫吧。
所以怎麼可能會故障啊。
就像是要紓解部下的緊張,傑圖亞上將輕聲低語:
「第一波攻勢會確實拿下吧。」
向一臉被勾起興趣的烏卡中校,以溫柔語調述說的是戰爭之理。
「因爲……義魯朵雅的各位,有在腦海中想像過戰爭吧,但內心的覺悟還太天真了呢。」
「閣下有如此期待奇襲效果?」
「把睡到一半的人踹醒,這樣哪有輸的道理啊。就算我軍是小貓,敵方是獅子也毫無疑問能贏。」
這番話充滿自信。不過,傑圖亞上將意志堅定的眼神比他的話語更加雄辯。儘管眯細着眼,眼神卻絲毫沒有笑意。
直視他的烏卡中校微微倒抽了一口氣。
儘管自認爲非常熟知長官有多麼能幹,但這是作爲「戰務」的能幹。沒想到在「作戰」之際,竟會顯得如此兇狠。
是鬆懈下來了嗎?忽然間,他臉上露出了好奇心。
因爲這是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態吧。或者,是因爲聽聞過「戰務」的傑圖亞副參謀長總是會準備好「B計畫」也說不定。
總之,他粗心地開口問道:
「要是失敗的話,會怎麼樣?」
烏卡中校在發言的下一瞬間就後悔了。
在室內人人都在忍受不安,畏懼著作戰挫敗的影子時,這是太過不謹慎的失言。中校連忙立正站好準備謝罪,卻被傑圖亞上將伸手製止了。
輕輕闔上戀愛喜劇的文庫本後……他用手撫摸起脖子。
「到時候,就賭上這顆腦袋向他們賠罪吧。沒什麼,就只是早晚的差別。」
「閣下?」
當我沒說吧──傑圖亞上將搖了搖頭,津津有味地抽起雪茄。那冷靜沉着的表情,一點也不像是作戰前的指揮官。
就連阿倫斯上尉都明白了吧,就見他微微點頭。
然而在這些稀少事例當中,究竟有多少是成功的?儘管令人傻眼,但爲了成就這個例外,勤奮地激勵、監督部隊正是譚雅的工作。
梅貝特上尉臉上突然浮現期待的神色。不過,他也是一路被希望背叛過來的資深人員。會表現出半信半疑的遲疑,是經由學習的幻滅吧。
與負責實際業務的人們溝通,是中間管理職理所當然的工作。
反過來說,就是除了突破的成功與否外,幾乎沒有其他變數。
畢竟,譚雅無法對什麼戰爭的喜悅感到同感。雖然自認沒有傲慢到會去幹涉他人的主義主張和興趣……但畢竟,自己是個和平主義者。
就只有突破被視爲問題提出。
「你理解得很快,非常好!」
不過,起頭的是自己。是自己扣下了扳機。
唯獨這一刻。
不過正因爲如此,帝國纔會迎來今日這個地步吧。考慮到這個事實,傑圖亞上將心中冒出了一點稚氣想法。
這是古羅馬軍團風格。以理論說明我方的優勢後,激發出將兵的奮戰精神,是經過實戰證明,傳統且信賴的準則。
「炮兵師團?」
能作爲作戰家,進行局部性的戰爭。
作戰與戰略的互相契合,實在是太痛快了。
如果是現場的將帥,想必會較量起戰術的本領吧。作爲在東部那般混沌之中痛苦打滾的人,就只能羨慕了。
一切都是預定和諧。
「目標?你這傢伙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各位,這是非常美好的分工喔。」
到頭來,雖說是「開戰」,也只不過是局部性的作戰。這是爲了侍奉大戰略,在作戰層面上的軍事行動。
因爲是可以接受的合理理由,所以這是顯而易見的結果吧。必須以市民的誠實性,去執行該做的工作。
對他來說,這種苦惱早在以前就已經超越了。
「這次是取得主導權的攻擊戰喔!」
如果是就連死守命令都甘之如飴的頑強步兵軍官,在要他停下來之前都會一路前進吧。
有如客訴處理的被動對應讓人充滿壓力,但不論是誰都曾一度夢想過把投訴的客人痛扁一頓吧。
「也就是說,會比東部來得輕鬆呢!」
真正的參謀將校是非常難得的。
不會說是完全沒有。
要是能這麼做的話,一定會很紓壓。
……進行着或許是最初也是最後一場充滿榮耀的戰爭。
「下官會以突破爲目標的。」
好了──他看向時鐘。
不過,這一次他可以相信。如今是該分享對於炮兵師團,也就是並非冒牌貨的真正神明所懷有的滿腔感動的時候了。這與其說要相信參謀本部,還不如說要相信傑圖亞上將吧……因爲這種人說到就真的會做到。
即使後續遲到,讓作戰停滯導致失敗……也不在譚雅的責任範圍內。如果能免除連帶責任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只不過,這也是當然。
將戰爭的真理,極爲忠實的實踐。重視基礎一直都是件好事。
儘管如此,也知道炮兵家確實是認真的。畢竟,要是他的眼神與語調都這麼純粹的話,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理解到這一點。
沒有物理基礎的精神論是垃圾。不過,在物理基礎上累積意志之力的重要性也不容小覷。
沒有什麼機動防禦、遲滯作戰、落於被動,還是反擊戰。
譚雅一面心想着這是自沙羅曼達戰鬥羣組成以來的好消息,一面不掩感動地高喊着。
李嘉圖也會大爲滿足吧。這就是分工的精髓。儘管也有人說過分工會讓工作單調化,讓人喪失「勞動的喜悅」這種蠢話……但戰爭還是單純點好(注:指大衛•李嘉圖,英國的政治經濟學家)。
攻勢。純粹、堅決。明白的攻勢。
「由我軍航空戰力確保幹道上空,再由你們地面部隊衝鋒突破。好啦,就跟往常一樣……該不會有蠢蛋要說,義魯朵雅軍比聯邦軍強大無比,身經百戰的我們束手無策……這種不知所謂的言論吧?」
沒有戰爭的樣子。
「人總有一天會死。既然如此,就讓我們像頭註定死亡的野獸,儘量掙扎吧,各位。」
所幸,這次有個好消息。
譚雅揮揮手,向一旁的步兵軍官喊道:
擅長撬門的戰鬥羣打穿防線,步兵以軍靴征服。
不過,正因爲如此。
集結在義魯朵雅國境附近的沙羅曼達戰鬥羣,戰鬥羣長提古雷查夫中校以非常簡潔的話語進行訓示。
「愉快的戰爭時間到了。各位,就讓我們盡情享受吧。」
此爲徹徹底底「純粹」的突破作戰。
壁掛鐘的時間只是個基準。要是上頭的時間錯了?比對着自己的懷錶與牆上的時鐘,不過沒有差異。
這是幾乎同一時間,時鐘指針來到指定時刻時所發生的事。

唯獨現在。
時間是自己決定的。不僅想忘也忘不了,最重要的是就算忘記了,將校們莫名慌張起來的氛圍也會妨礙忘卻。無法維持適度的緊張感,讓人理解到大半的將校即使佩掛着參謀飾繩,骨子裏也還是凡人。
這是古典性、傳統性,甚至是近代性的步驟。
正因爲如此,激勵演說告一段落後,譚雅走到各兵科的長官面前。距離最近的軍官,是瀟灑的裝甲家。
譚雅接着搭話的是一臉凝重的炮兵軍官。
時間真的準確嗎?
「託斯潘中尉,我不會要你送死。但是,我會狠狠使喚你的步兵部隊喔。給我一路前進。」
譚雅一面向部下揚起激勵的微笑,一面把雙手放到背後交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因爲他的工作一旦遇到機動戰,就不得不去擔心拖動大炮的事。而且大炮很重。不僅要從事機動戰、提供支援炮擊,還要不斷轉換陣地的話,可是相當繁重的業務。甚至得在戰死之前,先擔心會不會過勞死吧。
既然如此,在這邊抱怨連連也不合道理吧。
「炮擊請求只要一通電話就能搞定。還給了我們就連軍團長都無法奢求的最優先順位喔。」
還真是可憐啊。
還真是可悲啊。
有別於其他軍官們,唯獨大炮家不掩臉上的憂鬱。
要是不能讓每一個人都發揮實力的話就傷腦筋了。
「這話如果是真的,就算要下官出賣靈魂也在所不惜啊。」
譚雅就算撕破嘴,也說不出這場戰役是聰明之舉吧。然而,就以參與作戰的將校立場來講,這卻是一場「非常輕鬆的戰爭」。
只憑激勵話語,就要求部下達成極難之事!這是無能上司的典型例子!無視現場的實際情況,只會強迫員工配合高層方便,這是最差勁的管理人員。
「身爲專家,下官打從心底確信本作戰會成功。各位,沒必要祈求作戰成功喔?因爲,參謀本部幫我們把惡魔藏在細節裏了。」
「能夠照自己的意思前進喔!沒必要配合他人的舞步!這次的軍事行動實在是非常輕鬆愜意啊!」
能否依照時鐘的指針移動,也關係到作戰的成功與否。
不論是誰,都知道這場仗還是別打會比較好。
「吾等成功與否,光是這一點,就能決定作戰的趨勢吧。好啦,我們戰鬥羣的突破力,就連聯邦軍的戰線都能突破。」
因此,能興高采烈地帶着確信說出這句話:
實在是簡單明瞭,實在是令人憐愛不已。
在戰史上,這麼沒有冗餘性的軍事作戰計畫,在過去曾有過多少其他事例啊?
