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In omnia paratus

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1萬 字

《幼女戰記》8 In omnia paratus 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插圖(1)
《幼女戰記》 · 8 In omnia paratus · 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 · 第1張插圖

大戰後/於倫迪尼姆

「作戰」、「戰役」、「會戰」、「決戰」等詞句,恐怕是最能勾起人們的幻想,以爲那裏正爆發着一場激戰的字眼。沒錯,那裏正在進行戰鬥行爲吧。

不過,實際上在東方戰線,緩慢的出血纔是侵蝕兩軍的真正主因。

在未進行主要作戰行動的遼闊戰域上的小規模衝突,纔是從軍將兵們口中的「那個東方」。

就跟萊茵戰線一樣。

過去的萊茵戰線,不也是在萊茵戰線無戰事這句話背後倒着大量屍骸嗎?

歷史上不會記載,或是說甚至很少會去關注的非主要戰線。不過,那裏也仍然寫下了歷史,長眠着歷史的犧牲者。

我是安德魯。

是過去曾前往不曾被人提及的戰場上的一名戰地記者。

本想作爲回憶錄執筆的,結果又寫了長篇大論的前言。說不定是有點移情太深了。

或許,我是反過來想借由描述這件事來逃避過去的記憶嗎?

在情感上我雖然不想逃避,但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一名年輕人,回國時已完全變成一個憤世嫉俗的混帳傢伙了……所以說,這毫無疑問是灰暗的回憶吧。

不過,我是目擊者。

沒有身爲一名有見識,或是富有洞察力的觀察者的自信。老實說,就連眼前發生的事情都沒辦法完全記住吧。豈止如此,當時還是個就連聯邦情勢都一知半解的門外漢。

不過,基於罕見的緣分,讓我能以WTN特派記者的身分進入聯邦、聯合王國聯合設置的多國部隊(當時聯邦與聯合王國的關係還有辦法建立這種「友好的象徵」。兩國的首腦不是互罵對方是該死的意識形態惡魔,而是互相稱讚對方是美好的戰友這件事,各位年輕讀者知道嗎?)擔任戰地記者。

年輕人能獲得這種機會的理由,反過來說就是因爲我還年輕吧。

正因爲我是在沒被聯邦當局盯上的記者之中也算格外無知的年輕人,所以他們纔會願意讓我加入也說不定。

實際上,戰地記者大多跟我年紀相仿。印象中,假如不是相當狂信──失禮了,是「熱情的共產主義」派系的記者,年長的記者是極爲罕見。

拜這所賜,讓我結識了能長年相處的夥伴,這點說不定該感謝他們。

不過這些是題外話。看來只要年紀一大,說話就怎樣都會散漫起來。是有着太多的回憶吧。

小雪茄的芳醇香氣飄散開來,他同時朝着我苦笑。

老實說,我很羨慕身強體壯的將軍。

「請,不用在意我。」

昨日的敵人是今日的朋友。這個被帝國方諷刺是共佬與萊姆佬的佬聯合的不可思議同盟,以結果來說,讓曾是不共戴天之敵的共產主義國家與資本主義國家披上了與共同敵人作戰的戰友外皮。

「不過,我自認爲還沒有失去現役的心態。要是讓你這麼認爲的話,我無法否認有點失望。你的提案就等彼此的骨氣與幹勁都衰退之後,再拿出來討論吧。」

在那個時代,也由於是聯邦軍與聯合王國軍的多國部隊,所以審查官也相當辛苦吧?畢竟想讓記者報導的事情和不能被報導的事情太不一致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故事嗎?不知道的事情可說不出口喔。不過,對了,你抽菸嗎?」

「最近也上年紀了。很多事怎樣都有心無力啊。」

就算是薄薄的一層假皮,這項變化也成爲讓至今爲止的不可能被輕易突破的契機,讓聯邦、聯合王國兩國之間的關係開始急劇改善。作爲改善關係的一環,聯邦共產黨儘管附加上僅限於伴隨派遣到聯邦的聯合王國軍部隊的條件,也還是答應讓聯合王國的戰地記者團進入聯邦了。

這個嘛──我帶着苦笑坦白。

剛好身處在同一個時代,並不等於我有辦法理解,這是可悲的現實。

德瑞克將軍一面說着就如同我們的約翰牛精神般的話語,一面若無其事地伸手拿起茶杯。這是打從以前就不曾改變的訊息。總而言之,就是他不想多談的意思吧。

不論是審判、譴責,就連復仇我都不放在心上。

「既然如此,我也希望將軍能有點老人的樣子。就看在過往的情分上,一點點就好。能露出點破綻讓我瞧瞧嗎?」

儘管直到現在都還沒有人能闡明那位人物的一切,但如果要我作爲一名當時置身在東方戰線的聯合王國人表達意見的話,其實很簡單。

「……安德魯,那確實是個不可思議的時代。」

「能趁我們還活着的時候留下一點東西嗎?」

這是個前所未有的好機會。自負着自己纔是最佳人選的資深記者,各個都圍繞著有限的派遣名額試着展開熾烈的鬥爭。像是展示實績,強調學會聯邦官方語言的實績,或是誇耀自身的歷史學識。這些全非一朝一夕就能獲得的,是臨陣磨槍的年輕記者所難以抗衡的競爭對手。

以整體最佳化的觀點來看,這說不定是帝國軍的災難。身爲聯合王國的一分子,應該要慶祝纔對吧;但是,我是曾置身在東方的人。倘若以局部最佳化的觀點看待這件事,就是「那位」傑圖亞將軍阻擋在我們的前方。

「你也是相當纏人的男人啊。」

真是非常抱歉──我從旁插了一句。

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要知道。

就算是我,儘管有在萊茵戰線累積過戰地記者的經驗,但作爲WTN記者的資歷還很年輕。這讓我冷靜下來客觀評估自身的實力,認爲要跟前輩競爭太過勉強。

我們駐外記者儘管因爲優秀的報導獲得讚賞……但這肯定是時代壞掉了吧。畢竟這可是將在遼闊的東方戰線上,與製造出屍山血河的「鐵路沿線」魔術師爲敵奮戰的我等同胞,以及諸位聯邦戰友做成「特輯」,讓本國的人因爲他們的激戰感到熱血激昂。

