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序章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6874 字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五日 參謀本部
漢斯•馮•傑圖亞心情十分愉快。
非常、非常、非常地愉快。
可謂神清氣爽,意氣風發。幾乎要唱起擊壤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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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輕快踏響參謀本部枯燥無味的地板,踩着雀躍俐落的步伐,滿腔喜悅爆發得好比目睹了三千年一現的優曇華。
(注:相傳爲夏商農歌,反映社會太平)
「哎呀呀呀,哎呀呀呀。」
他知道自己一把年紀了還這樣,有失身分。不過新年以來的鬱悶全被這陣清風給吹散,使他神色任心而開,口中織出歡欣之言。
「有活路了。這實在……哎呀,實在是太棒了!」
在如此全身閉塞,肩上重負如山,彷彿一口乾下虎鉗夾胃之苦,喉嚨除了呻吟什麼也出不來的困境下,他化身暴力機械,將自我磨利再磨利,終成爲必要犧牲奉獻的參謀將校,對故鄉鞠躬盡瘁,扮演可以不惜與全世界爲敵的「大魔王傑圖亞」,瞞天過海。
「有活路了。」
如此,他抓住了一線生機,一條細如懸絲的路。
「對,一點也沒錯。有活路了。」
這條路爲何如此細小?老人明白這是自己的過錯。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因爲傑圖亞錯判聯邦軍攻勢戰略時機所致。
「會有此危機,都是我不好。我承認這是我的失誤,是我嚴重低估了聯邦的決心和同盟的物援力。以一個參與過物資動員的人來說,簡直丟臉到極點。」
錯這一步,就讓他直線跌至破局邊緣。被自己的失誤逼到眼看一心守護的世界就要崩潰。
傑圖亞在懸崖邊緣抓住的奇蹟,究竟是神的保佑,還是智慧的結晶呢?
「……什麼神與我們同在?空虛至極。如果有這種事,怎會有今天的慘狀?但是,距離神背棄了我們還差得遠吧。」
與世界爲敵的男人哼地嗤笑一聲,面對世界。
要竭盡人類智慧,挑戰人類極限,一腳踢開全世界的怨懟,強迫世界接受意圖。
西部的非官方說法
「……嗯……恐怕有得炸了。」
只因我們是魔導師的空降部隊。
「嗯?」
世情如此,何其悲哀。
發自內心的笑,就是這麼回事嗎?
東部的官方說法
「萊茵戰線重演了呢。」
這是可怕的傑圖亞上將設下的毒辣陷阱。如果一九二七年後半,於義魯朵雅南部發生的怪異軍事作戰是誘使「聯邦軍躁進」的戰略性佯攻,打從一開始就是以削弱聯邦軍「打擊力」爲目的,那他必定是個前無古人的戰略奇才。從一九二七年末到一九二八年初的戰爭,完全能以誘發黎明、拂曉反攻來解釋。恐怕傑圖亞早已看透了一切,否則無法解釋。這對今天的國際關係造成了極大影響,不知他究竟算到了哪一步?他的手也未免太長了!
更別說這份喜悅、亢奮,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寬容。
人類能有人性,是一件文明的美事。這裏絕不是說文明不好,然而文明並非隨時都能無上限地假設它存在的東西。
傑圖亞上將心情好到恨不得再送他一瓶新年宴會沒喝完的義魯朵雅香檳,爽朗地說下去。
因此,她也期盼和平。
東部的非官方說法
實在難熬啊。譚雅不由得五味雜陳地苦笑。
其實一點也不小就是了──還附帶如此打從心底發笑的自嘲。
但譚雅仍得竭盡一切所能。
「格蘭茲中尉,我可沒崩潰喔。」
「接下來不能聽貴官報告狀況,說起來是頗爲不便……不過在這一刻,我的心情可說相當好。」
「抱歉,傑圖亞閣下,請保持冷靜。在這生死存亡之際,我們只能靠您了……」
即使是身處參謀本部核心,以參謀本部首腦身分化爲帝國中樞的怪物,也能笑得像個人類。
光憑聲音就能判斷。人是善於適應的動物,環境適應力可說是人類的特徵,戰場即是這點表現得最淋漓盡致的地方。但習慣歸習慣……在戰場上,戰鬥以外的念想都純粹是奢侈品。
這種事,是不是在課本上看過呢?