「只要後續的步兵鞏固下來,就大功告成了。這是一個戰爭藝術。各位,就向義魯朵雅人展現我們在東部的集大成吧。」
「我的各位戰友!有個令人開心的消息。」
「那、那麼……?」
要是攻擊義魯朵雅,合州國也會跟着參戰。戰局會變得非常嚴峻。自己很清楚。因爲是預期產生這種局勢,爲了必要的答案打着算盤……就連遲早必須做出決斷這點也有考慮進去。
譚雅伴隨着嘆息,訂正部下的誤會。
開朗地與步兵家談笑,只期待他能確實履行義務。
這要是平時的話,光憑這點譚雅就會向高層抗議了。
對義魯朵雅戰是很不像樣。
會在必要的時候,對必要的場所,進行必要的火力支援。
「突破不是應該努力的目標,而是應該達成的義務。給我突破。不論發生任何事,都絕對要做到。」
要是他搞錯重點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阿倫斯上尉,這次會以速度決勝負吧。要一路突進,嚴禁遲到。」
對義魯朵雅戰,時刻表就是一切。
因爲這是時間相當緊湊的計畫,所以能容許失敗的範圍也非常小。
「愉快的戰爭時間到了。開始工作吧。」
餘暉的戰爭,迎來開戰之時。
舉例來說,像是沒有後續部隊支援,導致前線崩潰的愚蠢事態?絕無可能。後續部隊有確實準備了強力梯團。上頭制定了只要前鋒沒被擋下,就能依照時程表行動的作戰計畫,這實在是非常好。
不過,唯獨這次是另當別論。
你還真會開玩笑──正想這麼笑道的譚雅,在看到他的表情後把話吞了回去。對於譚雅這種合理的自由主義者來說,無法理解「他爲什麼能如此斷言」。
「梅貝特上尉,很抱歉,貴官暫時不會有炮擊工作吧。戰鬥羣炮兵的職責,儘管只限於這一次……但預定是由友軍的炮兵師團擔任。」
呼地吐了口煙,在放下雪茄,端正坐姿後沒多久。在迎來預定時刻的瞬間,傑圖亞上將朝着部內喃喃低語:
「有尊很靈驗的神明就坐鎮在後方。是非常美好的機械神明喔。」
「是真的……閃閃發光的重炮排成一列,提供濃密的火力支援。就只是爲了追隨我們的進擊速度,還特意安排了自走炮與運彈車喔?」
就算物資貧乏,也能靠巧思與努力做到某種程度的「精打細算」。
戰務出身,曾是東部戰指揮官的傑圖亞上將的戰爭指導,應該稱爲名人特技吧。明確的優先順序,有系統的命令,還有最棒的領導能力。
他是個優秀到會讓譚雅舍不得轉職的上司。要是現在的上司一開始就在經營團隊裏的話……這是社會人不論是誰都曾一度有過的遺憾吧。
因爲出色的上司幫忙準備好了一切,所以譚雅能帶着微笑向梅貝特上尉做出保證。
「只是牽引的話,辦得到吧?」
「只需要從幹道上衝過去嗎?……是簡單的工作呢。」
「相對地,嚴禁遲到。要好好記住喔?」
梅貝特上尉一副不用您說的態度用力點頭,肯定覺得如果要遲到的話,還不如把自己綁在炮彈上飛過來吧。
雖是荒誕無稽的比喻,但有着足以讓人確信他就連這種事都很可能實際去做的好心情,而且下定決心的戰爭狂,果然值得信賴。比起不甘願地做着工作的人員,當然還是自發性地做着自己喜歡事情的人員,會比較能期待他們的表現吧。
正因爲譚雅個人不喜歡戰爭,所以能有一羣樂意代勞的奇特傢伙擔任部下,真的非常感謝。
最後搭話的對象,當然是具有實績的副隊長了。
「那麼,拜斯少校。把魔導大隊分成兩隊。由你擔任主力直接掩護。抱歉,要讓你跟格蘭茲一塊在最前線受苦了。」
「遵命。那關鍵的中校是要去哪裏?」
「我嗎?是對你們頤指氣使的後方組。很羨慕吧。」
譚雅雖然高傲地挺着胸膛,但她知道果然不用擔心部下誤會這種程度的事。
實際上,拜斯少校這不就像是完全理解似的緩緩點頭了。
「戰略預備部隊還真是讓人羨慕啊。」
「你說得沒錯。是上將閣下的直屬部隊。只需要擔心會不會遭人忌妒呢。」
是顆方便使喚的棋子。
格蘭茲中尉以就像是被百萬聯邦軍追殺的拚命感,神情認真地高聲婉拒譚雅所表示的關照。
「唔?」
「是有難處,但預備兵力往往也容易變成遊離部隊。要是拉走太多兵力,讓主力部隊喪失突破力的話,完全就是本末倒置了喔。」
「帝、帝、帝、帝國軍,帝國!開戰了!是戰爭!他們發出宣戰佈告了!」
他個人自認爲有做好心理準備,也有預期到傳令軍官驚慌失措的表情。
不論是誰,臉上無不都貼着一句無聲的話語:
如果是通常的緊急起飛待命的話,還有輪班休息的可能性。相反地,要是整個部隊進行二十四小時快速反應待命的話,不論是睡覺、用餐還是正在入浴,警報一響就得全員出動。
立即漂亮的答覆。
「大人物就請交給能成爲大人物的人去當吧!」
這一切都是熟知空中的重要性才做出的決斷。
而且還是預備戰力不足的戰場。最壞的情況下,甚至必須要有二十四小時持續工作的覺悟。
「還請饒了下官吧!雖然不知是對抗炮擊的火焰,還是敵戰車的大軍,但下官知道這毫無疑問是一張在戰場上沾滿火與鐵的單程車票!」
「不過,戰力分配沒問題嗎?是已經不打算再稱他們是補充中隊,但是讓維斯特曼中尉的部隊擔任預備的話……」
「帝國,行動了!」
是在帝都的動向嗎?主語是「帝國」雖然讓他有點困惑,仍然等着下一句話。
他是在說什麼?
對於職涯發展,必須始終抱持着真摯的態度。
「你不想跟上將閣下培養關係嗎?所謂的人際關係,我覺得並不是能小看的東西喔。」
狼狽不堪的年輕中尉踏着蹣跚腳步衝進室內的模樣,暗示着事態的嚴重性,甚至讓他有了提高覺悟的因素。
市場果然是偉大的。
傑圖亞上將雖然提拔了我,但薪水也太少了。只要薪給等級沒有大幅提升,就實在是無法正當化目前的勞動量吧。
做了一次深呼吸。
特別是就像難以置信地瞠大眼睛的格蘭茲中尉吧。
打算拿多少錢做多少事的合理年輕人,是不可能會主動跑去喫苦吧。
「是軍事政變?鎮壓?還是肅清?不對,什麼都好。不論是怎樣的情報我都歡迎!」
會呼嚕嚕地睡大頭覺喔──譚雅朝他笑道……不過實際上,這並不是那麼好的立場。像是熟知快速反應部隊有多痛苦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這會兒就露骨地嘆了口氣。
「這部分就照原定計畫執行。你跟格蘭茲中尉的部隊去前線,我跟維斯特曼中尉的部隊在後方高枕無憂是最好的選擇吧。」
在這件事上,就連至今都睡昏頭的帝國外交部也沒有犯下疏失。沒有一絲的耽擱,以秒爲單位的正確性在指定時間向駐帝國義魯朵雅大使發出宣戰佈告。
在國境司令部不斷想着首都會不會傳來分析、帝國那邊會不會傳來情報,徹夜守候的卡蘭德羅上校也不出例外。
西方工業地帶的防空、東方防衛線全面的空中支援、帝都上空的防空、教育部隊的教育人員與其他種種,就算要犧牲所有能動用的航空戰力也要在義魯朵雅方面確保局部優勢的努力,確實得到了結果。
我最討厭後方了──這種戰爭家的說詞,身爲合理市民的譚雅一點也無法理解。
併爲了能實現連續出擊,沒有找來只擔任過防空管制的攔截負責人員,而是特意集中配置知道萊茵航空殲滅戰、西方空戰當初「攻擊性航空戰」的空中管制官們。
「喔,格蘭茲中尉。是對上將閣下的戰略預備部隊感到懷念嗎?要是願意的話,也能把你的部隊加到這邊來喔。」
但這些是爲了保全社會地位與威信所付出的成本。
等到愕然的義魯朵雅大使回過神來,向帝國外交大臣確認情況時,炮彈紛紛落到義魯朵雅國境地區,讓朝霞的天空響徹起爆炸聲與閃光。
哎,在上工之前只需要待命也不壞吧──譚雅是這樣認爲的……只不過,盤算是因人而異。
當鐵與血的衝擊震撼着義魯朵雅的大地後,隨即化爲政治衝擊波及到義魯朵雅的後方。遭到餘波捲入的義魯朵雅當事人們就只能驚慌失措。
歷史學家正確記錄了戰爭的開端。
就像副隊長所指出的一樣,把訓練水準不安的部隊派去緊急支援,會讓人感到害怕。快速反應部隊只會被丟入艱難的戰場,所以這是很合理的擔憂。
就連自己都想轉職了。
盤起雙手,思考起來……的確,自己是稱不上輕鬆。
「我對格蘭茲中尉的能力有很高的評價。憑貴官的能力,只要有機會的話,就能讓上將閣下對你留下很好的印象吧。」
「……這算是我輸了。的確,我的待遇是相當過分呢。」
以這句話爲開端,室內的氣氛瞬間鬆懈下來,甚至開始響起哈哈哈的愉快大笑,是職場氣氛良好的證明。
雖說帝國軍是與露骨偏袒自己人無緣的功績主義軍隊,但也無法輕視上級長官的提拔。沒有傑圖亞上將的後援,在場最年少的譚雅也沒辦法坐穩最資深長官的位置吧。
「是傑圖亞閣下的……預備部隊嗎?」
就像是不得要領似的,揮着手想傳達什麼事的中尉一點也冷靜不下來。
「喂喂喂,你就別跟我客氣了。我能理解軍官學校出身的中尉想要出人頭地的想法。即使是我,也不想被說成阻礙部下升官的老害啊。」
地面部隊前進,航空艦隊佔據上空。
「是啊,中校……二十四小時快速反應待命很難受啊。」
「我們拜見過中校在傑圖亞閣下底下被狠狠使喚的英姿。恕下官失禮,我們實在是不想成爲相同的立場啊。」
這樣就連放鬆的時間也沒有吧。
考慮到這點,事情就非常單純了。就連無法理解時下年輕人不想升遷的奇怪心理,也只要從性價比的觀點來看就能理解了。
「中校的厚愛,請容下官心領了!」
人類還是稍微忠於一下慾望會比較好吧。抱持着根本性疑問的譚雅,卻被人告知這是基於有限觀點所產生的誤解。
「什麼?」
「請容下官婉拒!在大人物底下的工作,就請由大人物去做吧!」
既然一切都賭在第一波攻勢上,就沒什麼好保留了。讓簡易野戰機場前進到前線附近還只是個開端。不僅堆積起大量的零件、彈藥與燃料,還爲了讓出擊架次最大化,從包含本國教育部隊在內的所有人力資源裏徵用維修人員。
預防萬一是很重要,但也得兼顧本來的任務。這是人手不足的部門所必須做出的艱難決斷。
讓人自豪的是,就連在心情的切換上也很完美。
譚雅基於些許的疑惑問道:
