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章 勞動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1.7萬 字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十七日 義魯朵雅王都
就算完美地完成工作,在到家之前都算是工作。
譚雅忽然伴隨着懷念回想起來。
過去學過的教訓。
在學校度過的平凡、怠惰,但是「和平」的生活之中,當憔悴的教師喃喃說着「在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請直接回家。」時,自己是嗤之以鼻。
然而,譚雅如今卻很樂意發自內心地對恩師表示敬意。
她帶着苦笑承認了。自己在年幼時有所誤解的知性,是無可救藥地愚蠢。
而會無法認爲回程是遠足的一部分也是無可奈何。因爲小時候的自己,肯定就只認爲遠足是在指「去程」吧。
這是有如單程遠足的失態。
在和平的時代,偉大的恩師教導了我重要的真理。
再加上,只要考慮到在通勤與返家途中受傷也算是職業災害,不要「繞遠路」,趕快前往目的地,就會是社會人士的重要知識。
居然是在義魯朵雅的土地上,直到這把年紀了,纔回想起這個事實。
「……在人生之中,該學習的事情太多了。」
正因如此,有系統的教育系統有着極大的價值。而前世的義務教育儘管有着很大的缺陷……但也有在努力教導人們度過社會生活所必要的知識吧。這是唯有富裕的和平、進步的文明社會,才能擁有的優點。讓譚雅再度深深感到和平的重要性。
要是對小孩子來說,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那麼對社會人士來說,到家之前就都算是工作了。
通勤災害這個項目不是好好地成立了嗎?然後,只要再搭配上「小孩子的工作就是學習」這句教師的教誨,就能清楚得到合理性的結論。
遠足是學習的一環。既然如此,那就是工作了。儘管如此,學校生活卻不適用勞動基準法。這是多麼可怕的事啊。讓人毛骨悚然。
被逐出法律保障的個人,還真是毫無防備啊。
然而,就連置身在這種可怕狀態下的前世的學校生活,如今的譚雅都懷念不已。
因爲她作爲軍人、作爲參謀本部直屬的魔導師、作爲奉命一頭栽進怒濤的黑心業務之中的譚雅希冀着──想過著有如學校般的文化生活。
「貴官的魔導部隊有點太引人注目了。想請你們再稍微到前線大鬧一下。期間就到友軍重新部署完成爲止。」
「上校,後退的時機是?」
啊──這時,譚雅的腦袋甚至想到一件無聊的事。傑圖亞閣下是位非常優秀的詐欺師。雷魯根上校也肯定是徹底受到他的美好薰陶了。
啊──總算是重新啓動完畢的大腦得出結論。這是被命令了。即使是在連續上班後,感到精疲力盡時的加班命令也一樣。
「派遣延長了,提古雷查夫中校。」
肯定就是因爲這樣,有如存在X的不合理,纔會意圖破壞並顛覆和平。因爲那傢伙,肯定是在忌妒着和平!
肯定還能擺出一副自嘲這樣很不像話的模樣。
所以在爲了討論戰鬥羣的鐵路分配,在前往佔領司令部途中遇到雷魯根上校時,還心想着「事情還真是順利呢」。
啪嗒──手中的行李掉到地上;喀嚓──有什麼開啓的聲響,如果是平時的譚雅就會聽到吧。
連公事包掉了都沒注意到,譚雅當場僵住。
互相敬禮,聊着近況,討論關於歸還程序的實務。
「當然。相信貴官有察覺到吧,是擬定了一齊後退的計劃。儘管要看鐵路狀況,但只要命令下達,我軍就會放棄這塊土地吧。」
「這是向烏卡上校學到的。只要造成阻塞,敵人就會無法動彈。」
雷魯根上校的這番話毫無虛假之意。
然而,沒道理要屈服在這種惡魔的姻親之下。
譚雅打從心底後悔着這件事。
「也是呢。就以我的權限,在作戰結束後安排特別配給與特別休假吧。我保證會直接去向傑圖亞閣下要求。」
「取消歸還。任務延長了。」
這些全都是作爲佯攻作戰的一環進行的。
「那個,是的,這個,下官太失禮了。」
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唉──一面嘆氣,譚雅一面思考起大概能以雷魯根上校的權限弄到什麼東西。作爲奉命要實行無理要求的一方,譚雅感受不到要成爲羔羊犧牲的必然性。
「這沒辦法事前通知。正因如此,在命令下達後,像貴官們這樣能全速反轉的魔導部隊正是計劃的關鍵。」
「爲了隱瞞我方的意圖,前陣子纔剛進行過佯攻。居然要區區的戰鬥羣,讓敵人受到在這之上的威脅……」
然而,譚雅早已在前陣子的野戰之中,殲滅敵方的強力魔導部隊,接着也與疑似殘骸的敵方預備部隊接戰過了。
沒錯──雷魯根上校用力點頭,壓低聲量。
那是深感抱歉的表情。只是這樣,但是雷魯根上校卻帶着堅決的態度,說出對譚雅來說的殘酷事實。
「……要是友軍的後退遲了,殿軍的負擔就很可能會超出容許極限。」
「不過,要怎麼做,中校。是打算進行通商破壞作戰嗎?我認爲無法期待會有多大的阻止效果。」
「我明白了,中校。說出妳需要的東西。」
「是要積極進攻,不讓敵人察覺到我方的意圖啊。」
是以回家作爲一切的前提,努力過來了!
