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壹章 快速推進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3.6萬 字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八月二十八日 東方戰線 一等客車

從南方大陸緊急前往聯邦領的長距離偵察任務,最後是以直擊莫斯科作結,還以爲能調去後方,結果卻是要轉戰比萊茵戰線還要偏西的西方空戰。而就在覺得這下總算能告一段落,安心下來的瞬間,參謀本部就下達了戰鬥羣的編成命令。

服從軍令在南、東、西方遭到狠狠使喚,到最後則是要前往東部參戰。

雖是負責掩護主軍的配角,也依然是在聯邦領內緩緩東進,不過就在途中,戰鬥羣再次接獲參謀本部發布的新的軍令。

「……是說,重新部署命令嗎?」

「沒錯,提古雷查夫中校。儘管很遺憾要失去貴官與沙羅曼達戰鬥羣,但總不能因爲我方的方便,就把直屬參謀本部的貴隊留下來吧。」

「沒辦法呢。」語帶苦笑的東部方面軍高官,突然告知要重新部署。不對,就某種意思上,重新部署命令對現場來說,一直都是很突然的通知。

不過,譚雅感到些許可疑的突兀感。

「要接連移動是很辛苦,不過就好好地幹吧。」

東部方面軍的參謀們隨口說出一句話,即是決定性的證據。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在慰勞要轉戰他處的譚雅等人。老實說……這不是「最前線戰力『突然』被調走」的參謀將校會說出的話。

將參謀本部所屬的戰鬥羣調走,在帝國的軍事機構中,是制度上的正當結果。不論是誰,都沒辦法提出異議。參謀本部將自己的部下,從前線A重新部署到前線B,不過是參謀本部的專屬特權。

不過,只要換個立場來看就知道了。

假設我們是優秀的麻醉醫師,參謀本部是派遣麻醉醫師的教學醫院,東部方面軍是接受派遣的私立醫院,事情就很簡單了吧。因爲麻醉醫師不足而疲弊不堪的地方現場,如果收到教學醫院通知,要把派遣的麻醉醫師調走的話……這不吵起來才奇怪吧。

儘管如此,他們卻毫不在意地向我方傳達命令?換句話說,東部方面軍他們肯定「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這件事」了。

不知道的人就只有我。認爲是等到最後一刻才通知我的推測,恐怕並沒有錯吧。

急忙結束業務交接後(沒錯,「既然還有空交接」,這肯定是打從之前就安排好的事!)等回過神時,已經匡當匡當進行着搖晃的火車之旅。

看在譚雅眼中,安排這整件事情的手段與程序,優秀到讓人厭惡。調整到不論是遲滯還是意外,就連個聯絡失誤都沒出現的重新部署命令。

該稱讚他們居然能安排到這種地步吧。只不過,要在最前線移動的現實,可就沒辦法掩蓋過去了。比方說,譚雅打量起自己分配到的「頭等車廂」,嘆了口氣。

儘管車票上的級別確實是頭等廂,卻是在最前線附近運送物資與兵員,跑在軍用鐵軌上載客的裝甲列車。雖說是頭等廂,但光是能有個地方坐下就謝天謝地了。

雖說是爲了節省版面與保護軍事機密,但後方閱讀的報紙內容,實在是嚴重偏離現實。似乎是《勇敢士兵的前線生活》這種愚蠢專欄的讀者投稿專欄裏的感想,甚至是讓人看到失笑。

儘管內心裏不斷感到無聲的震驚,譚雅在表面上依舊是佯裝冷靜,只是歪頭表示不解。

要說這就是戰爭的話,就沒什麼好談了,這種無法清楚看透的迷霧,怎樣也無法讓人喜歡。「戰爭迷霧」說得還真好。

「客人?找我的嗎?」

然而,這是在事情照着第二次世界大戰發展之下的情況。如果是譚雅所知的第一次世界大戰,東部會是「德軍獲得勝利」,甚至還成功推進了戰線。

「哈哈哈,就用這作爲遮口費,希望妳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吧。」

不過,還是不經意沉思起來了。

不過考慮到補給線的實情,能勉強把這種車輛拿來作爲頭等車廂使用,本身就很讓人驚訝了也說不定。當然,車廂內準備的旅客設備也很寒酸。與國內舒適的頭等車廂是天壤之別。現在是夏末秋初的八月底。考慮到聯邦領的氣溫,車廂設備不包含空調,還算是可以忍受。

真受不了──本人在心中發起牢騷。如果要佔領如此遼闊的大地,就會讓軍隊分散。但帝國軍大半的正面戰力,明明就沒有多到足以填滿這片大地。

「真想說,就算要投稿『造假』的感想文,也太差勁了。」

宣稱是愛國感想文,由學童們寫信投稿的廢文。報紙上刊載着無數的這種文章……雖說作爲提振戰意的手段並不壞吧。不過最近的學童,看來很清楚最前線的簡稱與軍事用語的樣子。

根據共產圈的小故事,在共產圈,黑暗之後似乎有着夢想與希望。

不過,這片就算拿出雙筒望遠鏡也依舊一望無際的景象,讓譚雅不掩厭煩的表情。

「打擾了,中校。剛剛經由車站,收到本國傳來的聯絡。」

會抱怨起來,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是行經最前線附近的自軍鐵路。也就是說,我們有能力在佔領到的敵地上,急遽整備好鐵路基礎設施吧。這同時也是戰務與鐵路兩部門全力以赴的證據。可說是一趟能窺見到補給狀況的旅程。

車窗外的景緻,似乎總是會引誘人往稍微不同的方向思考。

「就算是戰時新聞,這也太過分了。」

同時,譚雅也稍微想抱怨幾句。

換句話說,這會是個足以「讓他的良心允許他這麼做」的問題吧。儘管沒表現出來,但自己的心境,就像是個要被送去就快爆炸的巨大炸彈拆解現場的未爆彈處理人員。

目送走她的背影,將包廂門鎖上。

「我知道了。請稍微……我想想喔,就請等我三十分鐘左右吧,我會準備兩杯過來的。」

明明就沒有特別強調最後一句話,也依舊能確實察覺到我的意思的副官,真是太棒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伴隨着漂亮的敬禮,規規矩矩地離開。

不過,這裏應該是要狂妄大笑的局面。真是可悲,看樣子耿直的烏卡中校,並不具備開玩笑的品味呢。應該是前線勤務的經驗不足吧。

減速聲與汽笛的聲音,甚至讓譚雅感慨起來,再次拿起報紙來看。或許是戰時的關係吧,報紙的紙質也相當粗糙……雖然還沒有內容過分。

耿直的軍人,居然在值勤時說他想喝酒?

不過,明明號稱是臥鋪列車,包廂內卻只擺着能讓人橫躺的木製長椅,以及一張堅固的桌子。而要說到那張長椅,倘若不是個子矮小的自己,恐怕躺起來也會相當擠吧。

「喔,這還真是不好意思了。」

正打算再度沉思,就被規律的敲門聲打擾了。

該死的混帳東西。

「……這是?」

「唔?」

忍不住點頭認同。

「……也就是作戰局那邊的見解嗎?」

雖然不能作爲例子……不過食糧狀況也比較良好。

簡單來說,帝國在西方取得了勝利。然後,也沒道理要在東部吞下敗戰。因此就目前而言,依舊無法斷定勝負的走向。

「這不是很有道理嗎?」

就在這時,譚雅忽然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全身頓時僵住。

烏卡中校是在參謀本部的魑魅魍魎之中,少數個性嚴謹的軍大學同學。他會像這樣擺出一副要談私事的態度?

這樣……一點也不像他。儘管如此,卻開起笨拙的玩笑?即使眼角看起來在笑,也感受不到一絲的笑意。

但做得不夠高明,只會造成反效果啊。

「我的天呀。沒想到,我竟會被敬愛的烏卡中校擅闖閨房!難道不知道,就算要拜訪女孩子的私室,也是要守禮儀規矩的嗎?要是讓尊夫人得知你如此失禮,想必會很難過吧。」

烏卡中校本來就是與玩笑和幽默無緣的類型。看樣子,是沒能在最前線的現場上,培養好幽默的品味。

雖說已經中午了,但居然能將今天的早報送到最前線。

愈看愈覺得不對勁的文章。是不想隱瞞這是同一個作者寫的吧,男女都用一樣的方式講話。最明顯的就是,文章開頭已經模式化很久了吧。還真是相當粗糙的情報戰手法。

不論是自己,還是烏卡中校,本質上都是不茍言笑的人。就算沒深交到足以斷定對方的個性,也有着這種程度的確信。能通過軍大學選拔的將校,不論是好是壞,都有着強烈的個人特質,要不然就是像自己這樣個性篤實的將校。

「……即使如此,也只能承認勝負依舊不明啊。」

總歸來講──譚雅在心中重新抱怨。烏卡中校是大型衝突的傳達角色。我詛咒那羣想把多餘的辛苦硬推給現場的高層。

……不會開玩笑的人,儘管笨拙,卻突然開始學着說玩笑話了?這還真是相當不妙的變化徵兆啊。

消耗戰是致命性的。同時帝國的人力資源也還尚未枯竭。不過「尚未」也只不過是在現況下,完全無法保證將來不會枯竭。

彼此在敬禮與答禮的同時,互相開着玩笑。

先人諸賢們想必也有狠狠咒罵這種迷霧吧。

真是可悲,譚雅只能語帶嘆息地發出感慨。在東部這裏,答案始終都未曾改變。相信着夢想與希望,穿越隧道之後的景色是「雪國」。這要是妙筆生花的文學作品,想必會是一篇很棒的故事吧。

「是的,中校。是從參謀本部傳來的。此外……還有一位剛上車的客人。」

「對同學說這種話還真冷淡呢,提古雷查夫中校。」

「……那麼,正題是?」

傑圖亞中將的想法,是非常踏實的安全策略。只要不擴大戰線,將重點放在重新編制戰力上,就不用被雪與泥濘絆住,專心作業了。

要是看到他人草率工作,心情就會莫名地無法平靜。沒事幹啊──只要望向車窗,就是一片遼闊的荒地景緻。

帝國軍就在無自覺之下,絡繹不絕地闖進這種泥沼之中。

烏卡中校跟我,要說的話,都屬於勤勉認真的將校。自己會脫離常軌,或是說學到諷刺的品味,最大的理由也是後天的外部環境,也就是最前線的殘酷經驗所造成的。有別於不醉就沒辦法戰爭,必須要在最前線培養幽默感的自己,烏卡中校應該是沒有這種必要纔對。

「本國傳來的?」

「哎呀,閒着沒事幹,對工作狂來說有點傷呢。」

「……這樣,聯邦與聯合王國還比較拿手吧。」

客觀看來,目前仍然明確保留着戰勝的可能性。當然,也有着戰敗的可能性吧。

這就像是闖進不知道有沒有出口的隧道里一樣……想到這,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就苦笑起來,這還真不像自己。

「中校。傑圖亞閣下擔心這次的攻勢過於『擴大』了。尤其是嚴重反對,要將大規模的戰鬥正面,更進一步擴大的決定。」

現實可沒有文學這麼美好。文學往往都會潤飾過頭。在現實的共產圈裏,是與幻想般的美景相差甚遠的「泥濘的雪國」。

想知道自己所走的道路前方有着怎樣的目的地,是理所當然的願望吧。穿越陰暗隧道之後,會有着怎樣的景色呢?

「……審查與政治宣傳色彩還是一樣太重了。真心覺得,現在還是稍微讓大後方徹底瞭解前線的實情,會比較安全吧。」

……甚至還關心起最前線的狀況。雖是擔任後方勤務的參謀將校理想的表現,不過坦白說,烏卡中校是不太喜歡公私不分的人。

不過意外地無法否認,這可能真的是徵用的家畜搬運車。還真是高級的頭等車廂呢。只不過,就算加上這一切的缺點,也不該忽視一個事實。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請求入室。」

餐後還意思意思地準備了報紙。看看日期,可別太驚訝,是八月二十八日──也就是今天的報紙。

大致能察覺到,也就是說他帶來了某種不能讓他人聽到的事情吧。是非正式的傳言。是沒什麼好事的前兆。

「是透過駐外武官管道弄到手的阿拉比卡咖啡。我想前線應該很難取得,就在參謀揹包裏裝了兩公斤帶來了。順道一提,有一百克已經烘焙好了,其餘的則是好好裝在密封罐裏。」

「這要是在萊希國內,我應該會罵是家畜搬運車吧。」

「戰鬥羣的指揮官,有着許多自由裁量權,是坐起來很輕鬆的位置喔。」

「是無聊的傳言……沒想到我會有這麼一天,要告知友軍這種事情。真是懊悔到快吐了。貴官要是能喝酒的年紀,我應該會帶瓶酒過來吧。」

儘管如此,自己果然還是想知道結果。

八月底陽光溫煦撒落的模樣,對於聽到東部就會聯想到泥濘的印象來說,太過溫暖了。

姑且不論政治、社會版面,就連文化專欄都是爲了提振戰意的慈善音樂會特輯。國民萬衆一心,齊唱愛國歌曲的活動,作爲提高團體歸屬感的手段來講,應該並不壞吧……但真希望能讓音樂會繼續是音樂會。

這也是個好機會,譚雅就趁這個時候,面對潛藏在自己內心裏的疑惑。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手腳俐落地出現在眼前,手上拿着參謀本部經常使用的,厚實的密封文件袋。

