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In omnia paratus

第伍章 口袋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3.4萬 字

當從鬥志觀點考慮時,就跟槍決提督一樣,也只能讓幾名將軍在前線倒下。

──漢斯‧馮‧傑圖亞/時期不詳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六月十八日 東方戰線/救援部隊最前鋒

在一望無際的廣大土地上,那個人造物不過是個小黑點。一點一點散佈在大地上的顆粒。要是有人以俯瞰角度眺望着,說不定會認爲這些是不值一提的黑點,就這樣視而不見。

不過,一旦靠近的話,就會被其威容給嚇得屏住呼吸吧。那是隻能說是極其厚重,作爲現代技術精華的裝甲戰力──帝國軍裝甲師團的尖鋒。

是在毫無阻礙的大地上刻下車痕,一路朝着索爾迪姆528陣地突進的集團。領頭的是爲了統帥部隊而搭載着大型無線電的指揮官戰車,緊接着是載滿着通訊設備的數輛軍用車。

儘管略爲突出部隊,但這也是具體表現出指揮官先行精神的行動。而在大規模裝甲戰頻發的東方,也爲了要能及時做出判斷,現場指揮官站在最前線的情況已成爲日常,變得不再罕見。

不過,從周邊行駛的戰車與步兵運輸車上不時望來的好奇眼神,深深述說着這對少數保有完整編制且戰歷豐富的裝甲師團將兵來說是非常奇特的景象。

答案只需傾聽無線電傳來的聲音就能立刻明白。

「接敵了。是聯邦軍的防衛部隊!」

警報的聲音對師團將兵來說確實是很耳熟。既然聽到有敵人,就當然會緊張吧,不過這並不罕見……所以不至於會讓人投以奇異的眼神吧。

儘管如此,唯獨今天是人人都帶着些許的困惑與期待在觀望着戰鬥車輛羣的反應。

理由就在那名突然從戰車中探出頭來的人物身上。就像要用眼神燒死敵人似的瞪向敵陣,並回頭望了一眼後,他搖了搖頭隨即喊道:

「通知師團全員。重複一次,通知師團全員。這是師團長命令。無視他們!迂迴前進!不準跟他們打!」

不是中隊長,不是大隊長,甚至不是連隊長,他是師團長。

行駛在最前排的克蘭姆師團長的咆哮,透過大型無線電傳送到尾隨在後的所有車輛上。

「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他那就像是在喊「跟我前進」般一個勁地揮動手臂,鼓舞着後續部下的身影充滿魄力。只不過,要是隻有他的話,師團的將兵頂多是覺得「我家的老爹還真行」,就稍微看上一兩眼吧。

克蘭姆師團長在發揮指揮官先行的精神親自搭上一輛戰車後,就說出一句「請讓下官隨行吧」,率領着師團開始猛烈突進。

這全是坐在他後方的軍用車輛的後座上,似乎笑得很愉快的傑圖亞中將所播下的種子。

他們能在這種距離下偏離水平射擊的本領,真是叫人驚歎。

搭乘一般車輛陪同戰車戰,簡直就是個脆弱目標吧。有關自己帶給周遭的人很大的麻煩這點,我在心中向他們謝罪。不過,這是有必要的。

「哎呀,他也很勇猛啊。」

「正因爲是新型纔有看的必要。我可是來檢閱的喔?有道是以眼還眼,以戰車還戰車……」

「很榮幸受到閣下讚賞,但還請退後吧!這裏有敵戰車!」

對那難以言喻的什麼感到煩躁,也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帝國本國的意圖是希望衝進東方的泥沼。所以,帝國軍就甚至是把將兵胡亂地撒在荒蕪的大地上施肥。

傑圖亞中將心中的話語,喃喃地從嘴邊滑落。

「確認到敵影!一點鐘方向……是敵戰車!」

本國大半的人,說不定如今還活在幻想的世界裏;甚至深信着帝國軍「就跟戰前一樣依舊是個精悍的組織」。

支援戰車跟護衛一般移動用軍用車的難度不同,這話是很有道理。傷腦筋的是,傑圖亞中將的立場是絕對沒辦法答應這件事的。

困難吧──思考起天秤傾斜度的傑圖亞中將苦笑起來。

克蘭姆師團長也好,格蘭茲中尉也好,就只會說同一件事嗎?傑圖亞中將向他蹙眉。

儘管正確,不過也毫無任何意義。

「根據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報告,應該有過將魔導師作爲實質上的裝甲運用的戰車騎乘兵的實例,而貴官還是這件事的執行者。」

一領悟到無法讓他回心轉意後,格蘭茲中尉就帶着曖昧的微笑保持沉默。傑圖亞中將一面遺憾他鬧起來不好玩,一面重新看向克蘭姆師團長的戰車。

「幹得漂亮,中尉!」

格蘭茲中尉嘶吼起來,共乘的魔導師握緊寶珠。幾乎同一時間,震動般的聲響爆炸開來。是敵戰車的主炮。

像提古雷查夫中校那樣的野戰將校,還有像克蘭姆師團長那樣的裝甲師團長,這種能滿足戰前要求水準的人員……在目前的帝國軍中已成爲相當罕見的例外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中尉。不過,前線視察也包含在本官的職務,也就是檢閱官的任務之中。那麼,前線在哪裏?就在這裏吧。」

在現況下,帝國軍的作戰目的是確保能支撐戰爭經濟的資源地帶。這我不是無法理解。畢竟資源地帶是個很有魅力的獎盃吧。只要安朵美達作戰成功,帝國的物資狀況就毫無疑問會獲得改善。只要成功,就是非常好懂的的勝利。

「那怕是一發流彈,對這輛敞篷軍用車來說情況也完全不同!裝甲可不是裝飾啊!」

「……這裏完全是荒蕪的戰線。」

正因爲如此,能親自重新確認到像裝甲師團這種重點部隊仍在品質、幹勁的雙方面上保有高水準,是不幸中的大幸。

提古雷查夫中校這傢伙,到底是怎樣教育的,居然有辦法讓年輕的軍官擁有着能以中尉階毫不畏懼地向將官直言的精神性。她要不是有野戰的才智,我肯定會毫不遲疑地把她丟到後方擔任教育……還真是讓人煩惱。

隔着無線電傳來克蘭姆師團長勇敢的激勵聲。傑圖亞中將回過神來,凝視起敵情。是敵戰車羣。

表情就像難以置信似的僵住的年輕中尉心中,甚至是對自己的魯莽閃過輕蔑吧。

行駛在東方遼闊大地上的車陣,看起來就像是紀律與訓練普遍化的樣子吧。會有多少人知道這很「罕見」啊?

「爲什麼就只排擠我,貴官的戰車也會留下來吧?」

聽筒傳來的師團長聲音,說出讓人不得不困惑的話語;硬要說的話,就是不解風情的話語。是打從心底難以理解的那種發言。

接敵。而且還是難以迴避的敵裝甲戰力。移動快速的敵人總是叫人打從心底憤恨不已。

「真不想變老啊,眼睛跟不上念頭了。」

「恕下官直言,這是軍方正式的軍事行動!」

「格蘭茲中尉,裝甲是很重要的部分沒錯,但這是技術。極端來講,技術是要運用的東西,而不是要被牽着鼻子走的東西喔。」

「這……撤離!撤離!」

就算做好見敵必戰的心理準備,關鍵的視力卻衰退的話可就毫無意義了。一面自嘲,一面追隨着格蘭茲中尉的視線……前方是疑似正在將主炮朝向這裏的敵戰車輪廓。

「閣下!」

「克蘭姆師團長,抱歉,我無法理解貴官這話的意思。」

攻勢的勝利與佔領地的擴大,對現場來說就等同是一場惡夢。只要置身在最前線,會不懂這麼做有多麼沒意義的人還比較有問題。

但這反過來說,也只證明了這裏是「一般的未開發空間」。對帝國來說,這裏離故鄉太遙遠了。

這是隻要置身在東方最前線,就不容拒絕地不得不體會到的現實。

讓車體突然搖晃起來的震動和無線電中滿是迫切感的叫喊聲。

雖然也有做好意外遭遇戰的覺悟,但這是會讓人有點希望避開的那類對手。不過換個角度來想,也能認爲這是個能在毫無損耗之下與最爲棘手的敵人展開激戰的好機會──如果是要迂迴敵陣,打通前往索爾迪姆528陣地的道路的話,這將會是最好的發展。

說到一半的話語中斷,拿出的記事本從手中滑落,傑圖亞中將瞪大雙眼錯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霎時間,格蘭茲中尉才正要點頭,就突然臉色大變地叫起。同時,前座的駕駛臉色大變地轉起方向盤,傑圖亞中將也遲了一步注意到異變。

這不是自己現在的工作。

因此,就只能準備了。然而,這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準備好的存在。要教育出能真正派上用場的將校,無論如何都很費時。就算要從士官中選人升上來,卻就連士官的基礎也同樣面臨到損耗與人才不足的問題。一旦要在這種狀況下培育能承受住實戰運用的將校集團,將會費上一個世代的時間吧。

實際上,這很魯莽。

「請恕下官冒犯,閣下。還請閣下自重。」

「對克蘭姆師團長閣下來說……」

……提古雷查夫中校給了我好東西啊。原來如此,也難怪她會非常不甘願地表示「不想給」了。她會恨我把人拿走也說不定。

從艙口探出身子,不顧自身安危的姿態非常勇敢。

自己熟悉的故鄉遠在他方,這裏就連邊境都算不上。

坐在軍用車的後座上,朝周圍放眼望去是一片雄偉的大自然。如果是在觀光旅遊的話,就這樣享受着自然交織而成的宏偉景象也不壞。儘管不是過度支持迴歸自然,但也覺得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吧。

「然而,卻不夠……將校的數量缺太多了。」

在軍務上,必要的事情……光是如此就足以將一切的行爲正當化了。

「……哎呀,被克蘭姆師團長奪走我的鋒頭了啊,格蘭茲中尉。我們就像是觀衆一樣。」

「咦?」

「你是想主張自己不知道提案人現在要是逃走的話會怎樣嗎?當然,行動會變鈍吧。不再是尖鋒,讓解圍變得沒有把握。」

「咦!」

「要是能提高自治議會的農業產量,或許確實能期待獲得多少改善……瓶頸會是肥料嗎?但也沒辦法停止製造火藥。分配比例的拿捏會相當……」

「什麼事呀,格蘭茲中尉。」

這是愉快的煩惱啊──傑圖亞中如此破顏一笑,拍起格蘭茲中尉的肩膀。

難道不是傑圖亞中將要親自前往最前線的意志,導致了這種事態嗎?伴隨着這種眼神,擔任護衛的中尉就像是想要說些什麼,看來是不會在戰場上猶豫提出意見的樣子。

「中尉。雷魯根戰鬥羣的救援是我強行推動的。提案人一旦後退,救援的勝算就很可能會被視爲亮起了紅燈。要是提供了這種藉口,救援也會遭到拖延吧。」

該說是現代科學與現代魔導的組合引發了奇蹟吧;或者該說,就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受到主的庇佑吧。敵彈應該確實是朝這裏逼近了,但或許是彈道被稍微偏離了吧,散發着討厭的破空聲朝着遠方飛去。

傑圖亞中將一面喃喃自語,一面將「本來的話,所有師團長都該跟他一樣」的感慨吞回去。

「感謝忠告,克蘭姆師團長。不過,請不用擔心。」

「這是讓人隱隱發寒的現實。」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自己現在就只是一片置身在最前線的浮萍。

「我有借了魔導師負責護衛吧?他們會把事情搞定的。不用在意我,去戰爭吧。」

「閣下,恕下官直言……」

下一瞬間,無線電發出咆哮。

不知是該傻眼還是該感慨,帝國在戰前將「受過軍紀教練並徹底教育過的將校」視爲理所當然的存在,等到失去後纔開始理解他們的真正價值。

儘管就個人來說,傑圖亞中將不是很熟悉格蘭茲中尉,不過知道他是在那個提古雷查夫中校底下訓練出來的軍官。這就足以認爲他是一名久經野戰的軍官,而這種人早就懂得場面話與現實的差距吧。

既然是要以有限的兵力防衛東方這種遼闊的戰線,就算是爲了以最大效率達成任務,也無論如何都不可缺少優秀且積極的將校。

「準備應戰!警戒反戰車炮,把他們解決掉!」

「可是,那是敵人的新型!」

「閣下,請退後。」

說不定只是最近的人太過拘泥裝甲了……但這也是會讓人對典範感到不安的內容。

「魔導師,反炮彈防禦!防禦殼會讓車子被炸飛!不要硬擋,用防禦膜偏離彈道!」

這不需要運用到多少知性,太過一目瞭然了。

不過,或許該說這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總不能讓指揮車輛待在最前頭吧。所以戰車小隊就在率先衝出後,爲了迎擊敵戰車,描繪起相互掩護的複雜機動。