啊,和平。還真是美好啊。還真是偉大啊。
爲了僞裝意圖,擔任僞裝攻勢的執行人。
很好──雷魯根上校這時就像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即使是譚雅的大腦,在受到期盼已久的休假取消、任務延長的殘酷咒文後,也被逼迫到超過極限的領域。
「有被察覺到後退的可能性?」
「咦?……上校,你方纔是說?」
也就是說,雷魯根上校的保證是徹徹底底的空頭支票。
譚雅說出發自內心的擔憂,對此,雷魯根上校想是在說「交給我吧」似的點頭。

「沒錯。要排除萬難,讓敵人感到威脅。」
明知這是無法實現的願望。
「要搜索船舶與船團可是很累人的。只不過……義魯朵雅的主要港灣設施可是跑不了的。」
「雷魯根上校,既然您這麼關照我們,就想請您務必要借予下官作戰所必要的機材與人員。」
「這我知道。儘管臨時變更也讓我感到很抱歉,但妳就放棄吧。提古雷查夫中校,這是作戰的要求。根據最新的軍令,對貴官們發出的撤收指示取消了。」
就算保證會極力爭取,也無法保證一定會有休假。
「這、這是命令嗎?」
「這要感謝烏卡上校他們吧。多虧了各位鐵路家,就目前來說是一帆風順。只不過,難以防諜是無可奈何的事。」
然後將市場經濟的勝利傳遍世界。
「……這我是沒有想過。港口確實是個固定目標。」
也就是義魯朵雅王都會在不到一個月之內,接連更換着支配者。這說起來是很簡單,但既然要放棄都市,後退的時機就會非常困難。
「要是貴官不能,就沒有任何人能夠達成了吧。」
就算是爲了這個理由,也絕對要生存下去。如果是爲了生存下去,只要傑圖亞閣下發出歸還命令,就很樂意歸國。
「南方大陸的機動戰,記得也有受到港灣的裝載能力限制。所以只要以空降作戰毀掉港灣機能,就能讓敵人暫時安靜下來吧。」
「航空艦隊的力量。想跟您借用所有的航空艦隊。」
腦海中閃過的是「加班」這該死的兩個字。
「上校。只要是命令,下官就不容拒絕。只不過,還請顧慮我的部下。他們可是普通的人類。」
所以,譚雅就像遭遇到無法理解的不講理,以疑問正面回應着雷魯根上校的發言。
誠實、公正,會在他的職權範圍內幫忙安排到最好,這毫無疑問是事實吧。然而,譚雅是知道的。傑圖亞閣下是即使雷魯根上校再怎麼據理力爭,只要有必要,就會任意使喚自己的那種將官。
「所以才需要佯動。想盡可能長期間地對敵人隱瞞我方的意圖。我們可不想遭到敵人追擊。」
「意思是?」
取消。
譚雅咧起嘴角,特意露出自信滿滿的微笑。
「中校,抱歉。但這是必要的。想請貴官擾亂敵人,幫後退中的友軍爭取必要的時間。」
正因爲確信着道理與市場的優越,所以譚雅清楚理解了自己的義務。
但是這一張紙能輕易左右人的命運。
「……貴官是打算做什麼啊,中校?」
不──譚雅向雷魯根上校微笑。
不過,這全是「假如的話」。
面對雷魯根上校的這句話,譚雅很勉強地忍住了呻吟。多出來的突發工作,是非常不容易的無理要求。
「部隊幾乎都動不了。貴官是需要什麼?」
延長
而且戰力就只有魔導大隊。
「雖然有點受到衝擊,但只要有必要,下官就願盡微薄之力。只不過,要是隻有魔導大隊,就只能貫徹遊擊,所以下官可以認爲是被授予了獨自裁量權嗎?」
「沒有。儘管很抱歉,但魔導部隊要再去執行一、兩道任務。」
雷魯根上校的話中充滿着期待,但這是命令方不負責任的要求啊──譚雅在內心小小抱怨着。無論如何,這都是有着巨大風險的工作。
不拘泥於王都的方針似乎沒有改變。
喔──雷魯根上校露出被勾起興趣的表情。
在腦中反芻的,是方纔所被告知的話語。
譚雅的腦袋就基於緊急迴避協定,開始在腦中構築起爲了反駁的理論。
這根本是詐欺吧。
居然要讓早已給過一次重擊,殺意旺盛的對手「感到威脅」。
雷魯根上校的話語明瞭到殘酷。
「這是掩護本隊撤退的大任。只不過,留下來的只要魔導部隊就好。其他戰鬥羣旗下部隊就照原定計劃撤離。我這邊會負起責任讓他們後退的。」
「沒搞錯嗎?」
絕對要奪回和平。
想期待至少新年能在帝都度過。認爲至少能在帝都喘口氣時,聞到文化生活的餘香吧。
當下爲了掩飾失態,譚雅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回答問題。
既然如此──下定決心的譚雅,毅然地向雷魯根提出要求。
就算前提是要前往東部重新部署,姑且也是歸還不是嗎?
「提古雷查夫中校?妳還好嗎?」
「下官打算毀掉合州國的海運航路。」
胸懷着這種吝嗇的希望,譚雅開始做着回家的準備。
要說的話,應該只是這樣。
還以爲能回家了。
「沒錯。」
「我、我的大隊嗎……?可、可是我的戰鬥羣,有收到傑圖亞閣下發出的撤收命令……」
「會是相當無理的要求喔?」
命令有時是一張紙。
對於譚雅的確認,雷魯根上校露出可靠的笑容。
「我無論如何都會幫妳要到的。相對地,能讓我期待相對應的戰果嗎?」
就從結果來說,要求獲得了滿足。雷魯根上校從軍部拿回來的答覆,是一如字面意思的滿分回答。就連預期會很困難的大型運輸機的借用,都憑着雷魯根上校與參謀本部交涉的的強硬手腕與門路,立刻獲得批准。
調用預定歸還的一部分航空艦隊,讓帝國軍團結一致,盡全力推動着襲擊義魯朵雅南部港灣設施的計劃。
就譚雅所見,大概是打擊敵補給線的構想,受到傑圖亞閣下的認同吧。
因此,讓譚雅也能向部下誇下豪語。
「各位,帝國對各位有着很深的期待!」
在義魯朵雅王都郊外的前義魯朵雅軍基地。背對着在跑道上一字排開的航空機羣,擔任襲擊部隊總指揮官的譚雅向部下宣告。
關於戰爭能予以全面信賴的航空魔導大隊的部下們。如果是跟他們一起,就能辦到吧。
目的是簡單明瞭的破壞敵港灣機能,造成物流的阻塞。只是這樣的單純手法。是以空降前往,意圖達到奇襲效果的計劃。就以帝國軍的魔導戰術來講,是比較偏向王道的吧。
「很好,是時候了。」
目送着接連起飛的軍用機離去,暫時估算着時間的譚雅一行人,搭上停在背後的巨大的大型運輸機。
途中的空路非常平穩。
也由於被託付着等同瀕臨絕種動物的稀有機體的機長,以及旗下組員們的本領高超,讓這趟航程平穩到該說是義魯朵雅游覽飛行。是能眺望着下方的義魯朵雅半島,享用着組員送上的咖啡,順便還能像是要在襲擊前填飽肚子似的喫着火腿與麪包的簡餐,像這樣的愉快旅程。
「這要是沒有戰爭,就完美了啊。」
對於譚雅這句彷彿抱怨的牢騷,在一旁喫着巧克力的副官,就像感到有趣似的骨碌轉着眼睛。
「中校要是沒有戰爭,會在做什麼呢?」
「我嗎?當然是善良的市民生活了。」
一臉困惑的表情,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不可思議地歪着腦袋。
「善良的,市民,生活……?」
「狀況報告。機長呼叫全員。根據空中管制官報告,先行的友軍轟炸機部隊遭到敵戰鬥機部隊的攔截。」
對於描繪出突擊機動的譚雅等人,敵陣地毫不畏懼地擺出應戰姿勢。
要是面臨到就連用光學系術式欺敵都毫無意義的壓倒性火力洗禮,譚雅也不得不目瞪口呆了。
聚在一起降落?