「有關於這次的草稿,你覺得如何,德瑞克將軍?」

作爲政治這頭怪物所催生出的扭曲結果,爲這世上帶來了奇蹟。

會相信他這番語帶困惑的發言,不是二流就是門外漢。總而言之,德瑞克將軍討厭學校這句發言,就我所知可是個天大謊言。

曾聽聞活過大戰的航空魔導軍官,不是因爲魔導使用過度而英年早逝,就是莫名的長壽……德瑞克將軍是會長命百歲的那類吧。

「『精神』嗎?那就沒辦法了。」

「嗯,沒錯。」

「……這可是你的回憶錄。你高興愛怎麼寫都行吧?我是很感謝你基於老交情讓我過目啦。但就我個人來講……你這是要我審查內容嗎?這種事給我去拜託共匪吧。」

果然,那肯定是個有哪裏壞掉的時代。

「……說了令人懷念的名字啊,你這男人也挺狡猾的。畢竟是證明我們稱呼聯邦人爲戰友的時代並不是個幻想的活證人啊。」

我要詛咒把那傢伙,那個劇毒左遷到東方戰線的帝國軍參謀本部。

然而,卻沒能理解。

「喂喂喂,安德魯。你比我年輕吧。」

我只是想要知道。

就算同意實際年齡是這樣沒錯,但我的腦海中也閃過了肉體年齡這個詞彙。年輕時有辦法亂來的身體,也隨着年齡增長變得脆弱了。

不過,隱瞞不住的事實也會在報紙上浮現出來。

讓這種資本主義國家的記者以打爲單位的進入聯邦國內的計劃,沒有中途夭折是上帝的恩寵吧。

我深切地喃喃低語。那怕是在萊茵戰線的採訪中闖出名聲的「WTN傑出記者安德魯」這個頭銜,一旦來到聯邦就怎樣也覺得靠不太住。

這讓我忍不住想抱頭呻吟。儘管料到會這樣,但該說是一如預期吧,他比預料得還要頑固。

不過,並不是上司對我的評價比其他前輩還要高的樣子──我在搭上前往聯邦的船後就瞬間理解到這件事了。

真的只能說是糟糕透頂。

「這是上頭的命令,我就只是在執行任務。可不是自己高興跑去從事教育任務的啊。」

倒不如說,沒成爲妨礙才讓人驚訝。畢竟在與帝國爆發戰爭以前,共產黨的黨報可是痛罵我們的祖國是「冥頑不靈的反動主義者巢穴」。

這是想裝傻矇混的反應,原來如此,就彷彿是過去的他。會有許多年輕記者錯判這名精悍海陸魔導將校的意圖也是當然的吧。

「是想要我說什麼?」

「能回想一下我在當時的階級嗎?在東方遇到時,我只不過是區區的中校喔,你覺得我會知道什麼嗎?」

「區區的中校,是呀,我曾是天真到會相信這種說明的年輕記者。真讓人懷念。直到現在都還會偶爾回想起來。」

順道一提,這個業界很小。不論右派、左派,至少都略有耳聞過偏激派人員的名字。

只要看他哈哈大笑的快活模樣,就能一眼看出他與衰老這個詞彙無緣。

德瑞克將軍瞬間在朝着我不悅似的蹙起眉頭後,深深地嘆了口氣。由於他表現得極爲自然,所以看起來就像是在不滿我打斷他說話吧……但他其實是怎麼想的?

《幼女戰記》8 In omnia paratus 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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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是不會再重蹈覆轍的。

事情有趣起來了……我感到些許的手感。

「抱歉,將軍。我想請教你的是東方的時代。」

才第一道關卡就這樣,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纔好。

相當有趣嗎?──我稍微重振架勢。

與其用說的,只要看就知道了。除了少數的例外,聯邦方願意放行的記者團成員全是各報社的年輕記者。

「破綻?好呀,那我就來說段珍藏已久的故事吧。那是在我還是個年輕的海陸魔導軍官,在給當時的戀人打電報時所發生的事情……」

「抱歉,這我不知道。」

「懷念嗎?……聽一塊待過東方的人這麼說,真叫人感觸良多。」

還以爲是在閱讀現實中發生過的事件,卻會有種自己該不會是在看登月探索報導的感覺吧。想要挖掘真相,就只能在字裏行間中找尋──希望各位能理解我們口中的這句玩笑話也是有其道理的。

對我來說,俗稱「蟾蜍攻勢」的一連串作戰,就跟帝國軍發起的安朵美達作戰是同一時期的事。我甚至還曾經目擊過疑似人們口中的亡靈的「雷魯根戰鬥羣」。在得知這件事時,我還寫下了「相當棘手的敵人在眼前展開了」之類的苦澀報導,漂亮地被審查擋下來。

這篇文章可說是我的筆記的草稿。不過特意空出時間,在咖啡廳座位上仔細閱讀的老紳士卻毫無反應。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如你所見,我可是會對學校感到棘手的那種人喔?學者老師究竟寫了些什麼,我可是完全摸不着頭緒。」

「就請讓我依靠你這句沒辦法了。希望今天務必要聽到有關哈伯革蘭閣下在東方扮演的角色,還有Mr.約翰遜的故事。」

「那有關將軍的海陸魔導部隊曾暗中進行過情報部特種作戰的紀錄一事呢?雖是旁證,不過最近幾名研究學者所進行的調查,強烈暗示着這項活動的存在。首先,我們首次見面的地點也是在聯邦領內吧。」

聯邦本來可是極度限制來自外部的採訪。倘若不是奇蹟,根本不可能實現這件事吧。

「就感觸良多的意思上來講,果然也很懷念米克爾上校。」

「這就叫做記者精神。」

讓人覺得這算是完成了一份學習如何正確閱讀報紙的優秀教材。

我聽到了。

「……唉,到了。」

爲什麼WTN是派我過來?這問題非常簡單。答案就只會是年齡,或是說經驗不足。

儘管瞬間露出了複雜的情緒,但德瑞克將軍的鐵臉皮果然固若金湯。在帶着苦笑點頭回應我這句話後,就忽然扯開話題。

如要我以戰地記者的身分發表意見的話,這樣確實很有看頭;也不用煩惱報導的題材。對挖掘頭條來說是最棒的情況,也就是過多的死亡成爲日常這一點。

我看到了。

漠不關心,並且冷淡。

好吧──德瑞克將軍聳了聳肩,以優雅的動作拿起三明治。奇妙的是,這種教養良好的感覺,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

姑且不論殖民地人,本國人單手拿起茶杯表示「這相當有趣」,意思就只會是在說「你是笨蛋嗎?」這種強烈的諷刺。

「『感謝你這番相當有趣的意見』,安德魯。」

「還真冷淡。就不能開心聊着共同的回憶嗎?這也是老人具樂部一般的休閒方式吧。」

我自己是在東方得知「可怕的傑圖亞」這個詞的,那位將軍,他確實是……一名會讓人打從心底恐懼的將軍。

「……這跟我聽到的差很多。姑且不論這件事,言歸正傳吧。我想請教你有關在東方的特種作戰。」

「……安德魯,結果還是那件事嗎?」

很好──我做出覺悟。

「我想將當時的我所無法理解的事情也傳達給後世的人們知道。」

只要那少數的例外偏向某一方,就連三歲小孩都能感受到聯邦的意圖吧。光看成員名單就夠了。只要是這業界的人,毫無疑問都能瞬間理解這是個由過半的無名年輕記者,還有身爲紅軍支持者的資深記者所組成的偏頗集團。

老實說,當上司告知自己雀屏中選時,我可是意外到嚴重懷疑起選拔理由。

回憶,對,我想起來了。

「如今徹底整頓軍官教育課程的第一人會討厭學校!哎呀,真想讓那些被狠狠操練的學生聽聽這句話啊。」

奉勸年輕人可以把當時的報紙跟史書擺在一起看。史書上的記述與報紙版面上寫的故事可說是天差地遠啊!

儘管是幾乎算是退役的軍人,但脊背仍像是連體內都有用上馬尾襯(注:高級西裝的毛襯,能堅挺撐起西裝的形狀)般直挺的將軍這番話,讓我不禁苦笑起來。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六月八日 東方戰線──多國部隊司令部

就讓你瞧瞧專業記者跟沒辦法撬開採訪對象的嘴巴打探消息的自稱記者是差在哪裏吧。

不過,得到機會的年輕記者全因此幹勁十足,認爲能靠熱情彌補經驗的不足,打從踏上聯邦領土的瞬間,就果敢地開始將所見所聞傳回本社。說穿了,也就是想要名聲與實績的貪婪新手記者,在嚴重渴求頭條之餘,決定前往前線大展身手。

當然,大家都受過一定的教育,所以表面上也都很沉着……但如果完全沒有想出人頭地的功名心,也不會來到偏遠的東方吧。

即使是我,也有着想在這裏大展身手的想法。

就連在分配到的宿舍附近繞了一圈,將周遭地形牢牢記在腦海裏等等,採取這種在萊茵戰線學到的一些「安全對策」的閒暇之餘,也有確實去掌握部隊的氣氛。

整體來講的第一步,該怎麼說好哩,算是失敗連連。

他們儘管有着只要提起「故鄉的話題」就會饒舌起來的傾向,但純粹的海陸魔導師完全沒說漏任何重要的事情;如果試着去採訪舊協約聯合體系的義勇魔導部隊,聯邦共產黨的政治軍官就會果敢地試着妨礙。就試探的感覺來講,我實際體會到要讓他們泄漏對整體來說有意義的情報是件非常困難的事。