也能對開始散發困窘感的後方戰意帶來正面影響吧。只是,不得不補上一句「看在後方眼中的話」是很理想。

克蘭姆師團長的戰車也停留在炮戰距離,讓主炮開始發出咆哮。好啦,敵戰車會怎麼樣反應哩……傑圖亞中將就像是慶幸有機會親眼目睹似的重新握起雙筒望遠鏡,然後在翻開記事本時,收到意料外的通訊。

「很耿直的答覆啊。」

如果相信的話。

「可是,當時搭乘的是有裝甲的戰車!」

「閣下!這是戰車!是有裝甲的!」

朝着說出這話,把無線電聽筒拿離耳邊的傑圖亞中將,格蘭茲中尉就像難以置信似的,口沫橫飛地提出反駁。

「所以?敵人一開炮,就要我找塊裝甲躲到背後去?這種商量我完全沒辦法答應喔,中尉。」

實際上,別說是「師團長人事」,就連「連隊長人事」都讓人惴惴不安。B集團參謀的精神衰弱,本來也應該要撤換的。就連能接手的人員都找不到,明確述說着帝國軍的人才已經告罄。

原來如此──傑圖亞中將微微點頭。格蘭茲中尉提出的意見,以他的立場來說非常正確。

克蘭姆師團長恐怕是吼得臉紅脖子粗吧……所以說,這又怎麼了。非裝甲車輛的話風險會太高的提醒,確實是很正確。

「……!」

雖說是逼不得已,但靠着大動員過度擴張的帝國軍,一方面讓組織急遽擴大增加職位,一方面加上受過充分教育的將校自開戰以來的損耗,導致了有非常多的缺員無法補足。

「當然,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會注意的。」

居然在敵人面前議論起來,看樣子是在後方待太久了,和平癡呆的情況很嚴重啊。

「我當然知道這裏有敵人。不過,這跟下官無關喔,格蘭茲中尉。要說得話,是貴官們要想辦法解決的事吧。」

這一片遼闊的泥濘,哎呀,確實是很優秀的黑土吧。但要是種不出果實的話,就真的只是毫無意義了。

你打算怎麼做?──望向克蘭姆師團長的車輛……看來他不打算後退。

「有什麼錯了。」

「嗯?」

儘管是在行進中,友軍戰車仍然猛烈地朝敵戰車發動攻擊;儘管是行進間射擊發射主炮,也還是漂亮地直擊目標的戰車兵,本事很是優秀。

不過,只有一個問題。

「……被彈開了?真難以置信。」

對於聯邦軍的戰車,友軍的戰車炮雖處在炮戰距離內,卻不足以達到效力射;雖然擊中了,雖然擊中了,但敵戰車依舊健在。

如果能順利破壞敵戰車的履帶,就能加以料理;就算敵戰車以裝甲自豪,拋錨後也只要集火攻擊,就有辦法讓它們起火燃燒。不過,這就只是在對無法動彈的敵人集中火力後,才總算是得到的戰果。

……在敵人的裝甲前,友軍的炮彈幾乎就跟無力一樣。

這我曾在報告書上看過。不過,在報告書上看到跟親眼目睹所受到的衝擊是天壤之別。

就連應該是毫無疑問受到友軍戰車的主炮彈直擊的敵車輛,都能若無其事地繼續戰鬥的模樣,是讓人一時之間難以接受的景象。是個就算腦袋理解了,也依舊只能傻眼的空間。

「格蘭茲中尉,那就是那個新型嗎?遇到的機率有多少?依你的體感就好,能跟我說一下嗎?」

「滿地都是喲。儘管都拆到會膩了,但還是這麼多。」

坦然述說的格蘭茲中尉臉上儘管有着厭煩的表情,但也帶着習慣應付的神色。

「……這讓我重新體會到,就算腦袋知道,感覺上也還是會有差異。」

早在數年前,五十~七十mm程度的戰車炮還被認爲是威力過剩且欠缺機動力,所以推薦採用三十七mm炮彈。

結果現在呢!

居然得認真考慮將超過八十mm、一百mm的大炮作爲反戰車炮的標準運用!

「戰車也完全是恐龍般的進化嗎?」

面對步兵、騎兵,還有炮兵,少數的魔導師究竟能不能勉強達到實用化?當傑圖亞中將還是傑圖亞中尉時所學到的戰爭,是更加神祕並充滿名譽的事物。

「結果現在呢?」

統計的戰爭,總歸來講就是近乎極限地將人類視爲可替換的零件,運作着精密且具有有機性,所謂戰爭機器的暴力裝置。

宛如恐龍般難以置信的敵戰車在眼前嘶吼,我方的步兵與戰車聯手展開迎擊的模樣,在開戰前只會被當作是科幻小說的虛構場景遭人一笑置之。

要不是在車上自言自語是我平常時的習慣,我恐怕會驚慌失措的慘叫吧。硬撐下去的精神論也要看是怎麼用的。如果是一小撮的鹽巴,就能用來掩飾缺少的味道……但要是隻有鹽巴的話,東西就會難以下嚥。

「戰術僵化……這種評論說不定是言過其實了。不過,能看得出來就像是隻有集中訓練幾個動作的跡象。」

而這麼做的結果,就是逐漸發展出有效運用訓練不足人員的方法……這是理想論。實際上,戰前的航空魔導中隊與如今的航空魔導中隊,能力相差太多了。這全是因爲教育時間出了很大的問題。

實際上……會對東方的航空魔導師在進行作戰這件事感到嶄新的驚奇,也是一種刻板印象吧。說不定是在選拔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時,被什麼光學系欺敵式騙到的許多東方軍所屬人員的模樣太讓人印象深刻了。

「閣下?」

任務明明就多樣化了,但軍方卻欠缺滿足訓練水準的將兵已久。儘管基於人手不足而採用短期速成教育補齊人數,但這反而讓這個問題變得更加複雜。

「待在那傢伙身邊的話,這說不定會相當困難……算了,就當作是老頭子的碎碎念。就算忘了也無所謂。」

儘管沒辦法搖擺機翼,但呼應識別敵我的信號彈做出橫滾機動的模樣,是讓人忌妒的帥氣。有關航空魔導領域,傑圖亞中將有自己是中途參加的門外漢的自知之明。

這雖是沒辦法的事,但就是這樣我纔沒辦法喜歡上戰爭。是後方的輿論莫名地太喜歡戰爭嗎?我完全無法理解。

「格蘭茲中尉,反戰車炮……」

置身在前線的氣氛之中,他爲什麼能這麼平靜?

傑圖亞中將嘿咻地從軍用車上跳下,結果一不小心差點跌倒,不由得向前用力踏穩腳步。光是在用屁股磨亮參謀本部的椅子太久,讓作爲野戰軍官的體力嚴重衰退這件事,讓他受到了衝擊。

認真的年輕人還真是一板一眼。太過真摯地面對戰爭這種狗屎般的混帳事了。

炮彈、炮聲、悲鳴,還有刺鼻的異臭。在人類史上,究竟有多少問答是在這當中進行的啊?傑圖亞中將發現到小小的趣味。

導致作戰制定人員所知道的帝國軍能力,與現存帝國軍的能力產生了近乎無法彌補的差異。這個問題已嚴重到束手無策的程度。甚至包含着足以成爲頭痛因素的風險在內。

「格蘭茲中尉,這你是怎麼看的?」

就算要以變形蟲般的形狀進軍,也不能一面讓大野狼在背後追着跑。雖然早就知道這會是很勉強的進軍,但應該能保有速度纔對。但速度卻比傑圖亞中將所知道的還要衰退,阻擋在前方的敵人是令人生厭的強大。

「閣下,請退吧!」

也難免會有所成見、刻板印象,還有誤解。

所幸只要站在友軍的陣地上,就能大致明白他們想要怎麼做。儘管如此,偶爾還是會遇到讓人瞪大眼睛的事物。

其中一例,就是在附近集結起來的反戰車炮陣地吧。

「能暫時鬆一口氣了。東方的部隊也肯動了嗎?」

「哎呀,我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就跟着克蘭姆師團長走吧。」

「閣下?那個,你說的實況是指?」

現場總是充滿着驚奇。就在我點頭佩服的瞬間,鄰近區域就突然爆出一陣震耳的歡呼聲。

「……是航空魔導師!」、「來了嗎!」、「來得正是時候!」、「準備信號彈!發射!」、「魔導師,我們在這裏喔!」

「學費還真貴。名爲經驗的混帳教師,要是能再稍微打點折扣就好了。」

……同時也是假如不這麼做,甚至連反戰車戰鬥都不太會有勝算的佐證。以前可是教導不需要用到魔導師,只要能讓步兵貼近攻擊就有辦法擊破戰車,但如今這已是相當困難的事吧。

就算是軍官也應該只去面對「戰爭」的部分,要是思考起什麼「戰爭的意義」,心就很可能會遭到吞沒。因爲玩心很少的軍官,心會很堅硬。堅硬的心是脆弱的心,要是不堅硬就無法保護住心的話,情況就真的很嚴重了。

從漢斯‧馮‧傑圖亞參謀本部副戰務參謀長這個職位來看諷刺的是,愈是去想後方的事情,就讓我愈是憂鬱。甚至無法確定在熟悉前線的空氣後,等回到帝都時,自己還能不能保持着理性。

這樣一來,想要突破就是在癡人說夢。

「格蘭茲中尉,那種反戰車炮的運用方式,在東方是標準的運用嗎?」

被士兵大聲稱快的歡呼聲所吸引,跟着抬頭望向天空後,就看到三個編隊。是航空魔導大隊的衝鋒嗎?……這是B集團有在確實動作的佐證。

格蘭茲中尉爲了稍作思考而緘默下來。

「反應稍嫌生硬,整體來講動作缺乏意外性。恐怕是隻有教導這些動作的速成教育導致的弊害吧。」

「這並不是正式的測驗。你想的話,不論是要盡情破口大罵,還是要讚不絕口都行。就算要幫我實況也無所謂喔。」

「閣下有那裏不清楚嗎?不論什麼事都請儘管詢問吧。」

是的──格蘭茲中尉點頭斷言。

守候在旁的年輕魔導中尉一本正經的答覆。就算傑圖亞中將在此進行檢閱,在官方上也不會有任何瑕疵吧。不過,這在最前線是會讓人感到不太對勁的態度。

「想……想法?」

「步兵部隊,不準讓敵步兵靠近!全炮門狩獵突出的聯邦戰車!」

「唯獨這種時候,會羨慕起年輕人。」

但相對地,喪失了進擊速度。

友軍的機械化步兵戰力能以對抗敵增援的形式及時趕到,純屬僥倖。儘管這跟分批投入只有一線之隔,不過能以加強後的部隊進行對抗,讓勝算勉強是保住了。

戰爭是魔物。

需求是發明之母。技術與運用都是基於需求所產生的。一旦是攸關生死的戰場,無所不用其極的創意巧思就會加速度地進化吧。

傑圖亞中將重新打起精神,稍微揮起雙筒望遠鏡,指向仍在戰鬥的友軍航空魔導部隊。雖然把話題扯遠了,但由於機會難得,所以想聽聽專家的講評。

「是航空魔導部隊的戰技評價嗎?要是提古雷查夫中校在的話就好了,可惜自己並沒有具備戰技教導資格。」

面對這聲懇求,傑圖亞中將笑道:我又不是特別想找死。這實在不是自己能留下來說三道四的情況。

「……該死,沙漏裏的沙子不夠。要怎樣才能添加啊。」

「弱化」後還如此強大的敵人。

就算是隔着無線電,傳入傑圖亞中將耳中的戰局也不太樂觀。友軍儘管在眼前勉強料理了敵戰車,卻因爲敵人的硬度耗費了相當大的工夫。擊破速度緩慢。無法期待迅速殲滅敵人。

「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配合狀況靈活自如地採用最適當的手法,而是從『有限的模式』中選擇對應方式嗎?」

換句話說,現狀就是非常苦鹹。

傑圖亞中將一面拿起槍抱怨,一面就像不減當年威風似的,依照步兵戰鬥的基本,朝應該是友軍佈陣的地帶望去,然後對自己大致上還沒有連作爲「指揮官」的感覺都變遲鈍的情況鬆了口氣。要是連克蘭姆師團長等人爲了下車戰鬥的人員展開部隊的動作意圖都無法理解的話,自己作爲軍官就算是過去的遺物了。

如果是以前的話,就算要站在步兵部隊的第一線帶頭衝鋒也沒問題;也能夠打近身戰。如果是在自己當中校的那時候,就還有辦法這麼做吧。然而,現在姑且不論念頭,呼吸就先喘不過來了──被迫認清這件事還真叫人難受。

軍官、士官的怒吼聲氾濫,從車上跳下的步兵迅速地開始參與戰鬥。狀況正逐漸獲得改善。至少,帝國方的戰力獲得加強了。

「你是想太多不必要的事情了吧。就我看來,貴官是名相當認真的軍官。戰場可是會將一切逐漸毀掉的地方喔?儘管如此,你卻還能保有理性。既然如此,就等你退到後方後再去思考吧。」