「還真是羨慕,似乎會變成我在單方面地抱怨私事呢。」

「無妨,進來吧。」

「喔,沒想到居然會讓我深愛的妻子與孩子們傷心。軍務還真是麻煩呢。不得不服從軍令的自己還真是不幸。」

光是這件事,就是帝國當局對補給戰充滿幹勁的最佳證明吧。

清楚到讓人看得想笑的程度。

相當讓人懷念的長相。那個人露出像是想掩飾疲憊表情的些許苦笑,站在包廂的入口前。

這種權宜手法,沒道理能贏過那些騙徒吧。喝着倒在軍用馬克杯裏的假咖啡,嘆了口氣。帝國軍也有意識到情報戰與政治宣傳的重要性是很好。

「問題在於,盧提魯德夫閣下的意思。」

「打擾了,還請原諒我穿鞋踏入女士的閨房。」

只要翻開歷史文獻,在譚雅所知的地球歷史上,德軍註定會在東部「逐漸溶解」。理由十分單純,就是在過於廣闊的戰線各處,不斷地累積損害。

「這次是以闊別許久的前線視察爲由,來看看老同學的狀況。待在參謀本部擔任內勤,久了也會讓人眷戀起外頭的空氣呢。」

面對東部的泥濘與可怕的極寒,想要不受阻礙地展開行動,就必須要做好準備。這隻能說是非常有道理的想法。

「這也沒關係喔。我可是被容許在外頭自由行動之身,連個抱怨也不聽怎麼行呢。對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不好意思,想麻煩妳幫我磨個豆,泡個咖啡過來。儘可能泡得細心一點,『慢慢來就好』。」

「嗯?啊,就快到停車站了嗎?這麼遼闊的東部正面,就連中途停車站都建啦。看來鐵路課他們很用心在做事呢。」

還真是讓人不舒服的光景吧……儘管只要知道道路去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深陷在難以看透的五里霧中,讓人非常不中意。

「雖說我也沒立場對文化政策多說什麼……嗯?」

這樣豈不是會讓中立各國的記者,用外電諷刺「帝國的音樂會」是「愛國集會」,而不是用來欣賞音樂的場合嗎?

當看到午餐準備了吐司沒有幹扁的三明治與咖啡時,譚雅可是高興到就連自己也覺得自己很不像樣。

正打算開封確認文件袋內容的譚雅,就在這時,注意到這句出乎意料的話語是誰的聲音,連忙起身歡迎。

好啦,譚雅向烏卡中校說道。

烏卡中校笑着回了句「別在意」,將揹包遞給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同時坐在譚雅對面的位置上。

「沒錯。」聽到他這麼回答,譚雅當場僵住。實際擔任軍事行動計劃的那羣人,有他們自己的想法是不錯。只不過,像盧提魯德夫中將這種「積極的作戰家」反對起安全策略,只會是某種麻煩事件的起因吧。

「……他們的意思是?」

「作戰那邊重視着『時間』。」

「烏卡中校,意思是……他們認爲不該給敵人多餘的時間嗎?」

「沒錯,他們擔憂這會給敵人重新編制的時間。」

烏卡中校所說的,是帝國軍參謀本部作戰參謀們的思考邏輯。讓人困擾的是,聽起來,這個理論「也一樣是對的」。

在大規模戰線上重新編制部隊,整理戰線。以軍事觀點來看,這會是必要措施吧。畢竟,讓軍隊毫無秩序的分散各地,將會大幅損害其戰鬥力。

另一方面,倘若要重新編制,可就沒辦法攻擊了。

這會讓敵人承受到的壓力銳減吧。換句話說,如果我方爲了重新編制戰線停止攻勢,也會同樣給予聯邦軍他們緩衝期間。畢竟,就唯有時間會平等分給每一個人。

這樣一來,對方也肯定會重新編制。這就某種意思上,會是永遠的兩難困境。

「作戰領域的傢伙們,還有盧提魯德夫閣下,似乎認爲這次的攻勢就算多少有些勉強,也想要包圍殲滅聯邦軍的野戰戰力的樣子。」

因此,當烏卡中校望着車窗外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譚雅就算再不願意,也理解到上頭的意思了。

「是希望能早期解決問題吧。」

「……在冬季逐漸逼近的狀況下,是嗎?」

現在還是八月。不過,也已經是八月底了。就算整個九月沒問題,但要說到適合軍事行動的天氣,能否保持到十月底,就讓人非常擔心。

「時間是有限,但還不到絕望的地步吧。所以要活用我軍的機動力,進行大規模的側翼包圍運動。」

聽到的瞬間,沒有蹙起眉頭,全是靠着自制心吧。

能保證一個月。只不過,無法保證到兩個月。愚蠢的豪賭。以大規模作戰來說,風險也未免太大了。要是能這麼批判的話,會有多麼輕鬆愉快啊。

然而,不揹負風險就無法獲勝,這不論是市場經濟還是在戰場上都一樣。

「參謀本部的試算結果是?」

「稍微不太一樣。是『突出部』的防衛任務。」

直到剛剛都還在翻閱,只有刊登不像樣報導的戰時新聞報紙……看來名爲社會風氣的怪物,似乎成長得很順利的樣子。

「……烏卡中校。我受領這項命令。不論如何,下官與部隊就只是遵照軍令,在重新部署的地點從事戰鬥任務。」

所以,傑圖亞中將才會無論如何,都不得不反對再繼續擴大戰線吧。就算再不願意,也會理解到,不能再將更多資源分配給軍需的實情。

是輿論啊。

「雖然對貴官來說,這是個不幸。但不論是要轉爲攻勢,還是要轉爲防禦,都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做好準備吧……所以能確保調查的時間。」

「意見出現分歧。」

驗證這個單字,讓譚雅歪頭不解。不對,等等。現場驗證不就是……正當想到這裏時,烏卡就接着迅速說出結論了。

譚雅依舊直瞪瞪地凝視起,說出要把自己推向危險地帶言論的烏卡中校的雙眼。

於是乎──

不對,麻煩的程度恐怕是難以想像。

如果能有完美的情報,情況就會不同也說不定,但情報總是不完整。只能從有限的手牌中,選出最好的推論。

「外加上也不能無視輿論。帝國各處都向我們發出叱責與壓力的風暴,要求我們『趕快結束』呢。參謀本部就像是遭到一陣特大颶風摧殘過一樣。」

這種人……會特意提起參謀將校的頭銜?只覺得踩到了一顆特大的地雷。

「就連有沒有兩個月都很讓人懷疑啊。」烏卡中校一面感慨,一面把話說下去。

烏卡中校就像發牢騷般說出的每一句話,在理論上都很正確。

這正是這個問題的根本,譚雅在心中獨白。現實有許多情況,往往必須從兩難的選擇之中,選出自認爲比較好的選擇。

正是如此。

在包廂內無意間說出的一句話。抱起頭,忍不住有種想大叫的衝動。對此默默點頭,起身離去的烏卡中校,想必也有着相同的感想吧。

在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的指揮下,沙羅曼達戰鬥羣就在除了戰史學家外,恐怕沒人會感興趣的過程中,平安無事地在小型突出部展開部署。

這簡直就是讓人去當金絲雀的概念驗證實驗。當然,在官方上是叫作「據點防衛戰術的戰鬥羣實驗運用」,這個聽起來很有道理的名頭。

倘若要以理所當然的感覺述說故事的話──

「就是『這麼嚴重』,抱歉。」

寫報導的人與戰地的實情背離,是一種過於危險的傾向。如果是因爲不能公開軍事機密,而寫得模棱兩可,還算是有道理。只不過,假如是本來就「不懂」的話,就跟在報告、聯絡、商談與情報傳達上,具有重大問題是同等的意思。

就像是一間業績差勁的公司。距離衆人殺氣騰騰,毫無意義地激起煩躁情緒這種典型的惡性循環,就只有一步之遙。

會分成贊否兩派也是當然的吧──就這樣點頭附和也很失禮吧。

到最後,就連要保證會有補給,都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這種情況,完全就是帝國軍戰力在東部的小型縮圖。

「極端來說,似乎是要根據敵軍的實情調查,做出結論的樣子。」

啊,這就是想仰天長嘆的心情吧。

儘管是據點防衛,譚雅卻不得不將積極的機動戰,作爲唯一能採用的方案。畢竟光是防守的話,人手是完全不足。

「……又是這種困境啊。」

就算是教科書認爲不足爲取而沒有介紹的戰爭,也並不會是明亮乾淨的。

「另一方面,立場偏我方的那些戰務則是氣炸了。說他們這麼做,是讓本來就很脆弱的補給線暴露在危機之下。似乎是認爲,既然無法確實確保兩個月的期限,就想在大雪妨礙作戰之前,將剩下的期間用來準備過冬。」

譚雅知道,瞪大眼睛盯着人瞧很沒禮貌。

「我只有聽說,我們的任務是要掩護主軍。如果能請教一下,參謀本部內部的議論,與我們的新任務有何關係的話,就再好也不過了。」

「這樣啊。就有勞妳了這種話,就連我也覺得是陳腐的蠢話。提古雷查夫中校,我無法跟妳保證能增加補給。但是,就憑同學的交情,就唯有這件事我能斷言。只要是我權限所及之內,我無論如何都會維持住補給線。」

「要求早期解決的聲音,已成爲一股過重的壓力了。」烏卡中校語帶呻吟地低聲補充。

「雙方的意見對立。而且雙方不論好壞都是實用主義者……討厭空泛理論的類型。」

最前線的轉調命令,還有突然來到眼前抱怨起來的軍大學同學。要認爲這只是偶然,是不可能的。

就從民需的觀點來看,帝國已開始將有限的資源,投入無底的東方戰線。恐怕還是以軍事機構以外的地方,難以理解的可怕劇烈速度。這樣一來,與份額遭到侵佔的各部門之間的不和,就極爲麻煩。

「我有個相當失禮的疑問……這個任務是要我的部下,爲了證明雙方之中何者正確,而去送死嗎?」

「反過來說,要是給予敵人重新編制的時間,就很可能要靠脆弱的補給線,不斷支撐着恐怕會長期化的戰線。若要說到風險,戰務方的計劃也有吧。」

的話、只要的連續假設。未知的要素未免太多了,讓人想長嘆一聲真受不了。

就連這樣的烏卡中校,光是要保證能維持住補給線,就竭盡全力了?

「有一個特意給予敵人時間,放任他們重新編制的地區。希望妳能在那裏與敵戰力交戰,掌握敵軍的實情。簡單來說就是測試。想要妳在這塊特意突出戰線,不具備戰術價值的土地上進行實驗。」

所謂,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就拜託妳了。」眼前這名向我低頭的人,是在參謀本部「從事補給業務」的校官級參謀將校。本來應該是隻要有心,就能儘可能做出通融,擁有這種立場的人。

就永久性地確保據點這點上,受限於步兵戰力的該戰鬥羣,一旦想保住突出地點,就一定會在某處露出破綻。

「要是爲了確保據點派出兵力,就會導致配置分散。在這種廣大的戰線上,要將戰力分散派出是絕無可能。會讓本來就貧乏的戰力,暴露在各個擊破的危機之下。」

這總歸來講,不就是養在礦山裏,靠著有沒有在啼叫,來證明哪裏危險的金絲雀嗎!

或許該說,就譚雅所知的程度。

「我說太多了呢。」看向車窗沉默下來的烏卡中校,譚雅深深同情着他的心境。

苦澀低語的譚雅心境很單純。

就算不去在意與追求早期成果的最高統帥會議之間的關係,身爲作戰的人也不得不意識到這一點吧。

雖是很沒有生產性的作爲,不過參謀本部肯定是無論如何都很想嘗試,能否靠有限戰力支撐廣大戰鬥正面的實驗。

「誠如你所說的,雙方都是重視現場的軍人。」

說這是貴族義務,算是很崇高的精神吧。

「有『這麼嚴重』嗎?」

他們兩人都是對的,所以事態纔會非常棘手。

過度的猜忌,只會讓人陷入低劣的陰謀論吧。然而,要說這次的相遇並不是安排好的,就是騙人的。

「烏卡中校,可容我插句話嗎?」

儘管如此──

「該主張這種做法太悠哉了吧。究竟要上哪找時間做這種事啊?」

但就算這麼說,也不是沒有辦法持續發動攻勢確保要衝。

烏卡中校他們這些參謀將校,不論是好是壞,都對「參謀將校」的身分有着過於強烈的精神歸屬感。

「雖是有點刺耳的說法……但妳說對了。參謀本部內部的問題,就該由參謀本部解決。也就是說,必須得靠我們參謀將校的自家人來解決。」

「考慮到敵人的動作緩慢,積極案的成功機率說不定會再高一點。」

然而,瞧瞧在烏卡中校的痛苦表情上,浮現出的濃濃苦惱神情!沒有比這還要更能淺顯易懂地顯示出後方的實情了!

「照作戰他們的說法,就是『現在還存在着以戰略規模包圍殲滅所需要的緩衝時間』,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度。說什麼只要有兩個月,就能『做給你們看!』這樣。」

「最高統帥會議在最近這段期間,完全是鬧得不可開交。讓政府、參謀本部、宮中的情況變得相當愉快。」

低吟了一聲的烏卡中校,也有自覺吧。不過,譚雅特意繼續說下去。

「……這是何等泥沼啊。」

在參謀本部負責鐵路與後勤的中校,就連對依照參謀本部的通知部署,直屬參謀本部的沙羅曼達戰鬥羣,這區區一個戰鬥羣,都無法確保能夠增加補給?