不過,光是轉發聯邦當局對倫迪尼姆發表的官方發言,也未免太喫閒飯了。這樣等空手回國時就必須要做好覺悟了。至少我的位子是不會留下來吧。

人類只要感到必要性的壓力就會急中生智。我的目標是採訪聯合王國軍對聯邦派遣部隊的指揮官──德瑞克中校。

在記憶周邊地形時,我也趁機找出了大人物常待的場所,於是就在保溫瓶裝了紅茶,裝成像是在基地內隨便閒晃的樣子,找到了目標人物。

我假裝巧遇地拿出保溫瓶向他打招呼。

「是德瑞克中校吧?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就作爲友好的證明,喝杯茶如何?」

「謝謝。你是安德魯吧,然後?」

「什麼然後?」

「你也算是記者的一員吧?而且也不是會好心到免費向『偶然』遇見的公務員提供茶水的那種記者。」

我儘管向他歪頭表示不解,但心底可是咂了一聲嘴。採訪對象知道記者提供茶水的費用並不便宜,可是相當棘手的事。

「……有一個這種好心的記者,也意外地不錯不是嗎?」

「哈哈哈,那麼我們要來聊整天的天氣嗎?還是說,要針對聯邦、聯合王國之間崇高的兩國間合作關係,就像跳針的唱片一樣反覆說着官方聲明文呢?」

「請饒了我吧。」

不論是在聽到我求饒後的聳肩反應,還是表面上裝作自己沒有隱瞞事情的坦然態度,德瑞克中校面對媒體意外地毫無破綻。

「恕我失禮,中校在戰前有在哪裏的宣傳部門待過嗎?」

不僅讓他盡情地帶開話題,最後還不小心答應了他的要求。要承認自己被採訪對象耍了,對一名記者來說,實在是不得不感到羞恥。

「我自認爲已年過二十了。」

「本國優雅的聯合王國式下午茶嗎?大概拿得出來吧。」

「時間已到,讓我們開始吧。我是擔任上校同志的翻譯的塔涅契卡中尉。」

「這是學費喔,年輕人。好啦,時間可不多喔,你能證明自己不是個騙人的記者吧?」

只要有着在戰壕生活中培育出來的毅力,不論要去哪裏都不會有問題。

「他們口中的『完美的黨』是毫無一絲的餘力。『所以』纔會無所不用其極。」

這不免是在開玩笑的吧──我正想一笑置之,就發現德瑞克中校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倫迪尼姆的聯邦大使館申請簽證的經驗簡直就像是一場惡夢。說到那些傢伙,真想問他們難道是打算爲了規範規則製作規則手冊嗎?

「黃瓜不免會是醃過的而非生的也說不定,但總而言之,你的要求百分之兩百會實現吧。」

「……雖是很誘人的提議,但身爲海陸魔導軍官,我比較想要不傷肺的酒精老朋友。我手邊已經有蘭姆酒了,就拜託拿瓶好的蘇格蘭威士忌來吧。」

我的心臟嚇得猛然一縮,就在環顧四周,確認附近有沒有聯邦人時……才總算想起是自己是在沒有人煙的荒郊野外對話。

是呀──我點頭同意。

「就算我要的是司康餅、紅茶,還有黃瓜三明治嗎?」

「這句『勞心費神』,是對我的一點小小獎勵嗎?」

「等……等……等等?」

「就重新打招呼吧。我是WTN特派記者安德魯。曾在萊茵戰線擔任戰地記者進行採訪,隨後在前去採訪協約聯合的難民後,不知道是怎樣的因果,在上司一句『東方有獨家新聞』之下,被『踢過來』的可憐記者喲。」

「在東方,可是隨處可見與美麗女子或是符合你性癖好的友人來一場浪漫邂逅的機會,你可要小心一點啊。」

我機靈的答覆,至少足以讓中校佩服的樣子。中校沒笑我是自以爲是的年輕小夥子,還滿意地點頭。

「是他們沒有餘力的意思嗎?」

「……請等一下,他們是認爲這麼做有多少價值啊?」

「啊,不,那種敷衍了事的文件我當然也有看過。而且還是跟偏激的聯邦人一起。」

該怎麼說好哩──想了一會兒後,德瑞克中校再次開口。

儘管如此,早在他們特地採用政治軍官擔任翻譯時,意圖就太過露骨了。

儘管如此,倘若真的是這種待遇,要是沒有比我們遞出的一杯茶來得還要有價值的話,未免也太奇怪了。

那雖是個慘痛的經驗,但最好的教師往往都會是這樣吧。只要在萊茵的壕溝線與共和國軍士兵共度過一天,大半的事情都不會再讓人驚訝。

「只要能睡在軍用宿舍裏就算是謝天謝地了吧?德瑞克中校,我可是待過萊茵戰線的人喲?就連前往戰壕採訪這種事,當然也有過經驗。」

意外昂貴的要求。

是在暗示與聯邦之間的協調很累人嗎?──抿嘴嗤笑的中校相當不好對付。要是參與聯邦與聯合王國之間合作的當事人暗示着這種新聞,不論是誰都不可能會不在意吧。

當得知在記者會上做官方發表的首席翻譯是名「女性」時,我還驚訝聯邦很自由這件事就某方面來講說不定會是事實,甚至還差點欽佩起來。

怎麼看都像是打從心底感到厭煩的樣子。

當天 大會議室──十七點

「喔,你是紅的(注:日文中有暗指「稚兒」之意)嗎?」

這是不容忽視的情況吧──我忍不住發出驚叫。

「我也喜歡開玩笑,不過這件事我能向蘭姆酒發誓絕對是真的。倒不如說,如果容許的話,我甚至想向全員發出警告。」

「等等,安德魯。儘管你說不定不知道……但這可不是有點的程度。實際上,他們可是非常友善喔?」

真敵不過你──我就此舉雙手投降。也就是最後一搏也失敗了。真不愧是經驗老到,防禦還真是嚴密。

真不曉得自己是來採訪還是來被採訪的,真叫人困擾……要是妥協能讓他吐出什麼的話就謝天謝地了。不是聽取對方想讓我知道的事,而是有沒有辦法挖掘出真正的新聞,這是在考驗我的本領吧。

「……不好意思。最近讓人勞心費神的事微妙地多。」

「也就是聯邦軍人在報導相關人員面前做政治宣傳的時候……老實說,我也有過戰地採訪經驗,所以並沒有太大的期待。」

「經兩國同意的戰地記者爲了取得采訪許可,可是寫了小山般高的文件喲?我到底還需要寫什麼啊?」

「那個,採訪申請的文件應該也有附上履歷表吧?」

「咦?」

如果想聽更多的消息,就只能配合他的步調了。我知道了──我認命地點了點頭。

「僅限於在這個多國部隊展開部署的地方,聯邦軍消耗品不足的問題就會很不可思議地獲得解決。所以,只要你希望的話,真的是要什麼有什麼吧。」

尊重報導媒體是很感謝。不過,這也表示他是個懂得我們手法的將校。要從這傢伙身上問出想知道的情報會非常困難吧。

聽到這裏,就足以明白自己被他擺了一道。

「好,中校。我會在下次作戰之前拿給你的。所以……」

「也是啦,誰叫聯邦人對『記者』很神經質啊。」

「區區的海陸魔導軍官,啊,失禮了。」

順道一提,這雖說是口頭保證,但依舊是答應了他的要求。既然都保證會幫他準備了,那等到作戰開始時,就算撕破嘴也不能說「我沒有酒」。畢竟沒有比一度打破約定的記者嘴上說的「請相信我」還要讓人輕蔑的事了。

「好的,我會努力在作戰之前弄到手的。」

德瑞克中校把手輕放在愕然失色的我的肩膀上,愉快笑着。

「安德魯,你──嗯,很老實。」

「那麼,我下次就帶雪茄過來吧。」

很嚴重──德瑞克中校簡短地喃喃回了這一句。

「別在意。你是非軍人,而且還是邪惡至極的記者。有權利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儘管聽不懂他的意思,卻是相當耐人尋味的一句話。恐怕是因爲自己看漏了某些事情。我對手上的拼圖碎片不足感到懊悔。

「我好像說太多了。以一杯茶來說聊得有點久。想再聽下去,我得要徵收額外費用喔。」

「中校,你真狠。太過分了。」

率先開口的是那名翻譯──政治軍官。

「這裏可是最前線耶?」

我差點忍不住叫了出來。明明是在打仗,卻能提供記者紅茶、司康餅,甚至是三明治?