「新部隊!是聯邦軍的戰車部隊!」

傑圖亞中將指着眼前的景象繼續問道。

也沒理由要特意走在這條道路上,直到一切爲時已晚。傑圖亞中將想起環境的要素,微微苦笑起來。可不能忘記他是所屬於那個「提古雷查夫」中校的部隊。

不對──傑圖亞中將就在這裏對心中的評價做出保留。畢竟是打了好幾年的戰爭。只要能活下來,就算不想也會學到最低限度的技術吧。

正因爲如此,感到佩服的傑圖亞中將就向現場的解說人員尋求意見。

「十一點鐘方向也有!是敵人的戰車!」

B集團的參謀會感到遲疑,是因爲親身體驗過這些的話,就確實是有他們的道理在。傷腦筋的是,就只是有道理罷了。

就算要帶入機動戰,我方的衝擊力也太過遲緩。儘管只能迂迴,但是在敵裝甲戰力面前迂迴,就像是在向敵人說「請來截斷我的後勤路線吧」一樣。

得救了──某人大喊着。

既然機會難得,這種時候就該詢問一下毫無顧慮的意見吧──傑圖亞中將要求解說。

「……比想像中的還要柔軟。累積起來的資料派不上用場,還真是難受。」

「咦?」

「下車戰鬥!快發動攻擊!」

「在我們戰鬥羣裏就沒這麼常見了。實際上,由於魔導戰力充實導致缺乏必要性,所以反戰車炮的運用是以反輕型車輛與步兵直接支援爲主;不過,火力薄弱,無法以魔導戰力或裝甲戰力讓敵裝甲戰力喪失機能的部隊,就作爲應急措施,在集中射擊上找出了活路。」

「只論訓練水準的話,還算是合格吧。對地攻擊的模式也不壞。」

「是聯邦軍的預備部隊嗎!」

「言歸正傳吧,中尉。你覺得友軍的航空魔導部隊如何?」

如果是混合步兵的戰鬥,那麼前往陣地最前線也不無道理。

「我不是說認真不好,中尉。不過,你就稍微注意一下想法吧。」

「反戰車指揮官,開始反戰車戰鬥!」

獲得航空艦隊的支援,就表示這至少不會是克蘭姆師團獨自遭到孤立的軍事行動。

總而言之,畢竟長官是她。既然長官是個連對下級軍官的要求水準都高到難以置信的人,要他什麼也不想,說不定會是個相當嚴苛的要求。

「航空魔導部隊的增援還真是不錯。在親身體驗過他們的救援後,這確實會大快人心。」

謙虛是很好,但那是在後方的感覺吧。

「沒有稱讚的理由是?」

年輕指揮官發出反戰車炮一齊射擊的口令後,十幾門的反戰車炮就一齊瞄準一輛戰車。是在說明只要確保局部性的火力優勢,或是單純將威力提升到相當於重炮口徑的話,就算是從遠距離也一樣能擊破敵戰車的景象。

『……哎呀,真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要在實戰中對友軍感到不安』這句話實在是難以啓齒。正因爲是毫無虛假的肺腑之言,所以纔不得不隱忍不說。

不是應該要適當直接交由各步兵部隊持有,藉此進行緊密掩護嗎?──所幸不用問出這句話就能知道答案了。在感到疑惑的傑圖亞中將眼前,他們對逼近而來的敵戰車所做出的對應,提示了問題的答案。

就像是要遺忘內心的糾葛,傑圖亞中將重新望向天空,讚賞起前來增援的友軍航空魔導部隊。

置身在友軍戰車與反戰車炮羣在陣地前與敵戰車激烈交戰的戰場上,我還真是從容──傑圖亞中將帶着微微的苦笑把話說下去。

「煩惱是件奢侈的事。因爲煩惱會花費時間;反過來說,在沒有餘力煩惱的時候,就別去煩惱吧。就算想太多,情況也不會改變吧。」

「有關他們的本領,你就毫不客氣地評論一下吧。」

不過,儘管貪得無厭,但經驗也確實是名出類拔萃的優秀教師。有關教育效果超羣出衆這點,是任誰也無法否定的事。能正好在場,果然是個幸運的好機會。趁着這個機會,自己也要在現場獲取應該獲取的知識與教訓,纔是正確的選擇。

「我想聽專家的見解。」

「……這種事下官連想都沒有想過。」

「……在自己會採取不同做法的局面下,他們不斷做出類似模式的動作,所以才讓我做出這種判斷。」

「你沒聽過收音機的實況轉播嗎?哎呀,觀看實戰也會想要有個解說員啊。」

只不過……自己並非航空魔導領域的專家。就算親眼看到,也無法否認自己缺乏理解的知識,不過很幸運的,這次有着經驗以外的教師跟在身旁。

「有根據嗎?」

「是後續部隊!友軍的後續部隊正在趕來!」

我軍還能再跟他們對峙多久?

拐彎抹角的說法。儘管沒有貶低,但這與其說是評價,更像是相當語帶保留的說詞。說得直接一點的話,語意近乎是完全否定。

就跟西方空戰一樣嗎?不論是哪裏都沒有餘力了。所以,纔會想以總之快點趕上的形式補齊人數。

「反戰車炮的集中運用,對指揮官的授權……原來如此,畢竟沒理由要老老實實地跟敵戰車一對一單挑,所以那是正確的做法。」

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是自己的真心話。回過神來的傑圖亞中將在心中苦笑。

「喔,很罕見的運用方式啊。」

「是窮極之策嗎?不過,很有效。」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想問你一件事。中尉,要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與那批友軍進行模擬戰的話,你覺得會怎樣?」

「甚至不用同等人數交戰。別說是半數,就算只有三分之一也能輕鬆取勝。」

格蘭茲中尉立刻回答的答覆,是應該要認爲他自信過剩,一笑置之的那種大話──本來的話。然而,只要試着置身在戰場上讓他們護衛的話,就能理解即使是這種大話,也會是一如字面意思的事實。

「真是驚人。」

傑圖亞中將打從心底感嘆起來。儘管腦袋有理解到手上的棋子有多麼優秀……但等到親眼目睹後,則是在另一個次元上感觸良多。

「那麼,反過來讓那批友軍與聯邦軍魔導部隊交戰的話,會怎樣?」

「不會是一場不利的戰鬥吧。如果人數相同,就能打得勢均力敵,或者略佔優勢吧。總之,不用擔心會輸。」

「……打得勢均力敵,或者略佔優勢?你沒說錯嗎?」

困惑與不安突然脫口而出。帝國軍航空魔導部隊居然會跟聯邦軍的魔導部隊勢均力敵,這簡直是難以置信。

「是的,根據至今所交戰過的聯邦軍水準,下官判斷不會有問題。只要不是遇到傳聞中的聯邦軍近衛魔導部隊,就不用擔心會遭到單方面的驅逐。」

請儘管放心──做出這種保證的他是誤會了。

會擔心與聯邦軍魔導部隊之間的技術差距,是嚴重偏離了事情的本質。

問題很簡單。就只會是處於數量劣勢的帝國軍應該能勉強自豪的品質優勢受到動搖了。勢均力敵即是最爲雄辯的凶兆。一比一的擊墜比率,對帝國的人力、國力基礎來說可是個怎樣也無法忽視的數字。如果是這種比率的話,就跟帝國軍在完全溶解之後,也仍然會留下保有優勢的聯邦軍部隊是同等的意思。【擊墜比率:指敵我之間的損耗比率。是當我方擊倒一人時,對方能擊倒多少人之類的意思。】

「感謝你的解說,中尉。讓我上了一課了。」

傑圖亞中將消除自己的表情與感情,一面有禮貌地說着空泛的謝意,一面用雙筒望遠鏡窺看着。航空魔導部隊所展開的對地掃射,洗練到跟開戰前所假定的航空魔導部隊的運用方式就像是不同次元的水準,不過在東方的實戰經驗者口中,這卻是「速成」的表現。

看來是我老了。就連能不能跟上進步的腳步都非常可疑不是嗎?──我不得不在心中強烈地自嘲着。

「總之,喔,看來是收拾掉了。」

傑圖亞中將特意以平穩的語調說道。

「反戰車陣地、航空魔導戰術,還有裝甲車輛羣的集中投入。就算很小,但也確實開出了一道缺口。」

照這樣子來看,還有辦法突破敵人,重新展開包圍機動吧──就在做出評估的瞬間,這項計劃就被打亂了。

「要視狀況解釋吧。我們的側面確實包藏着風險……但只要雷魯根戰鬥羣呼應我方的攻勢,逐漸挾擊敵人的話,情況也就不同了。」

……還真是愚昧至極。

「……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運用方式。將兵的屍體必須要以最大的效率運用。哼,戰爭也達到極限了嗎?」

活路啊,汝究竟在何處?

你相信他嗎?──面對如此反問的師團長,傑圖亞中將開朗地笑道──當然。

只不過,正因爲如此,現在就只能奮戰了。

那怕這可能是座危橋,也只能渡過去──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不過,有辦法讓這座山崩坍。

傑圖亞中將帶着些許焦躁,補充說道。

「儘管已經說過了,但我就再說一次吧。畢竟,他可是參謀將校喔。」

「閣下!」

「既然有跟雷魯根上校商量好挾擊策略……也要作爲事前計劃通知我們一聲才說得過去吧。」

結果,讓帝國軍的高級指揮官全都不得不將勝利賭在針對「敵後勤路線」的間接攻擊,還有以迂迴爲前提的機動戰上。

「就連連隊長層級都已有多人負傷!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閣下,請後退!」

「有空說話還不趕快動手!給我回擊!」

擋住去路,意圖讓自己遠離戰場的格蘭茲中尉是個優秀的護衛吧。很感謝他配合我的強人所難,直到最後都還毫無怨言地擔心着自己的安危。

老在參謀本部磨亮椅子的自己,說不定是對闊別許久的外勤工作感到太興奮了。前線儘管複雜,卻也很單純。比最高統帥會議的氣氛還要讓我喜歡太多了。

「是誘餌,克蘭姆師團長。」

就連要挖空也不是夢想。

「很奇怪嗎?我並沒有跟雷魯根戰鬥羣制定過什麼事前計劃喔。」

「可……可是,挾擊……」

「遵命!那麼,閣下。請恕下官冒犯,但就讓我們趁着今天這個機會下定決心,作爲元帥與上將攻進英靈殿吧。」

傑圖亞中將沒有傲慢也沒有不遜到會拒絕辛苦的人提出意見。

不允許再爭論下去,傑圖亞中將握緊槍前往最前線。寂寞的是,輕機槍的輕快啓動聲稀稀疏疏。

簡潔的狀況報告,是明確的報告就該如此般的理想。

儘管如此,卻仍維持着指揮系統上的曖昧性,是很漂亮的一句話。要是再考慮到傑圖亞的立場與狀況,不如說這是藝術性的精華吧。

拿起槍,要前去加入步兵防衛戰的傑圖亞中將正要邁開步伐,一名臉上滿是緊張感的魔導中尉就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需要多餘話語的軍官會當機立斷,快速反應,然後毫不遲疑地採取必要的行動。提古雷查夫中校這個人說不定確實是壞掉了,不過作爲軍官的她並沒有壞掉。

暴露出這項矛盾的,即是東方軍B集團的彈藥不足。即使狠狠使喚了老練的時刻表負責人,軍方所能籌出的物資量仍舊是非常危險。帝國軍的現況就是如此嚴重。

「我們就只是掌握到包圍的可能性。而這個可能性,正隨着時間從手中滑落……正因爲如此,才必須要下點工夫。」

「閣下!」

「好了,各位。我在此提出要求。將敵人吸引過來吧。要儘可能地盛大。」

也就是說,他也下定決心了。

「會遭到敵兵攻擊的!」

只不過……就算是死,也不會毫無意義。將能對本國帶來衝擊吧。

「聽到了嗎?就讓克蘭姆師團長退到後方去吧。」

「我們會處理的!閣下,還請退下。下官可是奉了提古雷查夫中校的嚴令擔任閣下的護衛!」

但願能引誘住聯邦軍,讓攻勢獲得成功……早在下賭注時,這就是件非常拙劣的事吧。怎樣都難以說是正常作戰等級的知性。

「……其餘的師團還沒到嗎?也向他們發出要求吧。要求他們前進。」

「舒茲代理師團長中彈了!閣下!」

「所以說,這會是必然的吧。」

「「「咦?」」」

因此,我伴隨着敬意向他宣告。

「不……真……真是非常抱歉。」

而這也是盧提魯德夫中將以南方資源地帶爲目標發起的安朵美達作戰會作爲大規模機動戰制定的根本原因。除了依照時程表進行的機動戰外,我們已毫無攻勢的勝算了。一如負責鐵路事務的烏卡中校苦着臉吐出的怨言,帝國能容許「誤差」的餘地已經消失了。