聽到這些組員們告知即將抵達目標上空,在做好空降準備的隊員們前方,譚雅無畏地微笑起來。
基於類似惡寒的戰場經驗,毫無根據的確信。
高射炮炸開的彈體碎片遮天蔽日。
儘管如此,航空組員們忠於職務的職業精神,實在讓譚雅肅然起敬。最重要的是,他們不只是職業精神很高。直到目的地上空爲止,都沒有發生任何事故、遭遇任何敵人。
「真傻眼!居然做到這種程度!」
討厭的預感。
什麼啊──正當譚雅打算仔細追問時,機內的蜂鳴器響起。咦?──把頭抬起的魔導師們,聽到機長沉穩的聲音。
還來不及目送運輸機的機影離去。
敵人的火炮當然是不客氣地朝向譚雅……就在這時,譚雅確信自己的策略奏功了。
邊對擦身而過的大量槍彈、炮彈的雨勢感到厭煩,譚雅邊像是要將肺裏的氧氣徹底耗盡似的持續飛行。
早已不可能了。
譚雅發出指示,就像順便似的高聲喊道。
「還、還好嗎!」
「該死,基準已經達到這種程度了嗎!」
「各位!可別慌了手腳啊?會遭到炮擊,打從最初就在假定之內!航空魔導師是不可能會被這種程度驅逐的吧!」
意圖對抗的勇者是勇氣可嘉。
敵人,沒有在瞄準射擊。只是一味地發射炮彈。
一面調整呼吸,譚雅一面嗤笑。方纔做了太過危險的分心飛行是事實。
「這羣該死的新大陸人!該死的義魯朵雅人!」
第二○三的速度快,防禦殼堅固。只要別勉強自己,就不會輕易遭到擊墜。只不過,作爲襲擊者有必要對某處發動攻擊。
讓譚雅焦急的是,狀況只是漸漸變得愈來愈糟。
儘管勉強撐過,但只要遲了一秒,就會在那瞬間被敵防空炮火打成蜂窩吧。
盛大地咂嘴,譚雅持續更新著狀況認知。
仔細想想,這樣風險是相當不對稱吧。
「該死,照這樣下去會被敵人的火力困住,陷入消耗戰喔?敵人究竟是有多少火力……」
與其聚在一起成爲優良標靶,還不如放棄集中戰力。
善良的譚雅注意到了。自己的工作是破壞港灣機能,就算「破壞行爲」不是自己親手執行的,也完全無所謂。
「這樣,到底是,笑不出來啊!」
「給我衝進他們懷中!」
最後,地面是還有着敵魔導師吧。飛來的攻擊當中,甚至還參雜着爆裂術式與光學狙擊術式。
宛如懷念氧氣似的吐氣,不讓自己太過焦急的深呼吸。
就只有譚雅曾在歷史書上看過。然而,只要看就知道了,這是相當於美國機動部隊,更甚至在那之上的防空炮火。
「不,那個……這要說是忘記嗎?就是中校偶爾,那個……」
如果是特別重視組織後勤的合州國,將會不惜付出無比的努力,讓後勤機能堅若磐石,並且徹底防護吧。
對於拜斯少校宛如慘叫的詢問,譚雅懷着確信叫回去。
以個體形成羣體,作爲羣體成爲軍隊。既然如此,只要他們還記得破壞港口的任務內容,就會各別依照自己的自我裁量,回應譚雅的期待吧。
是在非魔導依存空降後,對地面進行奇襲攻擊的計劃。
然而,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
「大隊,是總體戰!不用客氣了!」
應該是以術式產生的無味乾燥的氧氣,還真是甜美啊。
「多虧有妳!得道聲謝呢,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怎麼啦,維夏。戰爭打太久,忘記市民生活是什麼了嗎?」
「散開!解開隊列!隨意組成小隊單位散開!」
是擅長動腦,理解着目的,還能進行應用的自立個人的羣體。
嘴角咧起,她在不知不覺中露出微笑。即使是正面挑戰會很強大的敵人,也意外有着弱點。
打從方纔,就襲來令人傻眼的量,煩都煩死了。
這個防空炮火構築得還真是惡毒啊。強烈的鋼鐵暴力與壓倒性的規模,就幾乎宛如美帝的機動部隊。就連在萊茵戰線見識過煉獄的資深老兵們,都是首次目睹到的異次元火力。
港灣設施阻塞的情況,就連譚雅這種門外漢都預測得到。
「全員,跟我前進!要衝向地面了!給我強化好防禦殼啊!」
兩國合力,封鎖天空。手法很簡單,就是暴力。正因如此,這就連對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這樣的老練部隊來說,都非常棘手。
將魔力注入寶珠,打算用九十七式突擊演算寶珠顯現光學系欺敵術式的譚雅,就在這時注意到一件事。
該稱爲鋼鐵之雨的可怕區域聯防。將所有的炮彈,用所有的炮管發射到空中引爆的暴力。
「管制官們協議的結果,包含本機的護衛部隊在內,決定會盡可能以航空戰力進行掩護、收容。除了本機的直接掩護外,幾乎所有的航空戰力都會進行佯動。」
就連部下們參雜在無線電裏的困惑感想,也不同以往。
「放棄非魔導!全力以赴!」
說穿了,對付逼近攻擊的模範解答之一,就是大口徑高射炮的水平射擊。就連戰車也能擊破的戰術巧思,即使是魔導師,要是遭到直擊也會非常危險。
「真是夠了,義魯朵雅的港灣設施,防空炮火老是這麼強烈!而且居然連合州國的那些傢伙都在這裏!」
上吧──跳出機外,就是蔚藍天空。
魔導師能自行飛行。
不幸中的大幸,部下能自行思考並採取行動。
「中校!請別停下來!」
只是將一切射向天空。
「02呼叫01!中校在想什麼啊!」
被副官的叫聲推動,譚雅連忙再度加速。
倏地。
要說到機關炮嘶吼射出的子彈,甚至讓天空變得狹窄。
在這瞬間,部隊繃緊了神經。一旦是航空魔導師,對於空戰情況也會有相當程度的理解。這個狀況,是「敵防空能力」健在的旁證。將兵即使不想,依舊不得不感到空降作戰的前景變得相當不明。
本來會在空中飛舞的魔導師,就像滑行般地貼地飛行,到處發射術式的模樣,就宛如肆虐的猛獸。
對譚雅來說,這是想認爲要等到「遙遠的未來」纔會出現的層級。
「各自組成小隊,以降落優先!」
不過,也正因爲差點被火力之雨擊中,譚雅才能夠拿定主意。
該說正因爲是合州國,正因爲是世界性的超級強國,纔有可能達成的防空炮火。而且還從義魯朵雅軍的所有陣地,接連不斷地發射炮彈。
儘管驚歎着難以置信,但同時,譚雅的腦袋也注意到在低語着「這是當然」的自己。
敵人對空中威脅的警戒,比假定中的還要嚴厲太多了吧。
「跟我想的一樣!他們只是烏合之衆的同盟軍!」
咦?