儘管如此,也依舊想露出曖昧的微笑。對譚雅來說,她還能充分預想到,參謀本部這陣子會是晴時偶爆炸的天氣。

啊,儘管討厭的預感響起警報,但也已經太遲了。

「恕我失禮,烏卡中校。聽你這麼說,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嗎?」

就連白老鼠都不是!

「該說正因爲如此吧。提古雷查夫中校,我很同情妳。雙方在理論上沒有對立,都希望能在現場進行驗證。」

「……也是呢。雖說是機密……但是我們把妳牽扯進來的。基於道義,也該向貴官確實說清楚這件事吧。」

「結論很單純。就是在物資儲備期間,用妳的戰鬥羣去試探一下。」

「儘管沒辦法公開來講,但傑圖亞閣下與盧提魯德夫閣下的爭論,同時也是『國內政治』的延長。他們在職責上的立場,相差太多了。」

「資源有限,必須終止資源的浪費」;然而爲了做到這點,「所需的資源卻枯竭了」。

就像打從心底不覺得愉快的口吻,自暴自棄似的抱怨起來。

光看一篇愚蠢的報紙報導,就能充分明白了。

「理論上,就跟妳說的一樣吧。但麻煩的是,雙方的理論都有着相當的正確性。」

「要是敵人無法有效活用時間『的話』……『只要』我方能有效活用時間,也會有利於我們重新編制,建立起堅若磐石的態勢。」

我們就基於這個理由,不斷地互相廝殺。儘管主戰線維持着,在史書上恐怕會被描寫成戰線停滯期間的穩定狀態……不過與我們無關。的確,既然帝國、聯邦雙方都沒有進行軍團規模的作戰行動,「東線無戰事」的報告,就俯瞰觀點來看並沒有錯。

「當然。」烏卡頷首答應。儘管不是想趁着這個機會發問,不過譚雅還是問出她十分在意的主題。

只不過,伴隨着嘆息,譚雅在心中偷偷做出補充。

不過也能理解,在後方工作並不輕鬆。比方說,傑圖亞中將是「戰務」負責人。極端來講,基於統轄國內戰爭資源的立場,他應該非常辛苦。

「是武裝偵察嗎?」

不過,反過來說,同時也能理解到,盧提魯德夫中將等人追求早期解決事態的理由,這也讓人感到爲難至極。有必要趕快在不斷浪費龐大資源的東方戰線取勝,結束這場戰爭的意見也近乎真理。

儘管不知道是誰播的種,但就是沒有好好收成,事情纔會變成這副德性。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八月三十日 東方戰線 突出部

然而,像烏卡中校這類的人,可不會毫無節操地把這種想法說出口。通常的情況下,菁英也是一種心態。像烏卡中校他們這種選拔人才,不會用嘴,而是會用行動來證明自己是菁英。

說這是菁英的義務,在傲慢之餘也很誠實吧。

直到剛剛都還勉強算是有活力的聲音,突然間萎靡下來。

仰望着包廂的天花板,掩不住嘆息的烏卡中校,心境應該相當難受吧。仔細一看,會發現他注視天花板的視線也隱約帶着疲勞神色。而最讓人感到不對勁的,則是他精疲力盡的聲音。

「還真是任性的說法呢,烏卡中校。」

看來後方的環境,也讓正常的人過得相當辛苦的樣子。不對,應該還是比最前線好很多吧。自己也想像烏卡中校那樣在後方工作。

就一個戰鬥單位來說,他們是具備着超常戰鬥力的部隊。只不過,或許該這麼說吧。儘管具備着裝甲戰力、自走化的炮兵戰力,以及卓越的航空魔導部隊,然而該戰鬥羣就本質上來講,只不過是一個以臨時編成作爲前提的戰鬥羣。

這可不是師團或軍團,而是拼湊起來的戰鬥羣喔──會差點想把這句到嘴邊的話說出口,也是情有可原吧。

「開始掃蕩殘留敵兵!慎重行動!」

各部隊的指揮軍官們,不敢大意地持槍努力搜索的模樣。

這不是在享受秋季情趣,會將刺刀刺進收成好的麥稈裏,是在找尋有沒有敵兵躲進民宅,將兵們的這副模樣,究竟會不會留在史書上呢?

「找到了!別讓他逃了!」

「抓住他!讓他把協助者的情報吐出來!」

夾雜着髒話辱罵,此起彼落的幾句話過後,耳中聽到的是數發的槍聲與沉默。看情況,是活捉失敗了吧。

儘管想要情報,所以指示他們要活捉敵兵……不過看起來,要我的戰鬥羣將兵活捉廝殺的對手,或許是個相當困難的指示。

……更重要的是,對方也沒辦法作爲俘虜,或許該這樣抱怨吧?

畢竟,就算再不願意,敵兵也大都是見慣的非正規民兵。並非正規軍人的民兵,可沒有作爲俘虜的權利。因爲在國際法上,並沒有承認與未明示所屬勢力的匪賊之間的交戰權。

這樣一來國際法的保護,究竟能有何種程度的效果,就會是很理所當然的疑問。只不過,「有高機率會被殺死」跟「毫無疑問會被殺死」有着完全不同的意思。

要是確定會被殺死的話,對手就肯定會拚死反擊。這種持續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現況儘管異常……不過早在束手無策時,事態就更加變得惡質至極了。

「這也是悽慘陰暗的消耗戰的一部分。再這樣下去。士兵真的會溶解啊。」

一面發着牢騷,一面作爲指揮官,謹慎地迅速打量起四周──

眼前,將兵們正在爲了小心起見,朝敵兵倒下的屍體揮下鏟子,確認死亡當中。

就連當初抵達東方戰線就任時,下手還很容易遲疑的傢伙們,如今都已成爲效率與確實性的僕從,毫無任何的客氣與寬待。只要讓這樣的傢伙們,體驗到悽慘的非正規作戰……就能不費吹灰之力讓他們適應下來。

在突出部展開部署才短短兩天。

部隊正逐漸熟悉非正規作戰的泥濘,而不是與正規軍之間的乾淨正規戰。不對,是作爲一個人,不得不受到改變,或許該以哲學性的口吻這麼說吧?

因爲有必要,這句話會讓人輕易改變吧。

──畢竟,在這裏沒有一天不會遭受襲擊。聯邦軍的突擊部隊,就在我們展開部署的同時,開始頻繁地不斷展開活動。掃蕩戰作戰的展望,是無盡的黑暗。

說到底,以機動戰爲前提編成的沙羅曼達戰鬥羣,完全不適合執行這種治安戰。

只要接過電文,聽取完報告,就會發現情況依舊是一如預期。

要是不認爲,只是要煩惱善後處理就算很幸福的話,根本做不下去。後悔與反省,都是活人的特權。要是死了的話,就連後悔都沒辦法。

然而辛苦的結果,對手卻是……四名光是飛就竭盡全力的敵魔導師。

「……真沒想到,居然會有光是飛起來就竭盡全力的敵人呢。」

唔,玩味着話語的意思起飛。一面提升高度,一面根據格蘭茲中尉的報告,將雙筒望遠鏡朝向敵人應該正在接近的方向,開始搜索。

「很好。」

「Salamander05呼叫01。是新來的敵人!」

「損害呢?」

說得極端點,這就跟要騎兵去攻城差不多。

「就是鴨子。我想親眼去看會比較快……敵人的機動與其說是貼地飛行,更像是直線飛行。連從我們的位置這邊都能瞄準。該怎麼說好,或許是光飛就竭盡全力了,所以忽略掉上方警戒的視點吧。」

從值班中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那裏聽取到報告,譚雅一臉厭煩地站起。這些傢伙就連享受秋夜的情趣都沒有。

派去警戒的格蘭茲中尉傳來的報告中,出現了敵人這個單字。

「Salamander01呼叫全體沙羅曼達戰鬥羣。我判斷戰鬥已經到了一段落。開始收容傷患,以及搜索俘虜。」

雖然沒辦法跟拜斯少校指明,但他的發言,終究是以帝國的勝利爲前提。就他的立場來說,這是正確的也說不定。

「確實如此。不過,敵我的損耗比率巨大。我們做得相當好。今後也肯定能繼續下去。」

不對,譚雅就在這時停筆,確信着與後方的聯繫。

「我知道了。」點頭答覆的譚雅,內心是無比沉重。

這是……在親眼看到後,才總算是同意格蘭茲中尉說得沒錯的光景。

在對游擊隊戰當中,就連要找個時間慢慢思考都難以做到。畢竟訪客總是來得突然。

而且,把時間用在「整理思緒」上,會是種極爲奢侈的時間運用方式吧。

「01呼叫05。變得很會說了呢。你說是鴨子?」

「收到第一報了!鄰近村落傳出數發槍聲與爆炸聲的迴響!哨兵發現到聯邦的定期通訊,進入交戰!目前,各部隊正在擊退襲擊!」

「對了。」就在這時,譚雅就像是突然想到似的,把話繼續說下去。

戰爭不是什麼好經驗,但是……實戰卻會讓人成長。一路累積經驗、承受試煉、發揮能力至今的將兵部下們,正是人資財產。

天空的型態,還真是叫人羨慕。

沒有裁量的餘地嘛──就在即將如此開口抱怨的瞬間,耳朵聽到相當熟悉的開炮聲,還有複數的爆炸聲。

相對於寂靜的夜幕,聯邦兵還真是粗暴。

「報告中校,已排除完畢!」

然後,就像是要證明這句充滿自信的話語,在譚雅兩人眼前前往迎擊的部下,發出一箇中隊規模的統一射擊。

要是不僅會導致人力資本減少,最後還會增加自己的工作量的話,也難怪會發自內心討厭起部下的戰病死與負傷了。

「唉,管理職還真累人。儘管是裁量勞動(注:日本的一種工作制度,基本工時外的工作時間由勞工自行決定),實際上卻……」

該相信的,是自己的勤勞精神,與獲贈的咖啡豆。

綜合突然傳來的槍聲與各部隊傳來的報告,要掌握狀況並不是一件難事。

肯定會懷疑,這是在主要的大型攻勢之前,用來讓我方的感覺麻痺的騷擾攻擊,要不然就是單純的佯攻。

「說得沒錯。只能感慨讓自己染上這種壞習慣的不幸命運了。」

如果是正規軍對正規軍的戰鬥,我們隨時隨地都做好了準備。至少,如果是自己率領的沙羅曼達戰鬥羣,就能將同等數量的聯邦軍瞬間擊潰。

不論是在萊茵戰線,還是在東方戰線,雙方都同樣重複着你來我往的狡猾詐術,就這點來講,「戰爭迷霧」依舊是瀰漫不散。

這肯定就是敵人的目的吧。趁我們將注意力集中在地面戰鬥上的瞬間,運用航空魔導師從空中攻擊的一擊脫離策略。

「很難說呢。」

「司令部,這裏是第三步兵中隊。已擊退小規模的襲擊。是少數武裝突擊部隊發動的夜襲。現在正在清掃戰場。」

普遍的性質。持續着應有的模樣。

只需要防守、擊退,然後修復損害。

那就是敵人期待着帝國軍因爲疲憊而自行崩潰。

「02收到。請交給我吧。」

「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脫離這個泥沼……」

「東北方向,有未確認的魔導部隊正在接近。數量有四!……姑且是在匍匐飛行當中……應該吧?」

啊,該死,在心中抱怨。只不過,不工作不行。因此,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就爲了善盡自己的職責,以筆與墨水爲對手,果敢挑戰起絕望性的業務量。

畢竟,譚雅朝飛在自己上空的一箇中隊看去。以二十四小時體制,時常派出一箇中隊規模的直接掩護,警戒敵人靠近,是相當累人的一件事。

因爲譚雅自己,不對,就連其他的參謀將校都有認知到這個問題。儘管自認爲有理解到問題在哪裏,但要找出處方箋卻困難至極。

光是部下戰死,就必須要寫節哀的信件送往後方。當然,信件內容照規定,還必須要體諒遺族的心情。既然照本宣科的信件會遭到抗議,經由人事局反映在考覈上,就沒辦法敷衍了事。甚至連出現傷者,都建議要寫通知信。

能夠維持流通,即是偉大的證明。當還能連接起物流時,帝國就還有勝利的可能性。

「是現場傳來的,中校。」

那麼,就算將一部分的工作交給拜斯少校處理,指揮官要裁決的文件與要判斷的必要事項,也依舊太多了。

指揮的人是格蘭茲中尉。

「還有,我要對05提出一個警告。報告內容要確實明瞭纔對。敵部隊到底是不是在匍匐飛行當中?」

明明就無法確定,自己所屬的帝國是否果真會是個千年帝國,上方卻存在着一片遼闊的天空。等到東方戰線結束時,不知道帝國是否還健在。由於譚雅主要擔心的是這件事情,所以纔會想向天空投以羨慕的眼光吧。