無論是帝國挖的還是聯邦挖的,戰壕就是戰壕。
譚雅趴在地上,在腦裏半開玩笑地玩轉這樣的想法,同時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時候除了「活下來」以外,什麼也無法奢求。
卻也僅是如此。
再怎麼說也跟步兵扯不上關係。然而──
衝進敵方陣地,在奪來的陣地沐浴反擊的炮火!
「只是出了一點小小的醜。」
「可惡,愈來愈近。」
不過這些問題現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現在笑得出來。不爲別的。
更別說譚雅的兵科是「魔導師」了。
「雖然早知道會這樣,但這也太亂來了吧?」
空降聯邦軍後方,像「橋上的豪拉提烏斯」那樣固守大橋,切斷敵軍補給線要衝,在赤紅奔流中力撐孤壘──對於接到這種命令的我們來說,只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份。
就算每個人都認同批判戰爭殘酷的這句話也一樣!
傑圖亞上將面帶和藹笑容,將手按在格蘭茲中尉肩上,像個慈祥的老爺爺,對他曾在義魯朵雅地區威嚇過的對象表示體諒。
即使今日貴爲上將,他也有過尉官時代,深知年輕軍官總是被上級呼來喚去,不會吝於施點惻隱之心。
聯邦軍工兵隊作工挺實在,這座剛佔領的聯邦手工戰壕十分穩固,面對舊主聯邦軍的重炮也堅毅不屈。
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比誰都明白這一點。
說上司崩潰了或許略顯直接。
這樣的部隊,是不是正適合切斷後勤呢?好極了,果然是迷人又有效。「不過這是對用兵的一方來說。」譚雅身爲實際賣命的一方,只能這樣怨嘆。
喉嚨忽而一哽。
傑圖亞知道自己是個嚴律將士的上司,對參謀將校總有數不完的要求。儘管如此,他依舊懂得親切對待甫返自前線的魔導軍官。
看來東部一月的天氣是炮時多雲。很不巧,戰爭這種事不是天氣不好就能取消行程回家睡覺的。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二十一日 柏克大橋
「……來了!」
「格蘭茲中尉,你究竟是怎麼啦?臉色這麼難看?」
「不過這未免太狠了。萊茵戰線都還能輪流退回預備壕呢。」
戰爭是殘酷的。
在打從心底湧上的狂喜衝擊下,要他如何能冷靜保持微笑?傑圖亞甚至好想好想爲這驚人的發現高喊萬歲。在他主觀之中,自己現在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沒人比得上。
年輕軍官急得臉色發青。
譚雅不禁苦笑。簡直跟以前沒兩樣。
傳令接到特別命令而從前線帶回戰報,將這顆堤古雷查夫中校交付的炸彈扔給上將閣下,又看到上將閣下被炸得哈哈大笑,心裏想必是怕得要死。
「閣、閣下!請您振作……!」
古來征戰幾人回。
看這位軍官一臉以阻止世界毀滅爲己任的模樣,傑圖亞上將才總算從天堂返回人間。
戰後
是炮彈翔天的聲音。
傑圖亞上將以掩不住喜悅的表情,刻意說下去。
一九二七年底,「南方同盟國」擄獲了帝國軍的所有戰略後備部隊,吸引傑圖亞上將注意力時,聯邦軍在尚未與同盟調整完全的狀態下,於一九二八年一月發動號稱「能爲大戰閉幕」的攻勢戰略黎明。但儘管這場戰略性奇襲成功突破帝國軍的意料,卻受到傑圖亞上將的猛烈反擊,戰略打擊力嚴重削弱,只換來些微土地。這是一場典型因操之過急而痛失良機的戰術性勝利,同時也是戰略上的失敗。
這行事一板一眼的航空魔導軍官臉上表情,說起來就是一個慘字。即使事不關己,身在狂喜漩渦中的傑圖亞也幾乎要爲他流下同情的淚水。
「這份喜悅呢,恐怕是很難讓人完整體會了。但哪怕是我,也是能分享一點幸福的感覺的。」
涼州詞有言──醉臥沙場君莫笑。儘管這東方戰線沒有夜光杯,醉臥沙場也只會凍死而已。
「不必客氣。都回來了,好好睡上一覺再走如何?對魔導師來說,長途飛行想必很喫不消吧。別擔心上司那邊,我會替你說一聲的。」
要是共產主義者也能涉獵點凱恩斯主義,轉型爲市場經濟不就好了!只要能平平安安蓋房子,生產力自然就提升啦!