「安德魯,其實今天,等下就要與聯邦軍進行作戰的聯合簡報會議。十七點時在大會議室。我很期待你的蘇格蘭威士忌喔。」

「只要拜託他們,不論是茶還是糖果,甚至是除了底片與電報以外,不論是要什麼都會通融。」

不過在聽我說完後,德瑞克中校卻搖了搖頭。他那笑嘻嘻的嗤笑表情,是我誤會了什麼讓他覺得有趣嗎?

「恕我失禮,這纔是在戰地不可能會有的事……你是說真的嗎?」

「我姑且是有暗中知會你們全員喔……結果被那票紅色思想的傢伙痛罵了一頓。」

「這樣呀,那不好意思……就馬上拿一瓶給我吧。」

我的意圖全被看穿了。

我一副拜託你饒了我吧的模樣嘆了口氣。儘管感覺有點……不對,是相當的反應過度,不過就試着發動攻勢吧。

「踢過來?」

在官方上,記者會是由名叫米克爾的聯邦軍上校所主持,但由於他不會說聯合王國的官方語言,所以由她擔任「翻譯」陪同的樣子。不,我知道克服語言隔閡的必要性。而且也能夠理解,這說起來算是當然的決定吧。

「……我是有聽過傳聞,但有到這種地步?」

真受不了──中校聳了聳肩,一臉的疲憊不堪。

「是政治宣傳嗎……?」

能期待符合價值的回報嗎?可是,沒有投資就沒有回報也是事實。

是有聽過流言。那種在酒宴上半開玩笑說着的八卦消息。坦白說,不是能認真相信的水準。

「所以要我告訴你下次作戰的時間?這是不可能的,安德魯。你頂多就是把酒弄到手,好好幫我保留下來吧。」

德瑞克中校忽然收斂起笑容,露出疲憊的神情。

「咦?」

「……我非常榮幸,中校。」

我也只好做出覺悟了。

「偏激?」

「這是初級喔?」

「WTN其實想派遣真正的資深記者過來吧?但不可思議的是,大半的報社都只有年輕記者入境聯邦。」

「這種事,在這裏,是真的嗎?」

能聽到什麼消息呢──德瑞克中校朝着如此鼓起幹勁的我滿意地竊笑起來。不過仔細一看,也會發現到他的「眼睛」一點笑意也沒有。

「什麼?」

「……這我知道。畢竟連對待像我這樣不成熟的記者都很親切。還細心地幫我安排了『翻譯』與『嚮導』。老實說,有點干預過度了。」

「哎呀哎呀,安德魯,聯合王國人就算互相試探也沒有意義吧。我們就各讓一步吧。總之,先告訴我你的詳細經歷。」

「有點不太一樣。」

「你或許難以置信,但他們確實會提供吧。」

聯邦共產黨肯定是個腹語師。令人大喫一驚的頭條新聞,標題就這麼取──〈愉快的人偶劇~戰時也不忘幽默與傳統的聯邦片刻時光〉如何?

不論場面話說得再好聽,戰地記者都是不受歡迎的外人。就只是個喫閒飯的,講白了,內心充其量是把我們當成「多餘的外人」看待。

也就是一切都要按照劇本來走。這要說的話,就是三流演員照着四流腳本演出的,一出難以形容的雜亂劇碼吧。

不過,一得知那名女性的頭銜,肯定的情感,或是說可悲的一廂情願,也都在重炮直擊之下一口氣煙消雲散。會讓聯邦的「政治軍官」上臺主導我們的記者會,是共產主義者不太理解報導爲何物的證據吧。

「不,我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是名粗魯的海陸魔導師。」

「該說是要幫他們辯護吧,有件事我得說清楚,那就是共產黨也很拚命吧。」

試着稍微攻擊的結論儘管很遺憾,但答案是對方比我棋高一着。不是生氣地罵我無禮,也不是打定主意無視,而是以笑容與諷刺回應的話就束手無策了。

「自從經歷過後方所說的『充滿營養的美味餐點』是醃牛肉罐頭配幾乎發黴的硬餅乾的一天後,我就習慣軍隊風格的接待方式了。」

只能讓本國趕緊送來了吧。

「也就是說?」

塔涅契卡中尉是翻譯?還是其實是自己在發表意見?怎麼想都是後者。

「這次記者會的目的,是要針對即將進行的軍事作戰──聯邦軍暨聯合王國軍的聯合作戰,由上校同志向各位記者進行大致的說明。」

濃厚的盧斯口音混在聯合王國官方語言中。不知道是該稱讚以惡名昭彰的政治軍官來說她的發音相當漂亮,還是該提出希望使用正規翻譯的要求,這還真是讓人苦惱的二選一。

雖說她的遣詞用語還算是恭敬。

會找像我們這樣的外部記者採訪多國部隊的反擊作戰,恐怕也兼具着政治宣傳的功用吧,這種程度的事是可想而知。只不過,讓政治軍官負責解說就只會得到反效果,聯邦人爲什麼就是不懂,這是個永遠的謎。

不對──我就在這裏切換思考。

畢竟WTN的特派記者就只有我一個,可不能粗心大意地把事情聽漏了。對我來說,比起聯邦軍的政治軍官,本國坐在辦公桌前的長官要來得可怕多了。

我連忙在筆記上動起筆,勉強將有點難聽懂的聯邦人的解說重點毫不遺漏地記錄下來。

「狀況就如以下所述。以人民之名,爲了擊退侵略者,聯邦軍暨聯合王國軍以及戰友同胞和諸位同志,意圖進行大規模的反擊戰。」

恭敬的說明……要說的話,就是多少有意識到媒體關係吧,但我直到現在都還是難以從這種怎樣都覺得修辭太多的話語中,聽出他們想表達的意思。

這段就只是誇張的空泛說明,重點頂多就是「大家要一塊反擊」吧?

「這次作戰的目的,是要奪回人民的領土。會以擊退侵入聯邦領內的侵略者──也就是帝國軍作爲主要目標吧。」

大致上就我所理解的部分,只要除掉誇張的修辭,就是個意外堅實的作戰。目標是要進行牽制,併兼作爲往後作戰的橋頭堡與前進道路的開拓──這種準備性作戰的樣子。

「以上……請問有問題嗎?」

竟然有開放問答,以聯邦來說算是進步的吧。只不過,在女性面前提出像是在譴責對方般的質問,合乎禮節嗎?……儘管我甚至感到了些許的心理糾葛,但不論是好是壞,這都跟急求功名的同事無關的樣子。

有一名勇者猛然舉手了。

「我是兩洋通訊。有聽說目前帝國軍正在往南方集結的情勢。關於這點,我想請教聯邦軍的情勢判斷。」

「就如同您說的,帝國軍是有展現出侵略南方各都市的徵兆,但我們已對此做好防衛戰的準備。只要在南方防禦,在這裏實行反擊的話,也能間接地大幅壓制帝國軍的戰線吧。」

從採訪團中傳出小小聲的嘆息。是對乍聽之下很恭敬的冷淡答覆感到失望吧。畢竟我們想要知道的重點是他們有沒有辦法守住。

聯邦人看來沒什麼服務精神。那怕我們都挑釁到這種地步了,臺上的政治軍官依舊是不肯透露半句。

請問──在政治軍官的敦促下,時事事報的記者開口問道:

這可是相當強烈的諷刺啊。

「能請問會受到何種程度的限制嗎?」

情況看起來似乎不太妙。

「是的,上校同志也認爲德瑞克中校說得無從挑剔。」

不對,該說是小孩子的魔導師嗎?