「就是說呀,中校。不免都要習以爲常了。」

畢竟──或許該這麼說吧。

「咖啡因啊。歷史上從未有過在供給中斷後還能獲勝的案例……當還能穩定供給嗜好品給前線時,就表示帝國還有餘力吧。」

「第二中隊快速反應待命。第三以及四中隊,兩隊繼續擔任警戒線巡邏。警戒線的指揮就由02負責。」

基於市場基本的觀點來看,像軍人這樣愛好和平的職業,應該也很少見吧。

仰望起萬里無雲的藍天,譚雅發出嘆息。不論是百年前,還是千年前,抑或是百年後,還是千年後,天空都不會改變吧。

可說是一如教範,忠於穩健理論的方法吧。因此,能直覺性地理解到,這就是敵人的目的。不論是好是壞,都很簡單明瞭。

「Salamander01收到。05,辛苦了。他們應該就是敵人的主攻吧。立刻前去迎戰,不過要賺擊墜數的話,要是記得留我一份,我會非常高興喔。」

只不過,東方戰線的規則稍微有點不同。

「啊,我看到了……很好,上吧。」

一旦習慣單調化的模式,就很容易導致輕忽大意,不論是好是壞。不過……只要對應沒有出錯,就絕對不會只有壞事。

「很好,就讓我看看你的本領吧。」

聽到拜斯少校這麼說,譚雅就破顏笑道:「你說得沒錯。」

突然傳來的通訊呼叫聲,總是不會考慮到我方的方便。

烏卡中校不是跟我保證了,「就算無法增量,也至少能維持補給」嗎?咖啡豆也能期待透過定期的補給送來吧。

「並未確認到。這次果然還是以民兵爲主的游擊戰啊。」

「共同擊墜數爲四。照這樣來看,等東方戰線結束時,Named制度肯定會變得徒具形式吧。畢竟照這個步調下去,Named會變得滿地都是吧。」

步兵部隊的人手太過不足。照這樣下去,很容易作爲難易避免的命運,暴露出破綻。

只要思考着這些事情,勤奮工作着,太陽就也在不知不覺中下山了。

儘管如此,考慮到消費量正以指數函數增加,咖啡豆的供給卻無法穩定的狀況,對補給的不安,就也是個讓人頭痛的問題。

「有敵魔導師嗎?」

是基於人類的興趣嗜好,作爲經濟作物受到人類栽培,透過物流從原產地運送到遙遠的地區。這當中的基礎,是能夠實現穩定流通,超乎想像的供應鏈的存在。

在人力資本的投資之下,經過適當訓練的格蘭茲中尉,有着值得讚許是專家的本領。

「雖說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防守方必須要防備,不知道會從何時何處發動攻勢的敵人,這樣很喫緊啊。」

「05呼叫01。真是非常抱歉。但那與其說在飛,更像是鴨子在學飛一樣的感覺……」

儘管還稱不上是超長距離,對手也稱不上是魔導師,但仍舊是以相當的射程,擊中匍匐飛行中的一個小隊,將敵人一舉殲滅。

雙筒望遠鏡的前方,是搖搖晃晃試圖保持不自然的軌道,死命掙扎飄在空中的聯邦魔導師們。那副模樣,很難說是航空魔導師。那與其說是飛在空中,更像是在空中溺水。

儘管如此,譚雅對自身的際遇苦笑起來。就唯有自己,沒辦法像個天真無邪的戀愛少女一樣,確信帝國能獲得勝利。

正因爲如此,或許該這麼說吧。

「哈哈哈,就算是這樣好了,也不會連白銀的別名都黯然失色的。」

即使擊退了敵人的襲擊,軍隊要做的工作依舊不減。倒不如說,就跟開派對一樣,善後處理還比較辛苦。

然而,要怎麼做?就連參謀本部都還在尋找解答喔。在心中對自己的話自問自答,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光是聽到這個單字,就算再不願意,也會將意識切換過來。爲了守護深愛和平的自己的安全,就必須要以萬全的態勢,迎戰威脅安全的敵人。

只要習慣了,對應本身就不算太難。就算難以坦率地對這件事感到高興也一樣,或許該這麼說吧。只要來到指揮所,就會發現敵人的動向是一如往常。

爲了掃蕩殘留敵兵,我的戰鬥羣正在散開當中。

不過現在比起自哀自憐,必須要優先處理掉眼前的課題吧。

然而,這還真是艱辛的立場啊。

這如果是在萊茵戰線當時,應該會認爲光是飛起來就竭盡全力的魔導師,絕對是敵人的僞裝吧。說不定還會痛罵格蘭茲中尉,要他仔細看清楚。至少,作夢也不會認爲現在目視到的四人,會是敵方的攻擊主力吧。

只要翻開咖啡的歷史,就能清楚知道咖啡是一種嗜好品。

判斷遭受到的攻擊,是典型的騷擾攻擊。雖是以妨礙睡眠爲目的的陰險攻擊,不過要說這隻需要靠當場的狀況處理的話,對應起來就算是比較單純。

……真是夠了,也讓人想這樣抱怨。

我可不是就連部下成長的事實都確認不到的笨蛋。就連在過去,只會讓人擔心的格蘭茲中尉都成長了。

不覺得他會在這裏射偏……譚雅甚至不認爲有必要擔這種心。可是從萊茵戰線,就認識他到現在了。

一度懷疑能不能派上用場的新進員工,在現場迅速累積經驗,讓才能開花結果……就算是難以說是有生產性的戰爭技術,也必須得要讚賞他對提升職務才能的真摯心態吧。

「漂亮,已確認全威脅擊墜。」

然而,不得不在這點上感到懊悔也是事實。極端來說,譚雅的戰鬥羣就只能將敵軍擊潰。想要確保敵人身分,將反抗勢力一一徹底摘除,人力實在是太過缺乏。

不是想可憐自己。

「真是勤勞到讓人生厭的一羣人,不懂什麼叫作勞基法嗎?」

補給中斷,果然很讓人害怕。

「哨兵們成功早期發現,除了房屋燒燬外,沒有其他重大損害。」

這樣就好。節哀的信件能少寫一封是一封。

「乾得很好。哨兵們的名字是?」

「是克魯茲下士等人。」

「我知道了。他們那邊,我之後會送點東西過去。等一下把有關那邊狀況的詳細報告送來,部隊也不要讓他們放鬆警戒。」

一方面高興損害輕微,一方面也證明了狀況依舊是充滿麻煩。雖說損害輕微併成功擊退,但接連下來也會導致失誤。

失誤到最後,就會引發重大慘劇。

「我會注意的。」現場指揮官答話的聲音很可靠。看來是不需要我交代吧,譚雅一面苦笑,一面催促他繼續報告下去。

「詳細情況各級指揮官正在統計當中,不過損耗極爲輕微。這次發現得早,對應也很迅速,詳細報告也很快就能送去了。不過,剛剛不得不將小睡中的將兵們叫醒,我想必須要注意睡眠不足所導致的疲勞。」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譚雅語帶呻吟地表示同意。

將我方逼迫到無法鬆懈的環境下,努力妨礙睡眠的聯邦遊擊部隊,實在是很爲所欲爲。

考慮到敵兵下手毫不遲疑的表現,應該是也發出焦土作戰的許可了。說到他們一發現基礎建設與設備,就逐一破壞掉的本領之好,就讓人生氣。

「姑且不論製造技術,在搞破壞方面上,不得不承認共產主義者也很能幹啊。」

「就是說啊。至少,我方還能用優秀的修理手段對抗。就讓那些破壞狂,見識見識我們的本領吧。」

用算不上是玩笑的俏皮話,回覆俏皮話。這儘管看起來像是在嬉鬧,不過譚雅知道,當還有餘力開玩笑,能經常韜光養晦時,就還沒有問題。

在戰壕、在前線,愈是笑不出來的傢伙就愈爲脆弱。

即使認真是種美德,但會把人逼上絕路的認真,也讓人束手無策。還是槍斃掉,比較能多少對社會做出點貢獻吧。

就這點來講,睡眠不足也極爲有害心理與戰意。

對於牀鋪遭到燒燬的第三步兵中隊來說,他們直到修復作業與救火活動結束前,應該都沒有辦法好好休息吧。由於是秋天,所以勉強還有辦法野營……但是步兵,可以的話還是想讓他們睡在有屋頂的地方。

「給我好好幹吧。我立刻就安排慰勞品送過去。」

這如果是意外遭遇戰,倒還可以理解。這樣就算敵指揮官做出「全軍衝鋒」的判斷,也應該能被諒解吧。

雖然在人事這個職務上,我並沒有在現場培育人才的經驗……嗯,譚雅露出微笑,稍微思考起來。

「要就第三種戰鬥位置了。去通知吧。」

要別人配合自己的喜好,老實說是很過意不去。

下去睡吧──儘管話已說到一半,但譚雅還是改變主意,想說要有命活下來,纔能有討厭「睡眠不足」的不滿。

就算是嚴師,也是會出高徒的。他們就算要感謝我幾句,也不奇怪吧──這種傲慢的話,我可不打算說出口。

就算是這種事情,也能帶給人補給情況正常的安心感。前所未有的濃郁咖啡香氣,就彷彿沁入疲憊的身軀之中。

比起洋洋得意自己識破了敵方作戰之後失敗,後悔自己太過慎重的失敗風險會比較低。在攻擊戰時,慎重的行動有可能會遭到討厭也說不定。

一放下話筒,就說到做到。譚雅很清楚,正是在這種時候,關心部下才顯得非常重要。

自己的喜好,是要生存下來。既然如此,就忠於自己的喜好行動吧。

如今該做的事,是將逼近眼前的敵人擊潰。

烏卡中校的喜好還真不錯。

他的部隊也成爲相當的戰力了,這還真是讓人喜不自禁。對一路看着部下成長的譚雅來說,格蘭茲中尉的成長也讓她感到無比自豪。

最近還真多這種二選一的情況……譚雅也只能苦笑了。

不過,會有人被叫醒,就也會有人能繼續睡下去。

「嗯……結果看來,似乎也沒有拂曉攻擊。我的直覺也衰退了呢。」

「是……是的!」

「可以嗎?」

爲了讓腦袋清醒,拿起不知何時準備好的咖啡,然後在聞到香氣的瞬間,哎呀,譚雅苦笑起來。因爲是前幾天從烏卡中校那邊拿到的咖啡豆吧。

會覺得腦袋不夠清楚,是因爲自己多少也有點睡眠不足吧。

「……既然如此,就讓戰鬥羣……」

敵人的意圖,之後再調查就好。

儘管很蠢,但難以避免要做出二選一的抉擇。拜這所賜,讓身爲指揮官的譚雅,不得不面對究竟該選擇哪一邊的困境。

「這不是提議。給我下去休息,休息也是一種軍務。有聽到命令吧,中尉?」

這是個不錯的提案。

「全員起牀!打過來了!」

還是說,單純是增援剛好趕上這瞬間呢?不對,不論真相爲何,此時此刻都不重要了。

慰勞並獎賞努力工作的部下,就算程度再低,也能對現場帶來重要的變化。讓部下們感受到,上頭有確實看到底下人的努力,正是人事管理的基本。

「對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也下去休息吧。」

朝他瞥了一眼,那是對阿拉比卡咖啡充滿飢渴的軍官眼神。

纔剛覺得他們還真是大膽,隨即就驚覺到,這豈止是零星攻勢,根本就是正規軍之間的正式衝突。

「沒辦法,這也是伴隨命令而來的責任。」

「我去迎擊了!」

「既然是喜好,那就沒辦法了。」

這聽起來是很勇猛,但以戰鬥羣部隊爲對手……聯邦軍會毫無疑問地認爲自己能大獲全勝,才叫人質疑。

「我期待妳的消息。」譚雅一邊回話,一邊在這裏重新整理思緒。將意識從人事管理者那邊,拉回到指揮官這裏。

「烏卡中校教導了我,要珍惜良好的喜好呢。」

加強警戒是也很重要。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依舊是件難事。

然而,經由小規模衝突,應該有判斷出我方戰力多寡的敵人,有可能會發動這種拙劣的單次攻擊嗎?