「那麼,閣下。對於要求,下官就給予正式的答覆。『我等將前往攔截』,重複一次,『我等將前往攔截』,以上。」

……因爲這是在戰爭。作爲難以逃避的命運,我們就只能笑了。

格蘭茲中尉儘管還激動地想說些什麼,但他就像忍不住似的朝着耳邊的聽筒大叫起什麼事來。

「遵命,閣下。不過,請容我說一句話。」

「哈哈哈哈,可是那次也是相當危險的前進。如今則是比當時還要危險吧。」

「好機會?」

「喔,有客人嗎?」

特別是事到如今,自己的功能頂多就是擔任誘餌。

「閣下的意思是,包圍成立了嗎?」

周遭的人一齊浮現問號,朝自己注視而來的反應,讓傑圖亞中將向他們苦笑起來。

「我沒跟他商量過喔。」

這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確認吧。只需看克蘭姆師團長凝重的表情,就能清楚知道他做好覺悟了。

「抱怨也沒用。要他們以臨機應變繼續作戰。當着士兵的面,軍官怎麼能抱怨啊。我們就只能維持現狀喔。」

「傑圖亞中將閣下!是克蘭姆師團長!」

敵人都打到眼前來了,怎麼能就只有自己後退。

這一切,東方全都沒有。

「好啦,我也不能輸人。必須再工作一下。」

爲了故鄉,那是應該祝福的能幹。

「傑圖亞中將閣下,航空艦隊傳來惡耗。說是聯邦軍部隊對我方做出反應,正在轉移陣地。」

「克蘭姆師團長,貴官所謂的危機……反過來講也是個好機會喔。我儘管沒有興奮的意思,但也無法否認是熱血激昂。」

哎呀──傑圖亞苦笑起來。

「怎麼了嗎,格蘭茲中尉?」

「請自重,閣下!」

「是還沒有。」

但是,這我辦不到。

「一旦要在這種狀況下花費工夫……你是在擔心這點嗎?就跟你擔心的一樣,照這樣下去,雷魯根戰鬥羣的奮戰與忍耐就很可能只會是戰術上的徒勞無功。」

正因爲如此,儘管這會是不可能的任務,但就相信她吧──只要我們在這裏吸引敵人,就能讓挾擊成立。這雖是難以稱爲戰術的謬論,但既然無法採用正攻法,這就是沒辦法的事。

仰賴着受過訓練的士官與中下級軍官的創意巧思,讓將官賭上性命的蠻幹。

「給我。」

「高級將官死了。這是件好事。能讓後面的傢伙也稍微清醒一下。」

「什麼話?」

只要在前線有過積欠物資的經驗,不論願不願意都能理解到這一點。

「能請教閣下打算怎麼做嗎?」

「很好,非常好。『祝你武運昌隆』,以上。」

要是中斷一度開始的行動,帝國軍就很可能會在中斷的瞬間瀕臨瓦解。就算很痛苦,也只能繼續下去。

問題堆積如山。

「據報克蘭姆師團長負傷後送!現由副指揮官舒茲准將繼承指揮權。閣下,再這樣下去……」

如果是在幾年前,這是會被我視爲「因爲愚昧的消耗戰」一笑置之的醜態。要擊敗敵人,還缺少了些許火力;爲了補足缺少的火力,而主張起精神論;要是精神論還不夠的話,就只能靠鮮血與覺悟去填補。

「那……剛剛的電文是?」

傑圖亞中將注意到目送他們跑離的自己露出了笑容。儘管沒有鬆懈,但充滿希望的要素也讓心情變得輕鬆了吧。

有學習過共同的典範。況且,那傢伙還是在軍大學被選拔爲十二騎士的那種人。

「……年紀大了,就會意外地變得多愁善感嗎?」

「格蘭茲中尉,別再抱怨了。作戰已經開始了。在這種狀況下,你有膽就後退看看吧。這很可能會導致全軍崩壞。如今的狀況可是跟萊茵戰線當時不同啊。」

事前計劃、預置的儲備物質、適當的鐵路時刻表,還有豐富的預備戰力。

「怎麼能不中彈就後退啊。」

「閣下,請退下,不能再前進了!」

「中尉,現在可是關鍵時刻喔。」

基礎建設癱瘓的事實成爲沉重的壓力已久。畢竟光是物資無法送達,就會讓軍隊痛苦不已。這讓帝國軍難以在東方實現以大規模炮兵運用粉碎敵陣地的理想;而步兵火力密度的下降,也讓本就處於數量劣勢的帝國軍步兵部隊的戰鬥條件極度惡化。

「這就是目的!無所謂,去做!」

有鑑於萊茵戰線的戰鬥教訓,帝國軍是近乎偏愛地愛着大炮與機槍……但在東方卻不太能維持住滿足這種喜好的補給網。儘管有製造炮兵用的炮彈,卻沒辦法送到最前線;至於輕機槍,甚至是慢性蔓延着槍身與彈藥不足的情況。

「你是想說很危險嗎?這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格蘭茲中尉。好啦,現在可是關鍵時刻吧。準備步兵戰。我也是懂得開槍的。」

「把人引過來!誇耀我就在這裏!把軍旗高高舉起吧!」

「閣……閣下是說工夫嗎?」

「固守在陣地裏的敵兵可是大搖大擺地衝出來了。既然如此,我們可是曾在萊茵戰線把這樣的敵人踢到大海的另一頭去喔。」

這實在難以稱之爲戰術。

如果能將東方窮途末路的情勢伴隨着衝擊帶給後方知道的話……

「心理性的僞裝、重擔,還有通知。如果一通電報就能同時玩弄敵人與友方的話,不覺得事情就非常單純了嗎?」

「雖不清楚是誰會先到,但沒問題。就讓我陪你吧。」

「我並沒有命令他進行挾擊。參謀本部的職務雖是代替上帝保衛祖國,但實在沒辦法在事前預測到這種事態,下達命令吧。但慶幸的是,率領戰鬥羣的人也是參謀將校。我只是相信,就算在最糟糕的情況下,他也會做出最低需求的反應喲。」

明知魯莽,也仍要一意孤行。

當天 索爾迪姆528陣地

軍令,或是上司的強人所難。

不管怎麼說,當察覺到東方的友軍正爲了救援索爾迪姆528陣地開始行動時,譚雅就放棄優雅的輪休了。在繁忙時期,加班只要有勞資協議就是合法的。更何況帝國軍人是「公務員」,所以沒辦法怨天尤人。

命令一下,就能讓全體部隊二話不說地進入快速反應態勢,對從事勞務管理的中間管理職來說是理想的狀況。這如果不是戰爭的話就完美了,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嚴格命令託斯潘、維斯特曼等中尉在前線警戒,併爲了維持指揮系統,指示梅貝特、阿倫斯兩位上尉在司令部待命。

準備好能專心自由運用部下的航空魔導大隊的狀況後,譚雅就在心中暗自思考起以航空魔導部隊與解圍部隊聯合打通的計劃。儘管很慶幸傑圖亞中將保證的救援部隊出動了,但友軍部隊出擊並不等於自己成功獲救的意思,這對譚雅來說是顯而易見的事。

坦白講,只要翻開歷史,就也有許多失敗的救援作戰。

所以纔要豎起耳朵,盡一切努力地不漏聽任何一點消息。錯失機會的全滅,她可是敬謝不敏。

「聯邦軍的通訊狀況出現變化!」

聽到通訊人員大聲喊道的聲音,譚雅就「我等很久了」的抬起頭來。是在司令部等待多時的通知。

貼近聽筒,自己也專心聽起。原來如此,通訊量激增加上全是明碼訊息。這與其說是加密不全,更像是沒有這種餘力吧。

不過,卻聽不懂關鍵的通訊內容。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幫我說明。我雖然也有學過聯邦語……但遠遠不及母語的程度。要聽懂這種帶有口音的通訊狀況,對我來說太難了。」

就從混着大量明碼訊息的無線電狀況來看,能察覺到這不是有大規模的情勢變化,就是發生戰鬥了吧。

不過,卻聽不懂關鍵的「內容」。不對,是不可能聽懂。

畢竟是在監聽驚慌失措的通訊。不只是譚雅,想要靠斷斷續續的監聽母語不是聯邦官方語言的人以聯邦官方語言進行的通訊內容即時判斷狀況,除非是當地人,否則是不可能的事。

就連貼着聽筒,拚命豎起耳朵傾聽的副官臉上都微微冒出了汗水。想要聽懂就是如此困難。

「重要目標?……司令機能?真是非常抱歉,由於通訊狀況混亂,外加上監聽狀況不佳,明確的內容……」

根據沮喪的副官報告,她就只有聽懂片斷的監聽情報。不過,我們並沒有準備正式的監聽設備,只靠着沿用手邊的通訊設備,這樣算是盡力了。

「不過,有可能是友軍的司令部位置泄露了。」

譚雅輕輕踢着愣住的副官的腳,「妳的腳不是還在嗎?」微笑說道。她是實際存在的。因此,就在這裏。打着雷魯根戰鬥羣這個幌子的沙羅曼達戰鬥羣就在這裏……老實說,要是可以的話,真不想被操得這麼厲害。畢竟就以精悍且失去會很可惜的程度來講,我的戰鬥羣可是很貴重的。

「不是司令部的位置被敵人找到了,而是讓他們找到了喔。」

「是……是的?」

該說就一如譚雅的算計吧。即使是德瑞克中校,也跟聯邦軍一樣認定索爾迪姆528陣地是作爲孤壘的一個點。既然已經包圍了,就是作夢也沒想到敵人的兵力竟然會偷偷溜走。

坦白說,太過異常到讓人可疑。簡單來講,就是譚雅難以捨棄「這難道不是在製造他有嘗試救援的不在場證明嗎?」的嚴重懷疑。當然,在根本的部分上,她是相信傑圖亞中將。儘管相信……但組織理論有時就連中將這種高級軍人的保證都很有可能毀掉。

「嗯?」

所以──就這麼說吧。

「要儘可能採取祕密行動。抑制魔導反應,同時以全速前進。」

所謂的城鎮戰,受到遮蔽物隱藏防護的敵步兵總而言之就是難纏。這時敵人的炮兵與裝甲戰力再趁機介入……

……然後,正因爲譚雅理解參謀這種生物的思考模式,纔不得不選擇行動。

儘管是連在生意人之中都很少見的類型,但帝國軍可是有組織性地在特意選拔培育這種傢伙。簡單來講,就是信用與信賴在某種意思上受到擔保的人力資本集團。

「沒錯。」

是甚至能抱持確信的最棒的瞬間。那個……那個傑圖亞中將怎麼可能會犯下失誤,特意讓共匪抓到自己的所在位置啊。

「那麼就換個問題吧。引誘敵人……假如是特意這麼做的話,會怎樣呢?」

這樣一來,只要順利的話,就能讓全員獲救;就算失敗,也能讓自己獲救。

敵陣地傳來的魔導反應……銳減了?

譚雅忍住想發牢騷的心情,特意以輕鬆的語調把話說下去。

我可以根據經驗知識斷言,一旦是像戰務這樣後方辦公室工作的專家,除了保密外,應該也會精通特意泄露情報的手段。情報可是個就連泄露方式也能發揮創意的東西。

只不過,也很懷疑究竟有沒有那個價值,讓沒有餘力的東方軍B集團不畏犧牲地強行救出。在這種狀況下,超越上司資質與善惡的組織利益,對譚雅來說是很可能將事情輕易導向殘酷的結論。考慮到萬一,天真地等待救援就會是無法原諒的愚蠢行爲。

甚至還忍不住發出奇怪的笑聲。就譚雅所知,參謀將校全都十分謹慎。在野戰之際,更是陰險到會泄露出其性格的惡劣。

對德瑞克中校來說,雷魯根戰鬥羣是可怕的強敵。頑強的防衛戰鬥,不時的果敢襲擊行動,最後是頑強的步兵部隊。

「好,就來稍微上點社會課。中尉。」

爲什麼?──就在德瑞克中校想將疑問的答案化爲語言時,才總算發現打從方纔就一直感到不對勁的原因了。

要是順利的話,就真的保證會有最棒的結果吧。

這事還真是單純。

應該要提醒愣住的副官,小心這種「經由訓練的偏執性」吧。這種時候呢──譚雅帶着滿面的笑容把話說下去。

要是連補充魔導中隊都帶走的話,就不免會對陣地防衛造成障礙,是太過分了吧……但爲了自我保身帶走兩個中隊的逃離行程意外地有辦法正當化,是再好也不過了。

但是,少了一樣東西。

「貴官很正派啊。」

理解到這話是什麼意思的軍官屏住了呼吸。

「完全正確。」

「咦?」

「在聯邦軍面前,帝國軍的反擊部隊泄露了司令部的位置。接下來,情況會有怎樣的發展?好啦,妳覺得會怎樣?坦白說沒關係喔。」

缺少了一樣敵人的威脅要素。

譚雅是打從心底希望他們能防衛成功;同時也爲了預防被友軍拋棄的最壞情況,不得不帶領部隊前進。

「我們就在這裏吧?」

在索爾迪姆528陣地,就跟睡午覺所代表的一樣,爲了防止士兵的過度疲勞,極力維持戰鬥能力,會在能放鬆的地方上極力放鬆。

救部下也救自己,並順便向傑圖亞中將做出表現。就算是爲了獲得三全其美的結果,也不能在這件事上做出妥協。

當天 聯邦軍包圍第一線附近

「妳說得沒錯。泄露司令部的位置,本來會有過高的風險。畢竟招待聯邦軍享用斬首戰術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

因此,譚雅選擇採取跟上頭的立場相同的決定。這樣要是有最好的結果就好,就算會是最壞的結果,也還能選擇自我保身。

當然,也不會命令駐紮的航空魔導部隊進行全天候的魔導靜默。

「請指示。」

就算推測他們滿腦子都是無論如何都要「打擊」的想法,想必也不會有錯吧。

「咦?」

由步兵構築、炮兵支援,不時還有敵裝甲戰力作爲打擊主力發揮機能的防衛陣地,會固若金湯是很有道理。

感受到司令部裏充滿着「在哪裏啊?」的無聲詢問。譚雅嘆了口氣。姑且不論通訊人員與士官,居然連受過軍官教育的戰鬥羣軍官都是這種反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是不熟閣下的人的蠢話喔。哎呀,這明明就像是廣大世界的枕邊細語也都該如此的明確邀約……這讓我好久沒有明明是在戰場上卻還笑得這麼開心了。儘管很不謹慎,但這實在是可笑到不行啊!」

「中……中校?」

「總而言之,反向思考正是參謀將校的基本原則。在這種情況下,傑圖亞閣下泄露的司令部位置就是一盞巨大的掛燈。」

環顧身邊的軍官,就連梅貝特、阿倫斯這些上尉都沒發現到的樣子,但高官拚命到這種程度可是個異常的例子。

實際上,聯邦軍、聯邦人,對於針對司令部的斬首戰術「非常」過敏。司令部防衛的徹底程度,可是徹底到會讓人想嘲笑他們難道是躲在洞裏的獾嗎?