大概是沒料到會有記者懂得說聯邦語吧。政治軍官那張就像是隻被玩具槍打中的鴿子般僵住的表情,非常具有象徵性。

「不是以聯邦官方語言爲母語的各位,還是以各位的母語──也就是聯合王國的官方語言進行採訪會比較確實。」

就算是透過翻譯,禮貌上也該看着「講話對手」的臉說話。至少,這是隻要有過外交相關經驗的人「不論是誰都知道」的禮節。

「最後一點,照相機、錄音機之類的器材,只限於在有『聯邦軍嚮導』陪同,且他們說OK的時候才能使用。」

「連帶地,我們要對通訊進行審查。總而言之,就是要基於保密的觀點設下安全門檻。」

「好,我知道了。那我改問另一個問題。」

假如不是錯覺,就是有個小孩子在飛。

被擺了一道──我對我方混亂的對應搖了搖頭,再次抬頭打量起是怎樣的傢伙襲擊過來。在聯邦空中飛舞的敵魔導部隊。敵人究竟長得怎樣呢──這大半是基於這種好奇心。

德瑞克中校一走向前就開口說道:

「所以?」

哈哈大笑的德瑞克中校十分熱情,跟前陣子在記者會上展現的嚴肅態度截然不同。

話一說完,就開始用應該是聯邦官方語言的話語,流利地滔滔說着某些事情的豪邁男子,打出了漂亮的一擊。

「主要是考量到各位的安全。」

就像突然想到似的補上一句「上校同志」的轉述說詞。這個塔涅契卡中尉好歹也假裝向米克爾上校確認一下吧……看似一臉茫然的米克爾上校真的有理解到這段提問的內容嗎?

是在爭執着什麼難以當衆說出口的事情嗎?

「當然,是這樣沒錯。」

「該死,你說被先制攻擊了!」

所謂的多國部隊,在這種時候總歸來講是很脆弱的。有別於以前都是共和國軍的時候,要是聯合王國、聯邦、舊協約聯合體系、達基亞,甚至連合州國的義勇兵全都混在一起的話,混亂的規模也會跟着擴大。

「快點召集翻譯官!聯邦軍……可惡,他們在講什麼啊!」

「嗨,早安呀,安德魯。儘管有點遲了,不過感謝你的上好蘇格蘭威士忌。能請教你是從哪裏弄來的嗎?」

「警報!魔力偵測!」

讓人驚訝「有這麼嚴重嗎」的一句話。對方以爲只要斷言這可能會讓採訪許可被取消,我們就會退縮的想法,讓我們憤慨不已。德瑞克中校儘管承受到我們這種充滿無聲抗議的眼神,卻是不以爲意地露出滿面微笑。

「中校?」

這纔是他平時的模樣吧,但棘手的是,不是那種會掉以輕心的採訪對象。儘管一度徹底上了他的當,但就算是這樣,總之就先問看看有什麼採訪題材吧。

「審查是由聯邦方進行嗎?」

「混帳東西,既然是陣地防衛,就給我有點陣地防衛的樣子好好龜着啊!」

然後以難以置信的代價──保證會讓給他們一條獨家新聞──向兩洋通訊換到了本國產的蘇格蘭威士忌。儘管這件事實在是沒辦法向主任報告,但我也只能把這當作是必要的成本妥協,將換來的蘇格蘭威士忌提供給德瑞克中校他們。

「這三點全是受到聯合王國與聯邦的當局所認可的內容……希望各位能理解這事關到你們的記者證。」

「……上校同志表示,如果不是透過語言專家轉述,恐怕會產生意料之外的誤解。」

還請恕我無法答應──語調溫和卻堅決的拒答。她是不是誤會了翻譯的工作內容啊。好歹也假裝向本人確認一下吧。

「很好。那麼,上校同志,我就先失禮了。」

「從敵陣地來了一箇中隊規模!是突發前進!是雷魯根戰鬥羣的魔導部隊!」

「……能請教其他的問題嗎?」

「還請理解保安措施、安全措施的必要性。儘管真的很遺憾不得不向您發出警告,但現在可是戰時。」

雖是個爛得毫無道理的藉口,不過卻是一句甚至散發着絕不退讓的堅定意志的答覆。唉──會場內再次充滿着嘆息。

雖說對方是少數的魔導部隊,但這種反應也太糟了。

她總不能說聯邦軍的上校聽不懂聯邦語吧。

「我是時事事報。那我們可以用聯邦官方語言詢問嗎?」

「首先第一點,有關聯邦軍部隊及多國部隊的動向,還請各位不要『即時』泄露出去。畢竟我可沒愛慕虛榮到會想透過收音機與報紙向帝國人宣傳自己的動向。」

「爲什麼不許我們採訪南方戰線?」

就在大夥稍微笑起,讓現場氣氛緩和得差不多的瞬間──「儘管我也非常不願意」……一面睜眼說着這種瞎話,德瑞克中校一面帶着沉痛的表情,慎重地開口說道。

總而言之,是在表明這有「不愉快」到讓人想如此失禮嗎?哎呀,是會在必要時展現出男子氣概的人啊。

似乎是遭到包圍中的敵人反擊了。儘管這在萊茵戰線可是家常便飯,但帝國軍不論是在西方、東方都還是一樣積極主動。

「安德魯,你們也趕快撤離!」

照情況來看,是遭到先發制人嗎?

「有關我軍的動向,公開我們所掌握的詳細情報會有泄密上的風險,所以還請原諒我們只能公開粗略的消息──上校同志在事前這樣交代過。」

只是她儘管確實是猛然僵住了表情,但還是重新振作起來了。

甚至不讓時事事報的記者把後面的「都沒有差吧」說完,政治軍官就不由分說地打斷他的發言。

是想說就跟討厭紅茶的紳士一樣,這世上也有着熱愛自由報導的共產主義者嗎!

各位能接受嗎?──聽到他這樣問,我們就先點了點頭,等他把話說下去。

怎麼了嗎?──在我的詢問之下,德瑞克中校依舊蹙起眉頭,坐立不安似的開始環顧四周。

霎時間,我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可能的東西飛在空中,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該不會是?

「……嗯。」

「是由聯合王國與聯邦共同設立的通訊審查官負責。就在各位詢問之前先回答吧,我們不會以人手不足爲由拖延審查。」

以不太甘願的形式,我們也點頭答應了這項條件。意思也就是要限制採訪區域。只要有過戰地記者的經驗,這就算是還能理解的請求。實際上,也不是完全沒有討價還價與偷跑的餘地吧。儘管知道許多規避的手段,但這似乎是彼此彼此。

啊,我的天呀。瞥看過去,德瑞克中校這不是在對着「政治軍官」說話嗎!

滔滔不絕地說到這裏的德瑞克中校,突然露骨地咳了一聲。

「彈幕射擊!該死,外圍警戒在搞什麼鬼!」

「我們共產黨雖然總是歡迎着開放性的報導,不過在戰爭的特殊狀況下,有時也會無法貫徹這項原則,還請理解這一點。」

或許是受到這種氛圍的鼓動,我也終究是舉手了。

「就由我來說明吧。明確來講,各位的採訪會受到三項限制。」

我們會適當地提供方便。相對地,希望各位能爲了全員的安全做出妥協──一面接着這麼說,德瑞克中校一面繼續把話說下去。

我還欠他一瓶蘇格蘭威士忌啊。現在就算要哀求其他報社同業的可敬友人幫忙帶一瓶過來,也只能想辦法弄到手了吧。就算費率恐怕會相當高昂,不過這種時候,沒有東西會比信義還要重要。於是我就爲了勉強保全顏面,跑去向競爭對手苦苦哀求。

「給我應戰!讓迎擊魔導師升空!」

「抱歉,上校同志不懂聯合王國的官方語言。」

「請問對於防衛你們有多少把握?我也有耳聞到帝國軍部隊的集結快速,南方防衛線岌岌可危的消息喔?」

「對照代碼!是雷魯根戰鬥羣!」

朝着像這樣有點憂鬱的我搭話的,是心情很好地從對面走來的德瑞克中校。

傷腦筋的是──我就在這裏小小聲地嘆了口氣。

這次的失敗,就只能在其他地方挽回了吧──懷着這種打算,我無精打采地徘徊在基地裏尋求題材。

由於是米粒般的大小,所以也有可能是看錯距離,不過就從進行近距離纏鬥的尺寸比例來看,未免也太奇怪了。

讓預感獲得證實的,是基地內響起的刺耳警報聲與叫喊聲。

就在最後一刻,聯合王國軍的現役將校伴隨着形式上的敬禮,朝着「政治軍官」留下「上校同志」這句空泛話語的含意。

儘管對丟下這句話後就飛奔而出的德瑞克中校感到抱歉,不過別開玩笑了。要是讓這種絕佳的機會溜走,還當什麼戰地記者啊。我當下興高采烈地朝基地內的喧囂望去。

這乍看之下雖是無意間的舉動,但聯邦人有注意到嗎?