西部的官方說法
「閣下?」
「說得對,少校。不過這可是十分合理啊。」
即使發動了黎明攻勢這般萬無一失的戰略性奇襲,帝國軍仍能迅速且靈活地予以應對。經過軍事專家縝密檢討,認爲「除非敵方事先掌握情資,否則不可能反應」。換言之,最合理的假設就是整套戰略很可能都已泄漏,傑圖亞上將是在掌握我方攻勢戰略黎明的情況下,做好嚴格情報管理,塑造出「東部空門大開」的陷阱。而且時至今日,依然無法得知究竟漏了多少水出去。假如真不是「漏水」,那麼他究竟是何方神聖?惡魔嗎?難道,情報是由西部泄漏的?
挖了洞,又用自己的手埋起來。
「用搶來的輕機槍掃射!保留術彈,別忘了這會是長期抗戰!」
回頭想想,年紀這麼大的人實在不該樂成這樣,甚至有螺絲鬆了的感覺,只有苦笑的份。
不會有增援,也沒有救援。
這裏沒有琵琶,只有聯邦軍軍團炮兵以效力射奏出的震耳戰場音樂,嚇得經驗尚淺的新兵趴在地上窮髮抖,動也不敢動。可悲的是,這些人都是專爲這場作戰而塞進參謀本部湊數的人力資源,原本都還有大好前程。盼望他們能在未來繼續累積人力資本,是應該的事。
應了聲「嗯?」之後,傑圖亞上將沒入幸福洪流的腦袋也不由得開始迴歸可恨的現實世界。
「哈哈哈,見笑了,中尉,害你替我操這個心。不過呢──」
「真是的,可惜作戰還沒結束,不然就拿聯合王國大使館最驕傲的香檳出來跟你乾杯了。真是太可惜了!」
常言道,戰到最後,靠的還是步兵。這或許是真理,但站在步兵的角度,很難不怨一聲:「爲什麼最後要靠步兵?」
真不像樣。傑圖亞上將感到堪稱不曾有過的害臊,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了,不禁以微笑遮掩。
而如今,他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
是一羣能像空降步兵一樣從運輸機跳下來,撤退時「理論上」不需煩勞運輸機,能夠自力歸還的投射戰力,方便得很。
最後聯邦人民基於國際道義與民主連帶觀點,無法坐視同盟諸國於危難,甘願承受戰略上的犧牲,於一九二八年一月發動攻勢戰略「黎明」,正面迎戰頑強抵抗的帝國軍,付出龐大犧牲,成功壓制傑圖亞上將所率領的帝國軍戰線,使帝國軍無法對南方同盟國進一步恫嚇、施壓。這是一場出於政治必要性,爲救援同盟國而承受犧牲的典型戰術性苦戰,同時也是一場漂亮的戰略性勝利。
是啊。這時,譚雅低聲咒罵。
結果都是一樣的。
「怎麼,格蘭茲中尉,你在擔心我的心智嗎?」
拜斯少校警告意味濃厚的報告,使得譚雅爲該來的還是要來而嘆息。
「中校,敵人有動作了!敵襲!敵方步兵開始行動!」
老實說,還真是頗難爲情。
只爲有人替他帶來了一縷蛛絲。傑圖亞笑盈盈地和捎來這好消息的信使分享喜悅。
「格蘭茲中尉,真的很謝謝你帶來這最棒的消息。我啊,在這一刻,十分肯定自己贏得過全世界。」
於是譚雅一面和副官等人祈禱炮擊趕快結束,一面秉持純粹的利他精神,好心好意地猛踹新兵屁股,口吐「不想死就給我動起來!」等溫情激勵,一次次小幅改變位置。
該說是走運嗎?