就算巡視敵情,不斷監視着想找出有沒有哪裏疏於防備,陣地也沒有任何像是缺口的地方,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心力交瘁了。

「泄露?……又不是達基亞公國軍,傑圖亞閣下會泄露?這很有可能是誤報吧。或者,難道不是聯邦軍被欺敵部隊騙到了嗎?」

要是將大部分的航空魔導大隊帶走,防衛戰力就會戲劇性地下降。就算推進陣地的構築進度,將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分配給託斯潘中尉的步兵部隊,也實在不認爲有辦法在這逐漸半毀的街道上承受住敵人的猛攻吧。

「各位,懂了嗎?要在偷偷摸過去後,盛大地打爆敵人的屁股。我可沒理由再多說一次喔?」

基於包圍的事實,聯邦軍毫無疑問會將索爾迪姆528陣地視爲一個點。沒錯,孤立的點是難以成爲後方的威脅吧。然而,身經百戰的航空魔導大隊卻有兩個中隊在這裏。只要加上維斯特曼中尉的補充魔導中隊,就是一個滿編的大隊。

復仇的滋味甜如蜜,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痛快至極。正因爲如此,聯邦軍也肯定會對「能打擊敵司令部」一事感到手舞足蹈。

什麼?──譚雅忍不住探頭看起副官的表情。在問道「沒弄錯吧?」後,她就戰戰兢兢地,不過也毫無動搖地做出肯定。

「居然說泄露,哎呀,這還真是優秀的嶄新解釋啊!」

譚雅笑出來了。

「可……可是……假如這樣的話,風險也太大了。」

然而,譚雅在出擊時嚴格下令「要遮斷反應」所進行的祕密行動,會讓直覺靈敏的魔導師感受到怎樣也無法視而不見的缺口。

「維夏,妳就好好記住吧。」

梅貝特上尉會傻眼也是情有可原吧。索爾迪姆528陣地可是突出的孤壘。被包圍的也只是人數略爲不足的一個戰鬥羣。

「……下官無法理解傑圖亞閣下的想法。覺得這樣做太沒有好處了……」

「將能成爲完美的誘餌,只是,我不懂這麼做的用意。就算把敵人引誘出來了,我認爲也沒有能用來打擊的部隊。」

「就辛苦你了,梅貝特上尉。就算要使用我下令保存戰力,現在大概閒得發慌的阿倫斯上尉的裝甲部隊也無所謂。無論如何都要守下來。」

「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只不過,這是很頻繁出現的字彙。」

「儘管不願意,但就讓我們好好教育一下共匪,被他們遺忘的大隊尖牙有多麼銳利吧。」

「有機會的話,就去調查看看參謀將校是在軍大學接受怎樣的教育吧。簡單來講,就是被教育要率先去摸索別人討厭的事喔?」

簡單來說,提古雷查夫這名將校的判斷是正統派。不論是在教科書、教範,還是大半的航空魔導將校的野戰感覺上,抑制魔導反應的祕密行動都毫無過失。

正因爲是實戰部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纔會有這種發言吧;正因爲她也對聯邦軍有着某種程度的瞭解,所以纔會擔憂。

「不懂嗎?還真是讓我驚訝。要說到能將貪圖誘餌的蠢蛋,從背後悠悠哉哉地一腳踢飛的部隊,確實是存在的喔。」

不過,伴隨着一點意料外的反作用。

譚雅就像是咚咚地踏着踢踏舞步般,用腳輕輕踏着地面,接着說道:

「……航空魔導部隊,要長距離移動了。不過,要將反應抑制在最低限度。我不想讓人發現我們出擊的事。」

「嘖,該死的銅牆鐵壁。鐵路沿線就是這樣才讓人討厭。去他的步兵、炮兵與裝甲的有機性防衛陣地。」

答案非常簡單,答對率毫無疑問是百分之百。

平時的話,驅趕敵魔導師發起的反步兵襲擊是自己等人的職責。明明是這樣,但今天卻莫名地沒有意識到這方面的事。

「那個,所以會遭受到聯邦軍的攻擊……」

「就在『這裏』喲,各位。」

但命運是很不可思議的。

提古雷查夫中校向部隊下達的「爲了脫離,要抑制反應」的命令,成爲了不可思議的契機。考慮到要一腳踢飛敵人後背的奇襲計劃,這會是極爲正當的命令。不對,與其說是正當……更該說是「常理」。

是毫不知情吧。循規蹈矩地保持沉默的拜斯少校就像往常一樣尋求命令,受到他的敦促,譚雅隨即下達命令。

聽到自己的發言,德瑞克中校猛然僵住了。

他們是失去會很可惜的人才。

「在拉開距離後,就從後方將聯邦軍部隊一腳踢飛。這可是上頭替我們安排的最佳時機喔?就從愚蠢的敵兵背後發動襲擊吧。」

有機性的防禦陣地是很優秀。

不能將部下作爲誘餌逃走。這件事必須要做得合情合理。要是不盡量隱瞞魔導部隊不在的事實,拖延敵人攻打陣地的時間的話,他們會撐不下去吧。

「中……中校!妳要在被包圍的情況下,從陣地裏帶走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出擊嗎!」

「嗯?」

這不是在玩文字遊戲,而是主體性的問題。與其這麼說,更該說是對現象的適當理解吧?

難怪俗話會說,掌握一個人的爲人,是在判斷時的最佳辨別材料!

是個足以讓在包圍帝國軍防守據點的第一線附近觀察敵情的一名海陸魔導軍官──德瑞克中校在不久後感到不對勁的變化。

「……只有步兵、炮兵和裝甲?魔導呢?」

畢竟……司令部機能遭到剷除,然後被包圍、全滅的痛苦經驗,聯邦軍可是充分品嚐過了。認爲他們在發現到敵人的司令部後,會毫無想挑起復仇戰的衝動是沒認清楚現實。

要是大家能再稍微確信一下部隊確實存在就好了。或許該感嘆,他們太過天真地信奉軍組織了吧?

在教育性的顧慮下,譚雅以輕鬆的語調詢問部下。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該不會是變成幽靈了吧?」

「他們在哪?」

也不是完全不見了。還有在進行某種程度的活動吧,能讀取到一點反應。不過,跟到前陣子爲止的威脅相比,這就只是該稱之爲殘渣的微弱反應。就體感來看……是少到極端的程度。

坦白說,感覺就跟空殼一樣。

「那些傢伙,那批該死難纏的魔導部隊不在!」

也該懷疑這是在抑制反應,想誘騙我們過去。典型的伏擊教範上也指出,伏擊的關鍵就在於如何誘敵深入。在爾虞我詐這方面上,帝國兵是名相當優秀的玩家,所以也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然而,我以直覺理解了。

就跟判斷海風一樣。

比起胡亂多想的腦袋,更該相信本能與直覺。有時心會比腦袋來得更加正確。

特別是在面對惡意與威脅的時候。爲了活下去,生存本能發揮了機能。這類的直覺是毫無道理的,但是,極爲正確。會嘲笑這不科學的傢伙,不是讓生物特有的感覺麻痺的蠢蛋,就是不知道前線,只懂得紙上談兵的傢伙。

應該是處在包圍下的敵陣地傳來的強烈威嚇感煙消雲散。硬要說的話,就是少了什麼的空虛感。

只要具備戰鬥直覺就能察覺到。這不是埋伏。是他們,那批棘手的怪物離開了!

德瑞克中校忍不住飛奔起來。由於多國部隊這種麻煩的因素,沒辦法一聲號令就展開行動真是急死人了。

要從分配給聯合王國軍部隊的陣地前往司令部,就算是被當成指揮官層級對待的德瑞克中校也一樣會被聯邦軍攔下,還真是麻煩透頂。

「德瑞克中校?失禮了,請問到這裏來有什麼事……」

在戰場上說着這種蠢話,意圖攔下自己的政治軍官,即是官僚主義的典型範例吧。不過,平常時就只會是麻煩事件溫牀的政治軍官,就唯獨這次能夠歡迎。只要握有決定權的人在場,事情就會非常簡單。

「塔涅契卡中尉,立刻幫我找米克爾上校過來。」

「找上校同志?……情勢有變化嗎?」

這名政治軍官果然也是不會在這種時候把時間浪費在無聊蠢話上的正常人吧。會說她算是不錯了,原來是指這種意思啊──德瑞克中校感到豁然開朗,同時滔滔不絕起來。

「敵人有動作了。他們暗中讓魔導部隊離開了!」

雖說是少了魔導部隊,但敵陣地還是該死的堅固吧。

本以爲還要再過一段時間,友軍陣地纔會遭受攻擊。要是敵人這麼快就掌握到魔導大隊主力不在的情況,就讓人擔心起陣地的安危了──譚雅能像是「事不關己」般的煩惱,也只到這裏爲止了。

甚至能輕易想像得到人們悲痛的身影。被遺留在祖國暖爐前的他們肯定會問:『這個無能的長官,究竟爲什麼要毫無對策地衝向敵人的主力啊?』

「看吧!用自己的眼睛看吧!」

將魔導部隊帶離防衛陣地,就像是在鬥牛面前揮舞紅布一樣。敵人會毫不迷惘地湧向陣地才合乎道理。譚雅甚至認爲敵人一旦發現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脫離,就會立刻展開全面攻勢。

副官指着一點一點宛如豆粒般的黑點。纔想說那些黑點升空了,接着就毫無疑問是朝自己的方向衝來。是敵人,是敵人的魔導師。

德瑞克中校朝着怎樣都聽不懂人話的傢伙,煩躁地狠狠說道。

「那就是武裝偵察!首先,少了魔導部隊,敵人是不可能維持住所有戰線的吧!應該能攻進一部分的市區!」

「給予該方面的命令是對帝國軍的脆弱部分造成威脅,藉此阻止敵人將兵力傾注在南方各都市作戰上。因此,我們只需要在這裏包圍敵人……」

就彷彿毫無疑問的斷言,在戰地聽起來讓人隱隱發寒。假如那就是……那種態度就是聯邦軍中的正確答案的話,有軍官就跟沒軍官一樣。

「你有想過萬一失敗的話會怎樣嗎!」

事已至此,猶豫可是大敵。就老實放棄敵陣地攻擊吧。把這裏的包圍交給友軍,去跟棘手的魔導部隊正面對決。

但是,不能做判斷?

然而,她就只有在這種時候莫名的機敏。只要目睹到看似正在全副武裝待命中的義勇魔導師還來不及阻止,她就起飛昇空的景象……就很顯然地是沒有成功阻止她的失控吧。只要注視起她打算前往的方向,她的路徑也會明瞭無比。似乎是要繞過敵陣地的長距離移動行程。

哐啷──因爲這奇怪的掉落聲忍不住回頭的德瑞克中校,隨即就見到那個臉色大變,沒發現自己摔落了水罐,還緊握着拳頭的年輕魔導中尉的身影。

「該死,那個輕舉妄動的死丫頭!」

「妳是笨蛋嗎!」

「追過來了!」

自從萊茵戰線的壕溝戰以來,就不斷鍛鍊着隱藏技術。就算啓動九十七式這種雙發規格的寶珠,魔力也不可能會外泄。

置身在充滿不確定性的戰爭迷霧裏,要在迷惘中抓住最適合的選擇。畢竟,這是一場賭上人命的賭博。總是一直伴隨着風險。

潑冷水的一句話。德瑞克中校不掩難以置信的心情,維持着錯愕表情反問。

「既然如此,確保鐵路路線就會是最優先事項!只要包圍市區就能阻止帝國進軍,但倘若不剷除組擋在眼前的雷魯根戰鬥羣,就等於是讓帝國確保了進擊路線!只要攻下來,就能對帝國軍造成莫大的影響啊!」

「朝陣地衝過去不就好了,居然特地跑去追敵魔導部隊嗎?在這種時候!」

「是指南方各都市正在激戰的事嗎?正因爲如此,我方對敵人施壓也是有意義的吧!我們就是爲了這件事被召集起來的!」

「你要如何確實證明這不是敵人爲了伏擊而躲起來了!」

「用戰車騎乘兵打過去吧!喂,翻譯在哪!準備出擊!動作快!必須將武器與燃料統統集中起來!」

不限於軍官,任何負責指揮的人都必須要基於命令的意圖努力達成目標。所以才需要軍官。不然的話,還要軍官做什麼!