照這樣下去,在降落地面之前,就會在被當成活靶轟炸之下,疲弊到無法容許的程度。爲了避免狀況愈來愈糟,現在就只能採取行動了。
真正可怕的是,交錯橫飛的鋼鐵碎片。
不做瞄準射擊這種窮酸行爲。
「呃!哇!」
完全是千鈞一髮。
正在空中鼓舞部下,朝着敵人儘可能地丟出術式的譚雅,在意起某件事情,讓速度稍微減緩了。
但是、但是、但是。
緊密到讓人傻眼的獵殺區。
譚雅是不會輕視無法化爲語言的經驗知識,瞧不起這頭名爲戰爭迷霧的怪物。基於當下的直覺,譚雅立刻放棄事前計劃。
機內的氣氛愈來愈沉重,機長繼續淡淡述說着狀況的對應方針。
「途中要是本機遭到擊墜,就請各位魔導師們辛苦一點,自行飛過去了。不用在意我們。以上是機長的報告。」
有時還會飛來甚至能削掉防禦殼的鋼鐵物體。是塞滿銳利兇器的高射炮彈。光是待在炮彈的有效範圍內就夠惱人了。萬一不幸遭到敵炮彈直擊的話,很可能就連防禦殼都會被打穿。
「沒、問題!」
說到這裏,機長就淡淡補上一句話。
炮彈的爆炸聲響起,化爲震波拍打肌膚,同時灼燒着防禦膜。然而這種程度,只不過是戰鬥音樂釀成的愛撫。
伴隨着這句話飛到部隊前方,以最大戰速將身體交給重力的譚雅,就以幾乎是墜落的機動飛向地面。
機長等組員們並非魔導師。
「就跟往常一樣。就跟往常一樣地工作吧。」
就連義魯朵雅海軍風格的防空炮火,也在北部體驗到不想再體驗了。
「這是什麼啊?」「天空好窄!」「哇,這火力也太瘋狂了吧!」「被埋伏了!」
就算會散發出魔導反應,也當機立斷要纏上防禦殼。而她毫不遲疑的判斷,就經由隨即傾注而下的鋼鐵豪雨證明是對的。
該針對的弱點,是敵人之間的配合。
譚雅一行人就被迫面對像是等候多時的多國籍朋友們,爲他們舉辦的盛大歡迎會。
如果只是不同的軍隊在勉強互相配合,只要將他們之間的摩擦最大化就好。既然如此──譚雅就像要引誘敵人炮擊似的,在低空貼着地面到處飛行。
這個時候,要說義魯朵雅軍有什麼不幸之處……那就是他們有仔細研究過戰鬥教訓吧。
「還真是果斷呢!」
不斷遭到高射炮與高射機關炮射擊,一面靠着防禦殼彈開敵彈,譚雅一面暗自嘲笑着義魯朵雅軍的決斷。
他們有理解到在低空貼地飛行的魔導師的威脅性。
甚至該稱讚他們學得很好吧。
最重要的是,在自開戰以來的短期間內,他們就遭到以在帝國軍中冠上游擊之名的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爲首的「老練航空魔導師」們,襲擊到不想再被襲擊了。
正確理解到魔導師的威脅,他們毫不遲疑地朝着降落到低空的敵人發射防空炮。
縱使會波及旁人也完全不管,徹底的反魔導防護射擊。
極端來講,這是正確判斷。就軍事上來說。
因爲就連比起白銀,鏽銀的別名正逐漸聲名遠播的帝國軍Named魔導師,都厭惡着防空炮火之雨,拚命描繪着迴避機動。
不過,要說有哪裏非常諷刺,就是政治感覺優秀的義魯朵雅軍卻注重着軍事合理性,最終落入譚雅所準備的陷阱之中這件事了。
「謝謝!義魯朵雅!你們的支援炮擊幫了非常大的忙喔!」
帶着由衷的感謝,譚雅大聲吼道。
沒錯──她也承認。
高射炮的「水平射擊」,是有效的反魔導師對抗手段。
不過,在義魯朵雅、合州國這兩批指揮系統不同的軍隊混在一起,準則與想法都還完全沒有時間磨合的情況下,要是義魯朵雅軍進行「水平射擊」的,大半炮彈都不會落在少數的帝國軍魔導師身上,而是傾注在展開部署的多數的同盟國軍頭上。
「哈哈哈哈!那些傢伙,也太不關心朋友了!」
合州國與義魯朵雅的防禦炮火,只要雙方能同心協力的話是很強大。
然而,要是出現誤射會怎樣?要是發生友軍互射呢?