「敵人的規模?」

這甚至讓包含我在內的記者幾乎確認了這個恐怕只有神知道的真相。

就像壕溝線瞬間緊張起來的感覺一樣,聯合王國軍部隊的魔導師手忙腳亂地揹着裝備起飛的模樣,讓我得以確定。

她不客氣地走到上校面前咬起耳朵,一面裝作是在詢問事情,一面公然地說出詭辯。

「我要說的就是這些了。那麼,『這樣還可以嗎』?」

「我們可是戰地記者喔?既然身在前線,不論是待在那裏……」

哎呀,他對政治軍官的挖苦還真是相當陰險毒辣。

這肯定是會榮登說謊大會殿堂的發言。我們能例外地獲准入國,不就是在「戰爭」這種「特殊狀況」下的特例嗎?

要忍住不笑出來,還真是困難。

因此──以一張極爲認真的表情,政治軍官開口說出笑話。如果是想讓我們笑死在這裏的話,她毫無疑問非常成功。

這下該怎麼辦呢──正當我們煩惱起來時,有名男子迅速舉手。

「是同事分我一瓶的。雖說是超貴的一瓶……」

「第二點,跟這件事有關……希望各位能待在司令部採訪。我知道在各位之中不乏英勇的湯米(注:英國士兵的俗稱),不過聯邦的諸位人民還有本國政府,都不希望湯米擅自闖入戰壕。」

是想趁機轉移話題吧。政治軍官那興高采烈地點頭答應的表情,可是充滿着擺脫麻煩事的喜悅。

是早就知道我們會一臉厭惡地翻臉吧。他搶在我們毫不留情地反駁之前,先發制人地向我們發出強烈警告。

相較於我方人員,那個帝國軍魔導師未免也太嬌小了。

「嗯?」

看來是將對女性的顧慮拋開似的,下定決心的兩洋通訊的記者毅然地再次發問。

不過,題材可不是輕易就能找到的。如此這般持續了幾天的成果,就只是在早已見慣的基地內四處閒晃吧。就算是這樣,喫飯用的題材說不定就落在某處,而且也比無所事事地悠哉度過一天來得有生產性多了。

「我想聽上校同志親口回答。不好意思,就算是粗略的消息也好,能請上校回答問題嗎?」

聯邦軍的政治軍官在與德瑞克中校與聯邦軍方的人互看了一眼,彼此使了個眼色後,一臉疲憊地點了點頭。

值班將校的叫喊,得到怒吼般的回答。

「我是WTN的安德魯。可以認爲我們被允許對這次的反擊戰進行採訪嗎?」

我忍不住偷偷拿出照相機,將鏡頭對向那個方向。

對焦是要……苦惱着這種事情,一心想要拍下一張驚人頭條的我,卻在這時被一隻粗壯的手拍了肩膀。

「先生。」

「什麼事啊!」

現在就跟你看到的一樣,是絕佳的好機會啊。

「請把照相機收起來。」

雖然直到剛剛都沒注意到,不過看樣子,各位親切的嚮導似乎是想用笨拙的女王英文跟我聊天。那怕正在遭受敵襲,也依舊把我團團圍住,只有態度親切地說着「請」字的經驗還真是可怕。

「……不準拍那個?」

看到聯邦人默默點頭的堅決態度,我小小聲地嘆了口氣。看這情況,是沒辦法說聲「好,我知道了」就打發掉吧。

就跟我預想的一樣,他們伸出了手。

「能把底片交出來嗎?」

「……OK,會給我新的底片吧?」

「這是當然的。」

再見了,獨家新聞。

再見了,還債的題材。

啊,混帳東西。

於是乎,我那一天的獨家新聞就這樣被一把搶走,底片還在眼前被剪成碎片。

下次要是還有機會,一定要留意四周狀況,想辦法偷偷拍下來……等我如此反省時,一切都已經太遲,帝國軍在這次襲擊過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陣地了。雷魯根戰鬥羣只要能打斷我們的計劃就滿足了吧。

拜託饒了我吧。

我差不多想送些什麼「我的新聞」到本社的辦公桌上了。

就連那難以置信的鐵量,那怕是將地球挖得宛如月球表面一般坑坑洞洞的炮擊,都依舊無法撼動萊茵戰線。要描述潛藏在那裏的某種東西可是難乎其難,讓身爲記者的我感到慚愧。在描述的瞬間,那驚人的程度就會遭到稀釋,甚至會讓人誤以爲理解了無法理解的怪物。

「什麼?這是常識……啊,不對,你是萊茵歸來的吧。」

「……這次表現得很好啊。」

我隱約聞到題材的味道。儘管知道共產黨很重視面子,不過太過拘泥面子,導致難以跟派遣過來的聯合王國軍部隊溝通合作,可是個相當刺激的題材。

那就算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德瑞克中校苦笑着。

對於我詢問「這是爲什麼?」的眼神,德瑞克中校就像受不了似的聳了聳肩。

對於現場瀰漫的樂觀論,我插嘴提出疑問。

這儘管毫無道理也難以解釋,但那怕是自己的感覺也沒辦法輕視。

「希望你能認知雙方在本質上是完全不同的。儘管在規模上沒有顯著的差異,不過內在可是截然不同。是一種與平時的編制無關,每逢任務就將步兵大隊、戰車大隊、航空魔導大隊等部隊塞在一起進行編成的臨時框架。」

「安德魯,這可是軍事機密喲。如果是要採訪的話,就饒了我吧。」

是想獨自一人享受小型的慶功宴吧,他的桌上擺放着酒。這位能讓採訪對象變得多話的記者的最佳好友,可說是幹得相當漂亮。

萊茵戰線真的是地獄。常態性地降着炮彈雨的大地,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詞句可以形容。說到萊茵戰線的炮彈聲,那可是轟然雷動。