「上、上、上校!」
在稍微放鬆之後,從副隊長口中說出實務的話題。
要說的話,太過於反應過度了。
就算是打算當作肉盾的部下,也是一個具有人格的個人。妨礙他追求職涯發展,是誠實的個人應該感到羞恥的行爲。
用自己的腦袋理解、困惑後,因爲太過於混亂,就連卡蘭德羅上校都只能把話照說一遍。
當然,他是發出警報的當事人。
格蘭茲中尉恐怕是以生物學上人類所能做到的極限速度,就像在說不想惹麻煩上身似的拚命搖頭。
以近年來帝國軍堪稱罕見的空中優勢爲背景,就連最近在運用上受到嚴重限制的列車炮的巨炮,都有辦法投入粉碎義魯朵雅的防衛線。
不過,這同時也是平衡的問題。
「行動了!他們,行動了!」
「感覺就像是讓部下教導了一個非常簡單明快的原理。感謝你了,格蘭茲中尉。」
「帝、帝、帝國……」
「我跟達基亞的時候不同了,就儘管交給我吧。」
啊啊,太好了。
「這我當然知道。即使是我,也不覺得高興啊。」
「帝國?」
在同一時間,發動航空殲滅戰。以確認沒發佈停止命令的各編隊長爲首,大量編隊突破義魯朵雅國境,襲向南方的攻擊目標。
集東部的戰鬥教訓於一身的傑圖亞上將徹底執行航空集中戰術。
所以能客觀看待自己的譚雅,老實承認自己受惠於上司的提拔。
這副模樣幾乎是陷入恐慌了。他本來並不是這麼不得要領的人物……畢竟是擔任司令部傳令的軍官。這位平時冷靜沉着的認真好青年,究竟是怎麼了。
等注意到時,他們就全都一起被推入驚愕的漩渦之中。
大腦理解到副隊長的話語,咀嚼着意思。
「那我就期待你了。要是敢停下來,讓我得去踢你們的屁股,催促部隊前進的話,就給我做好覺悟吧。」
「身爲你的長官,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事嗎?我很樂意幫你寫一張推薦信喔。」
「然後警報一響,就得立刻衝下牀呢……」
爲了讓自己不論聽到什麼消息都能做出對應,卡蘭德羅上校繃緊小腹反問:
「哎,就那樣了。拜斯少校。貴官就一路突進吧。不論發生任何事。我期待你能把事情趕快解決掉喔。」
譚雅抱持着發自內心的確信與毫無動搖的安心微笑起來。
「咦?」
「他們,宣戰佈告……?怎麼會!居然是宣戰佈告!」
那無奈的聲音,是經驗者的心聲。而最爲雄辯的,是她臉上那張該說是厭煩的表情吧?副官蹙起眉頭的表情說着:「真不想去。」述說着她打從心底感到爲難的想法。
如果要有效率地運用有限人力,就必須得接受某種程度的妥協與風險。
「你很清楚呢,副官。就跟萊茵的時候一樣喔。」
身爲指揮官,不能在衆目睽睽之下口吐怨言。不過,譚雅也在心中全力同意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抱怨。
「聽到了嗎?副隊長。最近的年輕人,相當沒有慾望呢。」
不過這種主義主張的類型,她在知識上是知道的。如要補充的話,就是譚雅也理解自己與他人意見不合的情況,併兼具着不會強迫他人接受自己意見的正常良知。因爲她十分自負,自己基本上是個善良的個人。
與宣戰佈告同一時間發動攻擊。
「遵命!我會努力不去妨礙中校安眠的。」
就連大叫「怎麼可能」的時間都急不可待,他飛奔而出,連傳令中尉被他拋在後面都沒注意到。衝過驚慌失措地陷入混亂之中的軍營,趕到中樞區域後,就看到同僚們臉色大變的表情。
等待部下開口的卡蘭德羅上校一時之間感到混亂。
所以譚雅能夠理解,就像理解似的搖了搖手,露出苦笑。
「中尉,深呼吸。帝國有了怎樣的行動?」
「不會吧?」
而在遙遠的後方,義魯朵雅首都也受到衝擊的震撼。餘波並沒有因爲距離衰減。
不對,可以說還增幅了吧。
一如字面意思的大喫一驚,衆多的高級軍官們發出慘叫:
「不會吧,帝國宣戰了!」
這是在作夢吧。只要捏捏臉頰,惡夢就會退去吧?
帶着虛幻願望捏起自己的臉頰後,他們伴隨着痛楚醒悟到這是現實。醒悟到世界並不像他們所理解的那樣,是由理性所構成的。
或者他們再稍微習慣一下戰爭的話,說不定就會有不同的觀點──支配帝國軍參謀本部的是與義魯朵雅不同系統的合理性,是基於野獸與怪物的觀點導出的「理性的決斷」。
可悲而且幸運的是──
義魯朵雅人並沒有因爲總體戰讓腦袋沸騰。
就連他們的軍隊都認爲戰爭是「例外」,將和平視爲「平常」。
作爲軍事與外交專家的義魯朵雅王國軍一致認爲,他們要一面裝作局外中立,一面計畫讓自己的利益極大化。
相信這正是能期待周邊各國給予善意反應的政策。
對於能介入義魯朵雅與帝國之間同盟關係的反帝國交戰各國來說……光是這樣就是大勝利了。
同時對帝國來說,也能作爲寶貴的中介人伸出援手。即便只是道義程度,也是對帝國友善的外交管道。對於進入全面戰爭已久的帝國來說,義魯朵雅能提供他們望眼欲穿的「終戰」。同時還能私下販售戰略物資,作爲細小但是有用的補給路線以及供應商。
然後是看準戰後局勢,與合州國簽訂的武裝中立同盟。他們認爲在鞏固如此稀有的戰略地位後,義魯朵雅的中立已是不可侵犯。
要是順利的話,義魯朵雅還能同時賣雙方人情。就算調停失敗,他們也沒有損失。能從帝國身上默默回收該有的權益吧。更重要的是,應該能從想拉攏義魯朵雅成爲友軍的諸外國手中取得無數的利益。
就大半的觀點來看,義魯朵雅應該不用訴諸戰爭這種賭博行爲,就能達成這些目的纔對。因爲與各國之間的管道,能爲關係國帶來巨大的互惠利益。
各國就只會尋求義魯朵雅的善意,應該是不會有國家想跟義魯朵雅斷絕關係。如果要開戰的話,應該是由義魯朵雅發動攻勢纔對。而且就算會發動攻勢,也頂多是在大戰趨勢決定之後的「名義上參戰」。義魯朵雅與帝國之間的國境線,應該在最終局面之前都會保持寧靜。
「應該是這樣。」義魯朵雅曾如此相信過。
該師團在突破國境後,就按照預定計畫繼續猛烈突進。就連跟友軍相比都出類拔萃的前進速度,關鍵就在於師團長的約爾格中將身上。
雖說是配合步兵腳程的車速,但要讓他切身體會到重力的力量,光是地面傳來的反作用力就綽綽有餘了。
總之爲了妨礙敵軍前進,在朝醒目的先鋒集團發射掛載武器後,他們就掉頭離去了。從規模來看,他們毫無疑問當這是一場小規模遭遇戰。對遭到掃射的帝國軍裝甲師團來說,可說是一場真會找麻煩的騷擾攻擊。
「如果是指空中支援的話,下官確實是這麼想……」
「與時間的競爭高於一切。不能給予敵人緩衝的期間。」
不過,有一個。
「看來,似乎就只剩我們了呢,約阿希姆少校。」
一同加入這個狗屎般的世界。
與幕僚們一同搭乘指揮戰車,由師團長本人身先士卒擔任陣前指揮。這讓將兵們也跟着氣勢高昂。
當然,明白他想說的意思。大半的空中威脅,晚間都會回巢睡覺。考慮到這點,年輕參謀將校所提議的夜間行軍在理論上也有點道理。
緊張兮兮的少校表情極爲悲壯。
就算展開了在同時代無法期待更高水準的空戰,也無法完全阻止敵機的機翼從在大地進擊的地面部隊頭上掠過。
在遲疑了一下後,重視偵察的他們當場決定掉頭。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帝國軍將兵就只是飛撲在地上,弄得軍服滿是土砂就沒事了吧。
只要前進,就有活路。突破口依舊沒有遭到封鎖。要是停留?機會的大門就會非常輕易地關上吧。
正因爲熟知速度的重要性,約爾格中將也纔會拘泥於陣前指揮……忘掉這點停下腳步,是繼任指揮官怎樣都無法正當化的行爲。
想要高空掩護。
在實質上將大半的敵人留在後方,一路朝着南方邁進。在毫無防備的開闊戰場上疾馳的戰車雄姿,正是帝國軍所企圖的發展。
直截了當地說,就是意外的領導能力的事例吧?雷魯根上校這名所屬第八裝甲師團的軍人所達成的突進與突破。
「約阿希姆少校,要是在這裏停下腳步,約爾格中將閣下就白死了喔。」
對遭受襲擊的帝國軍隊列來說最煩躁的是,遭遇義魯朵雅飛行中隊完全是個偶然。
空中威脅的可怕,他是深入骨髓地明白。只要對這場戰爭的經驗愈深,就算再不願意也會學到這件事。總之,開闊的幹道上是最危險的。不論敵人是航空魔導師還是飛機,能從上空看得一清二楚的地面目標,就只會是一個剛好的靶子。
有着開戰初期的奇襲效果,敵人的抵抗也很零星。
「曾經應該是這樣。」如今伴隨着衝擊醒悟到這個錯誤。
「疏散!快疏散!動作快!」
只要能衝過去,那麼現在就跟突破前線一樣。
「師團長閣下戰死!」
正當大半的帝國軍將兵低着頭,委屈地目送敵機經過時,直到方纔都還維持的指揮突然混亂起來。
問題在於軟體方面。
此外,就唯獨現在,敵人還尚未構築防衛線。
不過,光是忘記最重要的時間要素就沒得商量了。雷魯根上校苦着臉默默搖頭。
對於作爲首席參謀留守司令部,負責中介約爾格中將與各部隊之間的接觸與聯絡的雷魯根上校來說,這是讓他瞠目結舌的進擊速度。
心想這是在胡謅還是在說笑的雷魯根上校回看過去,就看到約阿希姆少校十分認真的表情。看樣子,他似乎是認真的。
在無法理解的事態之前狼狽不堪的他們……卻經由此事在某種意思上成爲與帝國共享著相同經驗的一員。
這樣能獲得的是些許的遮掩與微弱的防護。
就在爲了與約阿希姆少校協議善後對策,探頭注視起地圖時,他的提議讓雷魯根上校感到非常失望。
「應該是這樣吧。」義魯朵雅曾如此推測過。
突破的把握高於一切。
「……由我繼承指揮權。哎呀,居然是上校階的代理師團長。」
不過,並非空手而來的義魯朵雅人,就像順便似的射出所搭載的武器。將義魯朵雅制八十公斤空用炸彈、聯合王國制空對地火箭,還有授權生產同軸機炮,兼作爲試射地使用着。
高度本身就是一種兇器。對匍匐在地上東逃西竄的人來說甚至感到可恨!他不得不低下頭,不顧隊列亂成一團,大聲催促着部下。
承受到討厭的衝擊,卻沒有停止動作。