只不過,無從得知此事的德瑞克上校,只是一味地感慨。
「萊──茵──的,惡魔啊──!妳,唯獨妳!」
只要炮兵不顧一切炮擊的話,就有辦法對抗吧。
討厭的事,就要推給別人去做。
「敵魔導部隊嗎!這是……?」
而且還是把庫存的魔力與九五式拿出來的全力以赴。
第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的精銳們顯現的光學狙擊術式是不用說,居然連對陣地用的貫通術式,都能若無其事地承受下來的強韌笨蛋。
就連戰艦裝甲都能削掉的一擊。
「得感謝同盟的各位呢!」
速度、加速度,還有最重要的雙發寶珠核,是幹練的帝國軍魔導師的好朋友。
「魔導反應!」
「Engage!不要拘泥在刻板印象與經驗上!」
要是將敵人的力量作爲槓桿巧妙運用,獲得期待以上的成果,是要怎樣纔會感到不愉快啊。
很受不了吧──譚雅一臉苦澀的表情,看向以高速衝來的敵魔導師。
是直擊了。毫無疑問,是以最適當的角度。
還真是忙碌。同樣地用術式配合攻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卻像是不可思議地提出疑問。
「別認爲對方是人。接下來,是狩獵怪物的時間了。」
「是那個變態!該死,太糟了!爲什麼,我又得對上那種變態啊!」
「先搶先贏。世界一直都是這樣吧?」
就如同人類的天敵是人類一樣,對魔導師來說,同行正是最爲可怕的天敵。
伴隨着這句話,在低空貼地飛行的拜斯少校的中隊,就開始加速升空。艾連穆姆九十七式突擊機動演算寶珠在加速度與爬升上,依然保持着相對優勢。試圖對敵魔導部隊展開遊擊,開始爭奪位置的速度驚人。
迴避得這麼差勁的敵人,還真是好對付──本來的話,是能這樣竊笑的結果。然而──譚雅搖了搖頭。
「是啊,很不擅長。無法理解的傢伙,完全猜不到會做出什麼事來。」
想要驅逐襲來的威脅,讓世界變得更加美好。但是對常識人的譚雅來說,更加不擅長執着於自己的變態,沒辦法對付那種傢伙。
「拜斯少校!變態交給你去對付!」
甚至用上引導式的光學系術式,進行以僅僅兩人來說,有着罕見的密度與精度的統一射擊。
經過精密計算的狡猾一擊,確實是直擊了目標。
在一旁看着長官表情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實際上確實是看到了。打從心底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嘆了口氣的長官身影。
「先發制人!統一射擊,三連發!」
正當譚雅一行人,少數的帝國軍魔導師打算盡情破壞港灣設施時,絕對不允許此事而逼近過來的黑影,出現在上空。
「變更術式!打穿她!」
配合著拜斯少校率領部隊,開始朝聯合王國部隊與周圍一帶發射術式的時機,譚雅也朝組成小隊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看去。
想到這裏,譚雅就做好覺悟。
嘖──這時咂嘴的人是譚雅?
「遵命!但是,中校呢?」
這道怨恨之聲,宛如從地獄深處噴出一般。
「我的天啊!竟然要在山豬與變態之中挑一個對付嗎!」
「那可是嘶吼聲加上不堪入耳的髒話呢,副官。」
「這樣很好!」
明明是就連譚雅自己被擊中的話,都無法全身而退的一擊。就算有着以九十五式全力製造的防禦殼,也一樣會被貫穿纔對。
通常的話,不管怎樣都是頭揹着大蔥的鴨子。
「嘖。要說一如預期是這樣沒錯,但太誇張了!她也太硬了吧!」
有許多在東方戰線記住的波長。要是跟函式庫裏的資料完全一致,就是毋庸置疑了。
順道一提,那個疑似讓她印象深刻的變態波長也在其中。
儘管譚雅等人發出呻吟,但山豬是受到刺激了吧,就像暴怒似的直衝過來。
想到這裏,譚雅的嘴角就扭曲起來。
不過──譚雅一面發射術式,一面寂寞地笑了。
結果,讓試圖阻止譚雅的火炮有大半減弱攻勢,而且流彈還爲譚雅的目的「破壞港灣設施」做出了貢獻。
這是上司的特權。
「得要中校有喫剩的話呢。」
就以感到處世艱難的中間管理職這點來說,雙方是平分秋色,苦惱的程度也很相似。
收起對人用的光學系長距離術式,考慮到聯邦風格的堅固防禦殼,選擇代替開罐器的貫通術式。配合呼吸,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一齊發射。
但眼前的敵人,卻依然健在。
深深覺得,今天似乎很不走運啊──譚雅一面發着牢騷,一面在顯現三連發爆裂術式時,嘆了口氣。組成術式,扭曲世界,干涉並顯現的程序是駕輕就熟。爆炸火焰焚燒世界,趁着燃燒的空檔喘一口氣。
就連侵蝕大腦的不快感,只要考慮到注入術式的魔力量與顯現出來的威力,這就是應該容許的風險。
然而,戰果卻不太好。
「中校也討厭那種傢伙嗎?」
譚雅用鼻子哼了一聲。
「這、這樣都還健在嗎……?」
是可靠維持着兩人小組,配合搭檔動作的戰鬥機動。
顯現術式。
「沒錯喔。那個敵指揮官,確實是個變態。因爲那可是個會自爆,還不忌諱拿部下當肉盾的約翰牛。很變態吧?」
「那麼,我就先走一步了!」
咂了聲嘴,譚雅將注意力朝向新來的敵人。
正因如此,缺乏對抗手段的一方纔會驚慌失措,並在努力做出的掙扎遭到粉碎之後,正式惡化成恐慌。只要能讓動搖擴大,只要能撼動敵全體的話,即使是少數的魔導部隊,也能夠料理大軍。
「我就去陪山豬武士跳舞。對了,你不用客氣。要是宰掉變態,就算要來偷喫山豬肉也無所謂喔。」
「副官,我是不太喜歡把情緒帶到工作上來。不過……也想對讓我對上那傢伙的命運抱怨一句啊。不僅是受不了,還讓人嘆息連連。」
「咦……那個,是……」
「喔,此乃真理之光。永恆地受到讚揚吧,榮光的引導、久遠的旋律,來吧!主的偉大榮光啊!」
就算是要從下方攻擊,只要習慣,就多得是方法。
一面開心地朝部隊喊道,譚雅一面盡情揮着手臂。
不過,這個戰場上也存在着沒有煩惱的存在。
「擾亂、擾亂,引誘他們胡亂開炮!讓軍港被波及破壞掉!目標是港灣機能,把港灣殺掉吧!」
