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貳章 過遲的介入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4.4萬 字
來吧,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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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提魯德夫少將(當時) 關於解鎖作戰
統一歷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五日 帝國軍最高統帥聯絡處會議室
那一天,對出席帝國軍最高統帥會議的衆人來說,伴隨戰線驟變的情勢變化,是甚至足以引起輕微恐慌的情況。要是臉色蒼白的官僚們毫不掩飾地一齊瞪大眼睛凝視着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出席者,任誰都能輕易察覺到這場會議將會充滿着火爆氣氛吧。
整起事件的開端,是帝國軍在低地地區做出驚人的大規模後退所導致的戰局變化。
因此,當參謀本部戰務局的傑圖亞少將親自出席會議時,衆人皆認爲他會給予適當的說明而紛紛投以注目,不斷地希望他能夠說明事由。
「那麼,請容我說明戰略概要。目前我軍已成功達成大規模的戰線整理,並在成功之餘讓部隊後退至所指定的防衛線上。」
然而,有別於衆人的期待與預測,傑圖亞少將以淡然語調告知作戰進展順利的說詞讓他們失望透頂。
在軍方當中,人稱對後勤與後方組織最爲了解的將校就只有這種程度嗎?開始怒目而視的帝國文官與政治家們,甚至散發出一股「就算後退成功又怎樣」的氛圍。
然而,身爲當事人的傑圖亞少將卻絲毫不以爲意,一副「啊,這豆子用得真好」的態度露出微笑,就像是在細細吟味似的將咖啡一飲而盡,在衆人面前滋潤喉嚨。
豈止如此,他還開始在會議室準備的雪茄盒中一一挑選起雪茄。
然後「啊」了一聲,在抽起雪茄之前不太甘願地開口說道:
「因此,參謀本部研判在眼前的戰略情勢下,可以認爲只有共和國軍算得上是帝國的威脅。緊接着,請容我報告有關海上戰力的各種動向。」
到頭來,儘管集「應該還有其他事情要說吧」這種視線於一身,傑圖亞少將也依舊輕易結束陸戰事項的報告,然後在目瞪口呆的列席者們面前,突然從外交相關的觀點開始無其事地始報告起海洋戰略的概要。
「基本上,艦隊戰力並無太大變化。根據最新的情勢報告,協約聯合艦隊儘管正受到聯合王國名目上的『拘禁』,但實際上卻是『保護』。有關船上人員,也沒有特別遭到拘束的報告。」
這是已在這個會議室中討論過不下數次的已知情報。在衆人目瞪口呆地注視之下,傑圖亞少將以一點也不在意受到衆人注目的態度繼續說道:
「不過,至少在現況之下,我國在海上的重大軍事威脅,就只限於聯合王國海軍以及共和國海軍。」
傑圖亞少將滔滔不絕地接着「因此……」的話語。
這是在這種危機之下讓人難以置信的悠哉態度,因此搭配上他冷靜沉着的模樣,這種說明方式也讓聽衆不得不湧起一股焦躁感。
「請問傑圖亞少將,參謀本部對這件事有何看法?」
相對於傲然點頭允許發言的傑圖亞少將,財政部的官員姑且維持着形式上的禮儀緩緩開口,不過當他提出這明確的提問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請容我代表內政部直言,如今不僅低地工業地帶實質失陷,就連西方工業地帶也落入敵重炮射程的範圍之中,這項危機倘若無法以軍事手段解決,我國的工業生產力將會面臨全面崩毀的危機。對此,請問軍方有何意見?」
「倘若是這種程度,老實講算不上什麼威脅。就算那些傢伙打過來,我們也只要找警察用違反入國管理法的嫌疑逮捕他們就好。」
「地面部隊確實是如此……但海軍戰力的差距就相當明確。要是遭到封鎖可就麻煩了。」
別說是戰略層級,就連在作戰層級上也算不上是什麼威脅。
「財政部有事想說。」
「外交部剛剛收到重要聯絡事項,說是收到聯合王國經由大使館發出的正式通告。」
早在他們能投射在遠征上的常備戰力就算高估也不足十個師團的時候,聯合王國的地面部隊在陸戰上的威脅就只停留在戰術層級。在有着上百個師團展開衝突的萊茵戰線,十個師團儘管不少……但充其量就十個師團。
如今要是不在這裏刺出長劍,別說是殺掉猛牛,我們甚至還會被牛一頭撞死。
真虧你們能厚顏無恥地進行戰線整理,犯下讓西方工業地帶暴露在危機之中的蠢事──顧忌將這種話說出口的耳語四起,讓會議室瞬間淪爲糾彈會場。而在會議室身陷風暴之中的傑圖亞少將,卻看不出有任何動搖。豈止如此,他還以非常輕鬆舒適的姿勢,一副「就抽這個Double Corona嗎?不對不對,既然機會難得就再稍微考慮一下」的態度,在雪茄盒面前邊喝咖啡、邊心無旁騖地挑選雪茄。
「報告!收到電報『我們是勝過世間一切的萊希』!再重複一次,是『我們是勝過世間一切的萊希』!」
只不過傑圖亞說出的條件,就連盧提魯德夫也不得不略感驚訝。居然說要恢復戰爭前的均衡狀態?
「我軍目前已藉由第一階段作戰成功摧毀敵指揮系統,還請各位靜候進一步的報告。」
「首先,就算假設聯合王國參戰,那個國家的地面戰力有幾個師團?我記得他們位在本國所能投射的戰力還不到十個師團吧?」
「解鎖作戰的主要目的,乃是要將如今部署在友軍防衛線前方的共和國軍萊茵方面軍部隊殲滅。參謀本部視部署在此地區之部隊爲敵軍的主力軍,且目前正爲了藉由殲滅這批部隊達到消滅敵野戰軍之目的展開行動。」
某人喃喃說出的這句話即是全部。
隨後在衆人不斷催促與直截了當地要求答覆的聲浪之下,傑圖亞少將才總算是以不耐煩的口氣,一一向主席請求答覆許可,他的這種表現煽動起列席者的危機感與憤怒。
所以,盧提魯德夫少將這才總算明白。原來如此,難怪傑圖亞那傢伙的表情這麼奇怪。要他說的話,這是將完全偏離焦點的外交提案,而且還是以過於自私的態度提出的通知,讓人不得不感到困惑。

「有可能是因爲國內政局嗎?假如是因爲議會對策的必要性或內政情況的要求,一面用這種手法敷衍了事一面等待機會的話,感覺姑且是有辦法說明這個狀況。」
「幹得好,……那麼,請容我向各位報告。即刻起,參謀本部已成功達成『紅黃色作戰』的第一階段──衝擊與恐懼作戰,並同時發起相當於下一階段的解鎖作戰。」
只不過,話者臉上的表情清楚述說了一切。
這讓列席者不得不嚴重懷疑,軍方及參謀本部該不會只有單純以軍事上的觀點評估,因此沒能注意到眼前的危機事態吧。參謀本部的傢伙們到底是怎樣理解這個狀況啊──看在如此疑惑的人們眼中,傑圖亞少將的態度就是如此令人不安。
「芝麻開門」。
想不透聯合王國當局究竟在打什麼主意。他們的外交提案中有着該說是自私自利的文章,只顧自身方便到露骨的程度。只不過,帝國方面卻讀不出他們撰寫這份文件的背後用意。
「你說,是時候了?」
而且──盧提魯德夫少將基於縱使聯合王國參戰,對萊茵戰線所造成的影響也極爲有限的分析,認爲這件事絲毫沒有需要擔憂的要素存在。
「是發出最後通牒嗎?」
然後,當他隨口說出「是時候了」這句話後,傑圖亞少將身上隨即聚集起衆人懷疑他該不會要收拾行李回家的凝視視線。
「至少應該尚未確認到地面部隊的動員。這樣一來,應該是外交姿態吧。還沒發出最後通牒對吧?」
只不過,他會一臉「事有蹊蹺」的背後原因,也是因爲無法從聯合王國送來的外交文件當中捕捉到他們的用意而感到困惑。
單純是在浪費時間的對話讓衆人感到憤怒與焦躁,不過在這當中,傑圖亞少將卻還能若無其事地要求幫咖啡續杯,這甚至讓某人竊竊說道,就某種意思上應該要對他的這種遲鈍感給予一定的評價。
隨後他就「啊」一聲理解了。的確,要是在大規模攻勢之前跑來說要斡旋議和事項,確實是會讓人困惑,盧提魯德夫也能理解這種感受。
他們都十分清楚,被外部的雜音干擾而迷失本分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他們可是軍人,是帝國軍參謀本部的參謀軍官。既然善盡軍務是他們的本分,那麼他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必要去顧慮其他事情。
「對,是還沒有發出,也沒有動員的跡象。說到底,聯合王國究竟是爲了什麼目的做出這種外交提案啊?」
同日 參謀本部 作戰局
突然打起精神的軍官,以宏亮的男中音朗朗讀起國歌的其中一節。
直到剛剛都還在不斷重複平庸對話的人一問出這句話,他就像是猛然回神似的,以彷彿要讓聲響迴盪在會議室中的氣勢打開從懷中取出的通訊文件。
結果,他又再一次慢條斯理地開口,不知道是膽大包天還是感覺異常地在衆人面前做出難以理解的行動,滔滔不絕地開始向宮廷謝罪。
「你說得沒錯。但要是無視,他們很有可能會介入戰局。目前已發現到有一部分的聯合王國艦隊開始作戰行動。不過有關敵情的詳細情報,還正在與大洋艦隊司令部確認當中……」
可以理解這是基於勢力均衡論提出的要求。換句話說,這完全是以聯合王國爲中心的提案。當然,盧提魯德夫的理性能夠理解,這在外交等追求國家利益的運動上是迫不得已的事。不過就算是這樣,這種話也未免太自私了。有點難以置信的他,認真凝視起傑圖亞少將的表情,就像是想從他臉上找出這是在開玩笑的訊息。
這種不協調的反應讓傑圖亞少將有點在意,甚至無法向自己明確地解釋狀況。
以帝國的立場,很難接受這種要恢復戰前狀態的提案,除了拒絕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性,這也就是說聯合王國是預期會遭到拒絕而提案的話,即可推測他們大概是想要攻打帝國的藉口。
不過,就這,句話。
傑圖亞少將在一字一句緩慢地把話含糊說完後,隨即表示以上即是我方的答覆。而他在結束答覆坐下的同時,就重新回到在雪茄盒中挑選雪茄的作業,甚至還對周遭尋求更進一步答覆的眼神露骨地露出困惑神情。
「感謝。經由多次警告,我相信各位早已明白,但如今戰爭費用已幾乎是靠國內債在維持。考慮到這種財政狀況,請容我提出警告,戰爭的長期化基於財源的觀點來看,將很有可能引發難以漠視的經濟問題。」
簡直是忍無可忍。
已摧毀共和國軍萊茵方面軍司令部?
炸燬共和國軍的萊茵方面軍司令部是出乎意料的奇策,是足以讓衆人驚歎「沒想到居然能做到如此完美」的戰果,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以出色的表現成功達成了這項任務。
他們應該是有理解到大後方的情況,但這種徒具形式的答覆卻讓人懷疑他們究竟有沒有理解到事態的嚴重性。列席者們各個苦着一張臉,瞬間煩惱起這下該怎麼辦,儘管明知失禮,但這種答覆實在是讓人不得不懷疑起參謀本部對狀況的認知。
內政官員就像是用全身述說着這句話,同時以急促的深呼吸讓情緒平復下來,並緩慢地,就像是在斟酌遣詞用字似的說出這番話語後,在座的文官們全都打從心底點頭附和他的話語。低地工業地帶……不對,西方工業地帶對帝國而言,只能說是維持戰爭的產業根基。
說實話,就算只有人數比人多,但相較之下達基亞大公國軍的威脅性還比他們高出許多。而且大致上,聯合王國是島國。我方難以對他們出手,但反之亦然。
不對,在這之前,那羣唯利是圖的傢伙,會有可能一頭栽進看不到利益的大陸戰爭之中嗎?關於這點也沒有人有任何把握。倘若再加上聯合王國的本國艦隊儘管身處在這些奇怪的情勢下,也似乎只有部分船艦有所動作的情報,就幾乎無法理解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有關貴方所指出的案件,我方也很清楚瞭解,戰線是靠着大後方的重大努力與犧牲才得以維持。關於這點,我方十分感謝大後方的協助,同時作爲緊急課題,現階段正朝着殲滅共和國軍的方向銳意努力。」
「斡旋議和事項?又是個微妙的時期嗎……」
「……差不多是時候了。」
「目前正在統計最終戰果,不過根據執行部隊回報的代號,我軍似乎已成功摧毀共和國軍萊茵方面軍司令部,或是使其徹底喪失機能。」
對於帶着滿意笑容讀起成功電報的盧提魯德夫少將來說,這也因此是個象徵吉兆的好開端。在最壞的情況下,至少只要能讓敵司令部暫時陷入混亂的話……在周遭也有傳來這種悲觀意見的氣氛下,認定如果是他們就一定能辦到的成果即是這個。
正因爲如此,當以緊急聯絡之類的理由把傑圖亞少將從會議室中叫出來,卻看到他帶着些許困惑的表情走出會議室大門時,盧提魯德夫少將才會疑惑「戰友究竟是在爲何事煩惱啊」。
所謂,財政部居然發出如此深入的警告,不對,是情況已嚴重到讓他們不得不說到這種地步了嗎?
當某人一臉錯愕地喃喃複述起方纔的報告時,他們才總算是理解到事情的重大性。
儘管不覺得羞愧,但就算帝國海軍能與共和國海軍勢均力敵甚至佔有優勢地交戰,與聯合王國之間就算他們只派出本國艦隊,我方也要集結全艦隊戰力才能勉強讓勝算達到五五波。聯合王國光是將本國艦隊之外的海峽艦隊與派遣到各地的艦隊的主力艦抽出調回本國,就足以讓帝國海軍陷入劣勢。
突然間,傑圖亞少將就像是在意起時間似的,在衆人面前悠哉看起自己的懷錶,讓相關人員的忍耐限度一起飆升到臨界點。
「下官也有耳聞,連在宮中也有着相同的擔憂。有關這點,就請容下官代表軍方,在此向讓皇帝陛下煩心一事致上歉意。只不過,軍方也確信能早期打開這個局面。」
他們的意思也就是說,我們要求要讓我們的國家安全環境恢復到戰前的狀況吧。
實際上,聯合王國確實是棘手的列強,這是無法撼動的事實。想要進攻那個國家,不先擊敗他們引以爲傲的皇家海軍就絕無可能。
「『restitutio in integrum』?我是不想這麼說,但這是要我們至今以來的辛勞統統白費嗎?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用這種條件答應議和。這樣一來就完全搞不懂,我們究竟是爲了什麼才一連兩次摘除掉周遭的威脅。我可是再也不想看到倫迪尼姆條約的國境線了。」
「喂喂喂,你是認真的嗎,傑圖亞?要是那些傢伙肯慢條斯理地持續封鎖,那才值得驚訝。我是不知道你想再打幾年仗,但至少我想在這裏結束這場戰爭。我已經不想再聽部下們向我抱怨假咖啡的事了。」
天呀──某人差點仰天長嘆起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聚集巨大會議室中衆人視線的門扉,開始發出像是從外側遭到猛烈敲打的聲響,這讓列席者們除了一人之外紛紛輕微騷動起來。
要是沒有一個合理的答覆,這事可不會善罷干休啊……列席者們皆如此瞪了過來,不過爽快承受他們視線的傑圖亞少將卻只是無言望向入口大門。
聯合王國發出的通知雖然時期奇怪到讓盧提魯德夫感到些許困惑,不過所提出的條件卻也讓他打消這種困惑,忍不住咆哮起來。
「請。」
只不過──儘管到頭來依舊迷惘,但不論是傑圖亞少將還是盧提魯德夫少將,他們都十分清楚,帝國本來就沒有剩下太多選擇。既然如此,他們的工作就是在現況下做出最好的選擇。
但就算是這樣……爲何沒有發出最後通牒?