這樣一來,譚雅也衡量數字,考慮起狀況。就算只有幾小時,應該也有辦法擠出讓將兵躺在牀上休息的時間吧。

「只有兩個大隊的滲透突襲,太不自然了。」

「那可是我的珍藏品喔。等等還必須要好好確認一下,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有沒有用得太揮霍呢。」

「真想聽看看,被中校狠狠栽培起來的兩位中尉,心裏是做何感想呢。」

要是認爲敵人會繼續發動夜襲,就有必要敦促展開中的各部隊,提高警戒等級。但假如敵人沒有來,這就會是在削減寶貴的睡眠時間吧。

但問題是,教範指示的對應方式,並不適用於東部的現況,這種環境上的問題。

「承蒙沾光呢。」

「好啦。」語調高興的譚雅,繼續把話說下去。

「好啦……該怎麼做呢?」

「能再喝一杯咖啡嗎?」

「是兩個大隊規模!有兩個大隊規模的聯邦軍部隊正在滲透當中!經哨兵發現,現在快速反應部隊正在應戰!」

「是的,可……可是……」

姑且不論他是如何看待我滿是沉默的視線,不過待在司令部裏值班,也是會口渴的吧。等注意到時,拜斯少校就舉起空馬克杯,向我問道。

我希望自己的副官能有正常的判斷力。比起腦袋因爲睡眠不足轉不過來的軍官,更想要一個有好好休息,冷靜的副官。

「拜斯少校。我有點迷惘,究竟該不該發出警報。就目前爲止,前哨據點還沒有傳來警報,沒錯吧?」

不過……怎樣都會有種,會不會太操之過急的疑慮。

兩個大隊的拂曉攻擊。

答案是──

沒出現徵兆,結果就是徒勞一場。讓副隊長盡情喝光了珍藏的咖啡,就這樣迎來了早晨。這種時候,就高興敵人沒有攻過來吧。

「說不定我意外地適合教育人才呢。」

「唔,真該命令你去睡的。」

「……要不要解除戰鬥位置,只留下警戒人員呢?這樣子就能夠讓部隊稍微確保一點睡眠時間了……」

不過,也應該要避免,將兵每晚睡眠不足的狀況持續下去。

嚴格來講,由於東部最前線與主戰線側面是無人地帶,所以還能採用教範指示的對應方式。只不過,零星散佈着剛佔領的村莊、剛廢棄的村莊,以及山林地帶的突出部,那可是遊擊活動的溫牀,無法適用一般的理論。【遊擊活動:在這種情況下,指的是非正規的民兵,而不是正規兵。要把這稱爲是抵抗運動、恐怖攻擊,抑或是自由鬥士,是非常敏感的問題,因此這邊就不提了。】

「啊,那個咖啡是烏卡中校送來的啊。」

「把一部分的人叫醒,就第三種戰鬥位置。讓他們進入警戒態勢。」

「等等,拜斯少校!第二〇三是預備部隊。」

會因爲睡眠不足導致思考能力下降,是人類的一種生理反應吧。

一旦就第三種戰鬥位置,就會安排交接人員,所以能空出一些人的休息時間。當然,就連司令部的軍官也沒有例外。

徹底習慣公發假咖啡的鼻子,明明就會爲了無視味道,儘可能不會去聞咖啡,現在卻爲了追求闊別許久的芬香,聞起咖啡的香氣。

如果有拂曉攻擊,現在正是時候。敵人想要發動攻擊,就必須趕在日出之前移動到攻擊地點……現在應該是來不及了。

「對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我要送點慰問品,給第三中隊勤勉的克魯茲下士等人。就從大隊公庫裏,拿一瓶妳放進去的酒送過去。」

不過,重要的人力資本也必須要適當運用,否則就太無所作爲了吧。就這點來講,我也不是沒有在反省,半夜把部下叫醒,雖說只是第三種,但仍然要他們就戰鬥位置的通知,或許是有點慎重過頭了。

在遊擊突擊部隊的夜襲下,第三中隊駐紮的數棟房屋遭到縱火。這是每晚的例行公事,早就已經習慣了……但問題是,他們會不會在今晚發動下一次的襲擊。

大隊規模的夜襲?

「就算是讓你配合我喜好的賠罪吧。」譚雅帶着苦笑,幫他倒了一杯咖啡。夜晚之友,加班的盟友,咖啡果然是個好東西。要分給別人喝是有那麼一點不捨得,而讓人必須不捨得的後勤狀況,也叫人煩惱。

要是對信賞必罰的大原則敷衍了事,就等着看組織分崩離析。必須要尊重原則之所以是原則的理由。

「中……中……中校!緊急狀況!」

適當的睡眠與休息,可說是輔佐人員的義務。「畢竟要靠精神論維持百分之百的表現,是不可能的事。」

自己的指示伴隨着遵命的答覆傳達下去。肯定不論是誰都能理解事情的必要性,但依舊是會一副對牀鋪依依不捨的模樣,不甘不願地起牀吧。

「是的,定時聯絡也沒有異狀。」

「是的,我知道了。」

「不清楚敵人的夜襲是否一次就結束了。勉強去配合每晚的夜襲,等到習以爲常之後,說不定會很危險。與其讓對方發現到我們的破綻再來後悔,讓平安回國的部下憎恨,還比較接近我的喜好。」

「好啦,我會因爲白白把將兵們吵醒,而遭到厭惡吧。」

「報告狀況!」

是有必要適當地擔心風險吧。另一方面,太過擔心風險,也會導致其他的問題。因此,到頭來最重要的,還是常識與平衡。

培養人才在組織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工作。

是要維持警戒等級讓部下休息,還是提高警戒等級防備敵襲,真是矛盾。不論要選哪一邊,都很難做出決定。

喜好嗎?想到這,譚雅就回想起一件事。自己置身的狀況,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喜好。讓我很不愉快。如果要根據教範指示,這是應該要將友軍遭受襲擊的事實,立刻通知全體部隊,進入快速反應體制的狀況。

畢竟他們可是與由裝甲戰力、自走炮、步兵與魔導部隊所構成,具備有機性戰鬥能力的我等沙羅曼達戰鬥羣,不斷爆發小規模衝突直到現在爲止。

「……作爲安全對策,以長期性來看的話……」

「他是交接人員兼緊急起飛人員。就讓格蘭茲睡吧。睡眠不足的緊急起飛人員,只會是事故的起因。」

「我知道了。要把格蘭茲中尉叫醒嗎?」

不過,命令部下配合自己爲了活下去的喜好……只要身爲軍人,應該就在容許範圍內吧。這就像是職務或業務的延長一樣。就算是勞基署(注:勞動基準監督署,日本的勞工保護機構),也肯定會原諒我的。

不過這種半夢半醒的想法,隨即就伴隨着震撼消息,拋諸腦後。

絕無可能。

是趁我方習慣騷擾攻擊的時機發動攻勢嗎?

「可是,只留下中校與拜斯少校……」

而作爲所給予的前提,既然人類必須要睡眠,在運用之際遺忘這件事的人,就只能說是無能之輩了。如果不是無能之輩,就該確實分配最低限度的休息時間。既然不想認爲自己是個無能之輩,所以我會在狀況容許下,儘可能讓部下休息。

能對增進整體團隊的人力資本做出貢獻,讓我感到無比自豪。

「那麼,就容我先告辭了。」低頭告辭的部下,真的很循規蹈矩。說她是我一手栽培的,或許很狂妄也說不定,不過看到相識已久的副官成長爲一名出色的軍官,還真是讓人欣喜。

狀況很清楚。

「是不錯,但先看看情況吧。天就快亮了。有道是夜襲晨襲。目前正好是需要稍微提高警覺的時間。」

「不過,爲什麼會選在這種時機發動拂曉攻擊……不對,等等。」

然後,在那之後過沒多久,譚雅就無意間擡頭看起時鐘的指針,發起牢騷。

不過,這是要抑制消耗的防禦任務。

「有必要估算風險。拜斯少校,要假定敵人有後續部隊。」

畢竟這項任務,可是要積極地抑制損耗。

「通知裝甲部隊,要假設敵方存在着預備部隊。魔導大隊要擔任救火隊。不過,預備中隊要立刻緊急起飛。我不期待他們積極參與戰鬥。就通知下去,要他們擔任戰區的眼睛。」

「遵命!」

譚雅目送着在行標準軍禮後,朝部隊直奔而去的拜斯少校的背影離去,想說他應該能喝了多少咖啡就做多少事吧,苦笑起來。

喝掉的咖啡量,是一種成本意識。

這也就是說,當意識到成本時,就是我取回健全的市場基本感覺的佐證吧。看來,就算置身在這種會讓人輕易喪失人性的戰場上,自己也依舊保持着健全的精神與健康的樣子。

作爲一名現在的自由人,沒有比這還要讓人高興的事了。

哎呀,能沉浸在喜悅之中的自由。不過在戰場上,似乎就連要享受這些許的喜悅,都不被容許的樣子。

「司……司令部!是敵人!敵人的……」

「是敵襲!快迎擊!」

早就知道會有敵襲了。也有預期到這種狀況。但沒想到,居然會是司令部遭到襲擊!

如果是壕溝戰的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態。大概是靠白天的遊擊活動,把握到這裏的所在位置吧。

駐紮村莊的地理環境,也不可能只靠幾天就掌握到。

即使有設置哨兵,也依舊能預期到會有漏網之魚。然而,現實比想像中的還要殘酷。是因爲守備範圍過於遼闊到超乎想像,應該防守的士兵太過稀少的關係吧。

過低的兵力密度,導致了破綻百出的警戒線,而作爲當然的結果,就是會放任敵方發動出乎意料的攻擊。

「居然直擊司令部!該死,本事也太好了吧!」

將兵們一面口吐怨言,一面取槍。然而,戰鬥羣的後方人員們,就算拚命應戰,也終究只是爲數不多的司令部工作人員。既然身爲士兵,當然是懂得開槍……不過能不能命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這種時候,該依靠的是司令部的警備衛兵們。只不過,光是平時就很缺乏兵力了。既然已硬是將司令部護衛部隊的人手,調去填補前線的缺額,如今就難以避免極爲嚴重的數量劣勢。

既然存在着兵力不足這個束手無策的前提條件,也就能理解參謀本部爲何會眼泛血絲,追求着能儘早解決事態的對策了。

「休息也是工作。領多少薪水,就給我好好休息多久。」

「可以的話,要用步兵部隊的人員嗎?」

「好啦,事情可多着呢。」

「呃!失禮了!」

只不過,譚雅要在這做出補充。

不久後,戰鬥就開始以帝國所希望的形式邁向終局。一個魔導大隊的預備部隊,就是有着如此威力的鬼牌。

「稍微勉強一點,也不是沒辦法控制住面。但到頭來……這就像是爲了確保不毛之地,而讓部隊磨耗的愚蠢行爲吧。」

「該死,儘管早就知道了……但東方戰線與壕溝戰的情況,未免也相差太多了!」

步兵軍官們一臉喫驚地繃緊姿勢。

「經由輪調,只要將前線配置限制在三個月以下,就能維持住發揮戰力的最低限度吧。」

不論是要防禦還是反擊,要與自空中襲來的一個魔導大隊交戰,倘若沒有準備好如蜂巢一般密集的對空兵器,就難以與其進行對射。

戰鬥羣的人員損耗,就目前爲止還很輕微,不過根據我曾在這方面的書籍上,看到過的戰爭與精神的研究,三個月以上的前線勤務會很危險。記得是美國的研究吧?我對精神方面的見識不深……長期下來,真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疲憊的軍隊很脆弱。不對,這點不限於軍隊吧。疲弊的人員構成的組織,絕對會犯下失誤;而已經疲弊不堪的組織,也沒有餘力能彌補個人的失誤。

「遵命。」行禮後,離開房間遠去的步兵軍官們,背影看起來相當年輕。這是爲什麼?思索到一半,譚雅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們全都才二十多歲。

綜合拜斯少校等人的報告來看,那是相當正式的反攻作戰……不過,卻給人一種破綻百出的印象。

因此,要求後方人員也要進行最低限度的訓練,毫無疑問是正確解答。

該說是果不其然還是什麼呢,沙羅曼達戰鬥羣所屬的軍官們儘管資質優秀,但他們大半都還缺乏經驗。就算不會在戰場上闖禍,戰鬥後的善後處理也依舊不夠謹慎。

這批在達基亞、諾登、萊茵以及南方身經百戰的部隊,就算在東方大陸,也一樣能發揮出其作爲完美暴力裝置的機能。該說是有求必應吧。

送出去的,是珍藏的預備戰力。儘管每當兵力不足,就會削減司令部的護衛兵力去填補,但依舊是將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完整保留在手邊。

「我不擔心各位。不過這件事情,也要確實交代給基層的人員知道。我希望就連二等兵都知道,上頭理解他們的想法,同時也在盯着他們的事實。」

「拜斯少校,貴官認爲在何種程度的頻率下,就能抑制疲勞導致的不良影響?」

「遵命,中校。不用說,就交給我們吧。」

不過在壕溝戰時,「雙方的近身戰」是以作戰行動時爲主,並不是日常生活。雖說如果是巡邏隊與突擊部隊在無人地帶反覆展開的,讓人泄氣的悽慘小規模衝突,確實是另當別論。

因爲她知道,人類並不是機械。人類必須要有適當的休息。甚至相信,倘若不徹底落實員工福利,就難以避免組織崩壞。

這是可認爲有仔細考量過手邊部隊能力的敵方指揮官,特意在計劃階段制定粗糙的行動大綱,在藉此確保冗餘性之後採取的作戰行動。

「雖然在萊茵戰線時也有過經驗,但部隊的疲勞還真是討厭的課題啊。」

有別於西方,東方沒有戰壕。理由極爲簡單明瞭,就是因爲戰鬥正面太過遼闊了。沒有足夠的兵力能構築壕溝線,固守在全部的戰線上。

急速擴充的軍備,萊茵的損耗,基幹人員的不足,還有年輕階層的擴大運用。

於是乎,擊退襲擊的軍官們就被召集到了司令部,儘管掛着疲憊不堪的表情,也依舊整理起狀況。

作爲臨時的部隊,用兩個大隊佯攻,其餘部隊攻擊司令部,這種粗糙的作戰行動,講白了,就是不用細微調整,也能期待一定成果的作戰吧。

然後,就在彙整好拜斯少校等各級指揮官做出的簡潔報告後,譚雅對狀況做出結論。

所以,必須要做出補充。

大致上,應該很難避免遭到戰鬥破壞的影響。在這展開部署的十天內,儘管一直派遣部下去構築警戒線與防衛線,但或許該讓他們去整備供人睡覺的據點吧?