有哪裏目瞪口呆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說出的這句話,完全道出了譚雅的心境。
「……我們也很受人怨恨呢。」
在咧嘴笑起後,拜斯少校就傳來像是在說他知道的答覆。
這是隻有在被拉近距離的這一刻,才能做出的選擇。
「我知道啦。只是在發牢騷。妳是想說就算要理解那種人,也只是在白費功夫吧?那種沒有邏輯性的傢伙,我可不期待有辦法理解。」
「這裏是戰場,無法選擇殺過來的敵人。就認命一點,讓我們來對付山豬武士和變態吧。」
該死的是,這隻鴨子的裝甲太厚了。
遭受到別說是主力戰車,就連粗糙的主力艦裝甲都能確信打穿的術式直擊,防禦殼就只有稍微龜裂是在開什麼玩笑。
「我們也上吧!今天一定要把山豬打落海里!」
不太聰明是唯一的救贖吧。
「然後是她。會筆直朝這裏衝過來的傢伙,可以說是山豬吧?」
「完全是在胡亂遷怒。他們的敵人可是帝國喔?爲什麼會恨到我身上啊?」
一面將港灣設施作爲遮蔽物,一面以在超低空貼地飛行的航空魔導師特有的靈活機動,悄悄逼近敵人,譚雅鎖定着在自己視線前方的「敵人」。
眼前的目標,依然健在。
「遵命!」
當然,譚雅也聽到了。
往上瞥了一眼,在注意到飄在義魯朵雅藍天之上的污垢時,嘆了口氣。
在這瞬間,要是知道自己被稱爲變態,德瑞克上校將會拋出聯合王國風格的挖苦,儘自己所能的一切表現力,嚴厲且堅決地努力抗議吧。
纏繞着防禦殼,以攻擊直升機之上的機敏動作,在距離地面數英尺處到處飛行的魔導師具有絕大的衝擊力,要製造混亂是輕而易舉。
這以作爲一個人來說是正確的,是在總體戰之下的善良靈魂。
單騎衝鋒。
在這瞬間,譚雅立刻把牢騷踢到遙遠的彼端,不依靠小手段,選擇竭盡所能的全力射擊。
但是對儘管不想,依舊理解到炮彈會落在「同盟軍」或「友軍」頭上的炮兵來說,要解開理性的枷鎖是太過困難。
「……這樣,確實是很變態呢。」
懷着這種自信與決意的耀眼閃光,漂亮地直擊了。就算是不正常的敵人,依舊被全力投射的術式確實貫穿了。
然而,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某人高喊的警告,讓二○三立刻重組隊列。但也由於是在貼地飛行,所以敵我的位置關係非常糟糕。
「變態與山豬武士是?」
纏繞着詛咒,爲了消滅不共戴天的仇敵,這道憎惡的嘶吼在敵我雙方的無線電中響徹開來。
「爲什麼,我又得對上萊茵的惡魔啊……!」
打倒怪物的,是勇者?別說蠢話了。怪物是孤獨的,討伐怪物的一直都是團結一致的組織。只要翻開人類史,這就是一目瞭然的事。
還是展開部署升空的德瑞克?
決意要靠數量壓制,譚雅立刻朝部下喊道。
「格蘭茲中尉!來幫忙!在交錯之際進行夾擊!」
「遵命!」
無須多言。
只要呼喚一聲上吧,就足矣。
以譚雅自己與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組成的小隊引誘衝過來的山豬,進行僞裝成在壓制不住後撤退的欺敵機動。
在上鉤的敵人追來後,活用港灣設施的建築物。
把人引誘到低空,費盡千辛萬苦把人引誘到有許多障礙物的地點,勉強形成交叉火網。
「捉到了,中校!」
「開火!」
簡短一句。然而,格蘭茲中尉毫無疑問是理解了譚雅的意圖,迅速實行。
由精悍的一個魔導中隊狩獵怪物。
中隊規模的魔導師一面描繪着空戰機動,一面以一絲不亂的鋼鐵默契,集中投射貫通術式在一點上。
一個魔導中隊懷着要打穿世界的決心進行的集中射擊,即便是戰艦的重要區域,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吧。
然而,該稱爲山豬武士的敵魔導師,偏偏是用防禦殼擋下帝國軍最精銳人員所投射的術式。
那道防禦殼,確實是被打破了。
但是在散落的防禦殼底下,裏頭的人卻是毫髮無傷。
受到衝擊搖晃,只是稍微失去平衡的敵人,立刻再度形成防禦殼。
「騙人的吧!」
「格蘭茲中尉!廢話少說,繼續射擊!」
朝身旁看了一眼,副官也同意似的點頭。
某人以穩重的語調,以不斷重複的形式念着什麼。
「上校,他們是不是嗑了藥啊?」
「戰鬥藥劑嗎?」
「喂喂喂,格蘭茲中尉。貴官太過高估目標了。那可是判斷力不如聯邦,狡猾度不如聯合王國,而且還是單獨的敵人喔?」
就在她毫不客氣地朝山豬武士發射術彈,衝鋒槍開始發出討厭熱度時,譚雅忽然感受到討厭的感覺。
「居然要以能維持着那麼密集的陣形、保持着那麼緊密的配合,在敵前空降肆虐的魔導部隊爲敵!」
「辦不到啦!完全是束手無策了。又硬、又快,而且還很勇敢耶!」
「喂喂喂,還能做出那種動作啊?真讓人難以置信。」
「喔,是被我的英明神武打動了嗎?不枉費我總是作爲指揮官,當着各位的楷模。」
「嘖,這樣都還健在啊。愈來愈像頭怪物了。」
就德瑞克上校所見,狀況只能說是慘不忍睹。
或是說,是帝國軍的女性軍官吧?
就像支撐不住的樣子,帝國軍魔導師們開始撤退。
聽到部下這麼說,儘管讓他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但就從敵人的訓練水準與配合來看,看不出服用興奮劑之類藥物會出現的判斷力低下與蠻勇的徵兆。他們是以寡擊衆,到處飛竄。敵魔導部隊應該是激烈運動了很久,居然還這麼有精神。
防空炮火,魔導師的掩護,然後是……在最佳時機,合州國的友人們,海軍陸戰隊的魔導師爲了給帝國軍部隊強烈的一擊,衝了過去。
「嘖,就連撤退時機都選得這麼漂亮啊。還給我散發着要是鬆懈下來,就很可能會反轉突擊的恐怖感。」
「要是Corinth還健在就好了。」
「我的天啊!他媽的太棒了!」
重複念着的內容,總而言之,讓人深深感到帝國方堅決要讓人理解自身意圖的打算。
只要封入其中的術式顯現,就會在空中綻開盛大的爆炸火焰。然而,該說很可惜吧。滿懷誠意的殺意被拒絕收下,敵人輕盈躲開術式的有效範圍。
「德瑞克上校!敵人傳來緊急通訊!」
在空中掙扎,爲了組成隊列艱苦搏鬥的帝國軍魔導師,儘管如此,依舊是頑強的敵人。
德瑞克忍不住讚歎。
在參戰後,海軍陸戰隊就立刻衝鋒展開近身戰!