「不,真要說的話是完全相反。似乎是擺出『爲了恢復和平,如今正是進行國際間協調的時期』這種奇妙的態度。」
然而面對他的質問,作爲參謀本部代表的傑圖亞少將所給予的答覆卻很微妙,甚至該說是悠哉空泛的話語。
那個國家就算想介入,也必須要經由海路運送派遣部隊。然後就算他們能千里迢迢地經由海路把軍隊運來,聯合王國常備軍的規模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威脅。
在這種危機狀況之下,要說他是毫無動搖倒也就算了。這樣或許還能稱他是一名有膽識的軍人。但是,把話說得就像是沒有理解到危機的人,竟然是參謀本部戰務部門的人員,實在是令人震撼。
而在這種場面下聽到他讀起國歌的其中一節顯得驚慌失措的列席者們,就在下一瞬間以宛如遭到煙霧籠罩一般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睜睜看着傑圖亞少將一改之前的遲鈍反應,以機敏的動作迅速起身,並且沒有跟方纔一樣向主席尋求發言許可而突然開口。
然而在他的注視之下,傑圖亞少將臉上卻也跟盧提魯德夫少將一樣,有着對這難以理解的提案所感到的困惑。
你剛剛說了什麼?
你是說,已經摧毀了敵軍……敵軍的……總司令部嗎?
「身爲外交部代表,我方很清楚必須與軍方協商必要的對應方法。目前我方認爲在現況下說不定得要採取不得已的政治措施,有關這項認知還請貴方指點是否妥當。」
「這雖是我的推算,但頂多七八個師團加上一個或兩個騎兵師團與數個旅團吧。對了,除此之外還多少有一些能對地攻擊的航空戰力。」
「是呀。而且他們的要求之中還有着很大的問題。看樣子是想要我們答應議和的斡旋,但條件偏偏卻是『restitutio in integrum』。似乎還發出通告要我們在一週之內答覆。」【restitutio in integrum:爲外交慣用語,意指「恢復原狀」。具體來說就是要恢復紛爭前的狀態,在此指要回歸「開戰前的國境線與外交條約」。】
「啊,你,代號是?」
然後面對這些疑問,傑圖亞少將就像是方纔的無精打采是在騙人一樣的,迅速打斷衆人的提問開口說道:
就連盧提魯德夫少將也心想「傑圖亞那傢伙,還真幫我準備了不得了的壓箱寶啊」的欣喜若狂,甚至現在就想衝到啤酒館不顧形象地高呼乾杯。
但這反過來說──
爲了讓共和國軍落入旋轉門之中,就算招致各大相關單位的重大反彈,也毅然而然進行戰線整理。作爲誘餌的目標,必須要對敵人來說有着難以抗拒的魅力。正因爲如此,纔會在共和國這匹猛牛面前晃動著名爲西方工業地帶的紅披風,引誘他們前往死地。【旋轉門:引誘殲滅的一種手法。詳情請看書末的解說圖。】
「失禮了,請恕下官在會議之中打擾!」
整個參謀本部籠罩在大規模作戰前的激昂之中,其中要說到收到衝擊與恐懼作戰成功報告之際的參謀本部作戰局,更是人人互拍着肩膀歡騰不已。
「沒錯。遲疑將會導致萊希的毀滅,我們就唯有向前邁進。」
「有關這點,最高統帥會議似乎也是相同的意見。總而言之,就算在意也無濟於事。我們就唯有遂行我們的任務……如今,骰子已經擲下。不對,早在將低地地區當作誘餌時,我們就已經渡過盧比孔河了。」
衝擊與恐懼作戰所必要的各種機材與人員,全都在戰務局漂亮的安排之下準備妥當,拜這所賜讓解鎖作戰幾乎是按照計劃進行。
那一天,往來參謀本部的各課課員們全都在一觸即發的緊張感中,懷着難以抑制的激昂感,快步執行自身的任務以準備接下來的行動。
「身爲財政部代表,儘管難以啓齒……」
然後,沐浴在會議室內衆人好奇究竟有什麼事的視線之下,新來到的軍人有別於傑圖亞少將而微微退後,就像是被震攝到似的朝會議室內的其中一人投以求助眼神。
也就只是如此。
即使欠缺決定性一擊的雙方對峙,也只會形成某種僵持局面,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
「我們就趕快結束這邊的事情吧。」
「的確,是差不多該結束這場戰爭了。這也就是說……你果然想完成那項計劃嗎?」
「沒錯。所以說,有關那項計劃的,就是後勤的事情……傑圖亞,那項前進計劃果然沒辦法勉強嗎?」
然後,正因爲身爲制定作戰的負責人一路絞盡腦汁過來,所以盧提魯德夫少將確信,帝國軍已幾乎將前方光榮與勝利的未來掌握在手中。看在他眼中,這場對共和國戰爭對帝國而言,早已相當於是隻需要毫無阻礙地衝過眼前終點的一場賽跑。
重要的是,能否保留住繼續奔跑的體力。
「盧提魯德夫少將,關於這點我已讓各位參謀試算過了。倘若是萊茵戰線以東地區,不論你要多少都能跟你保證,不過一旦要前往巴黎士,就會直接面臨到距離的淫威,沒辦法保證一天八發以上的炮彈!」
「還真是小氣呢。」
「附加一提,這個數字還是打從一開始就不把一五五mm的重炮計算在內,也僅能勉強在最佳條件下短期維持的數字。我方的後勤路線已瀕臨極限了。」
「不包含重炮在內,一門炮只有八發?這玩笑也太過分了吧!」
聽到這種答覆,哪怕周遭的參謀們都一臉驚恐地看向自己,盧提魯德夫少將也毫不在乎,筆直瞪着以極爲認真的表情說出驚人數字的傑圖亞少將的臉。
就算再怎麼說,這種數量的炮彈分配根本打不了仗。
這是他險些脫口而出的話語。
「既然無法使用敵地的鐵路,就只能仰賴馬匹與車輛運送。事情就跟我說明的一樣。各方面軍的提供物資還有達基亞佔領地的物資早已經徵用到極限,但怎麼算都不夠用。」
「我明白戰務的努力。只不過,這實際換算成數字的話可是相當喫緊。這個……事實上,一旦陷入炮擊戰就很可能出問題。要是沒辦法每天供應一門炮四十四發炮彈的話……」
「馬匹不足。外加上馬匹所不可欠缺的糧秣也是絕望性的不足。就算要在當地調度,目前的時機也很差。就算要在無人地帶讓工兵隊鋪設輕便鐵路,時間也不夠。在現況下,就連要將八發炮彈與糧食送往前線,都是以幾乎要讓所有馬匹累死的強硬手段纔好不容易辦到的。」
就連反射性地想反駁「可是……」的盧提魯德夫少將也只能把話吞回去。這可是傑圖亞少將親口說出的話,這項事實讓他選擇了沉默。這是因爲盧提魯德夫少將也十分清楚,既然傑圖亞少將說辦不到,這就真的是竭盡人類的一切智慧後也仍舊無法實現纔會說出的話語。
恐怕就連他保證的八發這個數字,要是交給別人負責,肯定就連一半也送不到前線。
「就我倆的交情,我就直接跟你明講了。我贊成你的作戰計劃,也打算不惜一切提供支援,盡我一切所能的去做。然後,盡我所能去做的結果就是這個數字。請你理解,這就是我們所能做到的極限。」
直到下一瞬間爲止。
在萊茵戰線的人爲爆炸,亦即……就只會是在展開戰術行動。是彈藥庫遭到波及嗎?
畢竟要求集中配置重炮的人正是自己,所以對盧提魯德夫少將來說,實在是難以再開口拜託好友幫他從某處調來更多的物資。
而且就他看來,是十分規律的「等距離」。
照道理來講,應該要在「敵軍撤退時展開追擊戰」。倘若當時有這麼做,如今肯定連讓帝國投降的理想都能達到。
與其把時間浪費在愚蠢的規矩或是軍事官僚們身上,用在這種事情上頭肯定有着數億倍以上的意義。
倘若是壕溝戰,缺乏機動力的炮兵只要躲在陣地或掩壕裏,就算暴露在對炮兵射擊之下也有可能存活下來。但這反過來說,就是在野戰時想要迅速變更配置會非常困難。在現況下,炮的火力將會在決定性的場面上遲了一步。
這表示這些是人爲造成的爆炸──腦袋理解到這點,總算是掌握到這個事實。
「CP收到!祝你航程愉快!」
上頭還順便要他幫忙傳話,通知對方「由於無法與前線取得定期聯絡,所以要是有辦法,希望能私下派遣軍官進行偵查與傳令」。外加上,大概是出自於純粹的好意,上至參謀下至士官都收集來各式各樣的香菸與酒塞進行李之中,要他揹過去送給在前線辛苦的將兵們。
「也就是說,一旦陷入壕溝戰導致時間浪費掉,我軍的補給線就會在這個時候全面癱瘓,希望你能理解這點。我軍終究是以內線戰略爲前提,以『將自國內部的機動最佳化』爲基礎進行編制的軍隊。」
話雖如此,但傑圖亞少將還是補上一句話叮嚀。
「……重要的是旋轉門的原理。好啦,戰史將會着重在哪一邊呢?」
雖說是剛起飛不久,但自己應該正在升空當中。
光是之前就有在流傳聯合王國即將介入、斡旋或作爲友軍參戰,人人皆說殲滅帝國的決戰之時即將到來,然而在這種時期,他們卻被排除在這種大舞臺之外的感覺實在讓人不太愉快。
「啊」的一聲。這時,畢安特中校儘管恢復思考能力環顧起四周,但在下一瞬間,他就在「仰望到」最前線的方向竄起巨大黑煙後,目瞪口呆地再度停止思考。
好不容易成功逃離亞雷努市的極少數殘存魔導師,決定要以重新編成的名義送往殖民地,儘管畢安特中校大發雷霆地毅然反對,然而阻擋在他面前的,卻是讓他光是想到就一肚子火的軍事官僚的官僚主義,以及執着地想要規避亞雷努市悲劇的間接責任的軍方高層。
「是上次那個機械化炮兵的構想嗎?畢竟壕溝戰怎樣都會以既有的東西優先呢。這是個好機會,之後就去跟克魯庫兵工廠討論吧。」
面對強大的衝擊波與彷彿撼動全身的巨大爆炸聲,畢安特中校幾乎是不顧一切想保持平衡,暈眩的腦袋光是想浮在空中就已竭盡全力。
「兩個星期。倘若消耗量不大,就能再維持兩個星期,但接下來就要以各人所相信的方法向神祈禱了。」
這是魔法的話語。
「彆強人所難了!跟我們說應該要假設敵地的鐵路會實質地遭到破壞的人可是你們。沒有鐵路,你是想怎麼運送重炮與炮彈啊?我再說一次,馬匹早已嚴重使喚到瀕臨極限了。超過這個限度,損耗率將會無法忽視。這別說是軍方剩餘的馬匹,甚至是動用到民間的農耕馬與儲備糧抹,纔好不容易有八發喔。」
然而實際情況卻是讓敵人逃脫,宛如乞丐一樣接收帝國施捨的殘留土地,並將這種事情宣揚成自軍的一大勝利似的。外加上畢安特中校還察覺到部下們收到的轉調命令的箇中含意,更是激起他一整打想痛毆高層的衝動。
但可悲的是,他所能抱怨的對象,就只有直屬長官的前線指揮所將官。換句話說,就單純是在發泄怨氣罷了。
畢安特中校順着難以壓抑到就連咬爛的香菸苦味都能遺忘的憤怒,一拳打在牆壁上。無意識中經由身上包覆的術式強化的拳頭在牆壁上留下清晰裂痕,不過依舊無法平復這股怒火。
「編制外的目的,也就是要投射戰力到國外是後勤上的惡夢。要是有辦法從某處籌措糧秣與鐵路路線,還有辦法勉強辦到。不過現況是採取了媲美讓企鵝飛天的強硬手段後,也依舊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勉強滿足條件,還請你理解。」
「嗯,你就抱持期待吧。」
「如果是到巴黎士的話。我可不是鍊金術師。要是你誤會我能無限生出黃金可就困擾了。而且作爲無法撼動的事實,運送炮彈的補給線太過細長了。倘若無法將共和國軍的全部主力引誘殲滅,就要請你放棄進軍巴黎士。身爲參謀軍官,還請你留意這一點。」
因此,盧提魯德夫少將苦澀地接受這極爲嚴峻的現況,同時要求他提供時間限制。儘管保證能短期維持,但究竟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像這樣要求他保證一個詳細的期限。
真的是一瞬間的衝擊。
他率先想到的是「彈藥庫遭到擊中而誘爆」的可能性。大量的火藥在瞬間爆炸,或許能造成這種……
只要將敵軍的抵抗戰力連根拔起,就能在下個月之內在巴黎士舉行入城式吧。
那羣混帳傢伙──他在心中如此怒吼。高層是打算封住所有與亞雷努市起義相關之人的口,或是儘可能將這些人調離前線附近。而這一切全都只是爲了要隱瞞那些傢伙過於天真的判斷。器量未免也太狹小了!
「哈哈哈,這樣我要是遲到,他們肯定會很着急吧。很好,我去去就回!」
「Whiskey dog,這裏是CP。你的申請已通知萊茵的各大空域管制負責人。低地方面的各部隊也經由複數的通訊設施送來訊息,全都是希望你能趕快抵達的熱烈歡迎。」
在沒有大炮的時代,坑道戰術即是破壞城牆的手段。如今正是活用這種手段的時候。就讓我們好好教導一下那羣傲慢的共和國人,古人的智慧可是不容小覷的。光是這樣想,就讓盧提魯德夫的心情愉悅。
混帳東西。
正因如此,盧提魯德夫少將一副「放心交給我吧」的態度,在他面前自信滿滿地點頭。
既然如此──畢安特中校就想說至少要親自走一趟,確認一下那邊的狀況。
由於讓帝國軍成功後退的關係,導致低地地區形成空白地帶。部署在萊茵戰線的共和國東部方面軍的左翼部隊,全都爲了推進前線而朝着這裏進攻,至於與帝國軍左翼持續對峙的共和國軍右翼部隊,則是逐漸對一成不變的僵持狀態感到厭倦。
正因爲如此,所以當畢安特中校安全升空的時候,這對他而言就只是一如往常平凡無奇的起飛過程。
然後他相信,前進所需要的最低限度,儘管真的只有最低限度的物資,但身爲戰務的傑圖亞少將一定會幫他準備妥當。
更重要的是,由於進軍時引起的種種「摩擦」,導致朝低地地區進軍的部隊狀況,直到現在都還無法明確掌握到一絲情報,讓人莫名地感到坐立不安。根據經驗,他是能理解與進軍部隊之間的聯絡會陸續遭遇到各種障礙。
廣播與官方發表,都只有提到追逐敵軍突進的低地方面戰局。要說到他們這邊,則是毫無變化,西線無戰事的日常生活。
儘管帶着堆積如山的電報信件,讓畢安特中校想自嘲一句「這樣我跟信鴿還有運煙犬有什麼兩樣啊」,但他也理解這些託付給自己的東西所擁有的意義。
接着,就只需要委身於輕盈的飄浮感與推進力之中的程序。
就算突破戰壕,若是炮兵無法前進,到頭來步兵就不得不在沒有炮兵掩護的情況下戰鬥。就算派遣魔導師與航空部隊支援,也無法期待他們能發揮出等同重炮兵掩護的火力。
在慎重做出保證後,畢安特中校就迅速起飛,開始升空。即使懷中抱着數瓶要送往前線的酒瓶,需要慎重起飛,不過這是畢安特中校早已進行過無數次的程序。透過演算寶珠掌握應該干涉的點,只針對必要的部分展開術式進行干涉。
說到他們令人唾棄的毫無作爲模樣就一肚子火!
「兩邊都會吧。畢竟這可是將會名留戰史的大規模包圍戰。那麼,讓我們結束這場戰爭吧,各位!」
「當然。只不過……至少重炮的炮彈就不能再通融一下嗎?」
只要成功殲滅敵軍主力就好。
這是太過愚蠢,讓人難以忍受的事實。
至少在打倒帝國之前,怎樣都要想辦法將緊貼在前線上的那羣傢伙痛打一頓,要不然怎麼對得起戰死的部下與那些未能守護住的人們。
「……好幾道?」
盧提魯德夫少將不知不覺就向好友央求起來。就不能再稍微通融一下嗎?