雖說終究只是有過經驗……但就譚雅所見,長期置身前線的部隊,以老兵來說是很可靠,不過另一方面,「以部隊來講」卻會突然變得脆弱不堪。

「中……中校!我們被完全包圍了!」

只不過,譚雅在想起人手不足的情況後,不得不苦起臉來。

這也就是說──譚雅發揮她嚴謹的個性,將腦海中浮現的話語,確實囑咐下去。

疲弊要素儘管是無法明確表示在文件與數字上的領域,但確實是在逐漸削減着戰鬥羣的續戰能力。

帝國軍參謀本部的作戰人員爲了早期結束戰爭,似乎在策劃大規模攻勢的樣子……但要是無法確保後方地區的安全,就難以避免會陷入泥沼。

正因爲如此,譚雅格外熱心地催促部下休息。

會像是概念驗證一樣,輕易把自己等人丟到最前線來,也正是因爲他們由衷感到焦慮所致。儘管這對配合行動的自己等人來說,只會是一場災難,不過這也是必要的行爲,譚雅甩甩頭,把不愉快的想法拋諸腦後。

他們主要是負責維持戰鬥團內部的紀律,儘管說不定能暫時擔任俘虜的管理……但對憲兵隊來說,這卻會讓兵力面臨危機。也不想讓人員被監督俘虜的業務綁住。

「答得很好。」環顧起周遭的將兵,譚雅徹底展現出要讓士兵休息的意志。休息也是士兵的工作。

就算敵人很優秀,我方也沒道理要認真配合敵人的策略。既然想物理性的殲滅敵人……就只要將他們連根炸碎掉就好。

說實話,正因爲一度擔心敵人會持續抵抗到最後一刻,所以對譚雅來說,敵人的投降可是個好消息。

不過對軍官這類的職業軍人來說,舒適的作戰會議室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夠用就好。

「這……唉,真是困擾。想讓憲兵隊做的工作太多了。人手完全不夠啊。」

「遵命!大隊,開始行動!快速反應迎擊!注意不要誤射友軍!」

不過,能好好睡上一覺的奢侈……就等工作全部結束之後再說吧。軍官們在擊退襲擊之後,該做的報告可是堆積如山。

「居然被這種像是促成栽培的傢伙們搞得這麼累,還真叫人懊悔。差不多,必須要確保安眠了。就連這一個突出部,都感到如此棘手了,還真讓人擔心起今後的事。」

兵力本來就不足了,想要確保交接人員,只能說是癡人說夢。

指揮官與軍官可就不同了。當然,是必須要有最低限度的休養。因爲睡眠不足的軍官疏失,導致部隊全滅這種事,可是讓人笑不出來的笑話。

補給也有發揮機能,人員也有獲得補充。但是──會忽然這麼想,也是沒辦法的事。帝國的國力,究竟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

點頭答覆的步兵部隊軍官們,也應該很清楚我的行事風格吧。再三強調,說不定會讓他們覺得我很囉唆。

「可是,中校。不是應該要嚴加戒備嗎?」

「但必須得加上一個但書,那就是如果能確保交接人員的話。真是難辦。照這樣下去,部隊會變得愈來愈脆弱啊。」

就算是作爲單獨的戰鬥羣,擁有最優秀快速反應能力的沙羅曼達戰鬥羣,終究也只能控制住「一個點」。

「同意。」就跟點頭贊同的副隊長說的一樣吧。

「遵命,中校。」

狹窄的室內,狹小的桌面,以及有限的光源。

「儘可能讓將兵們早點回去休息吧。除了值班人員之外,越快越好。」

「收容俘虜要確實按照軍令規定,以俘虜的待遇妥善處理。我可不希望在我的部下當中,會有犯下虐待俘虜罪刑的蠢蛋喔。」

「哎呀,還好他們沒說要戰到最後一人爲止。」

讓捕捉到的俘虜去做,也是一個方法。然而,在連個正式的收容設施都沒有的狀況下,要監督俘虜勞動是不可能的事。沙羅曼達戰鬥羣的步兵部隊是「戰鬥部隊」,憲兵部隊只有最低限度的人員。

大概是直到現在才注意到,部下失控的可能性吧。已習慣掃蕩非正規兵的部下,要是一不小心虐待起具備正規交戰資格的俘虜,就很可能會導致重大問題。有必要警告他們,要確實管束好這方面的行爲。

「……各位,坦白說,難以期待會有增援與交接人員。但是,我們是軍人。既然這是本國的命令,對於軍令我們就無權拒絕。」

「……想再多也沒用呢。」

……儘管優秀,但就連自己的部隊裏,也存在着經驗不足的軍官。不對,要說到這點,姑且不論自己,維夏也才十幾歲。

朝着幾乎包圍我方,打算直取要害襲擊過來的聯邦軍步兵大隊,從正面招待了一頓爆裂術式全餐,再佔據陷入混亂的他們的上空位置,發出投降勸告。

「看起來像是配合有問題的樣子,恐怕是臨時編成的部隊吧。」

後方士兵如有必要,也不得不上場戰鬥。一旦放鬆警戒,匕首、刺刀與鏟子,就會瞬間將愚蠢的士兵,加工成一具愚蠢的屍體吧。

「雖說是敵地,還真是一刻也不得安寧。照這樣下去,很可能會精疲力盡啊。」

朝後方人員們發出怒吼的譚雅,就在這時竊笑起來。

拜斯少校的警告恐怕是正確的……敵人是打算設法掩飾自己的弱點吧。

太粗糙了。

因此,無法區分出第一線與第二線。

這本來會是個好消息。

儘管如此,在萊茵戰線,近身戰是在戰鬥的最終局面進行的。極端來講,是突擊戰壕時的戰鬥方式。在東部,則是普遍作爲即使在屋內休息也會在熟睡時遭到襲擊的士兵,反覆展開的一種生存競爭。

「雖是讓人感激的提議,但我不想讓戰鬥部隊疲憊。步兵部隊就立刻派去清理戰場吧。」

即使如此,高層不斷強調「方針」的意義也不小。所以,儘管知道他們明白這點,也依舊不得不開口提醒。

這倘若就是野蠻化的過程……還真是叫人感慨。暴力在更近的距離之下遭到施展。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過,他們懂得思考。既然如此,今後就不會再犯下相同的錯誤吧。輕輕踢了一腳,譚雅說起別在意,我很期待各位的表現之類的話。

這樣一來,等在眼前的就會是破滅局面。

然而,譚雅不得不語帶苦澀地指出一件事。

由於東方戰線已深入聯邦領土,所以周遭全是敵地。就算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意識到這一點吧。是無論如何都想招待,想出非戰鬥地區與後方地區這些名詞的偉大法學家前來的,極爲美好的空間。

正因爲懷着危機感,譚雅纔會再三嚴格命令部下。

「是時候了!敵人應該已主力盡出。可以判斷敵人已經接近攻勢極限了。拜斯少校,給我殲滅他們!」

而滲透中的部隊,沒道理會帶着對空機關炮移動。等到重整態勢的帝國軍步兵部隊,像是要作爲最後一擊的展開機動後,聯邦軍襲擊部隊,就開始乖乖棄槍投降了。

不同於企業的人事戰略,戰場的人才管理還存在着許多相異的要素吧。要是打算培育專家,不小心將部隊持續部署在最前線的話,就很可能會讓部隊累積疲勞,造成重大的傷害。

對了,就在這時候,我想起這次的敵人有好好穿着軍服這件事。儘管不中意他們就連拂曉攻擊都拿來作爲佯攻的手段,但能有組織性地保持秩序投降,還真是感激不盡。

「各位,就算只過了幾天,也要認爲我們是在打消耗戰。」

「纔來幾天而已……」

駐紮的各個村落,被摧殘得相當厲害。

會缺乏拂曉攻勢絕對不可欠缺的部隊間配合,即是間接證明了聯邦軍的準備不足。

只要無法解決這個兩難困境,情況就是一籌莫展。

……只要能在消耗戰中,用低價值的士兵換取高價值的敵兵,在損益上就算是賺到──也不是不能感受到,這種冷酷無情的聯邦風格現實主義。

而且,還是經由原始到難以置信的鬥爭。就連萊茵的壕溝戰,都偶爾會爆發不得不進行近身戰的近距離戰鬥。

人員、人力資源以及資本,正猛力地逐漸遭到削減。

讓人不免也想發起牢騷,居然是司令部遭到襲擊。襲擊敵方司令部的心情是爽快至極,但要是遭到襲擊的是自己,可就敬謝不敏了。

「只不過……這次還真過分。」

「冷靜點!給我看仔細!跟當初預定的一樣,就只是守在據點裏進行防衛罷了!敵人已經後繼無力了!」

「就讓部隊能快速反應。超過這程度,就算加強警戒,也只是讓將兵疲弊罷了。」

「有道理。」譚雅儘管點頭贊同,也依舊感到些許懊悔。

「一個連隊規模的拂曉攻勢。就以在周全的騷擾攻擊之後進行的反擊作戰來講……該怎麼說好,結果相當草率的樣子。」

只要讓部隊分散,就有可能控制住某種程度的面吧。然而作爲代價,卻會喪失機動力、快速反應能力與預備戰力?這怎麼算也划不來。

然而,即使如此──

就算照這個樣子下去,帝國也無法避免失血致死吧。

經由首戰的攻防,對聯邦軍造成痛擊,把他們打得落花流水是很好。但是,也僅此如此。雖是單調的大規模攻勢,但謠傳正逐漸崩潰的聯邦軍,依舊是不斷展開強烈的反擊。

這講白了,可說是無視損害的抵抗吧。儘管很遺憾,但帝國沒辦法有樣學樣。如今的狀況,是在早已進入總動員體制後,不斷重複着徒勞的努力,勉強掩飾着人力資源不足的問題。

人力資源這種有限資源的浪費,將會導致帝國軍的滅亡吧。照這樣下去,帝國軍的滅亡只會是早晚的事。

必須要有解決對策。

「就算這麼說,但要上哪去找這種對策啊?」

雖是微弱的抱怨聲,然而就算再不願意,也依舊縈繞耳邊。必須要找出解答。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找出來纔行。

於是,尋求活路的譚雅掙扎着。竭盡一切智慧,在人智所及的範圍內,不放棄摸索。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九月十二日 東方戰線 突出部 沙羅曼達戰鬥羣

不論再怎麼想,不論再怎麼想,就是想不出活路。

然後,是唯有敵人看起來無窮無盡的日子。持續着就算已感到不只一點的厭煩,也不得不繼續與聯邦兵交戰的生活,可謂是某種拷問。

或許該說,正因爲如此吧。

譚雅極度渴望着逃生出口,或是狀況的變化。

不管是什麼事,只要是能做到的我都會去做。在這種精神狀態下,儘管徹底執行了追求必要情報的努力,但仍舊置身在不見活路蹤影的階段。

不對,正確來說,是有抓到俘虜。而且,還爲數衆多。

捕獲到敵兵,就跟將知道敵人內情的人掌握在手中是同等的意思。所以,這不就能掌握到敵情了嗎?譚雅懷着這種期待。

當然,一介士兵所能得知的情報相當有限。但只要將一定數量的將兵交給野戰憲兵隊,就能獲得某種成果吧。

懷抱着這種天真的幻想。

「中校,請看這個。」

「更好的未來?」

「立刻收集資料,安排將校會議。對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有空吧。」

「這還用說嗎?」帶着苦笑,拜斯少校說出心中的疑問。

「那個,中校?」

結果,實在是殘酷至極。

「沒問題。」把文件交給她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迅速地看完內容,隨即不發一語地仰望天空。

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感覺說不定能聽到有趣的事。

就像是在想「你們有什麼意見嗎?」、「沒聽到我說話嗎?」似的,譚雅嘆了一聲,仔細地重新說出她的意圖。

「啊,那就沒辦法了。可以只借我火嗎?」

「是的。」答覆的語氣毫無動搖。那裏存在着對自己的話語充滿自信的專家自尊。

「……讓我換個問題吧。你是說,你是爲了讓社會變好,而與我們戰鬥的?那你相信共產主義嗎?」

只要看看在每天的戰鬥當中,毫無畏懼襲擊過來的聯邦兵,就似乎能夠理解野戰憲兵隊爲什麼會感到束手無策,舉雙手投降了。

「那個……如果有疑問,要不要直接去問他們看看啊?」

「到底是在想什麼呢?」就在譚雅以厭煩的語氣,喃喃自語起來的瞬間。

「你不是說,你是爲了共產主義者而戰的嗎?」

基於這點,譚雅非常謹慎。

「……哈,就跟你們一樣相信啊!」

「咦?」部下們一臉茫然。

拜斯少校無意間提出的問題,在經由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翻譯完的瞬間,出現了一陣奇妙的停頓。

譚雅詢問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變化之大,就像是聽取對象從機器人換成人類一樣!