居然要獨自跑去跟敵防衛部隊的主力交戰,腦子沒問題吧?

「帝國軍的魔導戰力幾乎全都離開了!現在的話,不對,是唯有現在,纔有辦法靠我們與步兵、戰車的配合突破防線!」

「夠了!抱歉,我有話必須要跟司令部談,而不是隨隊政治軍官!請幫我聯繫米克爾上校!」

跟政治軍官大聲對罵是浪費時間至極。就連在這一瞬間,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時間也在逐漸流逝。當我們把時間浪費在爭論上的時候,勝利很可能就會從眼前溜走了。

「政治軍官,請容我說一句話。」

「中校!敵人有動作了!」

「通報HQ!我們要基於獨斷獨行,追擊疑似出擊的敵雷魯根戰鬥羣的魔導部隊。」

就算是失控,要是方向性不一樣的話倒也就算了啊!

以打通爲目的,靠着隱蔽航程一路前進的大隊是打算讓自己等人一腳踢飛敵人。從背後偷偷踢飛敵人的是我。

「什麼?太快了吧。」

她毫不理會德瑞克中校意圖制止的叫喊,衝了出去。早就知道她不是那種會就這樣回到房間裏老實待着的傢伙了。

「那麼,只要戰車就好!魔導師就只由我們聯合王國部隊去做!派出貴軍的戰車部隊!之後的事,我們會和他們一塊搞定!」

「爲了掩護南方,要以包含多國部隊在內的殘存部隊向帝國軍戰線積極施壓!這纔是本來的目的吧!」

政治軍官這種瞧不起人的說話方式,讓德瑞克中校聽了火冒三丈。既然是戰爭的事,就無時無刻都要認真以待。

「想要零風險的話,就把軍服脫了!給我埋在墳墓裏永遠安眠下去吧!我們可是在戰爭啊!」

「當然。」

「有什麼事嗎?」

「……難以置信,真的朝這裏來了。」

這是天真的確信,但卻在出擊之後隨即遭到動搖。

那麼,是要誰做判斷。

然而,明明就唯獨這一次,能夠毫無不安地發動攻擊啊!

無須捫心自問,答案就很清楚吧。這恐怕是最糟的決定。會遭到衆多的遺族怨恨吧。

「如妳所見,現在可是大好機會!究竟是要等什麼!」

只要靠數量讓他們的處理能力飽和的話,就能壓制過去。

「中校!快看!」

就算知道這樣極爲無禮,但還是不得不說。

用不着政治軍官這種胡鬧的障礙物跑來指導多餘的事情。

「這難以說有勝算吧!你難道不曉得黨的通知嗎?」

這裏可是最前線啊!

不過,單以戰術來說,這也是牽制「敵主力」的軍事良機。

敵人的步兵部隊狠毒到令人厭惡,敵人的炮兵技術高超到令人傻眼,至於敵人的戰車部隊則對城鎮戰了若指掌。但是,自從在亞雷努獲得證明以來,在市區總之算得上是無限棘手的敵魔導師銳減了。

「……那傢伙……跑了?」

同時 東方戰區空域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最前頭

「辦不到!這種獨斷獨行會打亂軍隊秩序的!」

聽到難以置信的發言,德瑞克中校不由得啞口無言。軍官的職責是做出判斷;是基於判斷下達命令。然後,再揹負起責任就好。

「敵魔導部隊不知去向!我希望能立刻對敵陣地展開突擊戰!」

「請等一下!」

雖是殘酷的計算,但能期待確實的成果。這會是能獲得回報的犧牲吧。至少,比起在發動攻擊後,最後卻丟着部下屍體撤退的醜態來得好多了。

既然只能做的話,就只能去做了。

「也就是儘管我們採取了魔導靜默,卻依舊被察覺到了嗎?」

德瑞克中校手指着市區外圍地區,伴隨着儘量讓語氣平靜下來的努力把話說下去。

是在這裏,在這個時機,最不該出現的人。

哪裏會有這種東西。

「黨的命令是包圍。我們是奉命要包圍敵人,施加壓力。」

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因此,得到了無庸置疑的結論──德瑞克中校說出這句話。

軍官學校有教導過不要感情用事。如果德瑞克中校忘了箇中理由,或許是他也在東方過得太累了。

「微弱的反應,運用條件,還有最重要的是狀況判斷!只要看敵人的動作就能確信了。貴官也是將校的話,就給我用戰理判斷!」

我並不喜歡順着情勢的行動。不過,凡事都有着它的趨勢。這是無法否定的事實。

有誰會要這種東西?

「我是被教導要理解命令意圖的聯合王國軍人。沒有意思要聽從這種嚴重放棄主導權,要人袖手旁觀就只是包圍的命令喔。」

「怎麼會,是要來追我?正常來講,都是朝沒有魔導師的陣地衝去吧!」

「就誠如中校所言。我們是在戰爭喲!」

「怎麼會!她打算追上去嗎?」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可是很擅長玩捉迷藏的。就連譚雅這種能在當代帝國軍中進入前五名的魔導師,想要讀取認真躲藏起來的部下的魔導反應都極爲困難。

雖是激戰,但也是抗衡狀態。只要順利的話,就甚至有把握防守下來──這話我纔在幾天前聽過。儘管真僞不明,但只要南方能防守下來……在這裏確實打擊敵人,就會具有更大的意義,爲什麼就是不懂!

「在西方陣營的記者面前,我難以接受會有損我等尊嚴的提案!」

爲什麼無法理解。雖說是政治軍官,但也好歹在軍中掛着中尉的階級章吧!

「政治軍官,儘管失禮,但就讓我再說一次。我們可是在跟帝國軍戰爭喔!」

如果只看這氣勢十足的詞句,肯定會認爲他們對追擊戰是幹勁十足吧。但如果收到通訊的人是米克爾上校的話……希望他能理解德瑞克的心情。

「這裏就交給我們了!」

就連要把時間花在政治軍官身上,都已經不可能了。總之,必須制止她──德瑞克中校追着蘇中尉的背影跑了起來。

「就連萊茵的惡魔都不知去向喔!現在絕不能放過這個好機會!要立刻展開全面攻勢!」

「蘇中尉?蘇中尉!」

坦白說,真不想打。打從心底的不想。

「確證?妳要什麼確證?」

德瑞克中校痛罵着,同時立刻下定決心。

因爲些許的掉以輕心,他朝着不明事理的政治軍官大聲咆哮。也沒確認這話會被誰聽見──這是致命性的失誤。

敵人會因爲這點間接性地採取行動,對譚雅來說恐怕是連想都沒有想過的事。因此,她不得不困惑。

「確證呢?」

「德瑞克中校,對敵陣地的戰車騎乘兵攻擊應該是以側面攻擊作爲例外的禁止手段!我無法容許這種會讓人民性命蒙受不必要風險的野蠻行爲。這種一味消耗將兵同志的行動……」

聽到副官這麼說,譚雅以半信半疑的表情回應。

別開玩笑了──譚雅忍不住大叫。

「這不是我們能判斷的事!」

「請幫我轉告米克爾上校。我是聯合王國的軍人,只受到兩國同意的作戰目的約束。沒有理由連我都要聽從貴國的共產黨命令。」

打斷女性說話,在聯合王國本國是會被人拿禮儀書砸在臉上的行爲吧。然而在戰場上,無分男女,混帳就是混帳。

「……妳說要聽從黨的判斷?」

甚至在出發前的階段,拜斯、阿倫斯、梅貝特等資深指揮官也異口同聲地說出了同樣的擔憂。正因爲如此,以譚雅爲首的沙羅曼達戰鬥羣──不,是雷魯根戰鬥羣纔會徹底做好離開時的防戰準備。

當然,譚雅的腦袋並沒有樂天到會認爲能一直瞞住敵人魔導大隊不在的事。只不過,也沒料到會在這種時候曝光。

「儘管有做好遲早會被發現的心理準備……但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追過來。」

自己要是敵方的人,纔不會毫不迷惘地追擊「棘手的敵人」,而是會跑去攻打「棘手的敵人不在的陣地」。

到底是發了什麼瘋纔會往這裏衝啊?

「……早知道敵人會往這裏來的話,就採取不同的手段了。」

會向旗下部隊發出「死守命令」並同時在「外部」戰鬥,最終來講就是爲了預防「最壞」的情況,打算做好保險。

雖是最糟糕的辦法,但意外地也會有不少人因此活下來。譚雅有做好自我保身的覺悟。想要活下去,這種百折不撓的意志毫無動搖。

因此。不論情況如何發展,這應該都是個美味的立場……但要是被敵人追擊的話,立場與前提條件就會顛倒過來了。

要一面與傑圖亞中將的攻勢會合,一面遭受追擊,可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真想抱怨這也超時工作過頭了。

──但是,就只能做了。

這裏是戰場。很可悲的,這是個不文明的世界。向這個不是靠文明的討論,而是靠受到管制的暴力講話的世界降下災難吧;或是向存在X那類的傢伙降下災難吧。

不論是要提出抗議,還是要投訴怨言,都必須要等活着回到後方後,才能將堆積如山的文件砸過去。

「拜斯少校,解除魔導靜默,全力以赴做好應戰準備。壓箱寶的反魔導狙擊術彈也儘管拿出來用。」

「遵命!解除魔導靜默,全力應戰敵追擊部隊!」

也曾在心中暗自期待過──如果是聯邦軍與聯合王國軍這種雙頭體制的奇美拉的話,或許會因爲有兩個腦袋的關係,所以決斷也會下得很慢吧?

看來是打錯打如意算盤了。

既然只能打的話,就在這裏開戰吧。

只不過,不能停下腳步。

「拜斯少校,要應戰是沒問題,不過要一面引誘一面前進!等追擊的敵人追上後,再跟他們打!」

儘管打算一擊剷除半數,擊墜的卻只有寥寥幾人。前排那個疑似軍官的豆粒,明明應該是成爲集火對象,遭受到部下好幾發的直擊了,卻依然健在。

正因爲詢問前有看到開始脫離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健在的模樣,所以這算是那種關心的詢問吧。是所謂的售後服務。

就連苦笑的拜斯少校也只是在做形式上的提議吧──譚雅帶着苦笑統整部隊,爲了甩開聯邦軍部隊而開始加速。

「快閃開,中尉!爆裂術式三連發!以壓制優先!」

「敵魔導師就交給我!這就去擊墜他們!」

「很高興妳平安無事,中尉。」

「爆裂術式,把氧氣燒光。比起威力,更加註重有效範圍。燒爛敵兵的肺。」

指示着實爲兩個中隊的部下同時射擊,一齊攻擊目標。

譚雅邊咂嘴,邊爲了顯現能打穿敵防禦殼的術式而選擇光學狙擊術式,並就在要進行齊射時,注意到敵人的超長距離射擊。

「就交給妳了。要速戰速決!」

「射偏了……不對,是又被避開了!」

「02呼叫01,急報。後方有敵人的新部隊!是聯邦軍!」

這是特意使用反魔力規格的魔導狙擊彈顯現的狙擊術式,是理當就連防禦殼都會像用加熱過的小刀切開奶油一樣遭到突破的攻擊。

「會被波及的!」

「是的,感謝中校的關心。只不過,還是希望不要連我也一起打就是了。」

該爲了保存人力資源,將自己的心理衛生消耗到何種程度,這個問題總是考驗着身爲管理者及使用者的倫理性。

儘管知道要從抑制魔導反應的狀況下提升到最高戰鬥速度會有着些許的速度差,但就算是這樣,速度也太快了。

「那個狗屎般的敵人是怎樣啊!」

「確認到敵影!依舊健在!」

就算想在重整態勢之後迎頭痛擊敵人,一旦以數量劣勢應戰,就無論如何都會減緩速度。基本上,難以理解他們爲什麼要追來。

他們到底爲什麼會丟着索爾迪姆528陣地不管啊。

正奇怪她是跑到哪裏去了,譚雅的耳朵就捕捉到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

現在必須重整應戰體制,迎擊衝過來的敵後續大隊。

應該是直擊了。

「嗯?」

自己忽然發現,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身影不在附近。不對,因爲她接下迎擊敵人的工作衝出去了,所以就算人不在身邊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不過「她沒有回來」?