而且──傑圖亞少將一臉不耐煩地瞪着盧提魯德夫喃喃說道。
在申請飛行許可之際,畢安特就在對方詢問呼號時也仿效幽默的前人,把自己比擬成送貨犬,展現出會將香菸與威士忌確實送往前線的氣魄。
敵軍也會以最大輸出發射干擾電波,所以我方要是也提高電波輸出,就會導致串音干擾或是接收不到其他部隊的通訊等,會讓情況更加混亂的要素是要多少有多少。
「這就夠了。我會毫不停滯地進軍給你看的。不過話說回來,你這傢伙還真是每件事情都說得像是在朗讀教課書一樣呢。但如果是你,應該就能夠幫我準備好進軍部隊所需的最低限度的後勤吧?」
直到這時候,畢安特中校的腦袋才總算是對剛剛的衝擊波感到疑惑。
「放心交給我吧,芝麻開門。」
「Whiskey dog收到!敬請期待我準時送達吧。」
人爲的爆炸?
再也受不了繼續待在這種始終僵持不下的戰線上浪費時間。
然而,傑圖亞少將同時發出的感慨,也明確述說着帝國軍的問題。
現狀就是如此令他憤怒。
可是──畢安特中校此時隨即察覺到自己的認知有誤。
「不過你可別忘記。這一切都要旋轉門能確實運作纔有可能實現。」
結果,不論是盧提魯德夫還是傑圖亞都一致認爲,不僅限於重炮兵,炮兵機動力有限的情況會在進軍時造成煩惱。
最主要是畢安特中校自己也很清楚,對於在前線辛苦的友軍將兵們來說,後方送來的訊息與嗜好品究竟有多麼地慰藉心靈。正因爲如此,哪怕揹負重物飛行會讓疲勞感劇烈增加,他也來者不拒地統統揹負起來。
黑煙有好幾道。
在與CP主管軍官之間愉快談笑的對話中察覺到,前線應該過得相當辛苦。畢安特中校根據經驗法則學到,進攻中的部隊後勤很容易就會發生問題。光是如此,就無論如何都要把這些物資送到。畢安特中校一邊苦笑,一邊對自己說「必須儘可能不要遲到呢」。
不能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你的品味還是老樣子,無藥可救。」
對於將長久以來不論是共和國軍還是帝國軍都無法突破,只是一味地堆積屍體的壕溝線一如字面意思的炸燬,用力撬開共和國頑強守備的解鎖作戰,這是個相當適合的關鍵字,讓盧提魯德夫少將中意到暗自竊喜的程度。
是想將必要的東西送去給最前線的心意。
所給予的作戰行動可能時間,短到讓盧提魯德夫少將覺得這事相當棘手,只不過,他同時也從中看到一絲的光明。
那名校官──畢安待中校全身毫不掩飾地散發着非比尋常的怒火,有如鬥牛犬一般全身包覆着鬥志。只不過,不被允許發泄這股怒火的矛盾,激起他難以壓抑的憤怒。
「我知道了,那就跟中校你賭一把吧!中校要是輸了,可要請我喝一杯喔!」
一旦遠離鐵路路線,就怎樣都會變得難以聯絡。況且,工兵隊好不容易鋪設好的電話線也會遭到敵軍甚至自軍的騎兵或車輛等各種傢伙,不分故意還是事故而截斷。
只能前進了。
只不過,嘴中說出的事實,讓畢安特中校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預測有着決定性的錯誤。
「我知道了。在此條件下的補給極限是到什麼時候?」
在無人地帶附近的小規模衝突中,一味害怕狙擊兵的最前線壕;在稍微後方的預備壕裏,對一成不變的伙食抱怨連連的士兵們與後勤負責人之間無意義的爭吵。然後要是連指揮這些人的前線指揮所,也因爲嫉妒低地地區的昌榮武運,並在自慚形穢的焦躁感驅使之下,讓軍官們全都煩躁不安的話,這裏不論對誰來說都不是個愉快的空間。
「這裏是畢安特,呼號爲Whiskey dog。CP請允許起飛。」
正因爲處在這種氣氛當中,所以格外不高興地蹙起眉頭,像是要把嘴中香菸咬爛似的昂首佇立的一名校官纔會顯得不怎麼稀奇。
……在亞雷努市的後方破壞作戰,就結果來說是威脅到帝國軍的後勤。這是事實。所以他還能理解,軍方高層宣稱「帝國軍將戰線後撤」是作戰成果的作爲。
「說到底,重炮幾乎全都配置在低地地區做僞裝了!請別跟我要沒有的東西。」
那道黑煙居然高到正在升空的自己必須要仰望纔行?而且還從最前線那邊竄起好幾道?爆炸聲與衝擊,然後是煙霧。
該說是幸運吧。他身爲特種作戰部隊,完全不缺努力偵查敵情的理由,所以輕易就獲得飛行許可,乾脆到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反正又不會怎樣,偶爾復古一下也不壞。這可是古人的智慧喔。」
但是──畢安特中校在這裏補上一句話。
「該死。」
微妙的是,姑且不論作戰局的人員,其他部門的評價都不太好,這對盧提魯德夫少將來說是個令他煩惱的問題。儘管如此,重新打起精神的盧提魯德夫少將擺出了一副「放心交給我吧」的態度,在他面前用力地握拳敲打胸口。
他隨即放心地呼了一口氣。
就算最前線的彈藥庫一起遭到誘爆,也不可能如此完美地竄起等距離的黑煙。
這雖是自己達成任務所獲得的獎賞,但實在是蠢到讓人幹不下去──他就將堆積如山的這種請願書與抗議書不斷呈交給上級。
數秒後,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感覺器官,告知着身體儘管不適卻也毫無異狀的訊息,讓他安心下來。
毫無任何徵兆襲來的閃光,以及震撼大氣的恐怖爆炸聲響。宛如遭到洶湧濁流擺弄的葉片一樣猛烈轉動似的喪失方向感,以及就連姿勢也無法控制的茫然無助感。
畢安特中校緩緩站直身軀,將嘴中的香菸扔到地上。隨後就宛如菸蒂是他殺父仇人似的用軍靴狠狠踩爛,向空域管制請求申請飛行許可。
恐怕──畢安特中校面露疲態地想着。自己再過不久也要等着去做後方或殖民地的勤務吧,真是令人感慨。
「我知道,我知道。唉,那就沒辦法了。提升炮兵的機動力將會是今後的課題吧。」
「比炫耀學識的奇怪字句要來好得多了吧?最重要的是簡單易懂。」
等想到這裏時,畢安特中校的身體才總算是根據經驗而不是理性,理解到事態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是某種糟糕事態的前兆。
這是帝國發動的攻擊。既然如此──他連忙望向黑煙下方的光景,經由啓動的觀測術式目睹到那片光景──接着,他無意間屏住了呼吸。
那裏應該是隔着無人地帶設置的前線戰壕地區。是設置着三層戰壕,具備用來守護複數火力地點的炮兵陣地與碉堡的防禦陣地。防禦陣地應該就位在那裏。
只不過他所目睹到的景象,卻只有宛如煙霧瀰漫的沙塵以及遭到瓦礫吞沒的荒蕪大地。
如今,所有的防禦陣地都從地表上消失了。
一如字面意思,從地表上完全消失了。
「CP呼叫Whiskey dog,請回報狀況!剛剛爆炸聲與衝擊究竟是?」
「……沒有了。」
所以,畢安特中校幾乎是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
「什麼?中校?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再說一次嗎?」
說出,沒有了。
以顫抖的聲音,他──畢安特中校發出嘶喊。
「被炸燬了!前線,全都被炸燬了!已經沒有前線了!」
「消失了?中校,恕我失禮……」
畢安特中校邊對CP還難以掌握事態的慢條斯理感到着急,邊透過觀測術式將視野焦點對準移動中的集團。然後下,瞬間,他就嘶啞着喉嚨向全部隊發出警告的嘶吼。
「呃!目視到敵影!是裝甲部隊與機械化步兵的混編集團,規模是……整個視野……」
「什……!」
CP瞬間啞口無言。
「立……立刻向前線發出警報!」
然後就像是突然想起似的說出這句話。
畢竟,她就某種意思上有着破格的身高。一般就連個子矮小的水兵也必須要彎腰才能通過的艦內空間,以她的身高來說,也明顯不會構成太大的障礙。
不,或許該對敵人的進攻速度大喫一驚吧?帝國軍還真是擅長打仗到令人厭惡的地步。
縱使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情洪流,他也依舊剋制着,一味朝後方拚命飛行。
緊握的拳頭,憤怒地顫抖着,在缺乏氧氣的高度斷斷續續怒吼而出的話語,是宛如喘息的憤慨。對只顧着朝地上的前線指揮所肆無忌憚發動攻擊的敵魔導部隊所懷有的羞愧憤慨,是源自於「那本來不該是我們所要保護的事物嗎?」的想法。那麼爲什麼,自己甚至不惜將地面部隊作爲誘餌也要逃走呢?
「抱歉……該死,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只不過,就算有人想特意指出這件事,只要那個人擁有着正常的腦袋,就會因爲她所配戴的戰功證明──略章的數量而打消念頭吧。
明明就是因爲這種情況,才必須儘快尋求援軍。
「……哎呀,貴官也在那片海域?」
「真是美麗的友情,讓我好生羨慕呢。」
「……你說什麼!」
「對了,還得向在諾登外海擔任我隊佯攻的潛艇致上謝意。」
在衝離司令部,展開飛行術式的畢安特中校的胸口之中──
「這裏是司令部?這怎麼可能……」
畢竟,對方雖是搭順風船的客人,但卻是以銀翼突擊章爲首,配戴着頒給野戰從軍者的各種勳章略章的幹練老兵,向這種對象致敬,他甚至是樂意之至。
所以也有着要安撫特萊傑艦長等諸位艦長的請願之意,最近這段期間他們在糧食方面上是更加受到優待。而優秀的廚師也是其中一項。
「現在,這裏就是最前線。前線壕已確認全滅。」
那麼,這裏就曾是萊茵方面軍司令部的所在地點。
不過,就在下一瞬間,還沒提升到足夠的高度,他就被迫面臨到不得不開始隨機迴避機動的處境。
已經沒必要發出警報了。因爲在這前方,已經沒有能接收警報的人了。
「事態說起來很簡單。只能認爲帝國軍那羣該死的傢伙爲了把我們炸死,相當用心地進行電波干擾,甚至還截斷後方的聯絡線路。雖是偏執的做法,但真是該死的有效。」
「我是第十師團的米歇爾中將。中校,現在立刻飛去方面軍司令部!向友軍發出警報!」
「是的,搭乘起來相當安穩。就連所供給的餐點也非常美味,讓我感動得痛哭流涕。」
「喫得出來嗎?也對,年輕人的舌頭或許意外地敏感吧。很好,那我就告訴妳吧……本艦的廚師可是從艦隊司令部那邊搶來的優異人才喔!話說回來,很高興本艦的餐點能合妳的胃口,畢竟這裏平時也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娛樂。艦內空間不大,妳就儘管享受餐點吧。」
緊接着,直到剛剛都還擺出追擊姿態的敵魔導師們,就像是兼作牽制似的連開數槍,並不經由統一射擊的發射爆裂術式後,就回轉離去不再理會自己。
「這是我親眼所見。前線壕,我們的前線,已經全部……全部被炸燬了。防衛線被打出一個大洞了!」
那個帝國軍──那個戰爭機械一旦展開行動,想要制止他們就絕不是件簡單的事。他在亞雷努市已對此深有所感。
那些傢伙真的是一羣毫無破綻,宛如瘋子一般的完美主義者。在貫徹戰爭機器這一點上,甚至能超越所謂的國家利益的想像吧。
自問着「究竟是哪裏不對勁?」然後「啊」的一聲,以疲憊不堪的表情露出苦笑。
彼此在抿嘴一笑後,如此含笑對話。對指揮官來說,當本國、上級司令部或長官變聰明時,即表示發生了相對應的事情。
霎時間不知道究竟是該佩服還是該驚訝的艦長,也緩緩地回以陸軍式的答禮。
當CP以「你在說什麼啊」的語氣反問時,他就邊想着「啊,他還不明白呢」邊繼續說着「你誤會了」。
自身的悲慘與屈辱。
「呃,我明白了!我立刻飛往方面軍司令部!」
突然以敏捷的動作不用彎腰就穿過艦內艙口出現的,是航空魔導大隊的指揮官──譚雅‧提古雷查夫少校。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不是有些過於講究呢?」
他一面着陸,一面透過無線電喋喋不休述說危機的嚴重性。畢安特中校宛如突擊一般的衝進司令部區塊,只不過在那裏等着他的司令官,卻露出極爲苦惱的扭曲表情。
這裏曾是那個地點。
那曾是被稱爲萊茵方面軍司令部的設施羣。
第十師團的各位……他們打算死在這裏。一如賀拉提斯,爲了守護祖國,作爲祖國的門衛。所以在他們爭取時間之際,我無論如何、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把援軍叫來。自己要是慢了,就很可能會白白糟蹋這羣勇士們的自我犧牲。我必須要飛。
他認爲這雖是自己的船,但至少要對乘客致上敬意。
隨後,不同領域的實戰部隊指揮官之間,就以相當巧妙的話術稍微說着社交辭令。光是指揮官之間的關係良好,就能在潛艇這種小團體之中輕易地避免糾紛,這是迫於這種實際必要性所採取的互動。
因此他始終氣憤不已地懷着要衝進司令部裏大肆抗議的念頭,並以瀕臨極限的戰鬥速度持續飛行,然後,目睹到眼前的景象。
因此,畢安特中校一從東奔西跑,儘管混亂卻也還是高喊着迎擊命令與警告的士兵之間起飛後,隨即全速朝着後方司令部不顧一切地飛去。
「中校,敵軍正朝這裏過來嗎?」
「打擾了,聽說特萊傑艦長有事找我。」
當畢安特中校以驚愕神情理解到這個事態時,他幾乎是不得不陷入絕望之中……就連預備壕都遭到炸燬的現在,前線指揮所能運用的棋子就只有一個師團嗎?而且還不得不防衛需要以軍隊規模守護的前線。
邊悠閒打着招呼,邊確實別曲手肘,致上海軍式敬禮的提古雷查夫少校表現得萬無一失。
同時靠着意志力將險些模糊的意識強迫固定在現實世界,鞭策光是要避開追擊就發出悲鳴的肺部上升到高度八五〇〇英尺。
儘管陷入對留下夥伴獨自逃跑的行爲感到難以忍受的激動情緒肆虐之中,只不過身爲軍人的義務感卻命令他──要將危機傳達給友軍。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在焦躁感的驅使之下,語帶憤怒朝着毫無回應的萊茵方面軍司令部的線路發出呼叫。當然,因爲是這種狀況。他也察覺到對面陷入嚴重混亂的情況。
「什麼?」
但就算是這樣──畢安特中校不得不在心中參雜侮蔑之意喃喃抱怨。居然讓帝國軍魔導部隊侵入到這種地步都還毫無警報。萊茵方面的防空管制官是統統跑去睡午覺了嗎?