在裝甲部隊單點突破國境地帶後,帝國軍就以二線級戰力開始牽制國境守備部隊。
雷魯根上校一面引導駕駛至少掩蔽一下車輛,一面不斷向其他部下高呼趴下。
還不知道這有多幸運的他們,就這樣在兼作爲偵察的北上飛行途中。
這是任誰也預期不到的事態。
帝國軍越境的消息,讓義魯朵雅軍受到了晴天霹靂。
結論,不能錯失良機。
以「幹道上的競爭」聞名的事態也是其中之一。
「在敵地的夜間進軍,會趕不上時程的。」
就算用未受創的通訊車聯絡師團的各個部隊,也還是沒有自己以外的高階人員。
「放棄車輛!遠離道路!」
「……雷魯根上校,請下令。」
「散開趴下!別聚在一起!」
這是在後世的戰史課上不僅是學生,就連從事說明的教官們都苦於難以淺顯傳達的一場奇妙的軍事成功。
在各處發出警報叫喊的瞬間,雷魯根上校理解到自己的角色。
所以正因爲這個師團,也就是第八裝甲師團的進擊順利,纔會造成這次的偶然。
總體戰這個嶄新的現實。
「要不要等到夜幕低垂之後再前進?」
這種牽制程度的攻擊,頂多就是打爆幾輛前頭車輛。
在幹道上發現成羣結隊衝鋒的帝國軍先鋒裝甲集團,就是發生在這種時候。
有時也會因爲不經意的偶然,對腳本加上意想不到的修正。
「可是,實際上像剛剛那樣……」
當然,認爲這對義魯朵雅軍是必要情報,飛行中隊打算回報他們發現敵軍一事。但儘管嘗試用無線電向地面的司令部傳達狀況,電波狀況卻不佳。
寫下的歷史是一則故事。
就連傑圖亞上將本人都被認爲是以第八裝甲師團會「按照預定」前進在制定計畫。
但是航空戰力正爲了確保制空權,在以激烈的輪班速度全力出擊中。就算一切事情有八成是照著作戰計畫發展,也完全沒有能緊隨着地面部隊提供掩護的方便餘力吧。
唯獨現在,唯獨這一瞬間,能通過這條道路。他們可是幫我們準備好了一條直達義魯朵雅首都的幹道。
盛大吹響歡迎的號曲,帝國高舉名爲必要的真言,邀請鄰國來到新世界。
如果得眼睜睜看着時間流逝,那就只能選擇在光天化日之下進擊了。要是不承擔風險,就會錯失大好時機。
這對義魯朵雅軍來說,幾乎算是在做兵器測試。
雷魯根上校伴隨着嘆息,從口袋中掏出在方纔跳車時被壓扁的煙盒。
他們碰巧沒有與以跑道上的敵機爲目標展開航空殲滅戰的帝國軍航空艦隊的航道交會,因爲當機立斷的關係,完全迴避了遭到擊破的風險。
然而要是拘泥於巧遲,敵人就會重整態勢。牆壁,就很可能會阻擋在前。所以要是沒有在他們建起牆壁之前衝過去,一切就會功虧一簣。
再次讓人體會到帝國軍打太久戰爭了。
戰鬥機就連主裝備的機槍,都有着足以充分撕裂人體的威力。就只能躲藏、趴下,然後祈禱子彈不會落在自己身上。
陪同約爾格中將閣下的高級軍官們,全都一起踏上了晉升兩級的旅程。留下來的人,十分寂寞地就只有負責留守的自己,以及另外一名年輕少校。
「……難怪傑圖亞閣下會執拗地拘泥於速度。」
「雖然航空艦隊確保了某種程度的制空權,但狀況難以說是完美。在光天化日之下沿着幹道進擊,風險太大了。」
「所以?」
因爲在與義魯朵雅開戰之前,傑圖亞上將徹底追求着空中優勢。而所達成的成果,是盡所能的萬全之計。
進擊是既定的路線。話雖如此,自己等人要是被敵方航空部隊發現到,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他們有着少量的自動車輛與馬匹,最重要的是,進軍路線是義魯朵雅自豪的南北橫斷道路。跟爲泥濘所苦的東部不同,路面狀況不會對發揮速度造成任何障礙。
雷魯根上校發出命令,同時自己也立刻跳下通訊車。
如今在軍隊裏,就連自己也算是資深將校啊。
然而,這終究只是不完美的人類所制定的計畫。
當注意到事態的第八裝甲師團將兵連忙趕往前頭車輛的殘骸時,自第八裝甲師團的約爾格師團長以下,大半幕僚都連同車輛一起被炸燬了。
己方有空中優勢,而且後方有着強力的後續部隊。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浮現在東部的最終任務報告文件中看到會背出來的「道路」。
「唔」了一聲,雷魯根上校苦笑起來。
這個義魯朵雅方飛行中隊,是在得知國境地區遭到突破,部分飛行中隊長不想讓飛機在地面上遭到殲滅併爲了掌握狀況,而獨斷地決定起飛的部隊之一。
雷魯根上校心想,要是每次遭到零星襲擊就得停下腳步的話,就會對最重要的進擊速度造成阻礙。
傑圖亞閣下的調音非常徹底。
指揮官先行的弱點,就在這瞬間露骨地暴露出來。
然而,戰場上充滿着無法預期的混沌。
負責指揮師團留守司令部的雷魯根上校,就只能伴隨着困惑接受才進行一次遭遇戰,自己就躍升爲指揮序列首位的事實。
陣容薄弱到讓人真心想從連隊或大隊之中抓指揮官過來接任的程度。
「敵機!」
此爲幾乎讓「師團解體」的極限速度。
雷魯根上校一面嘆氣,一面用通訊車的機能向各部隊發出繼承指揮權的通知。所幸就硬體面來看,司令部機能依然健在。
自己以上校來說也算很年輕了,不過要說到約阿希姆少校,他才離開軍官學校幾年啊?通常來講,幾乎是個纔剛要升上尉的小孩子。
爲了演奏戰爭音樂而排除一切多餘事物的管弦樂團,作爲精密的戰爭機器善盡着各自的職責,這點毫無懷疑的餘地。
在一面抽菸,一面注視着地圖研討敵情後,情勢果然很清楚。
當前方上空出現敵影時,就是在隊列因爲這種快速進擊延伸到極限時發生的事。
「約阿希姆少校,貴官是想要把傘吧?」
他知道一個該說是例外的密道。知識就是力量。
「出門在外,最需要的就是朋友啊。」
就算是走後門,能用的東西就要拿來用。
雷魯根上校盤起手走到通訊人員身旁,同時揚起一道淺淺微笑。
被這個舉動引起注意,追隨上來的年輕參謀將校以莫名感到擔憂似的眼神望過來。擔心進軍也就算了。研討風險也很重要吧。
不過,約阿希姆少校也是校官階級,是一名優秀的軍官。軍官在士兵們的衆目睽睽之下,不能老擺出一張不安的表情。
一面感到年輕少校的歷練不足,一面爲了讓他安心下來,雷魯根上校決定向他搭話:
「我要提出掩護請求。我想只要叫來兩個中隊的航空魔導師就夠了吧。貴官的看法如何?」
「哪裏還有這種餘力啊?」
「貴官要是太小看我可就傷腦筋了。一旦是經驗豐富的參謀將校,就會有一、兩個能方便使喚的祕密預備兵力。」
「恕下官失禮,上校。打從方纔,下官實在是……」
就訂正吧──在雷魯根上校在心裏發着牢騷。
眼前的約阿希姆少校是受到不安的驅使吧。
這是完全不合道理的奇怪表現。明明是在這麼有常識的戰場上,面對着這麼顯而易見的情勢。在這些條件面前,究竟是爲什麼……讓人想歪頭困惑。
「……這麼說來,那傢伙有時也會不知爲何地做出歪頭困惑的舉動呢。」
這會是個大發現,還是對她的理解有了進展呢。
今天,腦海裏經常浮現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臉啊。儘管非常遺憾,但太過小看王牌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抱歉,無線電借我一下。」
在從通訊人員手中接過聽筒後,雷魯根上校就面對着長距離無線電機。這種時候,如果要發送未經加密的信文……就多少要顧慮一下吧。
「既然是明碼文件,就得動點腦筋呢。」
「我們有提出掩護請求的自由吧?那麼,接下來就……」
雷魯根上校笑着點頭說「很好」之後,隨即結束對話。這是能力的問題,被粗暴對待的魔導師有什麼怨言都等以後再說。現在,這個瞬間,總之必須要以前進爲優先。
數量有限,而且主要是速度很慢。根據假定狀況,這時應該要奪取「橋樑」,但跟到處尋找橋樑的風險相比,會讓人想以進擊爲優先吧。
湧上一股暈眩感。
將忽然浮上心頭的疑問收回去,雷魯根上校以堅定的語調發出宣言:
年輕少校當場愣住的表情還真是難以形容。
雷魯根上校用一句:「給我想辦法。」便踢着約阿希姆少校遲疑的屁股,不斷向前、繼續向前地推進着部隊。
「這樣啊,那就隨意使喚吧。」
這樣啊──雷魯根上校點了點頭,整理起想法。工兵裝備裏有包含渡河裝備,但頂多就是渡河用的小艇。
在這瞬間,他深深感到基於重責的精神疲勞與肉體上的疲勞。
他們在東部的戰功,就是在雷魯根心中留下如此巨大的信任。
「渡河!渡河!命令師團全力衝鋒!」
確信能在蹂躪之後加以突破。
「有的,上校。」
讓他在意的,就只有不得不趕快過河的焦躁感。
上空配置着提古雷查夫中校,自己的側面則由她一手栽培的老兵所組成的戰鬥羣守護着。這樣就算全副武裝的聯邦軍近衛裝甲師團突然出現,也無須擔心不得已陷入意外戰鬥的情況吧。
這是在傑圖亞閣下底下接觸過戰務的所有參謀都會學到的原理。
這種年輕軍官與年輕代理師團長進行的戰爭啊。哎呀,這要是在以前,可是怎樣都想像不到的局面。
作爲傑圖亞上將培育出來的萬能部隊,兩個中隊被徹底使喚。
因爲在眼前的河川上空,航空魔導師已展開完畢。雷魯根上校指了過去,一面告知「我們是在他們的掩護之下喔」,雙腳一面不斷向前。
「咦?」
既然如此,就只能把沒有的東西弄來了。根據必要,發出必要的請求籌備。
雷魯根上校幾乎離題的思考,就在這裏緊急煞車。
「首席戰鬥羣長呼叫副指揮官/請速速前進。」
這在現狀下,就是煩惱該如何渡河吧。既然眼前沒有橋,渡河器材就會是造成拖延的主要原因。裝甲師團怎樣都得帶上許多重物。
高舉着單純且明瞭的希望。指揮官必須擺出自己總是掌握着狀況的態度。更何況是臨時繼承指揮權的部隊的話,就更該這麼做。
既然缺少平時累積的信賴這條救命繩,不讓將兵們喪失希望就是絕對不可或缺的事。
雖然沒當過,不過指揮家在音樂會上準備指揮管弦樂團演奏時,也是這種心情吧?