「倒不如說,正因爲是帝國,所以才應該會很喫緊。」

很好──德瑞克中校點了點頭,隨即開口說道。

這樣一來……

「這也難怪啦。」

喔──我附和着德瑞克中校的話語。

「……要是這樣的話,這場戰鬥豈不是一下子就結束了?」

「他們可是就連在萊茵的彈坑裏都能活下來的帝國兵。實在不覺得這樣就能一掃而空。」

拜這所賜,讓我別說是進行刺激的採訪,甚至還得在日常生活中尋求刺激。

就算沒到跟平時一樣的程度,但這與其說是驚慌失措,倒不如該說是「活性化」的局面吧。

某位魔導師充滿幹勁的吶喊。無意間聽到這句大到想要漏聽都很難的吶喊,讓我們「咦?」的面面相覷起來。

……雖說這種新聞,不是會被審查擋住,就是會被禁止通訊吧。

「我醜話說在前頭,這件事你可別說出去喔?我的意思是,這並不是希望你把祕密到處跟人講啊?」

面對我的疑問,德瑞克中校微微揚起嘴角笑起。

「也就是說?」

「是在批判本國嗎?抱歉,帝國人似乎不一樣。這隻要看就知道了吧,儘管擺出徹底固守市區的陣仗,無法防禦的地區卻反而特意放棄……還真是鋪設了相當粗野的防衛線不是嗎?」

「硬要說的話,就是在分析雷魯根戰鬥羣與其指揮官的戰歷之後所得到的結果。」

「也就是後方的專家嗎?不過我也曾聽說過,後方也有很多那種就只是定時坐在漂亮的辦公桌前的類型。」

「也就是軍務官僚升上來的?該怎麼說纔好,總覺得沒有那種會在野戰上積極挑戰的印象。」

「嗨,安德魯。我就想你差不多要來了。」

「我們也有在警戒這件事。不過坦白講,情況還很難說吧。」

困惑是我毫無虛假的感想。畢竟不是我在自誇,我可是自負能默背出絕大部分在前線的高級軍官的名字。

面對我的死纏爛打,德瑞克中校苦笑着喝了一口酒。

「萊茵歸來的人都有着相同的感想啊。」

就是現在的戰局。

「是帝國軍在不久前啓用的一種運用型態。是在指揮官底下召集各種部隊混合運用的便利部隊。總之就類似我們的多國部隊。」

「儘管如此,他們卻毫不動搖。」

記者團鬆懈的氛圍瞬間就被採訪慾望與功名心的奔流淹沒,不論是誰都一手抓起自己的照相機與筆飛奔而出。只要是想拍下好畫面,搶先同事一步抵達現場就是當然的事。

「喂喂喂,你能說得這麼肯定嗎?」

炮彈雨。

「這我知道,中校。」

「實際上,說不定還很難講。這雖是印象論,不過跟萊茵戰線相比,不覺得使用的炮彈量變少了嗎?」

「就連亞雷努都給燒燬了。帝國下手或許不會遲疑,但這點聯邦人也一樣吧。」

拜這所賜,讓我能向本國提出不成戰場見聞報告的戰地報導,而是還算是有緊張感,真是太好了……不過這毫無疑問是最低限度的成果。

到頭來,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的我,就說出無可非議的經驗談。

事到如今,就越發需要從德瑞克中校身上挖出些什麼消息來了──我決定要加強攻勢。就算很難在戰鬥結束後立刻行動,不過等到事情到一段落後,就準備好香菸與美酒作爲慰問禮前去兵舍拜訪他……該怎麼說纔好,我來得正是時候。

「也就是說,由於是臨時編成的……所以部隊名是用指揮官的名字稱呼?」

中校一副「沒錯,就是這個」的態度點頭。

「所謂的帝國式作戰家,不論哪一個都會是最爲棘手的傢伙吧。」

「……意思是有救援的希望?」

畢竟,基地裏是不可能會有娛樂的。如果想跑到陣地外頭採訪,也會遭到各位親切的同行者阻止。有別於他們殷勤的態度,要是連討價還價都沒辦法的話,能做的事情也會極爲有限吧。

就算知道這只是我個人的感覺,不過總有種敵人沒辦法靠尋常手段解決的預感。討厭的感覺,或是該說是恐怖氛圍的某種東西,從帝國軍的陣地裏散發出來。

「我是不會拿人命來賭的。在賭我方會死的賭博中贏了,可是會讓酒變得難喝的。」

儘管說起來很簡單,不過在看過那個景象後,就會不得不對話語的輕微程度感到愕然。

某人的一句喃語,是我們所有人的共同意見。看來這似乎是包圍戰的基本。

不切實際;偏重理論,或是隻懂得紙上談兵。

「帝國也很喫緊?」

只要回想起在前線的聯合王國軍對那些該稱爲專家的人們率直單純的髒話辱罵,就能輕易具備着某種程度的印象。

「安德魯,你還是稍微改變一下想法會比較好喔。那些傢伙就算是軍務官僚,本質上也都還是參謀將校。也就是說,那小子可是相當有膽識的。那怕是位在作戰局中樞的戰略家,作爲戰術家也一樣相當優秀。」

德瑞克中校展現出些許但確實的自信,彷彿很美味似的喝起手上的杯中物。既然他在喝酒,就表示沒有在值班吧。是工作結束後,正在舒緩緊張感的時候吧?

「雖然沒有要隱瞞的意思,不過正是如此。是以萬全的準備在守株待兔。」

只不過,戰鬥羣這個名詞讓我有點感興趣。

「真虧你們能識破。判斷敵人會衝出來的根據是什麼?」

「很難說?這是什麼意思啊?」

而且,還去採訪過壕溝戰。看過那裏後,我學到了什麼是戰爭,還有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沒有事情是確定的。

以前遭到敵襲時也有響起的警報聲。

「是打從一開始就預測到會有敵襲了嗎?」

時機正好──我就在他旁邊坐下,加入這場酒宴。

「坦白講,是個不認識的名字。」

「實際上,我方毫無疑問是處於優勢。光是直接參與包圍的部隊就有三個師團,而對方就只有一個戰鬥羣。如果再加上週邊的聯邦軍,敵我之間可說是有着壓倒性的差距。」

畢竟是這種情況,餐桌上的話題當然是不用說。

無事可做,閒得發慌。

「德瑞克中校認爲會陷入苦戰嗎?老實說,光是看到敵魔導師就宛如青蛙一般蹦蹦跳來的情況,就足以讓人對將來感到不安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沒錯。就目前的情況來講,我們眼前的敵指揮官就會是帝國軍的雷魯根上校。」

不僅曾在萊茵戰線四處打聽情報,在被踢到東方來之前,都還在本社的資料室裏拚命記下最新情報的事前知識。當然,是不分敵我的。

老實說,有種被當成小孩子看待的感覺……不過就先聽聽理由吧。

德瑞克中校的語氣中帶着微微的緊張感。儘管這說不定是在警戒未知的敵人,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有種莫名具體的感受。

「跟連隊和旅團不同嗎?」

「有這麼棘手嗎?……老實說,聯邦軍的官方簡報讓人有種能輕鬆取勝的感覺。」

「話說回來,我打從之前就很在意了,那個戰鬥羣究竟是怎樣的部隊啊?由於我不太清楚,所以想找個人請教一下。」

沒錯,光是聽他這麼說,就能知道我們明顯有着壓倒性的帳面戰力吧。別說是苦戰,就算輕鬆取勝也是當然的事。

結果因此催生出在分配到的餐廳迅速用完晚餐後,打着飯後優雅餐會的名義,與閒着發慌的同事進行社交的時間。

「很棘手嗎?」

這難道不是因爲那裏存在着某種該稱爲戰場魔物的東西嗎?

算不上是回答的答覆。這種事就算不用我努力撬開中校的嘴,想必連恐怕是待在本國暖爐前閱讀我報導的讀者也都能輕易想像得到。

「安德魯,要賭一場嗎?」

面對我的疑問,德瑞克中校明確地點點頭。

「這樣一來……等等,又是警報!」

「你只要看過一遍在共和國軍近五十個小時的準備炮擊後,還能活蹦亂跳地展開反擊的帝國軍防衛陣地就好。」

「我可是待過萊茵戰線的人喲?」

好啦,你們覺得包圍戰會怎樣?──時事事報的記者一開啓話題,衆人就紛紛發表起自己的意見。該說是衆議紛紛吧,不過──敵人就只是勇敢,要是戰力差這麼大──這種意見聽起來是最爲合理的。

「他以前是待在帝國軍參謀本部中樞裏的軍人。是除了相關人員外,讓人不怎麼感興趣的立場吧。畢竟所謂的後方勤務人員都不怎麼起眼。」

「今天的迎擊戰,是早就知情的嗎?」

要從這裏趕去前線……不過正當我們跑起來時,卻目擊到意外的光景。

「這邊就請你寬容一下吧。」

「那個,德瑞克中校,能請教你理由嗎?」

「帝國軍應該是沒有餘力湊出增援了……要說到他們在將戰力往南方集中後,還有沒有能在這裏進行大規模解圍戰的兵力的話……」

儘管受到困擾的衝動驅使,不過戰爭這種事本來就無法盡如人意。面對毫無動靜的包圍戰,戰地記者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做好覺悟這會是一場討厭的持久戰了。