讓他只能一面大罵「怎麼偏偏是在這種時候」一面在焦躁感的煎熬下飛行。
「當本國變聰明時,大致上都是因爲某些緣故呢。」_
「緊急聯絡萊茵方面軍司令部!要是不把機動預備與戰略預備部隊統統派過來,就沒辦法堵起破洞了!快!」
「恕我失禮,閣下,爲何要這麼做?」
一般來講的話。
塌陷的大地,冒煙燃燒的司令部設施。
這裏就是最前線。如今我軍的防衛線正逐漸遭到打穿。而且還是前所未有的大規模。而這項事實,讓經歷過亞雷努市事件的畢安特中校不得不毛骨悚然。
「這個嘛,算是難以找到其他樂趣的潛艇獨有的特權吧。」
司令部無法掌握現況,所以不會派遣援軍。豈止如此,恐怕就連前線遭到突破這件事都還尚未察覺到。
「特萊傑艦長請恕我失禮,提供給我們的大半是塊狀的營養輔助食品。再怎麼樣,都很難看到罐裝水果或巴伐利亞白香腸之類的食物。」
「是呀,『潛艇出色的佯攻』帶給了我們極大的幫助。技術部思慮周密地配給『佯攻用爆音魚雷』的用心也讓我深受感動。」
「該死,值班人員是睡死了嗎!在這麼重要的時候!」
「……中校?」
大概是已拉開距離,讓敵指揮官放棄擊墜自己,把優先目標改爲掃蕩司令部設施吧。這種展現出具有明確目的感的狀況證據到令人厭惡的想法,甚至能感受到一種違反人性到令人不寒而慄的理性主義的味道。
喪失通訊手段?……這也就是說……
我的天呀──畢安特中校幾乎是懷着黯然的心情點頭繼續報告。
沒有人能收到警報!
統一歷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六日 海上:帝國軍潛艇操作室
「哈哈哈,我們也很感謝開發局員,還在艦上召開歡迎他們的慰勞會呢。」
就唯有她看起來,至少暫時沒有機會因爲在狹窄的艦內通道里到處撞來撞去東閃西閃的模樣被潛艇的船員們竊笑嘲弄。
是因爲還有一段距離,所以電波傳送不到嗎?對於參雜着這種焦慮,不斷透過演算寶珠發出呼叫的畢安特中校來說,對面毫無反應的事實讓他急得有如熱鍋中的螞蟻。
「是妳多心了吧?少校,這可是個壞習慣喔。」
明明早就知道他們是一羣無所不用其極到令人傻眼的傢伙們,卻還是落得這種醜態。然而,如今就連在這裏懊悔被擺了一道的時間都很可惜。必須要有人去通報這個狀況。然後,如今在場速度最快的就是由魔導將校擔任的傳令軍官。
冒着黑煙,陷入無法挽回的混亂漩渦之中的這裏……這裏是?
「Whiskey dog呼叫CP,我懷疑這麼做的必要性。」
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放棄迎擊,以逃走爲目的的連續展開光學系欺敵術式。
「少校,潛艇搭起來的感覺如何?」
「……這是怎麼一回事?」
「立刻着陸!找司令官!快!沒時間猶豫了!」
面對提古雷查夫少校特意裝傻的語氣中所帶有的些許無奈,艦長以擁有共同祕密之人特有的微笑回應,然後補上一句話。
在這瞬間,畢安特中校對「必須向前線發出警報」這句普通的指示,感到強烈而且奇妙的不對勁。
傾注而下的光學狙擊術式僅有中隊規模。不過比起規模,帝國軍魔導師已經攻到這種地點的事實,讓畢安特中校忍不住破口大罵。
要說到潛艇的艦內空間,雖說是迫於必要性卻也極爲狹窄,因此不習慣搭乘的人員,大半都會落得在身體某處撞到潛艇後嘀咕抱怨的下場。
「呃!該死,這羣手腳不乾淨的馬鈴薯混帳!」
在這種情況下,這對畢安特中校而言所代表的意思……即是──意味着送走自己的友軍司令部將遭受攻擊的結果。
「中校,我們已喪失一切的通訊手段!不論是有線還是無線!全都聯繫不上!」
長期間的巡邏,永無止境的日常。沒錯,對潛艇來說,時間與一成不變的日常幾乎就是巡邏任務的一切。直到發現敵艦爲止,就只能一味忍耐的無聊時間。結果還──艦長在心中喃喃抱怨。配給下來的魚雷在不久前被發現存有缺陷,讓潛艇艦長們的怒火紛紛朝向本國的技術部而不是敵艦爆發。
地面上東奔西跑疑似在進行消防與救援行動的士兵們,是身穿共和國軍軍服的士兵。
不需要更多的話語。
不會遭到敵軍追擊的安心,以及遠超過這份安心,對於犧牲友軍換來自己逃出生天一事感到羞愧的念頭。自己的現況,導致了無法抑制的憤怒。
這讓畢安特中校錯愕不已。尤其是迎擊只要在初期反應慢了一步,接敵就會變得極爲困難,就更是讓他錯愕。
「我絕對……絕對會送到!」
在狹窄的艦內空間裏,靠着狹隘的廚房與有限的調理器具努力發揮創意巧思的廚師,對潛艇部隊來說,可是就連在海軍之中也是格外自豪的一點。
「雖然寫得很草,不過信我已經寫好了。拜託了,去把狀況傳達給司令部!再這樣下去,戰線就……就連賀拉提斯也無法獨自守住橋樑。援軍,我們絕對需要援軍。現在就要!」【賀拉提斯:出自於羅馬傳說「橋上的賀拉提斯」。是一則述說他與朋友們阻擋在逼近城市的敵人面前,讓人們在這段期間內把橋弄倒的故事。】
「……HQ(司令部)請回答,HQ?該死的混帳東西,居然連不上。都這種時候了,防空管制官究竟在是混什麼啊?」
不過就算是這樣,提古雷查夫少校喃喃說出的這句「潛艇上的食物很美味」,聽在艦長耳中也實在相當愉悅。
「魔導師不是會以魔導軍的待遇提供高熱量食物嗎?」
「……萊茵方面軍司令部、萊茵方面軍司令部,聽到請回答!重複一次,萊茵方面軍司令部、萊茵方面軍司令部,聽到請回答!」
這全是爲了防止友軍的戰線崩壞,是就算犧牲一切也不得不執行的任務。
如今有必要特地向萊茵方面軍司令部派出傳令嗎?正準備發出這句疑問的畢安特中校,隨即被師團長脫口說出的事實打斷。
在完全理解狀況之後,下一瞬間,畢安特中校就將剛剛一直揹着的,裝滿香菸與信件的揹包丟開。接着,減輕重量的他就將司令官遞出的一封信件用布層層纏繞收進胸前口袋,然後用力回握起司令官伸出的手,向他發誓。
「是呀,就跟妳說得一樣。哎呀,不好不好,我差點就忘了。」
「咦?」
「就在方纔收到通知……解鎖作戰已經發動了。」
「不好意思,請容我觀看一下。」
提古雷查夫少校直到剛剛都還有些笑咪咪的氛圍瞬間散去,只見她一收下電文就神情專注的閱讀內容,接着在點了點頭後再看一次內容,滿意地露出微笑。
「太好了。這下旋轉門就能發揮功能了。」
她應該是毫無自覺,不過以彷彿將獵物逼上死路的眼神嗤笑的提古雷查夫少校,表情充滿着瘋狂。
啊,原來如此。所以她才能以這種年紀獲贈白銀的別名。
「截斷後方,在包圍之後的完美殲滅。這正是機動包圍的理想型態──包圍殲滅戰啊。這是……不對,這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這樣萊茵方面的趨勢就決定了。」
她感動不已地長呼了一口氣。那是將獵物逼上死路的野獸感動的呼氣。不過,要不是擁有如此程度的精神性,她肯定沒辦法小小年紀就率領着航空魔導大隊的精銳。
「對了,我還有點羨慕貴官們。畢竟參謀本部命令我們在這裏持續巡邏,不過卻要貴官們直接參與低地方面的決戰。」
「咦?」
「本艦現在正稍微偏離巡邏線東進。會在夜間浮上,做好讓貴官們出發的準備。」
不論是受到參謀本部的直接指名,還是解鎖作戰前發起的特種作戰,譚雅與她的部隊果然是「特別」的。
「感謝你,艦長。就容下官僭越,祝你武運昌隆。」
「能協助貴官們是本艦上下所有人員的榮耀,我纔是要在這裏祝各位武運昌隆。」
正因爲如此,身爲帝國軍人的特萊傑中校纔會對自己與部下能爲如此傑出的部隊做出貢獻一事感到自豪,各自做好各自應盡的職責。
既然如此,提古雷查夫少校就是他值得誇耀的戰列鄰人。那麼──他極爲認真地伸手與提古雷查夫少校握手,祝她武運昌隆。哪怕這隻手就跟自己的女兒一樣嬌小,這也是與戰友共同慶祝的一刻。
於是,從特萊傑艦長那裏告辭的譚雅,隨即來到從潛艇內部勉強擠出來分配給他們作爲住所的前部魚雷發射管區塊,然後站到聚集在一旁的部下們面前,爲了告知他們這個值得高興的好消息而開口。
「中隊注意!大隊長要發表訓示!」
以捕捉到共和國的主力、捕捉到如此龐大數量的敵人,並漂亮地完成包圍這點來講,帝國軍將會在戰史上建立起不滅的金字塔吧。
首先,截斷共和國軍主力的補給線,並大致佔領完畢。就算他們多少還有自己儲備的物資,但堅守在萊茵戰線上的共和國軍主力部隊究竟需要多少物資呢?
所思考的事情,是今後的戰局與自己將來的目標。
相對地共和國軍的對應可說支離破碎。是完全陷入混亂,難以稱爲統一軍事行動的模樣。
「是的。感謝你這段期間的照顧,特萊傑艦長。」
身爲一個人,能擁有互助合作的餘力實在是件美好的事。就連譚雅也發自內心地湧現出以利他精神做慈善的意志。
而且也幾乎不用擔心會發生敦克爾克大撤退。
某批部隊正試圖突破包圍以寡兵突出戰線;另一方面,某批部隊正試圖緊急建立防禦線開始構築壕溝,然後又有某批部隊爲了確保海上退路朝港灣設施進軍。一些所能想到的解決方案,軍事機構在中途解體的他們偏偏全都試着去做。
「Fairy01收到。有發出攻擊許可嗎?」
而管制官實際上充滿關心之意的話語,讓譚雅差點忍不住笑了出來。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天,能從平時只會強人所難的管制官口中聽到這種溫柔的話語!該怎麼說好,這是奇蹟吧。順利的發展竟能如此地增進人性。
大規模作戰的發動與隨之而來對戰局變化的預感。這對萊茵的老兵來說,就只會是夢寐以求的「勝利」二字。
所以絕不可能在這裏經由海路逃脫。因此,共和國軍就一如字面意思是甕中之鱉。
「這是見解的不同喔。不過一大早談論這個也沒意義。目前狀況如何?」
於是,在空域收到HQ發佈期盼已久的作戰開始命令後,譚雅就充滿幹勁的粗暴回以應允的答覆。一如往常的萊茵戰線、一如往常展開的戰火,還有往來交錯,集結了人類智慧所產生的各種「火焰」。
「打擾了,提古雷查夫少校。特萊傑艦長傳來通知,說本艦即將抵達指定座標。」
「這裏是Fairy01,通訊十分良好。已經收到第一七七號的發佈。即刻起開始行動!向帝國獻上勝利!」
這樣一來,就得暫時告別舒適的海上巡航、美味的餐點,還有免費暢飲的咖啡。不過,這不需要悲傷。畢竟只要戰爭結束,這些都是能立刻取回的日常。
也就是說,實質上的勝利就擺在眼前。戰勝,沒錯,是勝利啊。所以譚雅能夠理解,終戰、和平、榮升等美好的未來構圖,全都系在接下來的作戰行動能否成功之上。
仔細想想,浸淫在戰火之中的我等軍人,有時很容易就會喪失常識。讓人不禁覺得,我們果然要重視身爲一名懂得現代規範的市民所擁有的理性與常識。只要能迴歸和平,就能經由日常生活置換掉這一切吧。
部下們儘管未被告知過這項作戰,不過根據那個譚雅在語調中帶有的告知重大事件的感覺,他們全都察覺到發生了某事而端正站好。
然後,享受了一晚難以置信的香甜睡眠後,譚雅就一副這是最棒的早晨似的擡頭挺胸,在從擠在艦橋操作室裏的值班軍官口中問出潛艦的所在位置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各位,在去打仗之前先填飽肚子吧。在特萊傑艦長與其他船員們的盛情款待下,我們收到了一些食物。各位就在飛行的十二小時前,在不會觸犯規定的程度內喝個夠吧。以上!」
「我纔是,能協助像貴官們這樣的勇士可是無上的光榮。提古雷查夫少校,儘管陳腐,但希望妳平安無事。」
接着,在身後傳來的特萊傑艦長的號令聲,以及潛艇船員們儘管簡單卻充滿心意的送別下,他們開始移動。
因此,譚雅興高采烈地讓部下們在潛艇的狹窄甲板上列隊。雖是讓中隊規模的人員列隊就顯得擁擠的甲板,但光是比艦內的密閉空間寬廣就讓人感到安心,這算是人之常情吧。
「各位,是全面包圍。敵主力已是甕中之鱉了。」
「Fairy01收到。聽到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勝利。這隻會是極爲迷人的果實。
「很好,剛剛聽特萊傑艦長通知,解鎖作戰已經發布了!」
就算是跟自己一樣因爲別無選擇才志願從軍的帝國軍人,也應該要回想起自己在身爲軍人之前也是一名市民,必須要修養現代社會必備的市民規範。
「這裏是Goehr01,通訊良好。正待命準備作戰第二階段的出動。」
雲時間歡聲雷動。
「感謝!恕下官僭越,就容我在此代表部隊,祝福特萊傑艦長與船員們能長久平安。」
所以譚雅連忙反問。
「你說那羣約翰牛介入戰爭了?」
「她可跟少校一樣有着常在戰場的心理準備。要是有蠢蛋趁她熟睡時襲擊她,潛艇的外殼肯定會破個大洞呢。」
目的地是令人懷念的低地地區。飛行過程頗爲順利地抵達指定空域。然後就跟往常一樣,譚雅以熟練的步驟呼叫起萊茵戰線的管制。
這份滿足感將譚雅心中鬱積已久的,對於悲慘敗北的預感打從根本徹底吹散。這是對她長年鬱積的緊張感與疲勞感給予的適當回報。於是鬆懈下來的譚雅,就伴隨着闊別許久的舒適牀鋪輕易投入睡魔的懷抱,甚至還能睡得美夢甜甜。
「Fairy01收到。就萬事拜託了。然後呢?我們的任務是?」
「已經讓他們起牀了。不過那些傢伙應該也沒醉意了吧。說是跟耐力訓練那時比起來要輕鬆多了。」
在他們腳下展開的是自從坎尼會戰以來,許多戰略家夢想已久的大規模包圍。而且還不只是軍團規模,而是將共和國的所有主力完全包圍,空前絕後的大規模包圍。【坎尼會戰:迦太基名將漢尼拔所施行的包圍殲滅戰的偉大實例,是軍事史的金字塔。漢尼拔真不愧是漢尼拔,對手假如不是羅馬,大概就會贏了。】
不過──譚雅唯有此刻是以寬大的心情予以肯定。
互相說着的玩笑話,暗示萊茵控制塔的管制官有着相對的從容,是令人高興的徵兆。
「非常好。要是有部下會因爲宿醉摔下去,就得把人打落海中讓他腦袋清醒一下了。」
「收到。只不過,地面部隊正在努力作戰,可不能只有我們落得輕鬆。我會努力讓友軍輕鬆一點的。」
於是譚雅所率領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選拔中隊,就開始悠悠哉哉朝低地地區的指定空域前進。
畢竟,海上有包含潛艇在內的封鎖部隊。而更重要的是,低地地區設備完善的港口,早在帝國軍撤退之前就已經徹底破壞殆盡,以防衛港灣設施的名目在事前仔細敷設的水雷也設置得萬無一失。
只不過,結果全是杞人憂天。是敵人就擊墜;不是敵人就掩護。對航空魔導師來說,這是極爲單純,也因此方便執行的規則。
這是要讓戰爭結束。既然如此就有再工作一下的價值。有意義的勞動是令人高興的事。
能說蠢話的精神意外地不容小覷。尤其是在嚴酷狀況下笑不出來的士兵更是很快就會廢了。就這點來講,就連在這種潛艇的深處都能感受到日常,可謂是人類的偉大之處吧,譚雅儘管如此佩服,不過還是想起重要的義務與職務,結束這段蠢話。
「本艦要參加這項作戰,負責從事沿岸封鎖的任務。另一方面,我們明天清晨則是要拂曉出擊,參與低地地區的殲滅戰,然後返回基地。直到回家之前都是遠足。各位戰友,我可不准你們在參加慶功宴之前先去英靈殿報到喔。」
「這是萊茵戰線的大規模攻擊計劃之一。各位,而且還進展得相當順利。具報告指出,先鋒集團已完全突破敵壕溝線,將共和國軍主力徹底封死在低地地區。」
「Fairy01呼叫萊茵控制塔。再重複一次。Fairy01呼叫萊茵控制塔。聽到請回答。」
「Hotel09收到。各位的戰果非凡。無論如何都想請你們喝酒的傢伙多到要用軍團來計算,我保證貴官們這輩子喝酒都不用錢了。」
「這裏是Schwartz01,通訊正常。魔導干擾在預期之中。已收到第一七七號的發佈。開始所指定的行動。」
所以,譚雅也興高采烈地說着訓辭。畢竟爲了品嚐勝利的美酒,也必須要獲勝並保持警戒到最後一刻。
隨後,她就與身旁的部下們提早乾杯紀念這場勝利。而當部下們用罐頭與即溶咖啡慶祝帝國的勝利,還把休息中的水兵們一起找來召開酒宴時,譚雅就起身離席,在對拜斯中尉留下「我要是待太久,你們也不好意思狂歡吧」這句話後,隨即默默離開會場。
管制官發出警惕,唯有在這時,他的語氣才恢復原本的認真。
「哎呀,這下可糟糕了。慶祝貴官們歸來的典禮,我記得是由紅茶黨的典禮武官負責。我之後再去私下說服他吧。」
所以全面包圍這句話,對衆人來說就相當於是夙願的勝利。要說這是爲什麼,即是遭到包圍孤立的軍隊已算不上是一批軍隊。
「軍方一般通報。已發佈攻擊計劃第一七七號。重複一次。已發佈攻擊計劃第一七七號。各隊請依照所指定的程序展開戰術行動。」
就這樣,正當鬧累的部下們做着無謂的掙扎,努力將自己高大的身軀想辦法塞進魚雷發射管室的狹窄水兵牀鋪上時,譚雅則是安穩熟睡着。
這麼說也對──譚雅一邊如此喃喃低語,一邊確認起更加優先的交戰規則。在遭遇後是允許迎擊,還是必須脫離戰場。在現代戰爭中要是不弄清楚這一點,甚至沒辦法輕言戰鬥。
腦袋被炸飛的共和國軍此時的混亂局面,只能說是可憐到讓人不忍目睹。另一方面,能採取組織性行動的帝國軍方的動作則足以讚賞爲是組織的勝利。
「Fairy01收到。不過這下困擾了,我可是個咖啡黨。」
壕溝線的突破還有敵主力的牽制。這就只會是無數的帝國兵爲了前往而沉入泥濘之中的通往勝利的道路。
然後開始下令要部下迅速檢查裝備的譚雅,就在艦橋的瞭望臺上確認到應該是特地前來替他們送行的特萊傑艦長的身影。
以步兵可能搬運的數量來看頂多支撐三天,而且重炮彈的補給肯定是仰賴後方的持續支援。如今的他們不僅斷絕熱食,還欠缺炮彈。
啊,真是太棒了!