「朝腦袋打下去!擋住去路!」

能追上我們的快速部隊已在某種程度內痛擊完畢。果然該脫離吧。

「到底是怎樣的強度。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啊!」

是突出的敵中隊的後續部隊,有一部分停下來狙擊我們嗎?仔細一看,發現敵人似乎也湊齊了一個大隊程度的數量。用兩個中隊對上完全充足的一個大隊,真讓人不太想打。

就在下達完一面甩開敵人,一面貫徹射擊戰的指示後,譚雅就在副官的叫喊下回過神來。

「可是,會繼續被纏住的!」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妳還在玩嗎?」

「那麼就不用客氣了,很好,以爆裂術式爲煙霧,混著作爲主力的狙擊術式吧。這次一定要擊墜……」

「我們可是在爭取距離喔?哪有空浪費時間追擊逃走的敵人啊。」

事實上,是直擊了。

譚雅說出充滿該死清新感的詛咒話語,以驚人的展開速度顯現光學狙擊術式。將就算是聯邦軍的新型恐怕也能一擊撕裂的攻擊多重顯現,投射。

「要追擊嗎?」

總之是擊墜了……本來應該會是這樣的攻擊卻落空了。

陪他們慢慢打下去的時間,是一秒都嫌多。

就朝戰場匆匆一瞥看來,聯邦軍的速度並沒有很快。跟前陣子交戰的老傢伙是不同系統嗎?儘管過度自信會很危險,但在現狀下應該可以判別是裝備慢速類型的寶珠。

副隊長傳來驚天動地的警報。

讓人傻眼的是,疑似粗心地帶隊突出的敵軍官依舊健在。

「識別清楚,少校。他們是多國部隊。總之跟聯邦體系不同,也具備着速度。要是被這種輕快的傢伙纏上,可就沒辦法工作了喔。」

就連九十七式的防禦殼都能確實打穿,這種攻擊的直擊卻被彈開了?

看來是完全明白了吧。他迅速開始統整部隊的手腕,真不愧是資深老手。雖然我這邊也不能輸,不過這種事只要交給副官處理就好。

兩個中隊毫不遲疑地開始顯現術式的模樣,就宛如是受到管制的暴力象徵。

「……主啊,請將吾敵擊落大地。以主之力,爲世上帶來平安!」

是靠着個人的力量突出戰線嗎?

然而,戰果卻不如譚雅的預期。

「就以現代的風格,讓舊時代的勇者接受長距離射擊的洗禮吧!這次要連同防禦殼都一起打穿!」

爲了打通的衝擊戰力要是在這種地方停下來,也未免太本末倒置了。首先,不發揮艾連穆姆九十七式突擊寶珠的速度與敵人混戰,就只是在浪費時間。

現在沒能及時下達射擊命令的事,會在將來讓譚雅悔不當初。不過,至少在這個瞬間,得以擊退敵人的事實對急着離開的譚雅來說是個充分的成果。

就算扣除長距離射擊的情況,這也還真是頑強至極。

「怎麼會!就連共匪都這樣!他們到底在想什麼啊!丟着市區不管,跑來追擊我們!」

「什麼!」

而遭受到確保了局部的數量優勢,爲了擊潰敵部隊奮勇挺進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師突擊,敵中隊命運也極爲悲慘。還來不及克服從追擊方淪爲遇襲方的心理衝擊,大半的人就在發揮方纔的頑強度之前爲國捐軀了。

「飽和攻擊!轟炸空間!用一氧化碳中毒擊墜!」

「要一面被追一面前進嗎!」

不過,考慮到失去副官後所可能產生的新溝通成本,就足以容忍一定程度的犧牲。

「等,遵……遵命。」

「敵人,加速!」

「拜斯少校,再次脫離!沒道理要同時應付着約翰牛與共匪!」

「停下來會出問題的!前進!前進!根據必要,一面回擊一面維持速度!」

居然是疑似一箇中隊的部隊率先追上來,真叫人不得不感嘆。甚至沒有采取回避機動,就這樣筆直衝了過來,還真是一批乾脆的鴨子。

「敵人,闖入射程圈內!」衝進射程圈內的是一箇中隊規模的敵魔導部隊。

「闖進中近距離的距離內了!以聯邦軍來說,速度相當快。太快了。」

譚雅朝手邊作爲備品持有的艾連穆姆九十五式看了一眼,煩悶起來。儘管不想使用這個,但是不得不用吧。

「嘖,真纏人!這羣跟蹤狂!」

關於這點,譚雅也很煩惱。

就只能打了──譚雅下定決心。拜斯少校察覺到她的意思,微微點頭,譚雅輕敲了一下他的肩膀後,就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組隊迴轉。

「比起陷入混戰而被攔截下來要來得好多了!」

進行齊射的是兩個中隊的爆裂術式。而且還是隻針對氧氣的一擊。

朝着錯愕的部下,譚雅「當然」的點頭回道:

「開始射擊!」

對此感到難以理解的譚雅,沒有理由蹙起眉頭,也沒有理由要一一煩惱。該對被這種三流軍官帶領的敵兵由衷表示哀悼之意吧,但首先得要讓自己活下來品嚐勝利的滋味。

譚雅破口大罵。只不過,腦袋很快就放棄以個人對抗。想要趕緊救出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從這裏脫離。

爲了狩獵敵人突出的中隊,兩個中隊隨即重新組成一絲不亂隊列的本領讓人爲之傾倒。

就算用無線電呼叫,也沒有反應。

一得到同意,就開始行動。

「掩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支援射擊三連發!」

挾帶着煩躁,再次提高威力與精度顯現出術式的一射。這次保證是直擊路徑。

「沒……沒……沒事。勉強,活下來了。」

這樣一來,就愈來愈想趕快離開了。

氣喘吁吁的通訊,讓譚雅確信情況有異。那個副官竟會毫無餘力,這可不是尋常的事態。

趁着一旁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衝上前去應戰,替自己爭取時間的空檔,譚雅重新掌握起狀況。

暫時切換思考,爲了擊墜僅僅一名的敵人集中戰力;在探查位置,識別出目標後,隨即毫不遲疑地決定全力攻擊。

沒空向驚慌失措的拜斯少校說明,譚雅一用無線電呼叫自己的副官,就直接宣告。

「只要不被直擊就沒問題了吧!維夏,有聽到吧!給我躲開!」

這對對精度、威力都抱持着確信的譚雅來說,有種遭到背叛的感覺。該死的艾連穆姆九十五式,難道是個光只會侵蝕精神,卻連個像樣成果都拿不出來的廢鐵嗎?

難以置信的是,就連這樣都還不足以擊墜。方纔儘管受到好幾次的直擊都依舊健在的情況也一樣,防禦膜與防禦殼超乎常理的堅固無比。

「主啊,請以聖名擊退神敵,爲世界帶來安寧吧。」

儘管如此,卻讓譚雅有點不知所措地搖了搖頭。眼前的光景,讓她不得不根本性地懷疑起自己的一擊有直擊敵人的事實。

「敵魔導師脫離了!」

「怎麼可能,剛剛應該是直擊了吧?」

儘管如此,速度卻很快!是跟聯邦軍式不同系統嗎?又硬又快的敵人是最糟糕的。如果再加上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無法壓制的技術水準,就會兇惡至極。不能置之不理,但對策卻是該死的有限。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脫離了!」

不過,就算是短暫交鋒,也能清楚明白對方也不是好惹的傢伙。

譚雅的命令一下,兩個中隊隨即回擊。數量、品質皆屬當代第一的射擊,漂亮地直擊追上來意圖發動衝鋒的敵魔導中隊,讓敵兵灑落在聯邦的大地上。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還活着吧!」

「遵命。」

聯邦軍、聯合王國軍的混合部隊是打算由速度快的快速部隊追上來纏住我們,等我們被攔下來後,再由本隊施加痛擊吧?既然如此,配合他們應戰就是愚蠢透頂。

「甩……不開……」

儘管困惑,但既然這是現實,也就不容許無視了。真棘手──譚雅儘管開始想方設法,不過敵魔導師並沒有禮貌到會放任她在那邊悠哉地想事情。

「……遵命!」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呀──就從她鼓起臉頰抗議的反應來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也已經恢復從容的樣子。

就在這時,拜斯少校稍微偏離隊列,靠了過來。

「中尉,方纔辛苦妳了。」

「感謝救援,少校……是非常棘手的敵人啊。」

「看就知道了。那到底算什麼啊,防禦殼就相當於聯邦的新型寶珠般堅硬喔。居然能把光學系狙擊式彈開。」

「儘管如此,卻有着那種速度。老實說,這怎麼可能啊。」

朝着嘆氣抱怨的副官,副隊長苦笑回應着。這時要是能戲弄格蘭茲中尉的話,就是一如往常的景象了。

不對,不對──譚雅就在這時切換思考。既然認知到新敵人是個棘手的威脅,要是不研討對策的話,就會顧此失彼。

「拜斯少校,貴官有辦法擊墜那個嗎?」

「……會非常辛苦吧。」

副隊長似乎馬上就明白那個在是指剛剛交戰的魔導師而舉起了白旗。

正因爲是能明確地客觀判斷敵我實力差距的副隊長這麼說,所以纔會讓譚雅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就連堪稱是身經百戰的拜斯都贏不了。這讓人重新意識到那名敵人有多麼棘手。

「如果是要對付並且不被擊墜的話,說不定辦得到。一旦是要認真擊墜,就會相當辛苦。恐怕,難以單獨取勝吧。」

「也是,我也不想跟對方打。」

會演變成是看對方的防禦殼先被打掉,還是自己先精疲力盡的膽小鬼博弈吧。怎樣都難以說是一場會讓人想積極參加的遊戲。

「聯邦體系的品質提升也是,最近還真不輕鬆。」

「……說到品質,敵人會追過來嗎?中校認爲他們會連戰術判斷能力也提升了嗎?」

就像是聽到譚雅的抱怨而突然想到似的,拜斯少校詢問起敵人的動向。而就唯獨這件事,譚雅可以做出斷言。

要是在拚命攻擊前方時被從後方捅了一刀的話,就算是再英勇的勇者都不可能維持得了戰鬥隊列。結果,不斷頑強抵抗的敵魔導部隊也終究是喪失了秩序。

譚雅下定決心,伴隨着鏟子的閃耀光芒俯衝而下。然後,將高高舉起的鏟子,毫不遲疑地朝着敵兵揮下。

乍看之下,是雙方都竭盡全力的衝突。

譚雅率先偵測到反應,喊出警報。

倒下的敵兵。

譚雅就像靈機一動似的想起一件事。

「有大量的魔導鎖定!」

不論是多麼能幹且誠實的人才,都沒辦法完全消除溝通成本。從確認雙方已知的事情到加以決定爲止,會費上相當龐大的工夫。變更方針,就跟惡夢一樣吧。

「衝鋒!衝鋒!」

作爲指揮官非常遺憾的是,彈藥就在這種關鍵時刻不夠用了。

「01呼叫全員!停止追擊!重整隊列,動作快!」

所幸,或許是敵人跟丟了我們,一路上毫無阻礙。非常順利地逮住了正在與友軍交戰的敵部隊背後。

「01呼叫全員!術式三連發!壓制敵人的腦袋!」

地上不是還有一箇中隊嗎?就用那個攻擊敵人的背後。

只要看編制就能發現了。聯邦與聯合王國的聯合部隊是一個多國部隊。總歸來講,就是有着美好的多樣性!當然,譚雅是全面性地不否定尊重差異性的想法。否定多樣性會導致陷入死衚衕,這句話就某方面來講也是事實吧。

「嗯?……剛好!」

沒辦法。就只能活用名爲鏟子的文明利器了。

於是,經由連續加速,然後再加上欺敵機動,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成功確保了甩開敵人追擊的距離。

「好歹也是獵犬喔?會在獵物面前轉頭離開嗎?不會咬人的膽小獵犬,就算本末倒置也要有個限度。他們會來。」

是他們。是從背後死纏不放的那些傢伙。雖不知道是埋伏,還是目的地被看穿了,但恐怕是後者。是在被我們甩開後,預測路徑追上來了嗎?