遭到拘禁的敵士官,態度雖然有點緊張,不過並沒有那麼的充滿敵意。硬要說的話,是在分心思考今後的事吧。

憲兵隊的審問結果全都一樣,除了頑強的共產主義支持者的標準臺詞之外,得不到任何的回答。拜這所賜,似乎讓他們爲了掌握敵情,開始尋找起能粉碎戰意的政治宣傳手段。

「唔。」拿過一看,是一張手寫的筆記。從文件格式看來,似乎是要轉交給憲兵隊,寫着簡易偵訊結果的筆記,只不過……

譚雅儘管自己並不信奉帝國的歷史、傳統與規範,不過也妥協,認爲現有體制還算不錯,並打算保衛這個體制。

還很靈巧地長嘆一聲呢。

負責審問的,是最能擺出兇惡表情的拜斯少校。

就某種意思上,這是極爲合理的意見。在敵方的俘虜當中,有時也罕見地存在著有益的情報來源。

「有誰不愛祖國啊?這應該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吧。不對嗎?不,肯定沒錯吧。」

「嚴格來講,是對『現共產黨』表示不支持。」

「只不過,還真是奇怪。」

紙條上寫着的,是士兵們未經過任何修飾的普通話語。

正因如此才無法理解。爲什麼他們要爲了這種毫無價值的國家體制,持續戰鬥下去啊。

「那麼,他們是爲了什麼而戰呢?」

拜斯少校聳聳肩,邊接着說聲不好意思,邊把手伸進懷中,拿出一包白色無圖案的紙盒,若無其事地放在桌面上。

「抱歉,我的所屬是航空魔導大隊。」

帝國軍的野戰憲兵們,是不會忽略掉這部分的。

據實來講,是譚雅在這之前都「未曾看過」的內容。

只不過,或許該這麼說吧。不只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在航空魔導大隊之中,吸菸者非常罕見。理由只需要在高空因爲缺氧喘上一次,就很充足了。正因爲如此,拜斯少校弄來一包香菸作爲小道具使用的手法之好,值得讚賞。

「只要能打贏你們,我們的社會也會變得稍微好一點吧。」

聯邦也勉強算是個多民族國家……俘虜的「聯邦官方語言」往往都帶有很重的口音。當地居民說不定只會覺得是方言的差異,但要靠簡易的語言教育程度克服,可是非常累人的一件事。

既是校官,還是魔導將校,最後只要再掛上整排的勳章,就是完美的審問官了。緊急在駐紮中的房屋裏,設置一間審問室,將敵兵關在裏頭,然後對話就在幕後觀看審問的譚雅面前,揭開序幕。

……無意識之間,認爲這畢竟是審問共產主義者的結果,所以對此毫不懷疑,是我錯了啊。儘管將意識形態、共產主義者等偏見放在心上思考,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彙整的筆記上,卻暗示着完全相反的事實。

「要理解共產主義者應該很難吧……也不是沒辦法類推他們的想法。不過,想更進一步的瞭解,對我們正常人來說非常困難。無從理解他們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實際上,或許該這麼說吧。

……我的天呀,譚雅在心中確信,這當中有着某種不安穩的存在。

「是的,我以拘禁的士官爲主,聽取了幾個人的所屬與階級。雖然有少數人保持緘默,不過整體來講是表現出非常合作的態度,讓我感到有希望,就在審問時,想說或許能用簡單的閒談獲取情報。」

在看到的文件上,有着「普通士兵」淡淡回答問題的模樣。這裏沒有「共產主義者」。

在這之前所看到的報告書上,有着就像是受過反審問訓練一樣,俘虜們統一的回答。然而,他們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之間的對話,令人不敢置信!

這一點,毫無疑問是不能忽視的礦脈。

「這倘若是事實,就無法說明聯邦軍爲何還尚未瓦解。在對國家體制的信賴已經動搖之下,爲什麼還能如此頑強的繼續抵抗。」

「嗯?啊,是在提交給憲兵隊之前的簡易偵訊調查啊……唔?」

「我說,少校大人啊。你該不會是笨蛋吧?」

「好問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我也有同樣的疑問,所以大略看過一遍提交上來的報告書……但完全搞不懂啊。」

於是,戰鬥羣的首腦集團,就這樣出現在遭到拘禁的敵兵面前。

「啊,是軍官大人呀。請問能賞我一根菸嗎?手邊的早就抽完了。」

「繼續觀察。」在觀看審問的譚雅面前,拜斯少校開口發出詢問,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負責翻譯。

「我很感謝貴官的建言,不過已經在做了。目前正在讓野戰憲兵隊調查的階段。」

語言真是個棘手的問題啊……不過譚雅一想到這,就忽然注意到,回想起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經歷。基於她前難民的家族背景,如果是她,應該能用當地居民的水準說「聯邦語」。

譚雅看過憲兵隊堆積如山的報告,但是像這種「普通士兵」說話的報告書,她是一篇也沒有看過的印象。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沒錯,就是這個。爲什麼能爲了恐怕連自己都不相信的意識形態,激起戰意啊?不論是拜斯少校,觀看審問的譚雅,還是陪席口譯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大家都抱持着相同的疑問吧。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稍等一下。我不是在懷疑貴官,但這是貴官自己親自向俘虜問出來的嗎?」

也就是說,單純的一名人類。

聲音的主人是身旁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儘管說得戰戰兢兢,她也還是提出了建言。

而是單純的人。

「航空魔導大隊?如果是帝國的魔導大隊,補給應該也會受到相當的優待吧。」

「根據徽章判斷,我想是正規軍,而且還是能在東部方面軍的諜報資料中找到的部隊。」

他是即使要發表長篇大論,也懂得看時間與場合的部下。覺得他的牢騷,不像是無意義的抱怨而豎起耳朵的譚雅,就要他把話說下去。

「不論是我還是我們,都是爲了我們自己。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是爲了更好的未來而戰。」

「是無法否認這點呢。不過香菸會把肺給弄壞,所以軍規禁止我們抽菸。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可是不被允許的事呢。」

不過,就算把這份心力投注在審問上,短期內的成效也有限吧──他們也提出了這種報告。野戰憲兵隊對於透過審問俘虜來尋求情報,感到相當悲觀。

雖是不正經的對話,卻是爲了拉近審問者與審問對象之間距離的技巧。儘管煙味讓人不爽,但這種時候,就先不管喜好,以實際利益優先吧。

「還真是相當幽默的回答呢。這樣一來,就讓人愈來愈搞不懂了。」

單純的,活生生的士兵。

「野戰憲兵隊的報告書?不好意思,中校。也能讓我看一下嗎?」

「嗯,用這種定義也沒問題。總之,應該是作爲共產主義狂熱分子抵抗的傢伙們,說他們討厭共產黨?會是懲戒大隊嗎?」

「這是不久前,我從戰鬥羣拘禁的俘虜那邊,詢問到的簡易偵訊的結果。」

是我看漏了什麼事。

「那麼,我有點事情想問你。各位,啊,不對,你是爲了什麼而戰?是爲了聯邦嗎?」

「確定無誤嗎?」

「……拜斯少校,你也一起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能口譯吧?我要妳跟我同行。」

「該怎麼說好,就忽然疑惑起,士兵爲什麼會跟隨這種無謀的攻勢。」

但是,譚雅不得不想起那該死的語言隔閡。

「你到底是在說什麼東西搞不懂啊?」

不過同時,譚雅也姑且否定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說法。就算不是譚雅親自詢問,但帝國軍也有問過俘虜相同的事情。

姑且不論楞住的拜斯少校,聯邦兵說出的話語,讓譚雅感到背上竄起一陣惡寒。

「百聞不如一見,只能親自走一趟了。」

凝視數次,揉揉眼睛後,譚雅喃喃說「真奇怪呢」,忍不住非常想要滴一下眼藥水。

「什麼,你沒有自己的打火機啊。真沒辦法,拿去點火吧。」

「嗯?」

敵方果然有散佈這種政治宣傳吧。雖然不是新消息,卻是重要的情報呢,就在我想點頭接受這點時……

「然後呢。妳說除了政治委員外,全員都對『共產主義』表示隔閡?」

美好的積極性與創意巧思。軍官就該如此。滿意地點頭後,譚雅接着說道。

然而,在聽到自己的發言後,副官的答覆卻讓人完全出乎意料。

就從表示反抗態度的將兵所屬來看,恐怕是遭到冷遇的舊體制派系統吧?──譚雅做出這種臆測。

「什麼事情奇怪啊?」朝拜斯少校看去的時候,是在擊退完有如定期通訊的敵兵突擊部隊的瞬間。

「這種事有可能嗎?」準備把話說下去的譚雅,就在這裏搖搖頭,站起身來。

……等等。

邊說着「很抱歉無法配合你的希望」邊迅速將紙盒推到俘虜面前的手法,還真熟練……在戰爭中,將兵愛抽菸的習慣雖然叫人沒轍,但可也是個事實。沒辦法對個人的意向多說什麼。

……不是爲了黨。

不是爲了黨,而是爲了祖國。

「我再確認一次,也就是說,你是爲了『祖國』而戰嗎?」

「我聽說帝國軍人的腦袋都很好,不過謠言似乎是不可信呢。意外地,就跟政治委員他們差不多水準吧。」

「說得還真過分呢。」

不論是遭到諷刺,顯得一臉困惑的拜斯少校,還是拚命翻譯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如今都已不在譚雅眼中。

不要小覷話語的邏各斯。(注:哲學用語,意指支配世界萬物的規律性或原理)

當中隱藏着改變世界的力量。名爲典範的框架,只要所依附的理論遭到破壞,就不得不進行變遷。

「爲了自己的故鄉而戰,哪裏還需要理由啊?而且,只要我們立下戰功,黨那些該死的傢伙,應該也會不得不稍微聽從我們的意見喔。」

「也就是說,只要打敗帝國,生活的狀況也會變好?」

「不就是這樣嗎?畢竟,黨爲了防備你們,可是幹得非常囂張。如果不需要再跟你們戰鬥,日子也會過得稍微好一點吧。」

「嗯──相當有意思呢。那麼,關於你的所屬部隊,有些問題希望你能回答……」

拜斯與謝列布里亞科夫,繼續與敵兵對話。

不過對譚雅來說,這已經怎樣都好了。重要的是,所得知的事實。

敵人並不是……「聯邦兵並不是共產主義者」。

就這一句話。

這一句話,正是關鍵。

同時就算再不願意,也目睹到自己等人究竟是犯下了多麼難以挽回的錯誤。

審問結束後,在將敵兵趕出去的房間裏,譚雅就只能像是恍惚似的瞪着天花板。

「中校?」

「這是何等失態啊。應該要更早注意到的。」

是會在史書上留名的典型蠢行。

「簡直滑稽至極。」

「我們的行動,會對聯邦有利……?這種事情,有可能嗎?」

他是在擔心自己的狀況吧,倘若是平時,應該能夠理解這點。

幫忙口譯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語言能力,似乎比野戰憲兵們還要格外確實。就連那些細微的,往往會在直譯時省略的言外之意,她都會確實拾起,適當地意譯。

以前也曾跟他仔細講過,但看來已經忘了一乾二淨了。大概是因爲跟戰鬥無關,所以踢到記憶的角落去了吧。就是因爲這樣,戰鬥狂才讓人困擾。

當然,自己是選拔出「戰鬥狂」,網羅到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之中。不是根據考慮、理解他人感情的能力選人。所以……既然選拔時只有考慮戰鬥能力,就沒辦法因爲「部下不熟『感情的細微之處』」責罵他們吧。

啊,不對,譚雅想到這,就訂正起一個誤解。

被擺了一道了。

必須要反對機動作戰。

於是,譚雅獨自一人待在作爲個人房間使用的空間裏,陷入沉思。手上拿着咖啡。

一旁深思起來的拜斯少校,應該很快就能理解吧。譚雅非常清楚他的腦袋本來就很聰明。

無視着未能掌握到該戰鬥對象的事態,不知敵,也不知己,應當遭到恥笑的蠢貨。偏偏居然是我自己。

在這瞬間,譚雅‧馮‧提古雷查夫在個人房間裏嘶吼起來。

「是的,俘虜確實是這樣說的。」

「各位,看看我這樣子。」

被設計了。

如果要與意識形態戰鬥,只要攻擊意識形態的有效性與正當性就好。就這點來講,共產主義的缺陷已受到證明。至少是Q.E.D.(注:證明完畢)了,譚雅個人對此深信不疑。要展示共產主義有多麼的沒效率,應該不是個難題。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抱歉,我想拜託貴官和格蘭茲中尉,重新審問俘虜。我想對敵兵進行重點性的心理分析。」

伴隨著有氣無力的喃語,譚雅‧馮‧提古雷查夫詛咒起自己的失態。

拜斯少校一臉茫然。戰鬥中能理解我的意思,快速做出反應的副指揮官,理解力差勁到讓人焦急難耐。

然而,就唯有現在,沒辦法。

「咦?」

聯邦兵並沒有隱瞞,打從最初就這麼說了。

是在平時,會將豆子冷藏,一口一口就像是捨不得似的細細品嚐,譚雅珍藏的極品。不過就唯有今天完全喝不出味道,就像是公發的泥巴水一樣,不斷大口喝着。

「聽好,各位。我看起來,可是個小孩子喔。」

「我們……我們帝國,就像是在跟錯誤的敵人戰鬥!這樣別說是打倒敵人,簡直就是在贈鹽予敵。」

「也就是說,野戰憲兵隊他們遭到制約了,只要是與聯邦有關的事物,就會毫不質疑地與共產主義連接在一起。」

也許是在無意識之中,假裝沒看到也說不定。

「居然是拋棄意識形態的偉大衛國戰爭啊!難怪戰意會『太高』了!啊,真是該死!居然會是這樣!」

現在不是擺出自以爲是的嘴臉,瞎扯着敵地情勢分析的時候了。

不過,儘管如此……人也還是會有想敲桌子大叫的時候。對赤裸裸的自己感到失望,侮蔑着自己的粗心大意,簡直是沒臉見人。

簡直愚蠢透頂啊。

同日 沙羅曼達戰鬥羣基地 戰鬥羣長公室

「……喔。」

「該死的共產主義者,好死不死……好死不死,居然把『大義』偷走了!」

「憲兵隊他們一直都在追着共產主義者的屁股跑。假如他們對在本國的經驗印象深刻,就難怪他們會有這種刻板印象了。」

儘管讓人困擾。

聯邦兵的戰意,是個重大問題。

不是早就該知道了嗎!共產主義者會極爲輕易地拋棄自己的原則!是讓人想逼問自己,爲什麼會忘記這件事的失態。

看來是不懂吧,正當譚雅準備說下去時,她發現到這是在浪費時間。全員看起來都像是完全想不到自己想說什麼的樣子。他們的理解力之差,讓譚雅忍不住嘆了口氣。

平時總是對「民族主義」「批判」不已的共產主義者。號稱不是靠民族主義,而是靠階級鬥爭理解世界,自稱科學的歷史觀。對他們信奉着這種東西的假定深信不已的自己太粗心了!這不是感到羞恥就能解決的事。甚至氣憤到,想把過去的自己槍斃掉。