這項事實甚至帶給譚雅嶄新的希望。畢竟,只要是爲了明確的目的,人類再怎麼樣都能努力工作。正確的目的、正確的手段、正當的報酬。這真是美好的勞動週期,讓人充滿幹勁。
「Fairy01收到。有敵魔導部隊的情報嗎?」
而這麼說的證據,即是能毫不吝嗇地投入以二五五mm爲主的各式炮彈的帝國軍,以及就連步兵部隊用的七六mm炮彈都不足的共和國軍之間的火力差距。將有必要改寫地圖程度的鐵塊數量極爲輕易發射出去的炮火交鋒,如今已演變成是帝國軍單方面的蹂躪。
「Hotel09呼叫Fairy01。抱歉,一介管制難以做出判斷。」
「Hotel09,這裏是Fairy01。收訊同樣清晰,聽得很清楚。」
「哎呀,早安,拜斯中尉。應該沒人蠢到去騷擾熟睡中的謝列布里亞科夫少尉吧?」
「啊,少校,妳起牀了呀?」
「很好。這是空域情報,目前晴空萬里,接近無風。視野良好,但要留意地面射擊。」
所發佈的解鎖作戰究竟是?並傳來數道如此詢問的眼神。
「辛苦了。不好意思,我想立刻請你幫我通知部下,要他們到甲板上列隊集合。還有,能麻煩給我氣象預報與航海用的航路圖嗎?」
「目前尚未有第三國的魔導師獲得合法進入接戰空域的許可,只需將非友軍的魔導師全部視爲敵人消滅掉就好。」
所以譚雅就稍微放鬆神情「嗯嗯」的佩服起情勢改善的情況。心想,平時總是會因爲迎擊管制、引導或各種事務處理導致語氣粗暴的萊因控制塔,居然能有從容的心理狀態進行如此具有人味的社交性對話,戰局想必很美好吧。
部下們毫不隱瞞興奮地交頭接耳討論剛剛的通知。衆人騷動起來的模樣,要是在平時,將會是足以讓譚雅困惑「這難道就是萊茵最資深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精銳嗎?」的光景。
清晰的無線電通訊狀況。雖說混雜着戰場必備的雜訊,但各部隊的報告會有如演習時一樣清晰傳來,即是敵軍欠缺能試圖妨礙的司令部設備或電力的佐證。最重要的是,本來應該要派出部隊起飛進行組織性攔截的敵方對應,如今簡直就像是在臨陣磨槍。
「辛苦了,副隊長。各位好,就這樣放輕鬆站沒關係。我們是搭順風船的客人,不要給潛艇船員造成麻煩。」
這可省得我麻煩了──譚雅邊回着之類的話,邊迅速與拜斯中尉交換部隊的狀況,而就在這時,一名海軍的軍官向她搭話。
「詳情跟過去一樣。只是,儘管尚未確認,不過有收到與聯合王國部隊交戰的報告。也有誤認的可能性在,但要是事實,就要留意交戰準則與共和國軍的不同之處。」
這也就是說,再過不久就會抵達能展開行動的地點。因此譚雅點了點頭表示瞭解,同時開口答覆。
「要出動了嗎?」
於是譚雅在作爲一名貼心的長官迅速逃離酒宴後,就在特萊傑艦長以非比尋常的盛情讓給她的,艦上僅此一間的艦長專用個人房裏緩緩地陷入沉思。
不過,今天與往常有些不太一樣。這個徵兆只要豎耳傾聽就能明白了吧。
「坦白講,是搜索遊擊任務。不過是假如在回程途中有發現敵人,就算想攻擊也沒關係的程度。衆人皆盼望着勇者們的歸來,請務必要平安回來喔。」
然後,譚雅就邊與混在值班軍官之中,看來同樣是來聽取天氣情報的拜斯中尉閒聊,邊在這短暫時間內享受在潛艇內迎接安穩早晨的喜悅。
爬下了望臺的特萊傑艦長,在詢問的同時伸出手來。譚雅回握起他的手,禮貌性地進行指揮官之間的握手禮,同時述說着至今爲止的謝辭。
「Fairy01,這裏是萊茵控制塔,呼號爲Hotel09。收訊良好,請說。」
「哈哈哈。」
只要再輕輕揮出一擊,就能將共和國軍變成以人類之姿出生的肥料,結束掉這場戰爭。絕對不允許敦克爾克大撤退出現。這是爲了和平與自己的未來所一定要做到的義務。
再來,爲了防止全面包圍特有的局部性劣勢,還經由航空魔導部隊的搜索遊擊任務建立起警戒網。
「全員行揮帽禮!」
所以再一下就好,再忍耐一下就好。
當想到這裏時,譚雅突然回想起自己至今以來的軍旅生涯,潸然淚下。
接着,就跟往常一樣聽到管制的答覆聲。
然後在互相敬禮後,譚雅就朝部下點頭,開始飛行。
解鎖作戰的初期行動大獲成功。因此,戰局的天枰已大幅傾向帝國軍。在這種情勢之下,共和國幾乎能確定會脫離戰線。豈止如此,恐怕只要沒有發生敦克爾克大撤退,戰爭就可能在這裏結束。【敦克爾克大撤退:不僅讓敵軍逃走,逃走的敵軍還重新復活,而且我軍最後還在反攻作戰中敗北……的代名詞。】
「請放心。既然本艦還沒沉,我想大概是沒問題。」
「……只不過,還真順利。」
當初收到的命令,是要防備爲了打通補給線而展開反擊的魔導師。或是爲了打破帝國軍的包圍網,共和國軍的主力部隊一齊襲擊過來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然而,參謀本部的擔憂看來完全是杞人憂天。就在帝國軍做好覺悟要承受反擊的瞬間,共和國軍主力部隊的各個部隊卻是依照各指揮官的指示七零八落地分頭行動。
因此,他們已錯失最後的些許機會。
事到如今,對譚雅來說,這可是個將徹底弱化的共和國軍痛宰一頓,換取升遷機會的絕佳好時機。
部下們儘管有在潛艇上喝酒狂歡,但他們可是連在萊茵戰中連續四十八小時持續執行敵陣滲透偵察任務時,都能以萬全態勢遂行任務的老兵。懂得自我管理的部下,讓人感受不到一一干涉的必要性。
「Fairy01呼叫CP。沒有迎擊。重複一次。沒有迎擊。我方已突破指定空域。」
最重要的,還是敵軍的抵抗已幾乎是末期狀況。一般來說應該會有如豪雨般射來的防空炮火只有綿綿細雨的程度。儘管視野良好,卻可悲到能用七零八落來形容的射擊。敵軍彈藥不足的情況似乎就是有如此嚴重。
過程輕而易舉。真的是難以置信的輕鬆,感受不到突破空域的實感。
相當薄弱的歡迎。讓人不禁想問,這真的是不久之前與我們交戰的共和國軍嗎?
就連本來應該要派來迎擊的魔導師與戰鬥機都沒有。拜這所賜,讓對地攻擊的效率堪比演習場。就只是從上空用干涉式術式攻擊靜止目標的簡單襲擊任務。
是比正常上下班時期還要簡單的任務。
……不過當時不是身爲指揮官,而是身爲一個部隊員在執行任務,所以還是那時候比較輕鬆愉快就是了。
拘泥在已經過去的事情上導致效率降低可不是我的興趣。不過以必須要記取過去教訓的觀點來看,回首往事算是有意義的行爲吧。
「Viper呼叫CP。只有零星的地面射擊。損害輕微。對移動毫無障礙。」
「CP呼叫各隊。地區42有複數的魔導反應。警戒長距離觀測狙擊式。」
戰爭果然還是靠腦袋打會比較輕鬆。這不是隻有自己的部隊碰巧運氣不錯,而是帝國軍在全體戰區都確立了優勢。
就連與負責鄰近空域的Viper大隊之間的通訊線路都依舊健在的事實。CP一如其宣稱,不僅掌握住廣域戰區的情報,還確實做好偵察與情報分析工作的驚人事態。拜這所賜,讓危急時不僅能獲得鄰近空域的救援,炮兵隊也會確實發射支援射擊。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而光是理所當然地做好這些事,就讓戰爭變得相當輕鬆。不對,或許是相反嗎?是決定勝負的關鍵,就在於能否做好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吧?
「Fairy01緊急聯絡炮兵隊。目標,地區42。請求反魔導師制壓射擊。」
「德瑞克大隊長,要退嗎?可能的話……希望你下令避免交戰。」
然後,儘管說着玩笑話紆解部下的緊張,不過準備與帝國軍魔導部隊交戰的德瑞克中校等人毫無一絲大意。
『各第一梯團,開始作戰行動。』
「中校,在共和國似乎是叫作bar而不是Pub喔。」
戰區迴盪起友軍宛如悲鳴的警告信號。管制透過一般線路拚命向毫無回應的Unknown(不明機)反覆盤查的吵雜聲響,就算隔着無線電,也能讓人理解到管制正陷入某種恐慌之中。
拜斯中尉就像是覺得不可思議似的驚叫答話,對於他差勁的理解力,譚雅壓抑着想朝他怒吼的衝動大聲喊道。
雖不是感到着急,但還是稍微提升速度,朝着防禦碉堡毅然發動對地攻擊。就算只是用爆裂式粉碎薄弱的防禦據點,不過要挫敗最後的組織性抵抗,這樣應該就相當充分了。
「唔,是發音的問題吧。」
尤其是受到迎擊的聯合王國指揮官──德瑞克中校的嘆息特別嚴重。
於是,我就朝靠過來的拜斯中尉,透過擴音器大聲喊出指示。
以魔導師難以防禦的大口徑炮彈進行的飽和炮擊朝着觀測地區傾注而下。
通常來講,突擊防禦陣地要付出很大的犧牲。但要是我方佔有優勢,情況就不同了。既然唯一值得擔憂的機槍已被我等魔導師擊潰,這就真的是一場一面倒的比賽。
魔導師儘管動作靈活,卻在速度與高度上遭到壓制;戰鬥機儘管打帶跑能力優秀,卻欠缺打擊力。雖說在成本上是那些傢伙擁有壓倒性優勢的樣子。
德瑞克中校能理解傑夫瑞中尉如果能撤退就想撤退的心情。但就算是這樣,要是無法掌握狀況,確認共和國的主力部隊還能在現況下支撐多久,也將會對聯合王國帶來極大的災難。
「對炮兵射擊!一口氣擊潰他們!」
「這我不否定。不過,也沒辦法丟着這個狀況不管吧?」
……只不過,照這個情況看來,這場戰爭說不定會贏。
友軍傳入耳中的無線電,宣告作戰已經邁入下一階段。
因此,當德瑞克中校的副隊長提出撤退的可能性時,德瑞克中校就根據直覺拒絕他的提議。面對部下「這是爲什麼」的詢問視線,德瑞克中校以狂妄的笑容笑道:
「炮兵隊收到。正在進行觀測射擊,着彈,請麻煩確認。」
假如是後者還有辦法說服,但前者可就糟糕透頂。我打死也不想跟這種宛如瘋子的傢伙們打交道。
因爲不具備經濟理性的觀念就慘遭全滅實在太浪費了。乾脆假設對方懂得計算經濟得失發出投降勸告吧?就算是無法戰勝的對手也要抗戰到全軍覆沒的義務已超出軍人的義務範圍。
所謂的不祥預感,就是一定會命中。
「萊茵控制塔收到。不過,友軍的警戒部隊目前正在嘗試接觸行動,所以請避免射擊而與對方接觸。」
只不過,就在腦海中浮現這種慢條斯理的雜念時,下一瞬間,背後的大海方向就傳來一股儘管微弱卻難以忽視的異常感,讓我打消這種念頭。
這是從一二〇mm炮到二五五mm炮的集中飽和攻擊,而且還是擁有觀測人員的炮兵隊進行的統一射擊。
幫大人物們擦屁股可不是他的興趣。假如是爲了幫那羣錯判帝國動向的政治家們擦屁股而遭到緊急派遣,不論是誰都會想抱怨幾句。
哎呀,效率還真是美好──譚雅臉上有着止不住的笑容。倘若能像這樣一面倒地解決問題,作爲解決政治糾紛的延伸選項,戰爭意外是個不壞的選擇。
平時不是會找各種理由拒絕,就是會做得非常不甘願的掩護射擊。然而今天卻因爲是特意引誘敵兵落入陷阱,所以炮兵隊早已配置完畢。豈止如此,還經由大致的地區分擔,讓我們一有請求就能同時獲得炮兵隊的支援,置身在這種理想的狀況之下。重炮還真是可靠。
「要是錯過這次機會,恐怕眼前的重圍就會一如字面意思化爲厚重的壁壘……現在能突破重圍的可能性還不是零。這樣就有試着武裝偵查的價值在吧。」
「況且,傑夫瑞中尉,你忘記自己是什麼人了嗎?」
「開始效力射擊。重複一次。開始效力射擊。」
從海上前來的敵人,也就是說……啊,應該是愉快的約翰牛與他不愉快的夥伴們吧。
「在無線電靜默之前先朝戰區發佈Bogies(敵飛行單位)警報!是海上來的新敵人!」
說到這裏,看似總算理解狀況的部下這才點頭答應,然後在他飛去向其餘中隊說明之前,譚雅再補上一句話。
雖然帝國軍的航空艦隊很快就會趕來迎擊,但由於不想受到妨礙,於是就決定稍微陪他們玩一玩。實在是非常好。這肯定會是一場嬉鬧程度的戰鬥。畢竟魔導師與戰鬥機,基本上都對彼此感到棘手。
只不過,儘管傳來的通知有下達迴轉許可,卻也針對交戰規則設下了限制。率先發現敵人,率先打擊敵人可是空戰的大原則。更進一步來講,管制官應該不久之前才說能毫無限制地發動攻擊。要是得被迫揹負與方纔的答覆完全相反的限制,這還要人怎麼打仗啊。
那麼,他們倘若不是受到近乎狂信的反帝國思想驅使,就單純是無藥可救的戰爭狂吧。
接着,譚雅當機立斷。自解鎖作戰開始以來,帝國軍從海上飛往低地地區的魔導部隊就只有一批。
「敵炮列,開炮!」
但要是無法與共和國的管制官取得聯繫,空中巡航的部隊也盡是帝國軍的航空部隊與魔導師的話,事態就清楚到讓人無從誤解。德瑞克中校的副隊長──傑夫瑞中尉所說出的這句話,即是帝國軍正逐漸壓制共和國軍的明確證據。
只不過,今天卻一帆風順到完全沒有必要感慨選擇飛行的消極作爲,凡事都毫無窒礙地順利進行着。
無線電響起友軍發出的警報。
「確認中彈。各壕,回報損害。」
「拜斯中尉,迴轉。把這直接傳達給各員!」
他們是收到了帝國軍與共和國軍的前線發生異變的消息,爲了緊急掌握現況而被派遣飛來的部隊。
只要俯瞰腳下的光景,就能看到東逃西竄的共和國軍,以及整齊劃一進軍的帝國軍身影,甚至還有數個帝國軍獵兵開始組起突擊隊型,一副要進行蹂躪戰的模樣。
「對呀。這不論怎麼想,現況都很清楚吧。」
這是些許的心願。
不過,那些傢伙遭到擊墜的機率,比我們還要高,因此在性價比上算是不分軒輊,所以倒也還好。
儘管不需要特意強調,不過極端來講,我對戰爭行爲是資源浪費一事毫無異議,所以才希望戰爭能儘早結束。
還真是讓人傾倒的熟練度。
高層老是對現場下達無理取閙的命令。中隊規模的魔導部隊,終究只是一個戰術單位。只不過,要我就這樣受高層的方便擺佈,有如樹葉一樣翩翩飄落,我可是敬謝不敏。
不過,這只是在白費功夫。
「啊,對了,真是抱歉,中校……這麼說來,我們可是市民呢。」
真搞不懂,共和國明明只要不固執己見選擇投降,就不用眼睜睜看着國家的人力資本受損。像這樣消耗勞動人口究竟有什麼意義啊?