「能擊退就算很好了吧。」
不過即使如此,德瑞克等人也沒有理由客氣。
「格蘭茲中尉!再一次!再來一次夾擊!」
勇氣與膽量,以及唯有真正的海上戰士才能做到的胸襟。
「……蘇中尉也很有精神呢。還真是讓人羨慕。這邊可是就快喘不過氣來了。」
戰爭總是充滿着意外。所以,莫名其妙的事也並不罕見。這世上也有着難以理解的事,只要是經驗豐富的士兵,這就是任誰都知道的不可動搖的事實。
「即使是這樣,敵人的戰力也依然健在嗎?」
請聽──在把遞來的聽筒放到耳邊後,只是一般廣播。
半自棄地期待的蘇中尉的突擊力,也被敵魔導師小隊輕易擋下,遭到敵方一箇中隊圍剿。
要是看到一面維持着管制,一面不留追擊餘地,以堂堂正正的步調,試着整齊劃一後退的敵人,就只能呻吟了。
宛如炫耀似的發揮着管制能力,讓人難以忍受。
雖然大喝了面對意外狀況驚慌失措的部下一聲,但譚雅自己也不是對此沒有意見。
就像要讓所有人都理解一樣、就像要點燃我方內心的火焰一樣。
「舉報?這是在說什麼啊?」
「活用海軍陸戰隊的掩護!趁機把敵魔導師打回去!」
「中尉,小看敵人可不好喔。」
「……中校,妳果然有成爲大人物的素質呢。」
雖是敵人,但動作還真是漂亮啊──德瑞克上校苦笑起來,將自己的感激注入術式,投出作爲粉絲的一點小心意。
是讓海軍陸戰隊的突擊部隊,儘管接二連三投射術式,依舊放棄再度衝鋒的組織性後退。帝國……這是何等的訓練水準與紀律啊。
義魯朵雅軍與合州國軍持續發射着防空炮火,以纖細微妙的機動一面躲避瞄準,一面後退的敵人姿態,難以說是殘兵敗將。
「遵、遵命!」
順道一提,啊,剛剛衝過去的蘇中尉,再度被帝國軍一個魔導中隊的集中射擊打回來了。
敵人是能與蘇中尉正面交鋒的怪物們。既然如此,就像個人類,堂堂正正地用數量與配合圍剿他們吧。
「使用散彈,違反了戰爭法?違、違反了人道?」
相對地,至今意氣揚揚地到處肆虐的帝國軍魔導師們,則是自地面升空飛翔,就像要攔截似的在空中組成隊列,擺出毅然的應戰態勢。
儘管還沒被擊墜,但就算是她,像這樣持續遭到射擊的話也很危險。
高聲大喊,揮動手臂。
儘管如此,這道通訊卻仍將德瑞克推下混亂深淵。
話語激起波紋。
帶着滿滿心意的術彈。
瞬間聚集起戰場衆人目光的前方,飄浮着複數有如米粒般的黑點。是穿着空戰規格的藍色軍服,形成機敏的突擊隊列,擁有秩序的暴力集團。
「不可能!沒辦法一直壓制下去!」
打從心底迫切地想要同伴。能幫助良莠不齊的混編魔導部隊,不會失控地衝向敵人,維持住管制的我方。
「咦?」
只不過。
在明白這是現實的瞬間,德瑞克上校大聲吼叫。
對於格蘭茲中尉充滿期待感的詢問,譚雅語帶苦澀的回答。
不巧的是,在譚雅的視線前方,副隊長正以變態爲對手拚命飛行着。
咂了一聲嘴,德瑞克上校換個想法。
化爲高速集團的海軍陸戰隊魔導師們,在近距離朝敵人投射大量火力。是新兵器吧,散彈槍規格的術彈,也由於是特別強化近距離槍戰的武器,以瞬間的投射火力壓制住帝國軍。
居然是援軍。
「是的,那個……是緊急的舉報。」
叫聲與火力的交鋒。他們就連帝國的Named們也能壓制。
「完全超出棘手的程度了。即使是聯邦的魔導師們,也沒有硬成這樣。」
而且自己等人光是對上敵方一個魔導中隊,拚命地展開迎擊戰,就忙得不可開交了。
就是說啊──譚雅也想打從心底的同意。然而譚雅的立場,是不允許她說出「贏不了」這種話的。
最初是帝國語,然後是聯合王國官方語。最後還很細心地用聯邦語念着。要是加上義魯朵雅語,在這個戰場上就沒有人聽不懂了吧。
只不過,他的這種感慨,卻被出乎意料地突然出現在海上的大量魔導反應給打斷了。
就集中火力吧。
「什麼?帝國軍傳來的通訊?他們說了什麼?」
掐着臉頰,因爲會痛而眨了眨眼,宛如全世界可喜可賀的節日全部聚集起來,奇蹟般的遭遇。
「是援軍!各位!是援軍!援軍來了喔!」
從逼近的魔導師們手中解脫的地面將兵們,興高采烈地拿起防空炮,就像要作爲至今回禮似的拚命開炮。
在空中,德瑞克上校一如字面地抱起頭來。
「掩護!掩護!不能對夥伴的勇氣視而不見!」
「啊,該死,動作真好。」
就連在戰場上被帝國軍魔導師的橫行霸道挫敗,幾乎喪失戰鬥意志的士兵們,臉上也露出希望,把頭抬起。
是援軍。
儘管如此,他們依舊不服輸地持續反擊。儘管如此,海軍陸戰隊的勇者們依舊竭盡所能地持續投射術式。
發着牢騷,感謝幸運,然後德瑞克上校沒有大意的凝視敵人。
高聲喊道,德瑞克上校要求部下以掩護射擊,爲合州國海軍陸戰隊的衝鋒路程排除萬難。爲了掩護海軍陸戰隊不斷取得優勢位置,不時一面牽制帝國人,一面反覆做出要發動衝鋒的佯攻,這些努力的成果,就作爲漂亮的一擊開花結果。
「他們在說什麼啊!」
「要說到敵人的魔導中隊,各個都是這樣!」
「等等,有什麼來了。」
「格蘭茲中尉!能靠你的中隊壓制住嗎!」
一個不行,就兩個。雖是單純的計算,但只要有兩個魔導中隊的集中射擊,這次就一定能擊墜山豬武士。
雖說是肆虐了一番,但也是數量劣勢的敵人。就戰術來講,他們也別無選擇了吧。
居然一直散發着箭在弦上的緊張感。就像個令人戰慄的強敵,光是身影就讓人不寒而慄。
這樣啊──譚雅隨即朝拜斯少校看去。
小小的波紋,隨即就像波動似的掀起由歡呼組成的巨浪。
沒有加密的明碼廣播。
放棄無法期待的增援,譚雅聳了聳肩。
「那麼,有什麼能一擊幹掉敵人的必殺策略嗎?」
「是海軍陸戰隊!海軍陸戰隊來了喔!」
討厭起來了。
「從海上……那是什麼?」
瞬間,德瑞克上校認真猶豫着該不該撤回前言。帝國軍那些傢伙,事到如今是在說什麼啊?