「別擔心,少校。陸地這邊的側面應該會受到戰鬥羣守護。如果是他們的話,在其他師團抵達之前的這段時間一點也不需要擔心吧。」
要是怎樣都弄不到的話,就算要從敵人身上搶來也要弄到。
「好啦,各位將校。帶上行李了吧?要小心得避免弄溼的東西啊。」
「……我們不是拖船!是魔導師!」
「以速度優先!立刻讓師團司令部前進!」
正因爲如此,只要是爲了讓士兵們追隨自己,他會無所不用其極。將追上來請求自己回心轉意的年輕人們甩開的演技,倒不如算是不起眼的部分吧。
要是急着趕時間的話,就怎樣也難以接受這麼做。
收到想聽到的答覆,這樣就夠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對象可是她。值得信賴的軍官還真是讓人感激。
把這種事拋諸腦後,雷魯根上校一味地怒吼着前進。
「以進擊速度爲優先。有其他問題嗎?」
一臉詫異的少校是不懂吧,不過只要這一句話,就能充分讓她理解了吧。在她趕來之前,還能命令部隊稍作休息。
就拿起通訊機,拜託她一件有點強人所難的事吧。
稍微停頓一下,吸引注目。
很不幸的,在這場大戰之中,從北方開戰初期倖存到今日的雷魯根自己也完全處於老人的立場上了。
「向前突進吧!」
「一切就照參謀本部的命令。」
老人們戲弄年輕人的理由,就是想看到這種表情嗎?指導粗心的青年將校是老人的義務……這也是種愉快的消遣吧。
就在收容遺骸、將拋錨在幹道上的車輛移開的工作幾乎完成時,雷魯根上校注意到約阿希姆少校一臉驚訝地跑來。
就從年輕人擔憂的話語來看,自己也露骨得危險到需要讓人擔心的程度吧。身爲指揮官,愈是疲憊就愈要抬頭挺胸。
「還真虧上校借得到呢。」
雖然不錯,但這樣不夠啊──雷魯根上校搖了搖頭。然後朝無線電拋出追加的要求。
向前跨出一步站穩腳步,忍不住仰望起義魯朵雅的天空。
「提古雷查夫中校,有在對岸發現可用來當作渡河器材的東西吧。」
「側、側面會毫無防備的!只要稍等一下,就預定能與後續的步兵師團會合了!先等後續部隊抵達,之後再……」
只要跟隨自己,就會成功。
「因爲我是偷借的。」
畢竟眼前的問題不是實力,而是「時間」。
天空是一如往常的蔚藍,卻讓他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瘋了。
「報、報告!是魔導部隊!友軍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派遣兩個魔導中隊來支援我們!說是會立刻開始掩護!」
由於是剛接手的師團,基本上在下達命令之後,就只能依靠各級指揮官的指揮……但提供可能的支援是司令部當然的職務。
要避免浪費時間且讓手頭上的戰力分散。
一如雷魯根上校的希望,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毫不保留地發揮出以他們的經驗作爲保證的通用性。
「從傑圖亞閣下的口袋裏借來的。」
雷魯根上校稍微聳聳肩,笑得像是沒問題一樣。
高空警戒、彈着觀測、地面掩護,還有傳令軍官與空中偵察,偶爾還會在地面進行交通管制,簡直無所不能。在東部累積的經驗乃貨真價實。
對於以尊敬眼神詢問自己的年輕參謀將校,雷魯根上校若無其事地丟下一顆炸彈。
「我跟那邊的指揮官在各方面上都很有緣分。」
「……是有可能。」
雷魯根上校知道這是做得到的事。因爲他知道,這是光憑自己所做不到的事。
「恕下官失禮,請問是怎樣叫來增援的?」
「如果是小船程度的話,是有發現到。」
對雷魯根上校來說,模仿上司的做法是非常有效率的行爲。而提古雷查夫中校則跟往常一樣,只能把怨言往肚裏吞。
「可以的話,我希望是速度夠快的東西。」
「提古雷查夫中校,就跟往常一樣拜託貴官了。打開前進的道路,進行高空掩護,順便也做一下交通引導吧。」
「就讓大海保護我們吧。」
「讓、讓大海保護,上校!那內陸這邊要怎麼辦啊!」
就算是常待內勤的將校,雷魯根上校也是個參謀將校。
既然偉大的連隊學長戰死,那就只能代替他這麼做了。
順道一提,優秀的齒輪會期待他人也同樣如此。
「沙羅曼達戰鬥羣,應該就在我們的側方。」
他能確信這點。
就一面教育愚蠢的約阿希姆少校,一面好好疼愛他吧。
「……那小船也行。就讓魔導師牽引了。」
「少校,這個師團的工兵有依照標準嗎?」
意識到周圍的將兵,並以自己的話語與態度作爲示範。
在隔了一段以不甘願來說有點可愛的時間後,提古雷查夫中校迅速向他舉起投降的白旗。
就這個意思上來講,那個小孩也是大人了啊。不對,從年齡來說是小孩沒錯。完全就是個小女生……唉,提古雷查夫中校在可愛上是缺了不只那麼一點。
就算只憑着在東部的些許經驗,這也是很單純的事。
那麼,爲了達成此目的之手段是?
不顧苦苦央求的約阿希姆少校,向周遭發出「繼續進擊」的明示。
是帝國、帝國軍,也就是世界最高峯的暴力裝置,經由睿智與經驗培育出來的一種名爲參謀的怪物。就算是原本具有善良人格的個人,只要作爲參謀將校成形的話,就只會是一個出色的齒輪。
「做得到吧?」
正因爲如此,那位傑圖亞閣下才會陣前指揮。然後只靠着陣前指揮,就將曖昧的「指導」權限活用到最大限度,帶動部隊前進了吧。
指揮官必須身先士卒,比任何人都還要率先掌握情勢。
「馬、馬匹該怎麼辦?」
約爾格中將閣下也是如此。
沒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是沒有希望突破敵陣的。
「果、果然會有問題嗎……?這、這是在擅自借用參謀本部的預備兵力吧?」
畢竟,這是在說那傢伙喔?與其說是寵物犬,還不如說是獵犬的她喔。
「跟預定相比,我們師團太過前進了!」
憑着要在能前進時不停前進的信條,現在並沒有裹足不前的理由。
「沒事,我似乎是累了。有點疲勞呢。」
「是想要裝有發動機的船隻嗎?這樣一來,說不定就得稍微擴大搜索範圍了。」
「上校?」
是感到錯愕吧。提古雷查夫中校難得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確實隔了一會後憤然回話:
啊啊,總是這樣吧。
「有種被催促的感覺啊。」
時間。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帝國爲什麼會陷入被時間追得如此緊迫的事態啊。
「就連我都這麼想了。」
高層、傑圖亞閣下,究竟是在想什麼啊。
不過在現場,就算去想這些也無濟於事。
煩惱也沒有用。
待在現場的自己,就只需要作爲現場的最資深軍官,靠着裝甲戰力專心大舉入侵敵地就好。
「啊,原來如此。」
這就是原因啊。
忽然發現到一件事。
雖是偶爾,但提古雷查夫中校有時會不耐煩地向參謀本部提出意見的理由,他總算明白了。
「爲什麼,就是沒有發現到啊。」
在不小心說出口後,雷魯根上校一面在內心焦慮着不曉得有沒有被周遭人聽到,一面做着深呼吸,重新端正表情。
戰場上看到的事,後方是不會明白的。
就算讓他們一覽戰場情況,後方也不知爲何無法理解?