就在即將與急速衝鋒中的兩個中隊展開混戰時,格蘭茲中尉從「下方的陣地」率領着一個航空魔導中隊升空突襲。

啊,該死。

「不會,我纔要感謝中校的救援。」

「他們總而言之就是獵犬。」

是正在地面戰鬥吧。格蘭茲的背景音樂也響起混着疑似重機槍開槍聲的爆炸聲響。是相當激烈的戰鬥吧,不過,譚雅以自己的方便優先下達命令。

「敵魔導部隊開始脫離!」

就連在離性命相搏相當遙遠的和平日本,都沒辦法逃離這種弊害。不如說,甚至更爲嚴重。只要意識到在合資企業或是多部門聯合團隊裏工作時的經驗,這就是顯而易見的事。

「我會期待的。」

「主陣地!」

就這點來講,也很慶幸敵人沒有硬要突出戰線衝過來。

「全員切換觀念,去掩護地面陣地!對地支援!組成對地掃射隊列!」

上司毫不緊張,侃侃說出的這句話,假如不是出自至今不斷強迫她去做不可能的任務的本人之口,就甚至會感動落淚吧。

「就是現在!配合他們挾擊!」

優秀的推測,或者該說是妥當的推測吧。但無論如何,都煩死人了。

譚雅語帶焦躁地發出號令,開始隨機迴避。她很清楚這樣會打亂隊形,大幅減緩部隊的移動速度。

只要擺出一副要壓制敵人的腦袋,總之就是要正面對決的模樣迎上前去,對方也會爲了迎擊而應戰。深信不疑這會是要正面衝突吧。

一面重新編成,一面也沒忘了稱讚這次的主角。譚雅作爲上司,也很重視關心部下的重要性。

「中隊跟我前進!降落地面!」

「副官,呼叫陣地!副官,準備對地支援衝鋒。從與友軍對峙的敵人背後……」

「無所謂,去做吧。」

正因爲如此,如果是合理的敵人,就會比起迷惘,更寧願選擇匹夫之勇吧。可悲的是,譚雅並沒有能假定敵人不合理的要素。

「格蘭茲中尉,是我。」

然後,以代替煞車減速的防禦殼與防禦膜「擊中」地面,將周遭的敵步兵炸飛的提古雷查夫中校,就單手持起從倒下的敵兵屍體上接收的槍枝,環顧周遭,立刻發現到目標人物。

譚雅將傑圖亞中將的安危交給氣勢十足飛離的部下,同時爲了擊退敵軍將部隊投入對地支援。

要是沒被他們妨礙的話,到底能做到多麼有意義的事啊?他們說不定不是共匪,但自發性地支援共匪的多國部隊是在共匪之上的禍害。

譚雅在嚴加周遭警戒,判斷確實沒有敵影后,就將飛行路徑調回到本來的目的地──友軍司令部位置的附近地區。

沉重的衝擊聲。

「難道不會考慮到戰術判斷嗎?」

「拜斯少校,是更單純的理由。」

瞥看一眼,發現視野下方的友軍陣地正遭到敵步兵闖入。如果是正規的陣地戰也就算了,那可是恐怕連預備壕都算不上的臨時防衛陣地。要是遭到蹂躪,是不可能平安無事的。

不過,尊重多樣性會需要時間協調。

踢飛他們!──這句號令才正要出口,譚雅的五感就被那個打斷了。刺刺地就像是被人照射般的熟悉的惡意。

「看到了!〇點鐘方向!是友軍!」

「我也有同感。就像跟蹤狂一樣纏人的傢伙,真是討厭。」

「格蘭茲中尉,幹得漂亮。」

「會追來,這是不會錯的。」

「主啊,主啊,請賜予我們光輝的榮耀、天意的鐵錘、秩序與平穩吧!」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傳來的可喜報告,讓譚雅露出微微的笑容。這就跟把跟蹤狂趕跑一樣。身爲被變態纏上的受害者,怎麼可能會不感到大快人心啊。

「……感謝。那麼,閣下就請好好欣賞這一出藝術表演吧。」

然而,就算知道並且想試圖接受,也依舊只能對這龐大的機會成本黯然心傷。

譚雅忍不住笑了出來。

至少不可能只是看門狗。是軍犬,而且還是受過訓練的猛犬。不可能就只是做了露露牙齒、咆哮幾聲的工作就滿足了,不是嗎?

「那麼,中校的意思是。」

然而在關鍵時刻,阻止火力卻告罄了。遭到包圍的索爾迪姆528陣地的彈藥情況本來就難以說是豐富,讓大隊也對彈藥的收支平衡傷透了腦筋。最後還在途中盛大地打了一場火力戰,造成了決定性的影響。

手邊的殘彈用完了。遠距離武器的選擇有限,實在是讓人不爽。就算要打近身戰──一想到這裏,譚雅就想起掛在腰邊的鏟子。

「說到底,就會收斂到時間的問題上。如果敵人的軍官夠聰明的話,比起把時間浪費在協調上,應該會強行採用既定方針,意圖藉此改善狀況。」

術彈閃耀,轟隆顯現出爆裂術式,最後,不輸給鮮紅液體飛濺的喧囂,譚雅接着大聲喊道。

「被規定要作爲獵犬追擊而出擊的敵航空魔導部隊,就政治面上怎樣也難以忍受在我們面前迴轉吧。他們纔沒得選擇。」

「嘖,偏執地纏人……用光學系欺敵術式混淆行蹤,同時準備射擊戰!」

「跟隨中校前進!準備近身戰!」

「因爲他們會不顧一切蠻幹嗎?」

既然有上司參觀,就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認真以赴。畢竟就算是宴會表演,一旦失敗也是會留下後患的。

再從那裏以魔導靜默筆直飛往目的地。

「你立刻降落地面,擔任閣下的直接掩護。」

「就算是這樣,他們也真是纏人。想說既然都被拉開距離了,趕快掉頭回去不就好了。」

「中校!」

不論任何時候都不能夠懈怠自我保身。畢竟要是一時疏忽把護衛留在上空,讓參謀本部副戰務參謀長閣下在地面戰鬥中光榮捐軀,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輝煌的人生經歷就很可能會被迫面臨到不光榮的戰死。

該怎麼辦纔好──正讓譚雅陷入苦惱的心理糾葛,就在介入通訊的中將閣下本人的一句話之下獲救了。

能預知到會有一箇中隊的闖入者從地面起飛的人,就只有下達命令的本人。

儘管是準備在城鎮戰時使用才配戴的,但話說回來,三次元戰鬥也一樣能使用鏟子不是嗎?

如果是在文明世界的話,就能以法庭鬥爭解決了,但這裏是東方戰線。既然是基本上難以說是文明世界的暴力空間,就不得不自力救濟了。譚雅深深懷念起秩序與平穩。

「咦!可是……那個,護衛呢?」

畢竟從背後逼近的敵魔導師,隨時都能在最糟的時候介入戰局。

要是在這種狀況下調用他們,傑圖亞中將等人確實會很危險也說不定。就譚雅個人來說,儘管想爲了自身安全調用格蘭茲中尉等人,但要做出會讓長官陷入危機,就結果來說會危害到自身立場的選擇也很讓她煩惱。

「這是工作。彼此都是。」

譚雅拍起笑說「中校說得沒錯」的部下肩膀,在評估應該已適當地拉近距離感後,發出蠻橫的命令。

不過,並不是。

「他們正沉迷於捉迷藏之中,而忘了注意腳下喔?就讓他們回想起這不是二次元,而是個三次元的世界吧。」

「衝鋒前掩護射擊!」

不過,就在部隊幾乎分崩離析之際,是敵指揮官及時拉緊了繮繩吧。他們就靠着還保有某種程度的組織性行動開始脫離。

這種殘酷的現實如要解說的話……戰爭終究是要速斷速決。既然拙速是比巧久更加靠近勝利的捷徑,具備統一且明確的指揮系統的暴力裝置就會比較有用。

來自後方的襲擊漂亮地還以顏色,讓形勢一口氣再度傾斜。

正因爲一直都是以兩個中隊在作戰,所以肯定就連敵人都深信我們是兩個中隊。

「嘖……是連戰造成的影響。」

多頭馬車的部門儘管動起來也很慢,但要變更方向會更加曠日廢時。

「你覺得他們能靈活地變更方針嗎?辦不到吧。」

「敵步兵?該死,跟我前進!」

這是以重力加速度,毫不減速俯衝而來的魔導師突擊。就跟騎兵突襲能在古今中外的戰場上大發神威是相同的道理。就算譚雅本身的質量很輕,這也早已算是一顆恐怖的質量彈了。

《幼女戰記》8 In omnia paratus 第伍章 口袋插圖(1)
《幼女戰記》 · 8 In omnia paratus · 第伍章 口袋 · 第1張插圖

「應戰!」

「進行引誘殲滅戰。等我們從上空經過後,就從敵人背後將他們狠狠踢飛。」

「放棄衝鋒!散開!」

或許是因爲速度的關係吧,就算只有疑似聯合王國體系的魔導部隊也十分難以對付。要是讓敵地面部隊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話,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要從背後突襲啊……背後?

不知該傻眼,還是該感動於他的勇敢,讓人非常驚訝的是,不是魔導師的傑圖亞中將閣下居然若無其事地在戰場上拿着步槍,混在步兵羣之中。

周遭明明是一片屍橫遍野,卻留下來沒有撤退……還真是名好上司不是嗎?對譚雅來說,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能仿效這種事。

「你沒事吧,閣下!」

「哎呀,鏟子的光芒讓我看得出神喔。」

居然讓他看到子彈告罄的情況,還真是尷尬。譚雅低着微微羞紅的臉蛋,沒禮貌地道歉着。

「讓閣下看到丟臉的一幕了。」

「沒什麼,妳讓我見識到了在參謀本部用屁股磨亮椅子時,連想都沒有想過的珍貴景象,中校。是相當有意思的餘興表現。」

「下官很榮幸能得到如此讚賞,閣下。」

也就是被當成能一笑置之的失敗,獲得原諒了嗎?正因爲她認爲已盡到全力了,所以纔會對沒有得到劣評姑且鬆一口氣吧。

「往後會再稍微改善的。」

「很好,很好。不管怎麼說,等這件事處理完畢後,就讓我來請妳喝杯茶吧。」

「還真是風雅。」

明明是在戰場上,還真是奇妙呢──譚雅笑起。

「不覺得文化正是我們與野獸、日常與非日常的分界線嗎?」

「下官沒辦法分得這麼徹底。不過,就感謝閣下這非常光榮的邀約了。」

很好──傑圖亞中將也笑了起來。

「我這有義魯朵雅的友人在回國前送我的好茶。偶爾就來陪我喝杯紅茶吧。那麼,就給我好好幹吧。」

「遵命!那麼,待會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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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戰記 1 Deus lo vult

  1. 01插圖
  2. 02譚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際
  5. 05第貳章 艾連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參章 守望萊茵
  7. 07第肆章 軍大學
  8. 08第伍章 開始的大隊
  9. 09附錄 內線戰略與外線戰略/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二卷幼女戰記 2 Plus Ultra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達基亞戰爭
  3. 03第二章 諾登Ⅰ
  4. 04第叄章 諾登Ⅱ
  5. 05第肆章 諾登外海的惡魔
  6. 06第伍章 萊茵的惡魔
  7. 07第陸章 火的試煉
  8. 08第柒章 前進準備
  9. 09附錄 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三卷幼女戰記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圖
  2. 02第貳章 過遲的介入
  3. 03第參章 方舟作戰發動
  4. 04第肆章 勝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內政階段
  6. 06第陸章 南方戰役
  7. 07附錄 歷史概略圖
  8. 08後記

第四卷幼女戰記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長距離偵查任務
  3. 03第貳章 親善訪問
  4. 04第參章 完M的勝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編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戰
  7. 07第陸章 門環作戰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五卷幼女戰記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進
  4. 04第貳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參章 北方作戰
  6. 06第肆章 長距離侵略作戰
  7. 07第陸章「解放者」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附錄 設定草稿公開
  10. 10後記

第六卷幼女戰記 6 Nil admirari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戰「有限攻勢計劃」
  3. 03第貳章 矛盾
  4. 04第參章 穩定狀態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陸章 結構悻問題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七卷幼女戰記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混亂
  3. 03第貳章 恢復
  4. 04第參章 努力與計劃
  5. 05第肆章 鐵錘作戰
  6. 06第伍章 轉機
  7. 07第陸章「贏過頭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八卷幼女戰記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
  3. 03第貳章 安朵M達前夕
  4. 04第參章 安朵M達
  5. 05第肆章 遇敵/交戰
  6. 06第伍章 口袋正在閱讀
  7. 07第陸章 漢斯‧馮‧傑圖亞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九卷幼女戰記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侵蝕
  3. 03第貳章 本土
  4. 04第參章 需求是發明之母
  5. 05第肆章 來自海底的愛
  6. 06第伍章 觀光旅行
  7. 07第陸章 黃昏時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卷幼女戰記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藍圖
  4. 04第貳章 詐欺師
  5. 05第肆章 價值證明
  6. 06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
  7. 07第陸章 沙漏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幼女戰記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貳章 回憶錄
  4. 04第參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轉機
  6. 06第伍章 舞臺
  7. 07第陸章 衝擊
  8. 08附錄 外交相關圖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幼女戰記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敵
  4. 04第貳章 舞臺
  5. 05第參章 預約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勞動
  8. 08第陸章 後勤攻擊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幼女戰記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陽
  4. 04第貳章 沙上樓閣
  5. 05第參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陸章 叛亂
  9. 09附錄 攻勢戰略「黎明」解說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幼女戰記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奉義務之名
  3. 03第貳章 早產的空地一體戰
  4. 04第參章 小時說謊大時偷
  5. 05第肆章 專業意識
  6. 06第伍章 魔導師墳場
  7. 07第陸章 薄冰上的「勝利」
  8. 08終章 浮生若夢
  9. 09附錄 帝國軍機關志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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