要求被逼到這種地步的將兵們去死這種事,就算國家有權限制個人人權也該有個限度吧。國家有國家的理由,但個人可沒道理陪着殉死。
「假如是大洋艦隊的人,總該會帶着暗碼吧!是敵人,給我預估是敵人採取對應!」
緊張起來的無線電狀況,以及開始混亂的對話內容。早在似乎已目視到對方的友軍發出警報時,譚雅就做好覺悟了。
「已確認地區42喪失反應!」
「有看到眼前的敵人嗎?沒有比這還要棘手的對手吧。」
也有可能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可憐羔羊。
「……毫不猶豫的敵人還真是討厭呢,傑夫瑞。」
「是這樣嗎?」
「警報!Unknown、魔導師、大隊規模,正急速逼近!」
倘若是重防禦陣地或要塞還有辦法承受的攻勢,對於個人構築程度的簡易防禦陣地來說負擔太重。
「這裏是萊茵控制塔,發佈一般通告。警告本空域未發出識別的魔導部隊,請立刻表明你的所屬單位!」
「警告!上方有Bogies!被鎖定了!」
被逼進低地地區、補給線遭到截斷的共和國軍之所以還不肯投降,說不定是打算藉此進行條件談判,但他們有理解到狀況嗎?作爲給予帝國些許損害的代價選擇讓全軍覆沒,這怎麼想都不太合理。
看來能悠哉飛行的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沒錯!我判斷Unknown爲敵人!無線電靜默,然後抑制魔導反應!要先發制人。」
因此,儘管嘴巴上說着玩笑話,德瑞克中校與他旗下魔導部隊也爲了以反航戰迎擊直逼而來的帝國軍魔導部隊,調整態勢,爲交戰的瞬間做好準備。
於是,指揮對立的兩個魔導部隊的雙方指揮官,就在同一時間理解到對方的能力,然後用力地咂嘴。
「Fairy01呼叫萊茵控制塔,恕我無法從命。倘若不先發制人……」
「尚未確認到敵魔導反應。各隊繼續警戒伏擊。」
「空域警報!確認到複數的戰鬥機緊急起飛!」
「妳是說迴轉嗎!」
「前進空中管制官呼叫各炮列,已經確認第一次射擊着彈。確認爲有效射擊。沒有修正的必要。重複一次,沒有修正的必要。」
話雖如此,但風險迴避就合理性思考來說也當然是必要的。現在還是努力去實現空中優勢與制空權吧。
他一邊喃喃抱怨,一邊遠眺着帝國軍機敏的魔導師們迅速擺出迎擊態勢,並對那批帝國軍魔導師在行動上展現出的高訓練水準由衷感到頭疼。
「敵我方暗碼,沒有回應!」
在無法動彈的時候遭到攻擊,就算是魔導師也會被炮擊砸成肉醬。就是因爲會變成這樣,所以儘管不願意我也還是要在空中戰鬥。跟待在地面相比,待在空中還比較不會被炮彈擊中。
「正是如此,我們不是臣民,而是市民。好歹給我記清楚自己的所屬國家啊。是在Pub(酒吧)喝多了嗎?」
或許,努力讓理所當然的事能理所當然地做好是件偉大的事。畢竟──譚雅對請求能獲得欣然應允的美好狀況露出微笑。
「戰區報告,損害輕微。」
「判斷爲敵人太危險了!目前還無法排除對方是大洋艦隊的友軍海陸魔導師的可能性!」
地面上展開的是一場名爲戰鬥的單方面攻擊。早知道友軍遊刃有餘到光是反擊一發炮彈就能將敵陣地完全粉碎,參與對地攻擊說不定還比較輕鬆。
些許的吵雜聲響與盤查的對話。
不如說,國家對擁有權力的個人所抱持的期待已大幅超出個人的義務。戰鬥是軍人的義務。所以在要爲國防服務這點上我沒有異議。但就算是這樣,也應該沒義務要抗戰到全軍覆沒。
所以,德瑞克中校儘管知道這是在強迫部下犧牲,也毅然決定交戰。倘若有辦法突破重圍,就去突破吧;倘若沒辦法,就將敵人的戰力情報帶回去吧。
而這不是別人,正是我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選拔中隊。
指示大隊中止對地攻擊。形成殺戮區,併爲了提升戰鬥高度而與管制通訊。看樣子,衝過來的戰鬥機約有二十架。
「萊茵控制塔管制再重複一次!警告本空域未發出識別的魔導部隊!警告通過海上識別圈的部隊!請立刻開啓頻道,或是發送識別信號!」
因此,譚雅就一副「我要抗議」的態度,打算朝無線電開口,並在說話之前察覺到自己有點失去冷靜。
不過事到如今纔派出戰鬥機也太遲了。只是,比起跟說不定很危險的傢伙們交戰,以機率來講還是對空戰鬥會比較安全。
當然,正在眼前展開的帝國軍魔導部隊的行動實在是機敏至極,最後還令人錯愕的,就連發出無謂的通訊與他們確認身分的時間都捨不得,直接組起隊列,所以讓勝算只有一半一半。
所以在偵查負責人喊出警告的瞬間,也能即時反應。經由訓練讓身體牢牢記住散開步驟的他們,隨即條件反射地聽從警告,儘管勉強也還是動起身體。然後,他們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從上空大量傾注而下的術式射線,並也因此不得不愕然失色。
譚雅邊揮舞手臂向飛在身旁的拜斯中尉發出「靠過來」的訊號,邊經由長距離無線電呼叫司令部。與其被人從背後追上,還不如迴轉發動攻擊要來得好些。
倘若是現在,就還有辦法試着突破重圍──德瑞克中校做出這種判斷。
「不行。」
先做一次深呼吸,掩飾內心的煩躁。於是譚雅調整呼吸,努力不讓語調透露出不滿情緒,聲音平緩地經由長距離無線電提出異議。
「Fairy01呼叫萊茵控制塔。推定Unknown爲敵人。請允許迴轉攔截。」
只不過,這不是個能靜下心來思考任何事情的狀況。
……看來,他們也不是完全束手無策的樣子。
「呃,八〇〇〇!是報告中的那批部隊嗎!」
能在高度八〇〇〇英尺,這種超越高度極限常識的高度下展開的帝國軍魔導部隊的存在,是有收到報告。不過直到與他們對峙之前,就連德瑞克中校等人也都當這是戰場傳說。
畢竟他們基於自己身爲魔導師的經驗,很清楚要飛到高度六〇〇〇英尺以上有多麼艱難。所以當他們親眼目睹到高度八〇〇〇英尺這種荒唐的高度時,纔會愕然失色。
「迎擊!敵人的數量不多!給我分別擊破!」
不過看出敵人的數量僅有中隊規模的德瑞克中校隨即發出怒吼,要部下們活用數量優勢,壓制帝國軍魔導師們的行動。
「不要打亂統一射擊!進行制壓射擊!儘可能彌補高度差!」
正因爲對數量優勢、自己部隊的訓練程度,待別是對射擊精度懷有絕對的自信,他纔會選擇以統一射擊迎擊。
「呃!被避開了?」
所以,霎時間他難以置信。假如是被單一敵人避開也就算了。
大隊規模的魔導師所進行的統一射擊竟然全部落空?
這怎麼可能──在甚至能間接聽到這種呻吟聲之中,猛然回神的德瑞克中校隨即大聲斥責,要部下們防備敵人的反擊……只是,稍微慢了一步。
「霍金斯少尉中彈了!該死,誰快去掩護!」
聽到響徹四方的中彈報告與部下痛苦呻吟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來是件討厭的事。在這個狀況下唯一值得高興的事,頂多就是還沒有部下遭到擊墜。
「比傳聞還要厲害!真是不能小看戰場上的荒誕故事!啊,該死,那個鬼扯的謠言居然是真的,混帳東西!」
說什麼這是協約聯合與共和國的膽小鬼創造出來的幻影。
說什麼那個萊茵的惡魔、那個在高度八〇〇〇英尺肆虐的帝國軍魔導部隊不過是戰場傳說。這怎麼會是鬼扯的謠言,根本是受到過小評價,優秀到可怕的敵部隊。那羣坐領乾薪的情報分析官,
究竟是在搞什麼鬼啊?
「呃,脫離!不能在阻擾與情報收集上冒更大的風險!」
統一歷一九二五年五月二十八日 共和國軍萊茵方面軍司令部相鄰設施 聯合王國人道救援團體「和平世界」醫院
「……呃,沒看過的天花板。」
「姑且也調查一下我這邊吧。」
「不,並沒有特別把你綁起來喔。藥物也是以止痛劑爲主。」
「啊?幾乎讓全身喪失感覺的藥物,你說是止痛劑?」
換句話說,就算可能性低到能斷言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魔導師在海上與船隻不期而遇,依舊能說是罕見但有可能發生的事。因此,爲了保密而將貨物封口,其實是不幸的偶然事件所導致的結果也說不定。
總之在報告結束後,約翰叔叔還有多餘的時間能夠捂住耳朵。
對外戰略局的哈伯革蘭少將。
「很好。貴官是卡基盧……肯恩上尉。我是聯合王國出身的約翰叔叔。好久不見了。」
向在裏頭等待的哈伯革蘭少將以口頭報告重點。
當然,他毫不遲疑地這麼做。
儘管麻煩,但說不定也該調查一下內政部這邊。
然而可恨的是,回程機票居然這麼順利就送到手上。想必哈伯革蘭少將閣下肯定是氣瘋了,光是想到這點,就讓我眷戀起菸草的味道。想叼着雪茄,什麼事也不想而連抽數根,就是在指這種心情。
身爲擁有逍遙自在的約翰牛精神之人,約翰叔叔就這樣一面吐煙代替嘆息,一面詛咒老天。當然,就算是以不論何時都能冷靜沉着自豪的他,也還是有一些想感慨的事。【約翰牛精神:會在運動比賽與戰爭時發揮真本事的不屈不撓諷刺家精神。不過,料理不太好喫。】
是曾與衆多戰友在此一起生活,遭到戰死者白骨掩沒的大地。在將被引誘穿越這塊白骨大地的共和國軍主力部隊包圍殲滅之後,沿着毫無阻礙的道路前往巴黎士。沒錯,是朝着法國蝸牛們的巴黎士進軍。既然連親手結束戰爭都不再是夢想,這就是會讓人想發出豪語「我們是勝過世間一切的萊希」的美好光景。
協約聯合派遣部門連同觀測所一起遭到炮擊炸死,說不定是一出悲劇;帝國軍魔導師偶然意外遭遇協約聯合艦艇,最後還讓流彈集中打在同一個位置,也是有可能發生的事。
倒不如說,今天將要從繼續掃蕩殘留敵軍的帝國軍萊茵戰線,向各位親愛的帝國同胞以及全世界的人們微笑打招呼。
而這座設施會不幸遭到碰巧去襲擊司令部的帝國軍魔導師襲擊,在這廣闊的世界上說不定也是有可能的事。
恐怕是某種強效的藥物,而且還是藥效很長的強效鎮定劑。
既然有人提出偶然以外的可能性,也就是懷疑這是情報走漏的結果,會進行調查也是當然的事吧。
……這也是考慮到收容方的共和國狀態有變,纔不得不做出這種打算吧。既然他們那邊無法支撐太久,也就沒辦法再繼續讓「慈善團體」待在這種「危險地帶」。
「生還者的狀況也非常危險。儘管遺憾,但應該撐不了太久。實際上也是直到剛剛纔終於有辦法開口說話。」
……才這個歲數,還真是可憐。願你受到主的憐憫……AMEN。
「好啦,我認爲只能去調查了。」
他也很清楚,面對怒不可遏的哈伯革蘭少將,這種程度的答覆甚至沒有一絲鎮靜效果。
講明白點,就是比起繼續玩着思辨遊戲,現在更需要實際的對應方法。
「……你是誰?恕我失禮,請報上你的官階姓名。」
約翰叔叔點點頭注視着他的反應,同時若無其事地按下護士呼叫鈴。這是基於他肯定渾身充滿倦怠感的推測所做出的體貼行爲。
「……爲什麼?爲什麼帝國軍魔導師會特意跑去突擊連你也不知情的機密單位!」
再來是潛艇碰巧被人發現到的事,以機率論來講也是有可能的吧。就船隻的性質來看,可能性並不是零。
他的視力應該良好。能辨識出天花板就表示他的色覺也沒問題。但由於身體幾乎無法動彈,所以視野也受到限制。不過耳朵與嘴巴的機能正常。也希望他差不多該注意到我的存在了。
這該說是幸運,還是已經習慣了呢。
一氧化碳中毒所引起的記憶障礙。
作爲麻煩的問題,卡基盧上尉目前的狀況讓他無法提供任何有關這件事的有益情報。
約翰叔叔是清楚自己能力界限的優秀人員。所以他很清楚,沒辦法的事情就是沒辦法。
應該要說早安,還是午安好呢?或是該說晚安?儘管不清楚該用哪種招呼會比較適當,但所有人都不吝於露出笑容地互道一聲你好。
但不管怎麼說,獲得這些微不足道的情報所付出的代價,是讓所有派遣人員的長官們盡數落得要針對「訓練中的事故」寫信賠罪的下場。照這個樣子來看,大概還必須捏造出一個大規模事故的負責人,不着痕跡地僞裝出真實性吧。
不過,總之他還活着。既然如此,就差不多是在思考這裏是哪裏,情報部的人所受的即是這種訓練。
在心中修正預定。雖說有做好鼴鼠對策,但也有必要假設情報是從其他部門泄漏。而且糟糕的是,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不過,偶然還真是可怕。可怕到就算有帝國軍的鼴鼠潛伏在聯合王國之中,也不會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約翰叔叔就在這裏停止思考。
畢竟──譚雅嫣然地笑起,回顧着越過腳下遼闊荒地的瞬間。那塊荒地,正是過去的萊茵戰線。不論是綠意盎然的草地,還是成爲休憩場地的小溪,全都遭炮彈掘地三尺化爲一片荒蕪的戰壕殘骸。
『就算能忍受祖國的食物,也不想聽到那個哈伯革蘭的怒吼。』
於是,忠於自身慾望的他就從胸前口袋拿出雪茄叼起,剪掉雪茄頭,點火抽了一口。
「如果想痛得打滾的被虐狂嗜好是所謂的共和國風格,這大概是基於雙方的文化差異所導致的誤會吧。」