反過來說,也是他對友軍不抱持期待很久了吧。就連拜斯也很痛切瞭解這種心情。這在戰鬥羣裏算是常識了。
必須得準備善後對策。
雖然無法大聲宣揚,但第一名是有特權的。
拜斯少校帶著「只可能是她了吧」的確信發出詢問,而格蘭茲中尉也像是打從心底同意似的點頭。
「不,上尉。意外地是友軍。」
說不定,他們有點太過傲慢了。
「是敵人嗎?」
「順道一提,我們親愛的中校正擔任那邊的直接掩護。」
這要是日常化的話,甚至會讓部隊內蔓延起一種奇妙的意識,認爲所謂的友軍就是在自己等人「背後」的存在。
這是自拜斯少校以下,在全體軍官的腦裏就連作夢也沒想過的情況。
諸如義魯朵雅作戰的政治目的等等,在被告知之前他不想介入。
「帝國軍很廣大,中校也有很多位喔,中尉。」
中校在前面……也就是說,自己等人是第二名。就像是被這個想法所影響一樣,軍官們一齊思考起落後所代表的意思。
因爲,他們總是作爲友軍的先驅衝鋒陷陣。以最大限度活用敵方遺棄的物資,是他們習以爲常的行爲。
他們可是在東部一直都擔任着帝國先鋒的部隊居民,並帶着自己等人衝得很快的自負與實績來到義魯朵雅。
總而言之,就是一如字面意思的常在戰場。
當天 沙羅曼達戰鬥羣
嗯嗯──這是隻能盤起雙手嘆氣的展開。
認知到僵化的固定觀念妨礙了理解現實,拜斯少校就特意明確地說道:
一直都是最先鋒。
不過,要說這世上有著令人難以想像的新問題,或者說狀況,還是該說扭曲嗎?總之雖然很迷惑,但偶爾也會經常發生不可思議的事。
儘管很殘酷……但盧提魯德夫閣下是無法理解傑圖亞閣下的想法吧。
就連戰鬥羣的魔導師也全都是Named。不論是戰車、炮兵,還是步兵,全都跟其他地方的傢伙們有着天壤之別。全體將兵都充分受到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薰陶。
「……這也太狡猾了。難怪我們會落後。」
「沒想到獵物竟然會被人搶先。看來帝國也意外地廣大。是第八裝甲師團吧。他們魔導部隊的指揮官是誰啊?」
在衆人這種表情之前,他儘管一副很明白大家心情的模樣點了點頭,也還是繼續說明下去。
他不知道作戰以外的要素究竟會變得怎樣。
一如格蘭茲中尉所指出的,如果要和那位中校競爭的話,事情可就嚴重了。是會讓人想抱頭苦惱的情況。只不過,一旦身爲代理指揮官,就必須得做出決斷。
「那個,是……」
格蘭茲中尉的中隊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起飛,想必很快就能收集到必要的器材吧──所有人都確信這一點,正因爲確信,所以纔會分心思考起渡河後的事情。
「中校在牽引小船的模樣,還真是讓人印象深刻。看來是快我們一步把周圍的渡河器材通通回收走了。」
戰勝義魯朵雅是確定的事。
衝在最前面的部隊,能擁有最好的條件。
「上尉,是友軍。是在前方的友軍啊。」
或許……指揮官的苦惱是得在現場煩惱,在嘔心瀝血之後,才能勉強理解吧?如果只有經驗才能促使理解的話……
「抱歉,我好像沒聽清楚。你剛纔說什麼?」
就這點來講,不太會遲疑的託斯潘中尉果斷地率先提議:
「可是,拜斯少校。恕我失禮,你不是也有猜到是哪一位中校嗎?」
就是這樣的自己等人才會一直都是最先鋒,換言之,能得到率先取得敵方遺棄物資的權利。
就連拜斯少校也一時之間難以置信。
拜斯少校在看到其他軍官們全都露出「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後,就先發制人地補充說明。
會作爲不斷在槍林彈雨裏衝鋒陷陣的資深部隊,是有其相應的道理。
他的臉上大大寫着:「不就跟往常一樣,有什麼問題嗎?」這一句話。要順道一提的話,就是絲毫沒有前方是指「自己等人的前方」的想法。
就沿着義魯朵雅的幹道南進這件事上,帝國軍沙羅曼達戰鬥羣對於自己等人位於友軍的最先鋒這點,就連懷疑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也難怪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只不過,他們的思考也在這時重新啓動完畢。腦海中想到的是狀況。
「這是事實。是友軍的裝甲師團。雖然沒差多少距離,但第八裝甲師團……確實,毫無疑問地是在我們的前方進擊中。」
「有部隊走在我們前面。」
拜斯少校的命令就結果來說,是一道愚蠢的命令。
「哎呀,原以爲我們是最先鋒,哪知道友軍的裝甲師團衝得更快!是第八裝甲師團。第八裝甲師團在我們前面!」
「那個,是中校。他們的指揮官是中校。」
這種確信全是來自於他們徹底運用魔導部隊的便利性。這樣的自己等人會落後?若是如此的話還真是驚人。第八裝甲師團是在這種時代之下,擁有著相當優秀的魔導部隊嗎?
「……誰教我正在轉地療養呢。這種程度,他會原諒我吧。」
拜斯少校搞不清楚狀況似的瞠大眼睛。不過,格蘭茲中尉比他還驚訝,飆高聲音報告道:
因爲走在他們前面的第八裝甲師團已經搜刮走大半的資材。只不過,對沙羅曼達戰鬥羣的成員們來說,他們完全沒預想過「自己等人會是第二名」這件事。
至少,這場軍事行動的目的「毫無疑問」會達成吧。這可是前線歸來的傑圖亞閣下用他的腦髓所制定出來的作戰。
作爲裝甲家,他有着什麼感觸吧。阿倫斯上尉茫然地反問:
「因爲,沒有其他中校了呢。」
即使是梅貝特上尉這句有如小孩子般的抱怨,此時也足以讓人舉雙手贊同。
本分是作戰。然後,既然是熟知戰場心理陷阱的那位大人所制定的軍事作戰,那自己就唯有善盡本分了。
難以置信。
啊啊──拜斯少校儘管理解了一半,也依舊還是打斷了格蘭茲中尉的發言。這是他最起碼的掙扎。
「這也太狡猾了」。
正因爲有着衝在前頭的自覺,所以代理指揮官的拜斯少校纔會毫不遲疑地打算行使「第一名」的特權。
然而,敵方遺棄的資源大致來講是有限的。
也就是能拿走最美味的戰利品。這不只是比喻或戰功的意思,也包含「牀鋪」與「徵用」這種實質利益的部分在。
只是作爲參謀將校的雷魯根「不太想跟這些扯上關係」,本能性地對此感到忌諱。
因爲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這樣一來,那就是參謀本部附屬的航空魔導軍官,我等所敬愛的大隊長了?」
就連友軍都是爭奪的競爭對手。
直覺發布危險性的警訊。
「得讓中尉辛苦一下了,但無論如何都得找到替代用的器具。」
性急的阿倫斯上尉,只聽到這一句話就猙獰笑道:
「是隆美爾閣下出馬了嗎?」
忍不住發出的抱怨,隔着無線電得到一道深深的嘆息。
腦內響起警報。
聽到這裏,愣住的裝甲軍官就像理解似的敲了下手。
「是後續的友軍先鋒部隊有什麼聯絡嗎?後續的步兵耽擱了?」
一直都在最後方。
「就是說啊。」
「是友軍。友軍搶先了我們一步。」
「衝在我們前面?你確定是友軍嗎?」
來自敵方的資源就是如此重要。在像東部這種來自友軍的補給常常拖延的戰場上,就更是如此了。
「去收集渡河器材吧!在友軍抵達之前通通收集過來。格蘭茲中尉,不好意思,想請你去收集對岸的器材。」
光是聽到他們派魔導師去牽引船隻,第八裝甲師團打算徹底活用一切的企圖就很明顯了吧。
這消息足以讓就算聽到敵襲也面不改色的軍官們瞠目結舌。不論是好是壞,出乎意料的發展都會使人狼狽。
拜斯少校一面要求格蘭茲中尉籌措物資,一面爲了讓大家瞭解狀況,將戰鬥羣的各軍官們召集到附近。
「不是,這個……哈哈哈,就某種意思上是這樣呢。」
拿走敵方遺棄的物資,或是從周邊收集食材與燃料作爲勇往直前的糧食。
儘管不覺得進擊速度有慢下來,但是總覺得有點太天真了啊。
「這樣的話,有用的東西都被拿走了啊。」
這個世界還真是小啊。抑或因爲這裏是戰場嗎?常在戰場說得還真是好啊。
「……沒想到得和中校競爭呢。」
「讓人笑不出來啊。」
「什麼?友軍?」
結果,格蘭茲中尉太過意外的報告,讓拜斯少校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
咦──他就像沒興趣似的應了一聲。彷彿看到方纔的自己,拜斯少校實在冷靜不下來地重複說道:
「各位,情況有點不太妙。」