然而即使殘酷,依舊鮮少有人會在戰鬥中主動放棄,往往到了事後纔會有此感嘆。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認同接下來這句話,但這表示殘酷是生存下來才能體會到的事。
「喔,這樣啊……」
「南方同盟國」危機當前,聯邦軍被迫於一九二七年末作出重大抉擇。即使明知帝國軍於南方同盟國的活動增加是「傑圖亞的陷阱」、是企圖誘出「聯邦軍主力」,逼迫他們在準備萬全之前出兵反攻的毒計,卻仍得決定應該對同盟軍的危機視而不見,還是跳進陷阱,付出大量犧牲解救同盟軍。
沒錯,這就是戰爭。
佔領聯邦軍辛辛苦苦建設起來的戰壕後,戰壕原主一抓狂就下令炮擊,要用炮彈將「己方陣地遺址」和帝國軍空降部隊一起夷爲平地。
會砸在哪裏呢?
但也僅僅是合理罷了。譚雅暗自嘆道。
答覆拜斯少校後,她低聲呢喃。
「再怎麼說,這都太強人所難了。」
唉。
就在譚雅小發牢騷的瞬間,一顆敵方重炮彈在幾步之遙外炸得天搖地動,彷彿訴說着她連發牢騷的餘裕也沒有。防禦膜直接粉碎,還有破片擊中防禦殼,驚險萬分。但是──
最危險的是,炮彈根本沒有瞄準她。
正因課本上的面壓制一如課本轟了過來,捱打的一方一點辦法也沒有。最恨的就是這種。
「哎呀呀,兩邊都很合理。很好很好。」
都到了這地步,除了笑以外實在沒別的事好做了。
畢竟空降、死守在這個後勤據點,他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傑圖亞流三維立體作戰的重中之重。
即是以師團等級的航空魔導師朝敵軍後方補給站大規模空降。
光論道理,確實是簡單明快。
然而實際情況下,帝國軍始終爲魔導師不足叫苦。都如此拮据了還要硬擠出三個師的急就章魔導師投射進敵陣這種事,用含蓄再含蓄的說法也不過是「妥當的提案」而已。
不過某些效果,正是因爲這極端計策如此極端才達得到的。
他們確實鎮壓了地點。
航空魔導師有一定水準的火力和裝甲,同時基本具備步兵的鎮壓能力。
那麼,只要準備三個航空魔導師團,必定能成爲鎮壓重點區域的強效尖釘。在聯邦軍的動脈打下了三根這麼粗的釘子,會發生什麼事?就連聯邦的巨大後勤機構也要窒息吧。
如此感人的結論,聯邦軍也徹徹底底地明白。在譚雅看來,受務實主義操控的聯邦軍倒是「切割」得十分乾脆。
「可惡的共產主義者,怎麼不再加把勁啊!」
和亞雷努一樣嗎?
能夠笑嘻嘻玩戰爭遊戲的上級,全都有病。
意識形態就是要扯自己人後腿纔是意識形態吧!重炮彈霎時吞沒了譚雅的牢騷,掃蕩他們剛佔領的補給據點遺址──沒錯,聯邦軍徹底轟出炮彈,不惜將自己的補給據點化爲遺址。
「居然還有這種東西……」
不過,她是個會經常留心鞭策自己保持公平的人。
這還用問嗎?譚雅跟着苦笑。
當然,這是因爲無事可做。
「啊,戰爭真是太野蠻了!」
「那我不客氣了。」
「畢竟傑圖亞閣下……閣下您自己不也放了火嗎?」
就在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要接下它的那一刻──
沒有月光杯,唯有照明彈代替月光照亮天空。想要優雅的音樂,便只能聆聽敵方炮兵演奏的戰場樂曲。更別說這裏沒有沙漠景緻,只有令人窒息的壕溝底。
因爲差距明擺在那裏。
不,是紙箱?裏面有圓錐狀物體……剎那間,譚雅怕它被誘爆而面色鐵青地伸出手,隨後肩膀又放鬆了力氣。
「一點也沒錯,維夏,這句話很有文化。要不要再來一瓶?」
「這可是大餐呢。」
如今,帝國成了空降的一方,靠的還不是民兵那種雜牌軍,而是師團等級的航空魔導師,純以魔導師數量硬搶據點,截斷敵方補給能力。