畢竟,儘管只有極少數人知情,但這段期間聯合王國情報部可是屢戰屢敗,而且也未免出現太多「不幸的偶然」。
對這個爲你赴湯蹈火賣命工作的老骨頭,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我家的上司,該不會有妄想症吧?在這瞬間,約翰叔叔心生懷疑地瞪了回去。
而爲了進行調查,保密當然就會是重點。因此,聯合王國情報部就與共和國情報部極爲機密的暗中合作,進行共同作業的機密設施也受到極爲嚴密的保護。
除了紅茶,沒有事物能撫慰他的心靈。
還有──約翰叔叔在心中補充。最重要的是,一想到哈伯革蘭少將閣下的暴怒模樣,就覺得應該要讓共和國一起分攤一部分的責任。
突然就要人報上官階姓名還真是意外,但他想要遵守程序的意志倒也不是不值得讚賞。
不管怎麼說,只要能說話就沒問題。必須得趕快詢問他想知道的事纔行。約翰叔叔儘管做出這種判斷……但老實說,他同時也覺得從死亡深淵中生還的人,應該有權利再稍微品嚐一下內心的平靜。
啊,是「約翰叔叔」啊──對方表現出能接受的態度。雖然自己也覺得沒有比這還要可疑的回答,但只要長官下令不許有任何疑問,軍人就什麼也不會問。總而言之,是認識的人。
儘管「哎呀」的嘆息着,約翰叔叔也依舊努力。就算被取消休假緊急派到共和國去出差,也只要當作是在爲了家人工作就好。
他所揮下的拳頭儘管鮮血淋漓,卻也還是將以耐久性聞名的櫟木辦公桌打破了。還真是漂亮的一拳呢──約翰叔叔露出彷彿望向遠方的眼神,強迫自己努力以客觀的角度去理解上司的奇行異舉。
算了,只要他不是非常無能,就應該還記得吧。
至少,在事前情報裏頭應該不是敵人,有着能協力進行情報交換程度的友好關係,因此能用「我是約翰叔叔喔」來進行對話。
「恢復意識了吧。」
「不得已只好把人移送到共和國方面的設施,讓他接受緊急治療好延長性命,我問出來的最新情報就是這些。看來是無法期待後續的消息呢。」
同時在心中碎碎念着:要是被性質極爲棘手的情報人員誤認爲是敵人,事情就難辦了。
「拜這所賜,是既沒資料,也沒有線索。統統都被燒掉,一切都化爲烏有了。」
這種悲觀的想法似乎並沒有錯。
假如不是偶然,就肯定有一隻超大隻的鼴鼠在四處亂竄。要真是這樣,就必須要打光把鼬鼠揪出來纔行。
統一歷一九二五年六月十八日 巴黎士外緣區上空
他們可是老交情,所以也稍微看得出來對方已恢復冷靜。
約翰叔叔認爲必須要回答卡基盧上尉的這種疑問。
『真受不了。』
儘管進軍的速度也因此略爲平緩,但還不至於阻止關鍵進擊,佔領首都只是時間上的問題,這項判斷是包含譚雅在內的帝國軍將校們的共同意見。
真受不了。照這個樣子,看來依舊是沒辦法把潛伏在某處的帝國鼴鼠揪出來了。
從因爲剛剛的護士呼叫鈴趕來的傢伙們手中拿到的病歷上看來,似乎是沒有做全身麻醉的樣子。大概是有部分神經壞死吧。
這世上要是有會讓人仰天長嘆,忍着頭疼開口抱怨的事情,肯定就是這件事了。看在約翰叔叔眼中,這實在是不得不長嘆一聲:你連我也懷疑啊。
該說「真不愧是帝國軍」,還是該說「毫無抵抗到這種地步還真是不可思議」呢。擔任先鋒的魔導師們直到巴黎士外緣區才總算是與共和國軍接敵。而且非常幸運的是,由於佔領到毫髮無傷的鐵路路線,所以我方甚至還備有重炮。
就算很不幸地,那個位置有着聯合王國情報部無論如何都要守護住的一羣人也一樣。以機率論來看,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知道你會大吼,我才捂住耳朵──一副這種態度的「約翰叔叔」特意深深嘆了口氣。
在如此告別後,離開病房的約翰叔叔就在內心深深嘆了口氣,同時拿起醫院的電話。
「請保重。」
人員損害就是龐大到如此不容小覷的規模,而且針對生還者的詢問也幾乎毫無進度。
畢竟是因爲全身嚴重燒傷與一氧化碳中毒險些喪命的軍人,比起放任他痛得打滾,這算是體貼的處置吧。
心不甘情不願,約翰叔叔就真的一如這字面意思的降落聯合王國。
倘若只有這樣的話,儘管是天文數字般的機率,也還有辦法強辯這是不幸的偶然。不過就在此時,發生了這次的事件。
有關爲什麼沒有逼問生還者一事,約翰叔叔就在被問到前先慢慢解釋。
約翰叔叔以對上尉來說應該是曾經聽過的聲音,緩緩地向他搭話。
現在的心情要說的話,就是爽快至極。
一邊勉強喚起無法隨心所欲的意識,共和國軍萊茵方面軍司令部所屬的卡基盧‧肯恩上尉一邊確認自己的狀況。
比方說,恐怕正在海峽對面發飆的上司存在。光是想到這件事就讓他心情憂鬱。
不過在看到咄咄逼人的哈伯革蘭少將一副「你有意見嗎!」瞪回來的焦躁表情,約翰叔叔就先退讓了。哎呀,既然認爲鼴鼠已潛伏到如此嚴重的地步,就不得不懷疑起任何人吧。
會如此感慨的情報部員肯定不少。
他一邊在心中如此抱怨,一邊爲了報告闖進風暴中。雖然已從往來人員的表情上掌握事態,也依舊是不得不去。儘管不太清楚,但觀察會有如噴火龍一樣發親的人類,肯定也是低廉薪水的分內工作吧。
「啊,是約翰叔叔啊。所以,我爲什麼會被綁在這裏?」
萊茵戰線崩潰恐怕只是時間上的問題。這是軍事專家們一致的見解。順道一提,「約翰叔叔」也對這項判斷毫無疑問。還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慢條斯理地抓鼴鼠。
畢竟說穿了,調查結果全是讓人無法期待的東西。收集到的機密資料盡數燒燬。喪失說不定勉強掌握到某種情報的資深局員,也造成很大的傷害。詢問共和國方面的生還人員所掌握到的事實,就只有他們完全是毫無預警地遭到大火吞沒。
這樣與其無故遭到懷疑,還不如趕快把人交還回去吧──由於上頭做出這種理性的反應,於是發出交還病患的通知。
他邊這樣抱怨,邊不表現在臉上地走進室內。
不過就算是從今天起,他也應該能作爲巴流術的師傅混飯喫吧。(注:小說福爾摩斯探案的主角福爾摩斯使用的虛構日本武術)
即使詢問他當時的狀況,也只知道他完全不記得在遭受攻擊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而且很可憐的,他的身體狀況還急速惡化。
唔,鼴鼠說不定鑽得意外地深。即使不惜把整塊地翻過來也要找嗎?約翰叔叔立即向上修正關於鼴鼠的情報。
就某種意思上,縱使不是帝國軍人,只要是身爲軍官,這都是夢寐以求的光景吧。衆人甚至還爲了搶先抵達敵國首都展開競賽,是帝國軍的進擊充滿榮耀的瞬間。
在打從帆船時代就以海軍爲巢的大海男兒的浪潮之中鍛煉出來的嗓音,宏亮到就連在狂風暴雨的大海上都能響徹雲霄。而順着憤怒之意發出怒吼的將官聲音更是格外響亮。
「……早已經調查過好幾遍了。」
縱使不可能,但假如真的是偶然,就必須要想辦法證明,否則就會一直受到疑神疑鬼的想法折磨吧。
「哎呀──就算你這麼說也無可奈何吧?畢竟就連唯一的生還者,也是在還沒搞清楚狀況之前就被燒傷了的樣子。」
「………………別────開玩笑了────!」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陷入混亂。疑惑着,自己爲什麼會被綁在牀鋪上?
至少得要通知共和國軍,有一名軍官勉強救回一條命的事。只不過──他不得不說一句因爲覺得不該說出口而深藏在心中的一句話。以現況來講,這就跟交還給他們一具屍體差不多吧。
而擔任先鋒部隊之一抵達巴黎士郊外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這時才總算看到懷着誓死保衛首都的覺悟抗戰的共和國軍部隊。
就從空中眺望的情況來看,似乎是以巴黎士的駐守部隊爲主。能確認到的部隊規模約有兩個師團,而且還是與裝甲部隊或機械化等要素無緣的步兵師團。由於成員缺乏年輕人,所以能推測大概是緊急動員的後備軍人部隊。
而光看眼前正在構築中的陣地──或許該加上這句但書吧……巴黎士的郊外儘管正在構築壕溝線,但後方的市區卻是未經工兵隊之手處理,毫髮無傷的瑰麗街道。
……爲了暢通防護射擊的射線,至少也該拆除會成爲障礙物的建築,或是炸燬橋墩吧,但也沒有。
這對遭到緊急動員的他們來說是可悲的事,但遲遲不想在首都進行城鎮戰的共和國政府,似乎基於政治上的理由強迫他們在外緣區進行防衛戰鬥。
「……真是上司緣不佳的一羣人。果然就這點來講,我……或是說帝國軍相對來講,算是非常有上司緣呢。」
……如果他們是據守在經過適當訓練,有着堅固戰壕與重炮掩護的防衛陣地裏,或許就足以造成威脅也說不定。
但在現況下──譚雅暗自竊喜。
區區兩個師團,怎麼可能阻擋得了成爲萊茵戰線勝者的帝國軍奔流。有着會下達這種蠢命令的長官,共和國的那些傢伙們要說是可憐也還真是可憐。就這點來講,譚雅則是置身在令她高興的環境之下,不僅是傑圖亞閣下,從帝國軍的下屬乃至於長官,在大致的人際關係上都受到很大的恩惠。
「Fairy01呼叫CP。一如事前情報。有兩個師團規模的步兵正在構築防衛陣地。」
「收到。在友軍裝甲師團抵達前致力於阻止行動。」
最近有很多輕鬆的工作還真好。
纔剛這麼想,情報部就難得送來有關威脅的妥當敵情。所謂,共和國軍正在巴黎士的外緣區構築防衛線。此外似乎還有數個師團爲了防衛首都而集結,算是這陣子以來的最大頭條新聞。
拜這所賜,讓原本待命的預定,變更爲偵査兼對地掃射任務。這是該對津貼增加感到高興,還是該感慨休假減少呢?是讓人瞬間感到迷惘的消息。
不過──譚雅在心中喃喃自語。
就現狀來看,接到這種似乎能領到獎金而且輕鬆划算的工作,應該是要感到高興吧。
「Fairy03呼叫01。諸元已輸入完畢。已向炮兵隊發送觀測諸元。」
「Fairy01收到。之後就專心觀測吧。」
就連最有可能遭到妨礙的觀測任務也沒有敵人妨礙,還真是平穩的天空。考慮到就連在諾登的天空,都會一直遭到協約聯合軍的魔導師妨礙,所謂的平穩到讓人驚訝正是指這種狀況。
這片天空就是平穩到這種地步。除了地表偶爾會傳來爆炸聲或竄起黑煙外,是一片蔚藍且晴空萬里的爽朗好天氣。
要是有他們在,或許能在前線大展身手也說不定。只不過,多虧他們在這裏,所以共和國還能戰鬥。至少保住了能與質量顯著改善的帝國軍魔導師對抗的部隊,以及在機動戰這種嶄新的戰爭型態下,能與敵人在相同的戰場上交戰所必要的最低限度的棋子。
統一歷一九二五年六月十九日 共和國 非尼斯泰爾省佈雷斯特軍港
爲了不讓這一切白白犧牲,他們也要讓船隻載滿重裝備與包含稀少資源在內的大量物資,與衆多的士兵一同逃離。拋下所要保衛的國土與所要保護的人們。
不過正因爲如此,身爲指揮官的戴‧樂高少將才理解到,自己必須要將這份心念收進內心深處。因爲衆人皆懷着相同的苦惱。
然而身爲一名共和國軍人,這麼做也讓他不得不黯然神傷。質疑自己是不是也該在那裏與戰友們一同並肩作戰的陷入天人交戰。
而大半的魔導師都發揮出他們的機動力集結完畢,只有首都近郊的第七戰略機動軍團會合的有點遲,但趕來會合的他們有着堅如磐石的戰意與不屈不撓的意志。
這次針對巴黎士防衛部隊所進行的對地掃射任務,也是想借此引蛇出洞……卻詭異地絲毫不見蹤影。首都就算沒有防空炮這種顯眼的東西,也肯定會有魔導師。不論是誰都會這麼想,至今也仍有許多要警戒伏擊的聲音。
光是如此這就是值得恐懼的可能性。實在不是能在這種狀況下容許的事情。是不是該拋下他們呢?這是個讓參謀們,特別是艦隊將校們所組成的一部分人員甚至提出這種意見的狀況。
不過,戴‧樂高少將做出要等到極限爲止的決定。
畢竟敵軍的首都上空不僅視野良好,甚至還能圓圈飛行!這已經超乎意外,是讓人難以置信的狀況,過分到擔憂這是不是落入某種邪惡計謀之中還比較有真實性。
這樣一來,至今爲止的努力就很可能在瞬間破滅。
不用說,在跟壕溝戰相較之下,這是輕鬆很多沒錯。
然而……然而這換句話說,就是隻要聚集起來,就能活用殖民地的人力資源與巨大的天然資源,守護住共和國光輝燦爛的未來。
心想着,怎麼能將國家的命運託付給他國的善意呢。
他們是以執行特種任務爲前提,由精銳們所組成的魔導部隊。當中特別是從亞雷努市生還的畢安特中校等人的力量與經驗,將會在接下來的戰鬥中成爲很大的助力吧,戴‧樂高少將對他們抱持着強烈的期待。
「Fairy03呼叫大隊各員。請留意炮兵隊進行觀測射擊的射線。」
於是轉換想法,將已經失去的良機從思考中排除。
好不容易纔沒讓敦克爾克大撤退發生而來到這裏。等到戰勝之際,就能悠哉地享受餘生吧。正因爲是勝仗──譚雅繃緊神經。
就算實際飛過去看,也頂多勉強確認到一些四〇mm聯裝高射機槍。要說到值得恐懼的一二七mm高射炮,則是完全沒發現到。
要真是如此,儘管有湧現痛宰共和國的實感,但要是連防空炮都沒有,反倒讓人感到詭異。是首都裏據守着抗戰義士,想忠實執行與敵人一起自爆的義務嗎?