根據時間與場合,一馬當先有時也是必要之舉。而當無法依靠敵方資源時,就會不得不停下腳步。
他們理解到了。
「少校,好像都被友軍拿走的樣子。」
在先鋒拿走大部分的好處後,後續部隊就得在缺乏有用物資的條件下致力於借物競賽吧。
「要放棄勉強進擊嗎?」
嗯──拜斯少校也差點點頭同意。擔任先鋒與後續的接點,也是很出色的軍務。
不過,也很難坦率地贊同。理由非常明確。
「只不過,該怎麼說好,這樣也很糟糕啊。」
說到這裏,身爲魔導將校的拜斯少校搖了搖頭。只要看部下們愣然的表情,便顯而易見他的說明不夠清楚。
作爲魔導將校,他太過於習慣接收魔導反應了吧。
「要說是提古雷查夫中校的督促吧。就連現在也能偵測到她不停地放出魔導反應。這樣要是我們拖延的話……」
會很可怕。
哎呀,儘管不是小孩子,但腦海中光是浮現長官變臉斥罵的畫面,就讓人不由得感到害怕。
足以讓老大不小的軍官們一齊渾身發抖。
對於斥責的恐懼,在這件事上甚至對腦袋造成奇妙的刺激。
「該不會?不對,可是……」
伴隨着驚叫,是一張恍然大悟的表情。直到方纔都還盤着手沉默不語的阿倫斯上尉,突然間失去了冷靜。
「就魔導部隊的基本原則來講,會不停地放出魔導反應……也就是以我們會注意到作爲前提吧?」
真想現在立刻跳上自己的指揮戰車。他以這種表情提出疑問,其擔憂得到衆人的「理解」。
「沒錯,阿倫斯上尉!就跟貴官說得一樣!」
有種火燒屁股般的焦躁感。
伴隨着由衷的迫切感,拜斯少校有點半是慘叫地喊道:
「長官不是說了嗎!」
提古雷查夫中校仔細叮嚀過的事情,拜斯少校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這說不定是他們一點點的自豪,卻是有實績保證的驕傲……如果這是傲慢的話,就必須要不顧一切地洗刷污名。
拜斯少校宣佈既定方針。
「阿倫斯上尉還真是高雅呢。」
不對──雷魯根上校就在這時搖了搖頭。
交通線暴露在危險之中,後續的步兵部隊只以合乎常理的速度在進軍途中。
一會兒希望提古雷查夫中校有着可愛的一面,一會兒又考慮把她量產。
不掩對無能的憎惡,託斯潘中尉猛然點頭。
因爲是命令。哪怕爆發了明天太陽不會升起的天災地變,也必須要實行所下達的命令。能悠哉談笑著「他們太過突出了吧」、「既然是第二名就放慢腳步吧」等話題的餘裕,已從他們的腦袋裏消失得一乾二淨。
「補給之類的其他雜事,就等『之後』再去煩惱。」
「如果是官僚主義跟中校的話,優先順序就很清楚了。就讓官僚主義自個去哭吧。因爲我可不想被中校弄哭啊!」
作爲極爲合理且實戰性的軍官,他們在沙羅曼達戰鬥羣裏經常被長官灌輸要直視現實的金科玉條。
這對沙羅曼達戰鬥羣的軍官們來說是絕無可能的事態。遲到的應是他人,不會是自己等人。
這讓平時總是贊成積極方案的裝甲軍官,在點頭贊同的軍官們之中當起了煞車角色,引發了這種不可思議的機緣。
喃喃說出半是讚賞、半是傻眼的話語。
只不過,雷魯根上校在看到追隨部隊的清單後苦笑起來。
就連自己都覺得這是要不得的妄想。甚至想逼問自己,爲什麼會去幻想這種事情。
「……這樣一來,由聯合兵種編成戰鬥羣的沙羅曼達戰鬥羣要是『遲到』,看起來甚至會像是無法原諒的怠慢。」
「友軍的強力戰鬥單位居然會衝到前面去了。她是假定了這種情況才下達此命令啊!」
真是令人傻眼,居然還整理成正式的文件格式。
「哪裏還有這種剩餘物資啊?」
「梅貝特上尉,抱歉要勉強你了。恐怕會請炮兵以直接射擊支援我們。」
是在飛行時寫在紙上的吧。未免也太能幹了。
都那樣嚴格下令了,她有可能會容許「例外」嗎?答案很簡單。
考慮到炮兵師團還在遙遠的後方,現在就必須得派出所能動用的全部戰力,努力維持着前進速度吧。
偵察、密接支援,而且還能兼任聯絡軍官的魔導師,真是太好用了。這要是身經百戰的航空魔導軍官的話,一個人就能做到好幾個人的工作。
「託斯潘中尉?」
軍港勤務的規則教育足以改變一個人。
他們將名爲必要的環境理解爲所給予的前提條件,不容拒絕地接受下來。現場氣氛甚至已經開始將搶劫友軍視爲「可行」的辦法了。
對於只是暫代指揮的雷魯根上校來說,將戰局帶入機動戰撕裂敵軍的快感,伴隨着時間經過漸漸轉爲會不會遭到孤立的恐懼。
拜斯少校代表衆人做出決斷。
拜斯少校的這句低語,獲得軍官們的一致點頭。
既然如此──他們決意共謀。
即使對手是提古雷查夫中校本人,也不會認同例外。
對於梅貝特上尉幾乎是牢騷的希望,拜斯少校毫不遲疑地點頭應許。
但即使是他們,也確實不是完全沒有猶豫。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我們可是奉命要成爲『最先鋒』啊!哪怕對手是下令的中校本人也絕對不能落後!」
在這世上,往往會因爲意料外的相乘效果讓事態加速。
正因爲經歷過鐵與血的洗禮,他們纔會伴隨着發自內心的認同,理解託斯潘中尉的憤慨。
「跟友軍搶,會很糟糕吧?」
炮兵軍官苦笑起來,但也一絲不苟地進行着熟悉的工作。
同時,他帶着苦笑接着說道:
託斯潘中尉再度率先說道:
「就覺得不可能沒有我們的事。也就是會被狠狠使喚一頓吧。」
拜斯少校對此給了一個堂堂正正的答覆:
姑且不論譚雅的用意,但部下是這樣理解的。
沒有例外。
「她把部下訓練得還真好啊。」
「倒不如該懷疑,爲什麼中校會這麼強調這點吧。」
在場軍官們沒有異議。就像充滿幹勁似的,全員一致點頭。
「首先,我不想跟那位中校解釋遲到的理由。只要有過想槍斃無能的經驗,就不想讓自己也成爲無能。」
確認到簡單明快的前進命令,戰鬥羣軍官們已將腦內的優先順序改掉。
「那可不只是辛苦啊!我討厭這種重視規則更勝於現實的傢伙。發自內心由衷感到憎惡與輕蔑。」
「不論是馬匹或牽引車輛,都能設法維持下去吧。但燃料就快不夠了。必須得特別提供部下一瓶葡萄酒纔行。」
拜斯少校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盤起雙手,深深點頭。
總而言之,先鋒集團就算要胡來也得勇往直前。
遵循作戰,嚴守時刻。
這是不用討論就顯而易見的事。
打從一開始,前進就是作爲最高命令了。
「沒錯沒錯,這種事就是要發揮巧思與多方籌措唷。」
「這種東西,就找敵軍補給就好。縱使敵軍沒有,也應該會有後續部隊大搖大擺地帶過來。最壞的情況下,只要從友軍那邊搶來就好了吧。」
因此,戰鬥羣的各部隊就只能以衝在最前面爲目標。
就算想期待掩護,友軍部隊也幾乎……就在他思及此時,前去周邊偵察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等人傳來最新情報。
斷言「這很簡單」的拜斯少校充滿自信。
以上。
梅貝特上尉一臉苦澀地點頭。
這要是成真的話,會造成多麼嚴重的慘劇啊。
在敵陣中淪爲孤軍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他們奉命要成爲「衝在最前面的部隊」。
基於義務與必要的請求,讓他們毫不懷疑這個決斷。因爲比起敵人,淪爲無能的部下等着長官大發雷霆還比較可怕。
相對於啞然詢問的裝甲家,梅貝特上尉與託斯潘中尉則是早已失去認爲規則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陋習了。
「後續部隊居然是沙羅曼達戰鬥羣啊,提古雷查夫中校這傢伙。」
大家都很清楚補給情況。如果是以進擊爲優先,就怎樣都不得不揀選行李,諸如葡萄酒之類的物資,戰鬥羣不論去哪都沒有帶上。
不幸的是,就是太好用了。因爲過度的便利性讓他們在各戰線上遭到消耗,甚至損害到補充的人員基礎,這是個讓人遺憾不已的事實。
當敵軍的重炮打下來時,官僚主義的神聖性一點用也沒有。
「我保證會給。」
對於愣住的衆人,梅貝特上尉在一旁以無奈的口吻補充說明:
如此貴重的魔導師,一旦是銀翼突擊章持有人,而且還是代表拿過數次的槲葉章的話,就會更加非凡。不僅能偵察敵情,還能探索友軍的情勢。就連敵防衛線的破綻都能掌握到。指揮官想知道的事情,她瞭若指掌到令人眼紅的地步。
只不過,全員都是這麼想的。
跟友軍解釋與跟戰鬥羣長提古雷查夫中校解釋,究竟哪一邊比較容易啊?