「就算只要用本國的卡片索引查詢,說不定就能查到些什麼資料,但我真的對這個名字一點印象也沒有。他有着怎樣的經歷啊。」

來到東方後算得上是刺激的戰鬥,就只有起初那一場。要是隻有一開始熱烈,之後每天都過着無聊的規律生活的話,正因爲懷着多餘的期待,纔會讓人幹不下去。

與其說很好,倒不如說是好過頭了──這是我們直率的感想。本來應該會亂成一團,各國語言此起彼落的陣地內氛圍太有秩序了。

不過只要以閒聊的程度在腦海中的某處留下印象,將來只要有機會就能拿出來派上用場吧。

「出現了!就跟預測的一樣!」

「安德魯,你忘了自己是爲什麼會待在這裏的嗎?帝國實際上是以一國之力在跟全世界戰爭喔。」

「意思是他們擴張過頭了?」

「什麼嘛,既然你懂,那說起來就簡單多了。這裏就姑且不論究竟是該驚訝他們能跟全世界戰爭,還是該嘲笑他們蠢到不放棄跟全世界戰爭吧。」

聽好──德瑞克中校一臉認真地把話說下去。

「這總歸來講,就是數學的問題。」

數學嗎?──我苦笑起來。

「由於我在家鄉是個老讓教算術的約翰老師搖頭嘆氣的學童,所以希望能請你簡單說明一下。」

「這不會很難。只要考慮到人口比的問題,就會立刻明白吧。即使帝國人使出再多魔法般的手段,能當兵的人口層也一樣是有限的。」

「……也就是說,他們也瀕臨極限了。」

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就算是能一個人打敗五個人的戰士,對上六個人也一樣贏不了。畢竟不論帝國軍再怎麼強悍,他們打從一開始就在外交與政治上失敗了。不過真正該驚訝的是帝國的對應策略吧。他們──尤其都到了這種地步了──仍然是想老老實實地繼續戰爭的樣子。

看來戰爭有着會讓人類的知性大幅下降的效能吧?

「搞不好就連小孩子都會派上戰場也說不定喔?」

難以啓齒說我已經看到了。

畢竟我的頭條新聞已連同底片一起被聯邦的監視人員報廢了。

順道一提,換給我的底片品質也微妙地難用。要說到在暗房好不容易顯影出來的成品,可是慘到讓人想哭。

只不過,總體戰往往就是這樣吧。聯邦就算底片劣化了,他們也仍然沒到要大規模運用少年兵的地步……應該吧。哎呀,畢竟他們不讓我們參觀這裏以外的戰線,所以這事還很難講。

儘管如此,也比讓小孩子在這種地方持槍戰鬥的帝國來得好些吧。

「恕我失禮,中校,不管再怎麼說,都把對方逼到這種地步了,也該將軍了吧。勝利之日就近在眼前吧?」

「會這麼想對吧?」

是呀──我予以同意。照常理來想,就算是帝國也毫無疑問會認輸吧。

「……那麼,我想採訪一下腦袋正常的聯合王國軍人。」

就只是個略有耳聞的人物。儘管地位不是不高,但該說他是中堅層級的將官吧,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

「也是,爲了讓你往別的方向找新聞……我就特別給你一個提示吧。」

只要是獨家新聞就好──朝着充滿幹勁的我,德瑞克中校語嚴肅地說道。

呃嗯──我也只能點頭附和。

「這確實是個最好要記住的名字。」

「嗯?唔──那個,確實是有點耳熟。請稍等我一下。我記得……是帝國軍的鐵路專家吧?」

「太感謝了。請問是怎樣的提示啊。」

「不管怎麼說,帝國人說不定全是一羣腦子有問題的傢伙。你就先當作是這樣吧。」

不是那種會引人注目的類型啊──對這名字就只有這種程度的印象。

他都這麼說了,我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

「中校,既然你知道的話……」

不知中校你意下如何?──在我拿起筆記本代替麥克風遞過去後,德瑞克中校就回了我一道苦笑。

回憶過去,如今的我微微苦笑。

「除了舊協約聯合體系的諸位義勇魔導師外,就讓你自由採訪任何人吧。倒不如說,不是打從最初就是這樣嗎?真是見外,要是不好意思的話,就由我來幫你介紹吧。你想採訪誰?」

「差一點。算了,這會是個你最好要記住的名字喔。」

是這樣嗎?──我稍微把德瑞克中校的話當成了耳邊風。適當地說些意義深遠的話,還真是隨便的敷衍手段啊。

「……你知道『傑圖亞』這名帝國軍的中將嗎?」

「你果然是有常識的人。」

……沒錯,當時還「年少無知」的「我」,把這句話當成了耳邊風。

「咦?」

「想採訪義勇部隊?就拜託你別去找失去國家的他們死纏爛打地挖舊傷疤了。魔導師的精神狀況可是會直接關係到戰鬥狀況的。安德魯,這你不也在萊茵戰線見識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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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戰記 1 Deus lo vult

  1. 01插圖
  2. 02譚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際
  5. 05第貳章 艾連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參章 守望萊茵
  7. 07第肆章 軍大學
  8. 08第伍章 開始的大隊
  9. 09附錄 內線戰略與外線戰略/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二卷幼女戰記 2 Plus Ultra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達基亞戰爭
  3. 03第二章 諾登Ⅰ
  4. 04第叄章 諾登Ⅱ
  5. 05第肆章 諾登外海的惡魔
  6. 06第伍章 萊茵的惡魔
  7. 07第陸章 火的試煉
  8. 08第柒章 前進準備
  9. 09附錄 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三卷幼女戰記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圖
  2. 02第貳章 過遲的介入
  3. 03第參章 方舟作戰發動
  4. 04第肆章 勝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內政階段
  6. 06第陸章 南方戰役
  7. 07附錄 歷史概略圖
  8. 08後記

第四卷幼女戰記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長距離偵查任務
  3. 03第貳章 親善訪問
  4. 04第參章 完M的勝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編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戰
  7. 07第陸章 門環作戰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五卷幼女戰記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進
  4. 04第貳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參章 北方作戰
  6. 06第肆章 長距離侵略作戰
  7. 07第陸章「解放者」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附錄 設定草稿公開
  10. 10後記

第六卷幼女戰記 6 Nil admirari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戰「有限攻勢計劃」
  3. 03第貳章 矛盾
  4. 04第參章 穩定狀態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陸章 結構悻問題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七卷幼女戰記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混亂
  3. 03第貳章 恢復
  4. 04第參章 努力與計劃
  5. 05第肆章 鐵錘作戰
  6. 06第伍章 轉機
  7. 07第陸章「贏過頭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八卷幼女戰記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正在閱讀
  3. 03第貳章 安朵M達前夕
  4. 04第參章 安朵M達
  5. 05第肆章 遇敵/交戰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陸章 漢斯‧馮‧傑圖亞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九卷幼女戰記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侵蝕
  3. 03第貳章 本土
  4. 04第參章 需求是發明之母
  5. 05第肆章 來自海底的愛
  6. 06第伍章 觀光旅行
  7. 07第陸章 黃昏時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卷幼女戰記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藍圖
  4. 04第貳章 詐欺師
  5. 05第肆章 價值證明
  6. 06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
  7. 07第陸章 沙漏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幼女戰記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貳章 回憶錄
  4. 04第參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轉機
  6. 06第伍章 舞臺
  7. 07第陸章 衝擊
  8. 08附錄 外交相關圖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幼女戰記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敵
  4. 04第貳章 舞臺
  5. 05第參章 預約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勞動
  8. 08第陸章 後勤攻擊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幼女戰記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陽
  4. 04第貳章 沙上樓閣
  5. 05第參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陸章 叛亂
  9. 09附錄 攻勢戰略「黎明」解說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幼女戰記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奉義務之名
  3. 03第貳章 早產的空地一體戰
  4. 04第參章 小時說謊大時偷
  5. 05第肆章 專業意識
  6. 06第伍章 魔導師墳場
  7. 07第陸章 薄冰上的「勝利」
  8. 08終章 浮生若夢
  9. 09附錄 帝國軍機關志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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