結果因爲敵魔導師們沒有出來迎接,只好揹着沉重的累贅,從事炮兵的觀測支援任務。
共和國軍還能夠戰鬥。沒錯,共和國這個國家,絕對……絕對還沒有輸。
「……特種作戰部隊呢?還要多久才能會合?」
「大陸撤退」計劃。
如今還比較害怕遭到友軍的誤射。所以只能一面喃喃說着「真受不了」一面蹂躪敵軍。
一八〇mm炮與八〇mm炮的射程相差太遠,所以應該會是一面倒的展開。一如字面意思的射程外戰術。這下可輕鬆多了。
由於這是對地掃射任務而不是轟炸任務,所以身上揹着大量的重裝備,雖然有點重,不過這種程度是所謂不得不承受的重量。
共和國的蠢蛋們,大概是認爲在首都設置顯眼的防空炮會有損美觀;或是不想帶給國民就連這裏也會淪爲戰場的危機感。總之就可確認到的部分來看,防空炮火是極爲薄弱。
……當他們遭到追擊的時候,在最壞的情況下,將很可能讓追蹤過來的帝國軍部隊偵測到我們的存在。
沒錯,共和國軍是大都配置在萊茵方面。在瞬間喪失這些兵力的衝擊極爲強大。但是,共和國還沒有失去一切。
畢竟這些武器對魔導師來說,只是完全構不成威脅的火力。是隻要飛起來就幾乎難以說是威脅的武器吧。
正因爲如此,纔不能去動搖抗戰到底的重要性。如今已在帝國察覺到之前,成功將所能召集到的船隻幾乎全數集結到非尼斯泰爾省的佈雷斯特軍港。
不對,這裏好歹是首都。政治價值應該沒有低到能自爆炸燬的程度吧。
第三裝甲師團是珍藏已久的戰車師團。而第七戰略機動軍團,則是裝備着好不容易纔趕上投入運用的新型演算寶珠與新型主力戰車。
當然,指揮官也被迫要基於時間與其他部隊的集結程度做出抉擇。
可是就算想將緊緊綁在身上的馬鈴薯搗碎器(注:24型柄狀手榴彈的俗稱)拋投出去,地面上的敵人也預定遭到炮兵淩虐,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因爲太重就把國家經費購買的武器彈藥丟開。要是有敵魔導師出現,姑且還能用「爲了進行格鬥戰纔不得已這麼做」的藉口這麼做。
遭到帝國軍殲滅的主力部隊是受過訓練的武裝精銳。是在萊茵戰線,從未間斷地置身於最前線,經由實戰磨練出來的,一如字面意思的最精銳部隊。喪失這批部隊是極爲痛心的一件事。儘管很悲哀,但共和國在這次大戰當中,恐怕再也無法聚集起如此優秀的精兵。
充滿榮耀的共和國軍主力,已經從編制之中永遠消失。就連本土也遭到那該死的帝國軍的軍靴蹂躪。這是教人氣憤不已的未來預測,也是已經確定絕對不會失誤的未來構圖。
現在就只能一面牢牢記住敵軍的動向與地形,一面祈求炮兵隊能大展身手。姑且是該檢討一下,能否以對地支援射擊給予退路威脅,藉此牽制他們的行動吧。
就某方面來講這是在逞強吧。不過戰力與戰意都還留着──戴‧樂高少將如此激勵着自己幾乎挫敗的心靈。
因此,預期要轉守爲攻的他們就想召集手邊的戰力。對戴‧樂高少將來說,就連一個士兵都讓他渴望到望眼欲穿。
只要他們的遠征軍協助進行遲滯作戰,說不定就有時間,或是能製造出時間構築最低限度的防衛線。儘管不可能拯救全軍,但應該有機會讓一部分的部隊突破包圍。
「Fairy01收到。將繼續警戒。」
就像帝都上空不會容許共和國軍飛行一樣,共和國首都上空也該會有相當程度的迎擊。
正因爲如此,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守護住聚集在這裏的重裝備部隊,露出痛苦表情的戴‧樂高少將,彷彿祈求似的注視着眼前的起重作業。
根據往常的估算,這裏應該會是受到嚴密守備的空域。魔導師是種在伏擊與攔截時容易隱藏的兵科。所以纔會在萊茵戰線特意進行武裝偵查,把他們從地洞裏揪出來。
最重要的是手上還握有手牌。
自己的計劃儘管是預測到這種事態所制定的,但這也是懷着羞愧的念頭,一面在心底暗自落淚,一面逼迫自己想出來的計劃。
只不過,說不定會在正處於敵軍支配下的城市裏遭受伏擊的擔憂可一點也不有趣。要是能不用從事這種任務,當然會比較好。
面對被打出巨大破洞,被視爲難以避免崩潰的對帝國戰線的重編問題,共和國政府與軍方首腦集團擺出要靠聯合王國的援助與全國動員加以對抗的姿態。不過也有一些人明白,這坦白講,只是讓難以避免的破局稍微延後片刻的徒勞作爲。
在近身戰鬥時,作爲當重炮的誤射危險性高的時候,步兵有可能使用的最大火力,或許有必要警戒迫擊炮……換句話說,就是需要警戒的對象只有這種程度的反證。
身爲其中一人的共和國軍國防部國防次長戴‧樂高少將,儘管毅然決定要放棄本土,但他對於要放棄國土的躊躇也非比尋常。
但即使如此──
參謀們也推測,只要與他們成功會合,所能選擇的戰術將能顯著增加。但就算是這樣,在現況下的等待風險也依舊不小。
姑且是預估會遭到共和國軍的殘存魔導師攔截,也有預估當炮兵的觀測射擊有危險時,就要先朝敵地面部隊的腦袋上胡亂拋投榴彈,然後進行格鬥戰。
……是盧提魯德夫閣下的判斷錯誤嗎?
「第三裝甲師團搭乘完畢。現在,第七戰略機動軍團組成的聯合混編旅團正在搭乘。」
如今一切都已經太遲。爲已經打翻的牛奶痛哭是沒有用的。
並不想被友軍的一八〇mm重炮炸飛。儘管應該是待在安全圈內,不過姑且還是決定上升拉開距離。
再來,儘管矛盾,但考慮到要將正趕往這裏集結的友軍拋下所造成的心理影響,就很難這麼輕易就決定放棄。
這種事前預測也受到將兵們幾乎是毫無抗拒地認同。對在萊茵戰線學到共和國軍有多麼頑強的將兵們來說,這可是理所當然的結論。儘管如此,卻沒有半發子彈射來。既然不覺得不抵抗主義者會超過半數,那就是這裏沒有敵兵?
好想吶喊,就算第一回合是對手取勝,最後一回合站着的人也有可能會是共和國。
「……十個小時後出港。倘若是魔導師,就還有辦法在海上會合吧。現在就在這段期間內給我進行最大限度的裝載。」
只要能藉助同盟國的力量。至少……至少聯合王國只要再提早兩週決定介入。不對,或是提早十天就好。甚至只要在共和國軍主力遭到包圍殲滅時,聯合王國有登陸就夠了。
倒不如說──譚雅碎碎念道。
在他的人生中,沒比擬定這項撤退案還要屈辱的工作。過去一直作爲光榮的共和國軍人昂首闊步在陽光之下的戴‧樂高少將,如今心中充滿着難以忍受的屈辱感以及更加強烈的憤怒。
不對,共和國軍要說抵抗也確實是有。然而,卻看不出有以殘存戰力全力抵抗的跡象,可說難以理解的事態。
肯定會是注重反魔導師戰鬥,試圖以槍林彈雨的飽和攻擊打穿防禦膜與防禦殼的空域。
是完全超出本來預期的事態。
然後,只要糾集起殖民地動搖的各大勢力作爲資本、只要讓殘存部隊有組織地逃離、只要讓召集起來的軍團保存下來,就將能綿延不絕地揭起強大的反帝國狼煙。
「遵命。」
能與這些部隊會合,是在這個慘劇之中的不幸中的大幸;而他們爲了受領新裝備和訓練退回後方,則是前線的不幸吧。
被打出的破洞實在太過巨大,而且最重要的是軍需物資的損失與重炮兵部隊的消滅,將能夠維持戰線的部隊從共和國的編制之中永遠奪走。製造炮彈的重工業地帶喪失過半的現況,也絕對承受不住像至今爲止一樣的消耗戰吧。
「預計還要十個小時。一旦是從巴黎士緊急趕來,就甚至還有遭到追擊的可能性。」
「HQ收到。繼續彈着觀測並保持警戒。」
只不過,共和國軍還有着只要召集起來就相當可觀的兵力。在廣大殖民地展開的部隊,以及龐大的天然資源。不用說,倘若再繼續按照現況分散配置,這些就只會淪爲各個擊破或解除武裝的對象。
此外,就連魔導師在戰場上本來應該要最優先攻擊的敵重炮也不見蹤影。順道一提,在這個戰場上所看到的最大火力,只有舊式野戰炮的程度。感到最爲棘手的武器,頂多是每個步兵中隊都有的迫擊炮。總之是個缺乏敵炮兵身影的戰場。
雖說早有覺悟,但在實際聽到後,還真是沒有比這還要讓人悔恨的消息。
看到這些兵力,就算不是戴‧樂高少將也能確信吧。
戴‧樂高少將盡管有想到這些可能性,但他也只能說服自己就算再想下去也沒有用。
在上升後,雖然多少會無法用肉眼辨識陸地上的動向,還不至於造成問題。所幸雲朵稀少,讓視野頗爲良好。就在以八〇mm野戰炮爲主的共和國軍步兵師團,遭到在萊茵戰線磨練出一身好本事的帝國軍炮兵隊連番轟炸的期間內,在高空盡情地看熱鬧吧。
裝載作業與時間限制。決定要等到這兩者能容許的極限爲止是項賭注。而且風險很高。儘管如此,他們可是壓箱寶。只要平安無事的成功收容,事後的戰力就會確實獲得強化。
而正因爲是好天氣才值得害怕的防空炮火,也貧乏到惹人憐憫的程度。畢竟,地面發射的防空炮火儘管很顯眼,但不知爲何,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卻一次也沒能發現到。
必須要存活到最後一刻纔有辦法領取獎金。我可不想在加班處理業務時受傷啊。
要召集起足以等待機會給予帝國痛擊的兵力絕不是不可能的事。
前天進攻到首都的帝國軍已突破首都防衛線並闖入市區的消息,毫無延遲地傳達到這裏──佈雷斯特軍港。共和國國防次長暨陸軍次長的戴‧樂高少將百感交集地聽取這份惡耗。
相信着共和國的榮耀而死的士兵們與戰友們,正因爲有他們的犧牲貢獻,才能將帝國的注意力引誘到首都上。
「Fairy01呼叫HQ。以確保所指定的空域。沒有抵抗。未發現敵魔導師。」
在這種狀況下,戴‧樂高少將格外期盼的是共和國特種作戰部隊的精銳們。
「……進展狀況呢?」
當然,既然沒有安排空降部隊,就會下令要魔導師代替執行。這弄得不好,自己的部隊還有可能要從事空降突襲任務。
他很清楚,他們捨命爭取到的時間,是讓共和國命脈延續下去的最爲珍貴的事物。所以,一刻也不能浪費。
理論上,只要能構築戰壕,並放置炮兵與步兵──戰線就絕對……絕對不是守不住。
只不過,一旦炮兵隊在殲滅上耗費太久時間,就容易讓他們撤退。或是放棄抵抗的敵部隊,也有可能自發性地撤往城鎮。既然如此,就有必要壓制後方區塊阻斷他們的退路吧。
首先,時間愈是拖長就愈有可能讓機密曝光。這樣一來,如今正在手邊集結以作爲反攻核心的兵力將很可能遭到徹底擊潰。
不過就算在意這點,現在要是不先專注在其他事情上可就麻煩了。軍方不想進行城鎮戰,意圖在敵人據守市區之前殲滅他們。我對這個方針毫無異議。這可說是正確的打算。
要說到保衛祖國所不可欠缺的實戰部隊,則一如字面意思,有過半數量在轉眼間化爲烏有。這意味着,他們已沒有軍隊能阻擋在帝國之前。
但同時,他也面臨到指揮官永遠的煩惱──基於作戰性質上的時間限制。
無法拯救國家的軍人還是死了算了。爲了祖國,爲了我們的國家,他們必須留在隊列中一起並肩作戰直到最後一刻。
理性上,他能理解不該仰賴這種做法。
共和國軍萊茵方面軍遭到殲滅,不單只是方面軍的毀滅,同時也相當於是共和國軍本國部隊的全滅。這是因爲萊茵方面軍統括着共和國本國保留的大部分兵力,而且因此喪失了大半。如今留在共和國本土上的,是變得空蕩的巨大軍事機構與茫然佇立的軍政官僚們。
沒錯,帝國軍是維持着勢如破竹的攻勢。只不過,再怎麼說都進軍到首都巴黎士,共和國軍卻毫無抵抗,實在是有那裏不太對勁。
與其在棘手的城鎮戰中一個區塊一個區塊進行掃蕩戰,還是包圍殲滅來得輕鬆。最重要的是很有效率。
「更重要的問題是海路。現在的狀況如何?」
「根據第二護衛艦隊的定時聯絡是all green(一切正常)。」
而且最重要的是──
所幸海上航道在帝國軍的影響之下基本上依舊算是自由無阻。畢竟帝國海軍儘管確信他們壓制着共和國海軍,但這是在幾個限定條件下才勉強能成立的狀態。
能用來教育他們海軍的作戰方式可不只有正面決戰的戰力,如今仍舊健在。
而更重要的是,以牽制聯合王國艦隊與共和國艦隊爲目的的帝國艦隊,很容易陷入存在艦隊理論之中(注:指艦隊只要出航就有被殲滅的可能性,但只要存在於港口就能發揮影響力的理論),很難想像他們會在這裏展開放手一搏的決戰。
最重要的是,一旦聯合王國海軍加入戰局,擁有壓倒性優勢的可是我們。可想見帝國軍的戰略靈活性並不會太大。
「第一四獨立潛艦戰隊傳來電報。沒有接敵。航道暢通。」
所幸帝國軍沒有察覺到我方的動向。要是有察覺到,他們是不會容許載滿物資的船隻逃走吧。如今,完全沒確認到這種跡象。
從那些傢伙們的行動基準來看,預計在我們出發後沒多久就會形跡敗露。不用說,一旦開始逃離作戰,帝國很快就會注意到這件事。可以想見會遭到極爲激烈的追擊。
所以,機會只有一次。只能賭在這隻有一次的機會上。
那就是宣佈停戰的瞬間。想要靠這隻有一次的機會成功,條件即是不能讓帝國懷疑共和國軍的動向。或着是,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駐聯合王國大使館傳來的報告。敵主力正在接待『演習中』的聯合王國艦艇。」
然後,這該說是愚蠢還是慣例呢。
聯合王國本國艦隊突然以「臨時訓練」的名義,毅然決然在臨海邊緣舉辦緊急演習,將帝國軍的注意力完全吸引過去。拜這所賜,帝國軍的主力艦隊與航空魔導戰力全都緊盯着那邊,讓我們獲得自主權。
既然集結中的船隻幾乎沒受到會造成損害的妨礙,對方應該並未察覺到我方的動向。目前也沒有報告表示軍港附近有發現到疑是帝國軍軍事偵察人員的可疑人物。
儘管不能過度自信,但這絕不是需要絕望的狀況。
「……感激不盡的掩護呢。」
「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展開反攻。」
「是從南方地區開始的反攻作戰。就算要嗑着聯合王國臭到難以下嚥的飯菜,也要抗戰到最後一刻。」
部下們的戰意也沒有衰減。至少,還能……還能夠繼續抗戰。就算要暫時將祖國寄放到帝國手中,最後也一定會取回這塊宛若母親的土地。
愛着國家,愛着祖國,堅信祖國的榮耀永遠不滅。
就算剋制着情緒,喃喃說出的思念裏,也充滿着要與帝國抗戰到底的鬥志。
戴‧樂高少將是愛國者。
畢竟不再偉大的共和國,也將不再是共和國了。
「不管怎麼說,都是從現在開始。」
心中堅定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