都讓聯邦一個開炮太不公平,實在過意不去。譚雅用汽水過足了癮似的對天空擊發一個粗俗的響嗝,爲平衡聯邦炮兵轟個不停而嚴重偏差的收支略盡綿薄之力。
那全是瓶裝飲料。巧的是,商標和標籤紙都跟地球上某個牌子很相近。
即使是紛爭地區,亞雷努市仍不折不扣是帝國領地。
別說倉庫裏堆積如山的大量彈藥、燃料,從糧食到菸酒都炸得乾乾淨淨,就連沙場老將譚雅都沒見過幾次。問她高興嗎?正好相反,心寒如北境。
看樣子,再不久就會出現煙霧彈掩護突襲了。
那是敵方針對重要鐵路樞紐的敢死空降作戰。
有個榴彈在他們躲藏的壕溝上炸開,彈片凌空四散,不偏不倚命中譚雅拋出的瓶子,連瓶帶汽水灑了一地。
在亞雷努,帝國被擺了一道。
譚雅抱着這般心情拿起汽水瓶,顯現魔導刀當開瓶器。
炮彈必定會來得鋪天蓋地,屆時就是「往那裏面衝嘛……這個、這個……怎麼說呢?別開這麼嚇人的玩笑啦,閣下」。
但譚雅一點也不希望上級用這盲點打起「這等於能就地運用敵方物資與裝備,抗戰到底」的如意算盤。
這就是戰場。
譚雅又一把扔出飲料瓶,順便看看天空,滿天盡是惱人的爆塵。譚雅沒有氣象預報士執照,但外行人也看得出當前天氣是多炮彈偶照明。
然後某人將它放進戰壕儲備,聯邦軍的重炮毫不留情地要將它與譚雅等人一起炸碎,強行解決問題。
若不趁機享受一口資本主義的滋味,實在很難撐下去。
正因爲明白,即使決策者表示過「可以突擊」,但當他實際說出「請準備突擊」時,她這樣和平的文明人還是很想說「這個人有夠殘酷」。
不知那是用來過年還是單純慶祝進攻成功的?總之這些灌滿情義的汽水,在帝國人喝來一樣可口,所以不喝白不喝,譚雅露出該及時行樂纔對的笑容。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要不要?我請妳喝一杯!」
「他們『各盡所能、各取所需』這句標語倒是說得很棒呢。」
不過,傑圖亞閣下也表示──
啊,從軍事角度來看,任誰都不會犯下將「少量資源」看得比「物流受阻」還重的錯。
是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千里迢迢送過來的吧?這樣的「援助物資」多半是來自合州國,資本主義的大本營給共產主義的大本營送汽水了。
然而說了也不能終結戰爭,就不白費脣舌了。
到底在搞什麼?聯邦共產黨不就是該扯聯邦軍的後腿嗎?怎麼不再用力扯扯看?是不是在混啊?
那當然。譚雅堆起笑容,以輕緩的動作將飲料瓶拋給同樣笑盈盈的副官。
會有這種不太可能長久持續的異常氣象,全都是戰爭的錯。
譚雅再往壕溝周圍瞄一眼,簡直形同月球表面。
那我可不想搞什麼戰爭。
譚雅冀望重炮轟鳴能蓋過她這句牢騷。
是口木箱。
那裏反帝國情緒強烈,是帝國憲兵隊的頭痛來源,甚至曾發生過反帝國起義,但總歸是自家都市。結果一有軍事合理性,就下起了彈雨。
而對方八成會用一句「有這個必要」全部打消吧。
譚雅一瞥四周,在心中竊語。
譚雅又低聲發了句牢騷,猛地注意到壕溝地上有個東西。
然而倘若戰場盡是如此──
「……死共產主義者!連個勞軍品都不要我們分享嗎!」
凹凹凸凸,坑坑洞洞,彈坑、火焰,再加上原爲人類的殘骸,以及資本主義所提供,應曾大量囤積的「聯邦軍儲備物資」碎渣。
譚雅明白那是合理性的問題。
或者說,力氣自己泄光了。
也就是說,白白糟蹋了一瓶果汁汽水。
「聯邦發餉了!不,是合州國發餉了!怎麼這麼貼心,大老遠從這星球另一邊送果汁慰勞我們!」
「中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