敵人視防空炮火爲無物,悠哉地降落成功。
無法理解。
「會認爲敵人沒有出現判斷力低下的徵兆,該不會是我錯了嗎?帝國那些傢伙瘋了!一般來講!現在!會去在意這種事嗎!」
「上校,敵人要求答覆!」
對於部下的吶喊,德瑞克毫不遲疑地吼了回去。
「回覆誰知道啊!這我哪知道啊!」
交戰中上演的短劇,讓德瑞克上校難掩暈眩。
「……上校?那個,你還好嗎?」
「不,沒事。只是帝國那些傢伙,說不定是真的……?」
「什麼真的?」
「是真的嗑了什麼奇怪的藥物吧?」
忽然想到這種無聊的事呢──德瑞克邊一笑置之,邊朝着撤退的帝國軍魔導部隊,以最大限度的瞄準,發射術式代替答覆。
「帝國那些傢伙,惡毒的究竟是誰啊……」
難掩煩躁的德瑞克,他的耳朵卻難以置信地被像是慷慨激昂的帝國某人,用聯合王國官方語鎮壓了。
「告知!發:帝國軍指揮官。致:同盟現場指揮官!」
是有如小孩子般,略微高亢的吶喊聲。
儘管如此,內容卻一點也不可愛。
「我軍要在此強烈舉報貴軍違反了戰爭法!戰爭也有着最低限度的規則與尊嚴,彷彿在破壞這些一般,殘酷的戰時陸戰法規的違反行爲,是基於人類之名所無法容許的!貴軍部隊明顯違反了規定!下官要基於人道與正義之名,抗議對人類進行散彈的軍事利用,並基於進步與名譽之名,強烈要求放棄這種有如狩獵人類的野蠻風俗!」
完全不知道是認真還是在說笑的戲言。向廝殺的對手發出這種廣播,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感到困惑。
德瑞克上校陷入嚴重的混亂。
「是認真的嗎?那些傢伙事到如今在說些什麼啊?這是需要在意的事嗎?」
「……這很難受啊。」
由於貴軍魔導師意外提供的極大貢獻,讓義魯朵雅港灣設施破壞作戰,獲得帝國軍當局人員從未預想過的歷史性重大戰果。下官考慮到這些戰果以及交戰狀況,儘管是極爲特殊的案例,卻仍認爲申請授勳是公平也公正的行爲。但願貴軍能告知對我們提供極大的火力支援,對貴軍的運輸船以及義魯朵雅港灣設施進行破壞的魔導師姓名。
目瞪口呆地甩甩頭,德瑞克上校垂頭喪氣起來。
「米克爾上校,怎麼了嗎?」
哎,義魯朵雅與合州國在地面上互相犯下誤射的事,是當作沒發生地置之不理。儘管如此。義魯朵雅、合州國、聯合王國,甚至還加上聯邦的這個愉快的同盟多國司令部,實在是太曠日廢時了。
發:帝國軍航空魔導大隊指揮官
然而,正是記載在這張紙片上的文字,將德瑞克的精神逼到極限。
就在得認真擔心這種危險想像的日子裏,德瑞克因爲米克爾上校冷不防的噴茶聲抬起頭來。
語帶嘆息的自嘲,甚至參雜着苦澀的滋味。
因此,德瑞克把手伸向米克爾上校打算藏起的紙片。
一面爲蘇中尉的失控感到胃痛,一面準備着辯解與悔過書,順便還要處理多國部隊特有的麻煩手續。
說着這種話,米克爾上校打算藏起什麼紙片的舉動,被德瑞克眼尖地注意到。基於立場,到底是沒辦法忽視這種行爲。米克爾上校是優秀的友人,是德瑞克的同伴……但德瑞克也是要對聯合王國負起義務的將校。
致:聯合王國軍指揮官
結果,讓他得喝着聯邦人溫柔送上的紅茶,兩位魔導師一起關在基地的事務室裏,沒完沒了地整理著文件。
啊,胃,我的胃好痛。
如今,德瑞克上校已淪落爲跟米克爾上校同等的階級。
還真是感謝啦,那個什麼政治的因素。
就算在那場激戰中生存下來,也說不定會被文件殺死。
唉──他的嘆息散落在義魯朵雅的天空之上。這個世界的天空,至今到底散落了多少嘆息啊?
「帝國人,究竟是怎麼了。」
具體來說,就是莫名其妙。
那是一張紙片。
是眼熟的文件格式。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這是什麼惡作劇吧……」
如果是未知的對手讓人搞不懂也就算了。然而,對方是帝國。一直以來交戰的對手。應該是沒有怠慢要以自己的方式去努力理解敵人。
儘管到底是活用了對聯邦談判的經驗,但要是就跟東部時期一樣要翻譯、打點關係,順便還有協調與無意義的官僚手續的奔流襲來,就算是習以爲常的軍官,也會不得不發出怒濤般的嘆息。
是傳達通訊內容時使用的標準文件。
儘管如此,卻是這樣啊。
「總覺得喪失自信了。」
以前還能將工作推給好歹算是多國義勇軍指揮官的米克爾上校。
要說這是擊退帝國軍襲擊部隊纔有的煩惱的話,也確實如此,但要說這是救贖,現實也未免太過苦澀了。
要是有時間沉浸於哲學之中的話,肯定光是這個疑問,就能讓德瑞克散漫地度過一整天也說不定。
下官以名譽起誓,一定會向帝國軍當局申請授勳。
而現實的他,面對的是有如怒濤一般蜂擁而來的大量善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