根據平時的經驗與軍人特有的思考迴路所導出的這個答案,說不定跟譚雅想做出的暗示不同。只不過,有別於不在現場的譚雅用意,她的部下們將所想到的個人見解奉爲正確答案。
當聽到她讓自己作爲預備兵力時,還對這種不像是指揮官先行的統帥感到詫異……哎呀,要是有徹底做好軍紀教練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在入侵義魯朵雅的帝國軍各部隊當中,位於最先鋒的是俗稱雷魯根師團的部隊。
「進擊吧。命令固然要遵守,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先行的雷魯根師團遭到孤立。」
被視爲共產主義者軍隊的聯邦軍,如今已拋開意識形態的矇昧,就只是作爲「戰爭機器」不斷地與帝國軍激烈交鋒。
「比尋常部隊強大,並且身經百戰的各部隊停滯不前啊。」
一臉意外的裝甲家,讓步兵中尉輕輕微笑。
「……儘管知道魔導中隊很好用,但沒想到會這麼好用啊。」
與東部聯邦軍的戰爭,讓他們成爲極度的現實主義者。
因爲機靈,所以裝甲軍官代表全員率先提出疑問。
「量產那個,大量配備?」
「自己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這稱爲需求是發明之母。我在軍港防衛時對此是深有痛感。我可不想爲了遵守規則而戰死。」
有着創意巧思餘地的兩名軍官,歌頌着對臨機應變的愛。不論好壞,海軍都教會了他們用自己的腦袋思考的習慣。
他以一派認真的表情,真情流露地說下去:
「你們知道嗎?我們在軍港防衛時,與負責管理的海軍發生衝突的那件事。要我們在構築野戰陣地之前得先提交文件,堅持要我們遵守規則。拜他們所賜,讓我們在聯合王國軍的突擊部隊上門遊玩時,沒能完成應該要有的歡迎陣地。」
只不過,方向性一致。沒有任何一個人對拜斯少校說要「突進」的見解提出異議。畢竟提古雷查夫中校本人都不停揮着大旗,表現出她的態度了。
他們在把頭抬起之前的動作全都一致,但之後就露骨地展現各兵科軍官的習慣。
不論好壞,都針對戰爭最佳化了。
而敵人也一樣。
發着牢騷,伸手拿起香菸與打火機。攝取尼古丁,吐出煙霧,即使用其他味道掩蓋呼氣時帶有的苦澀,卻也依舊沉澱下來。
雖然並沒有小看她,認爲她只是一匹擅長戰爭的獵犬,但她卻總是超乎自己的想像。像自己這樣的常識人,似乎怎樣都很死腦筋的樣子。
裝甲家阿倫斯上尉一臉現在就想跳上自己戰車的表情;炮兵家梅貝特上尉坐立不安地思考着移動程序;至於步兵,則是擺出一張深思熟慮後的嚴肅表情做好覺悟。
像她這種不僅是能幹的魔導軍官,還能兼任參謀將校的人才要是再有幾打的話,就連機動戰都能打得非常輕鬆吧。
「……戰爭真可怕呢。」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自己居然會覺得要是有許多提古雷查夫這種理論之獸就好了,妄想着這種事情。換作是在軍官學校第一次認識她的自己,肯定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嗎?」
深深覺得現實的變化真大。
叼着的香菸灰燼落在地上,雷魯根上校改用稍微詼諧一點的觀點看待這個束手無策的現實。
不論訴苦、怨言,還是常識,戰爭全都一飲而盡。
這裏有的就只有理論。
既殘酷又明瞭,只要不幸地有所「理解」的話,就是淺顯易懂。原來如此,難怪傑圖亞閣下會把自己丟到這裏。
所需要的是在東部窺看過深奧的經驗啊。或許也能認爲,傑圖亞閣下帶有着不同於自己的本質。但不論如何,都不認爲這是尋常的理論。
令人討厭的理論呢──如此心想着。這是作爲人類的反應。
不過,更加恐怖的是──
「……我理解了。」
這是爲了達到最佳解的一步,理解了這個事實。
良知在悲鳴着,說着:「這不是真的。」
然而,理性卻傲慢地回道:「沒有問題。」提古雷查夫中校這種人,是怎麼處理這種內心糾葛的啊。
「上校!請等一下,上校!」
儘管雷魯根上校還在思索這件事,準備搭上指揮戰車時,聽到直奔而來的約阿希姆少校叫喊,擺出有點厭煩的表情。
「還有事嗎?少校。」
「……上校,不是其他事情。」
轉過身來,站在地面上的這些人還真是讓人不耐煩。雷魯根上校儘管感到煩躁,但也還是姑且聽少校訴苦。
儘管不知道義魯朵雅人會構築怎樣的陣地,但就連單薄的散兵坑都很棘手。死守在陣地裏的對手,去喫屎吧。在排除抵抗之前,究竟會要求多少的時間與鮮血啊。浪費多到不願去想的人力資源,喪失時間,最後導致作戰挫敗,這種事完全沒得商量。
他所創造出的是「玩具箱」。
如果溫柔會害死士兵,這份溫柔就是邪惡。邪惡的組織人必須只基於必要與理論來使喚部下,讓他們得以生存下來。
只要「理解」的話,這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我們很可能會在敵陣中遭到孤立!要是突出的話,即使是裝甲師團也會被包圍啊!」
在戰爭之中,等待下一個時間與良機──沒有這種笑話。一旦開始走起鋼絲,不是走到底,就是摔下去的二選一。
稍微熟悉一點情況的內行人,則是會擺出深知內情的嘴臉向人解說,這是根據「東部歸來軍人老練的戰術判斷」所進行的「臨機應變的突破」。
「現在是這樣吧。疲勞的士兵就只是不滿而已。」
「不能給敵軍重新編制的餘裕。更進一步來講,我們要是停下來,就會讓沙羅曼達戰鬥羣的側面毫無防備。」
「士、士兵到極限了。雷魯根上校,就連師團主力的掌控都已接近混亂。請暫時進入長時間休息,給部隊重新編制的時間。」
「自己是指揮官,心中有着參謀本部的命令。此外還需要什麼嗎?你聽好,要前進了。去讓戰車前進吧。」
對於不果斷的將校,雷魯根提出一個令人悲傷的事實。
他是個可怕的存在。
他們詛咒着跟他有關的一切。
愣住的他還不明白吧。不過,要是他武運不錯地活下來的話……就算再不願意也肯定會理解到這件事。
「我們是在用速度購買時間。要是不想辛苦,停下腳步的話,就會本末倒置變成是要用人命贖回時間吧。」
那真的是最派得上用場的教育。
「……疲勞已經達到極限了。」
專家們儘管感到糾結,也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是現實的一個事實。
「不準。」
奪取軍事要衝。
然後,在義魯朵雅北部展開悽慘的「泥沼」。並同時與對峙的同盟國各軍隊展開各式各樣的戰略。
確保防禦縱深。
就軍事上來看,這對帝國在義魯朵雅方面確保完美的抗衡狀態做出了極大的貢獻,所以這些也算是很中肯的讚賞。
排除對帝國本國的威脅。
雷魯根上校也承認約阿希姆少校所說的疲憊是事實。儘管點頭表示認同,不過他還是補上一句話:
「現在要是停下來的話,就會跟你說的一樣。好啦,繼續南進吧。」
「可、可是!」
就算肉體疲勞侵蝕着自己的判斷力,也必須根據必要,實現勇往直前的戰爭藝術,他直到今日才終於理解這個道理。
然而,歷史並沒有記錄下帝國軍的失敗與統帥問題。
這可是自東部歸來,而且還精通義魯朵雅情勢與兵要地誌的雷魯根上校。
將校要是有空在士兵們面前訴苦,應該要先採取行動吧。
不限於約阿希姆少校,這是全體將校都該知道的一件事。
這是個人人都緘默不語、憤然唾罵,然後搖着頭拒絕對話的世界。
「速度正是我們的友人。軍官不要訴苦。等到了英靈殿,再聽你盡情抱怨吧。」
「在混沌之中,勇往直前是最好的辦法。只要有一個旅團,只要是現在的話,就能突破敵方的防衛線。」
「只要還沒死就好。」
突出戰線,在敵地遭到孤立的危險性!
年輕的參謀將校,用精疲力盡的聲音訴苦着。雷魯根上校就像在模仿自己的長官一樣,就連瞧也不瞧他一眼地把人趕走。
但是──雷魯根上校帶着確信,說出放棄機動戰優勢的愚蠢之處。
堆積起來的屍體,是在國家理性的要求下殉身的愛國者,是試圖先發制人的詐欺師,還是無辜的犧牲者。
很正當的疑問。
此外,在當事者雷魯根上校的回憶錄中,儘管詳細敘述着義魯朵雅戰役「導致發生的來龍去脈」,但對於關鍵的戰役本身卻只有記載著「在這場並非本意的戰爭之中,我盡到了作爲帝國軍人的義務」這一句話。
被敵人厭惡地說是稀世詐欺師的傑圖亞上將,他的戰爭指導總歸來講,就是混沌。
就連「雷魯根」這個名字也不例外。
「明天,會很悲慘吧。說不定會聽到在戰壕陣地前喪命的慘叫聲。」
取回國家理性,爲了生存苦苦掙扎的帝國,他們的固執所造成的空間就在這裏。
只要有時間,就能構築簡易陣地。
「傳說性的突破」。
正因爲如此,被捲入其中的義魯朵雅絕對忘不了。
要是作爲救命繩的國力沒有餘裕的話,就只能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了。
在每日的戰爭當中,他們即便不願意也會得知他的存在。
側面有過去老巢的雷魯根戰鬥羣所構成的友軍,由身經百戰的參謀將校率領着指揮習慣的裝甲師團,以「適當的判斷」成功達成突破。
貴族出身,有着不起眼的學者性格,看似溫厚的老軍人。
放進這個玩具箱裏的,是屍體,還是炮彈。
年輕將校的話千真萬確。
正確答案不一定總是正確的。
人稱「傑圖亞的玩具箱」。
雷魯根師團的突出,甚至被同時代的目擊者形容是「自殺性的衝鋒」。一部分的師團將校,甚至還懷疑起指揮官的精神狀態。
「能節約的犧牲就是毫無意義的犧牲。跟遺族的怨言相比,士兵的怨言聽起來還不錯吧?正因爲人還活着,所以才聽得到這些怨言。」
儘管附帶說明這是絕對不能一般化,不該當作是常識的指揮範例,但就算不願承認,衆多專家也還是不得不動筆寫下這是一場偉大的成功突破。
正因爲如此,即使是同時代的人,置身在戰場上的將兵們也全都不得不喃喃說道。
「上校!」
如果是在戰前,約阿希姆少校的這種意見會被視爲賢明吧。只不過在這場總體戰之下,已無後路的帝國用來衡量風險與利益的天平早就壞了。
對於就像在懷疑他瘋了似的約阿希姆少校,雷魯根上校輕輕笑了。
「……上校是認真的嗎?」
在疲憊不堪時遭到教官們的痛罵,面對着難解的戰術問答。被逼着立刻做出判斷,鞭策着精疲力盡的腦袋。
「能前進的時候,就要前進。這是戰爭的真理吧。」
歷史學家則是更加單純地讚揚這是「偉大的奇蹟」。
在戰史教範上,寫着這是「稀有的例外事例」的註釋。
正因爲知道他所扮演的角色,所以纔會變成極爲厭惡的對象。即使當時不知道,之後也會知道。儘管作爲外交當事者來訪,卻在背地裏暗中活動,作爲刺在義魯朵雅心臟上的「傑圖亞的短劍」。
漢斯•馮•傑圖亞。
這種時候,忽然想起軍大學那場毫無道理的參謀旅行。
這個箱子上,就只用鮮血大大寫著「必要」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