完全是失策。

口中發出的咒罵,是針對自己與本國的粗心大意。

「不過,中校。可以詢問讓格蘭茲中尉擔任審問官的理由嗎?」

如果要捕捉顯露而出的感情,就這層意思上來講,由中校親自擔任審問官不是比較好嗎?這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提案。通常來講,確實是這樣沒錯吧。

「妳是說,制約嗎?」

「拜斯少校,恐怕就是這樣吧。」

民族主義是沒有道理的。那是一種感情、一種情緒。

在全戰線上,不斷展開單調拙劣但相當激烈的反抗的聯邦軍。只要掌握住他們的戰鬥心理,就算要折斷他們的心靈支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想必就連參謀本部,都會感到食指大動吧。

即使如此,譚雅不得不默默地咬牙切齒。主觀上以爲是在和「共產主義者」戰鬥。正因如此,至今都是爲了擊潰共產主義者的信念而戰。直到現在,都還在戰鬥。

這樣實在是沒辦法恥笑,那些被共匪的政治宣傳騙到的人。就徹底上當這點來講,自己也是一丘之貉。

即使攻擊共產主義,對民族主義者來說,也像是在火上加油。這樣一來,就算民族主義者討厭共產黨,也會爲了與帝國這個「共同的敵人」戰鬥,與他們團結一致吧。

將五味雜陳的心情吞下去,譚雅接着說道:「總之先去調查。」

理解能力似乎差到極點的格蘭茲中尉,還有一臉混亂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既然兩名中尉不行,就朝副隊長看去……嘖,這傢伙也不行啊。

「什麼?」

「祖國」面臨了危機。不能說聯邦的民衆,沒有對共產黨抱持着不滿、懷疑與憤怒。但是,比起這些情緒,聯邦的諸位市民,決定爲了「祖國的危機」奮起。我們以爲是在與共產主義者戰鬥的行爲,點燃了民族主義者的愛國心。

但是,不能與「民族主義」戰鬥。

憲兵隊一年到頭,都在與國內信奉共產主義的共產主義細胞進行治安戰,讓他們的思考邏輯在無意識之間,將聯邦與共產主義融合在一起。

適當的口譯與適當的翻譯員,是在掌握特別核心的本質時,所不可欠缺的存在。魔鬼就藏在細節裏,就連對話也是如此吧。

「太糟了。」

假如不是在部下面前,真想抱頭長嘆一聲。只不過,光是現在就纔剛剛唉聲嘆氣,暴露出情緒。身爲軍官,身爲指揮官,不能再繼續丟人現眼了。

「聽到聯邦,就聯想到共產主義……是憲兵隊平時進行的業務,引發了他們的誤解嗎?」

但是,已經沒時間等他慢慢想出正確解答了。

「換句話說,跟只要搖起鈴鐺,就會誤以爲要給飼料的習慣一樣。」

「拜斯少校,我是個小孩子。很可能會因爲外表而被瞧不起。這種程度的事,真希望你們能在我開口之前注意到呢。」

真沒想到,就連在戰爭時,都還要煩惱語言的問題。意圖蓋巴別塔的傢伙,還有把塔摧毀掉的神,統統都給我去喫屎吧。害溝通成本大幅提升的傢伙,就只會是社會弊病。

「不懂嗎!我們以爲是在跟共產主義者作戰,卻一直在跟民族主義者戰鬥啊!」

就算想嘲笑,也不知道該從何嘲笑起的大笨蛋。這會是誰呢?是我。就是我自己啊。

「是的?啊!失……失禮了,中校!」

「……混帳東西!」

表示「我們是爲了祖國而戰」。

我想帝國軍野戰憲兵隊應該很自傲吧。

那羣看門狗,看來是養成了相當奇特的習慣。還真是給人找麻煩。拜這所賜,讓自己這樣的現場相關人員,像這樣面臨這種辛苦的窘境。

贈鹽予敵就是在指這一回事。

偶爾會有這種人呢──由於譚雅看過一堆因爲語言學習與實踐的差異,讓自己丑態百出的笨蛋,所以能夠確信這點。這雖是人事相關業務,不過自己以前也因此累得半死。要是不會說英文,就沒辦法工作。而分數明明就沒多高,卻誇口自己「擅長」外語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然後因爲那個「擅長的語言」,導致溝通不良的笨蛋也從來沒少過。讓人真想抱怨一句,給我搞清楚自己的能力啊。

「我頭痛起來了。爲什麼都沒有人注意到?」 忍不住想發起牢騷,就是在指這一回事吧。

「感情的細微部分,也會顯現在語言以外的地方。如果要捕捉細微部分,雖說中校事務繁忙,但還是中校親自出席會比較好吧?」

只不過,戰鬥對象的聯邦兵們,卻是爲了「祖國」,基於民族主義之名而戰。

只不過,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提出的詢問,吹散了譚雅的義憤。

部下們茫然的困惑表情。

親口說出的這句話的意思。「與民族主義者的戰爭」。愈是去想,譚雅就愈是想抱着頭蹲在地上。

「拜斯少校。照現在的做法,我們愈是戰勝敵人,就會讓敵人愈加團結。只要我們勝利,就能削減敵方抗戰意欲的預期,是完全落空了!這不會促使敵方瓦解!是相反!會刺激起他們的連帶感,讓抵抗變得更加強硬!」

不對,因爲我知道共產黨的手法,所以過失的程度根本無法比較……這樣一來,我就單純是個無能之輩。毫無辯解餘地的,愚蠢的結果。就算再怎麼掩飾,也沒辦法騙過自己的心。

《幼女戰記》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壹章 快速推進插圖(1)
《幼女戰記》 ·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 第壹章 快速推進 · 第1張插圖

「……『有誰不愛祖國』嗎?」

「爲什麼,就連這麼理所當然的事都沒發現!爲什麼會忽略掉!」

「聽好,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妳看看我這樣子。」

不知道是發了什麼差錯,讓野戰憲兵隊那些傢伙,把這解讀爲「是爲了意識形態而戰」。大概是因爲,他們沒有深入思考,俘虜口中的「爲了保護聯邦而戰」的意思。即使有經過口譯,語言能力也不如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優秀也說不定。

臉色蒼白的本人,此時瞪着的是,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格蘭茲中尉的審問小組詢問到的,俘虜的審問紀錄。譚雅也在某種程度內做好了覺悟。甚至早在下令調查的階段,就對報告書的結論有着某種程度的推測。

帝國軍極度渴望着正確的情報。

「那些傢伙,居然敢這麼做!」

「我是想親自去問,不過聯邦官方語言,我就只有在軍官學校的短期集中速成班裏稍微接觸過一點。可沒辦法自以爲是地認爲,自己的語言能力,就連感情的細微部分都能捕捉到。」

本來的話──譚雅語帶苦笑地說下去。

「沒錯。」譚雅對拜斯少校的話,深深點頭。與當地居民幾乎相差無幾的語言能力,在要掌握無法從型錄資料上看出的曖昧卻重要的要素時,能發揮相當大的作用。

「就這層意思上,維夏還真是令人感激的人才呢。」

爲什麼就是無法理解這件事的嚴重性。

可是呀,譚雅就在這吐出這句話來。

就連自己也有自覺,情緒已失去了控制。

戰鬥羣長公室裏,微微飄着與戰場不相襯的香氣。是有着烏卡中校贈送的阿拉比卡豆的芳醇香氣,加上口感也毫無雜味的完美咖啡。

這是在冬季來臨之前的問題。

愈是侵略敵地,就只會讓敵人愈加團結。

「殲滅野戰軍?不可能。」

無論如何都需要替代方案,而且還要儘可能地快速。

「看看歷史吧。相對少數的正規軍,能壓制住游擊戰的事例,是極爲罕見……就算要舉出成功案例,也只是局部性的勝利。」

在越南,就連美帝壓倒性的物資數量,都沒辦法解決問題;在阿富汗,美蘇兩軍一同證明了,要在山嶽地帶壓制游擊戰,是件多麼困難的事。像蒙古軍那樣,反過來燒燬整座城市的做法,只有在沒有戰爭法的時代才辦得到。

這樣一來,手段就非常有限。

倘若要找反叛亂作戰的成功案例,也不是沒有像馬來的事例那樣,英軍在殖民地成功的案例……但那可是「殖民地」……嗯?

「殖民地?沒錯,是殖民地……宗主國是少數派。要靠少數人進行統治,軍事力自然是不在話下……」

啊──儘管再不願意,譚雅在這裏也不得不重新自覺到,自己的腦袋生鏽的事實。

不是很簡單嗎?

沒必要老老實實對付他們全部人。

「分割統治。」

呵呵呵,明白到甚至會笑出聲來。只不過,這就某種層面上也是真理。只要能將敵人分割開來,就能減少需要戰鬥的敵人吧。如果事情順利,就算要將分割開來的部分敵人,當作自己的夥伴運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後,聯邦不論是好是壞,都是個「多民族」國家。

只要黨在共產主義這個美好的華麗詞藻之下,以強權打壓着各民族的自治運動的話……要求得同盟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光就可能性來說,聯邦內部的少數民族,全都有可能是帝國的潛在同盟者。

「畢竟,帝國不會要求領土。老實說,帝國可是個巨大的家裏蹲。與聯邦領土內想要獨立的各民族之間,不會有『利益衝突』。」

光是如此,這就是解決對策了。

「發現到答案,發現到活路了。」

既然如此,就唯有朝這條道路勇往直前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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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戰記 1 Deus lo vult

  1. 01插圖
  2. 02譚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際
  5. 05第貳章 艾連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參章 守望萊茵
  7. 07第肆章 軍大學
  8. 08第伍章 開始的大隊
  9. 09附錄 內線戰略與外線戰略/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二卷幼女戰記 2 Plus Ultra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達基亞戰爭
  3. 03第二章 諾登Ⅰ
  4. 04第叄章 諾登Ⅱ
  5. 05第肆章 諾登外海的惡魔
  6. 06第伍章 萊茵的惡魔
  7. 07第陸章 火的試煉
  8. 08第柒章 前進準備
  9. 09附錄 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三卷幼女戰記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圖
  2. 02第貳章 過遲的介入
  3. 03第參章 方舟作戰發動
  4. 04第肆章 勝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內政階段
  6. 06第陸章 南方戰役
  7. 07附錄 歷史概略圖
  8. 08後記

第四卷幼女戰記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長距離偵查任務
  3. 03第貳章 親善訪問
  4. 04第參章 完M的勝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編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戰
  7. 07第陸章 門環作戰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五卷幼女戰記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進正在閱讀
  4. 04第貳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參章 北方作戰
  6. 06第肆章 長距離侵略作戰
  7. 07第陸章「解放者」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附錄 設定草稿公開
  10. 10後記

第六卷幼女戰記 6 Nil admirari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戰「有限攻勢計劃」
  3. 03第貳章 矛盾
  4. 04第參章 穩定狀態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陸章 結構悻問題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七卷幼女戰記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混亂
  3. 03第貳章 恢復
  4. 04第參章 努力與計劃
  5. 05第肆章 鐵錘作戰
  6. 06第伍章 轉機
  7. 07第陸章「贏過頭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八卷幼女戰記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
  3. 03第貳章 安朵M達前夕
  4. 04第參章 安朵M達
  5. 05第肆章 遇敵/交戰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陸章 漢斯‧馮‧傑圖亞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九卷幼女戰記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侵蝕
  3. 03第貳章 本土
  4. 04第參章 需求是發明之母
  5. 05第肆章 來自海底的愛
  6. 06第伍章 觀光旅行
  7. 07第陸章 黃昏時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卷幼女戰記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藍圖
  4. 04第貳章 詐欺師
  5. 05第肆章 價值證明
  6. 06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
  7. 07第陸章 沙漏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幼女戰記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貳章 回憶錄
  4. 04第參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轉機
  6. 06第伍章 舞臺
  7. 07第陸章 衝擊
  8. 08附錄 外交相關圖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幼女戰記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敵
  4. 04第貳章 舞臺
  5. 05第參章 預約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勞動
  8. 08第陸章 後勤攻擊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幼女戰記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陽
  4. 04第貳章 沙上樓閣
  5. 05第參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陸章 叛亂
  9. 09附錄 攻勢戰略「黎明」解說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幼女戰記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奉義務之名
  3. 03第貳章 早產的空地一體戰
  4. 04第參章 小時說謊大時偷
  5. 05第肆章 專業意識
  6. 06第伍章 魔導師墳場
  7. 07第陸章 薄冰上的「勝利」
  8. 08終章 浮生若夢
  9. 09附錄 帝國軍機關志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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