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Dum spiro, spero ―上―

第伍章 黎明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萬 字

《幼女戰記》13 Dum spiro, spero ―上― 第伍章 黎明插圖(1)
《幼女戰記》 · 13 Dum spiro, spero ―上― · 第伍章 黎明 · 第1張插圖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九日 東方軍司令部接待室

錯愕。

譚雅臉上寫滿這兩個字,注視雷魯根上校的臉。

這裏是東方軍司令部接待室。

東道主勞頓上將本人天天都忙着視察現地狀況,一次都還沒用過這裏……雷魯根居然會知道這種事,帝國也真是夠恐怖的。

儘管沒人用,不過基於房間性質,清潔工作依然不曾馬虎,禦寒也完美,甚至奉上了熱呼呼的紅茶和司康!

在如此令人忘記自己身處戰地的空間裏,譚雅依舊不敢相信遠離第一線的老祖宗到底喫錯了什麼藥,重新向雷魯根發問:

「抱歉,公主殿下真的要來視察嗎?還要儘量安排在一月?」

「沒錯,正是我們敬愛的亞歷珊卓公主殿下本人。」

「而且不是跟勞頓閣下那樣的軍人會面,只是要去最前線視察?」

高價值政治目標竟然打算主動跑去最前線。就當有戰略意義好了,以戰術而言簡直玩火。

何況──譚雅在心裏抱頭大叫。

「雷魯根上校,殿下真的要挑現在這時候去最前線?」

「對。宮廷強烈要求,要讓公主殿下在不干擾現地最高指揮官的情況下,親眼見識前線將士所面對的現實。」

宮廷!居然不是參謀本部的意思嗎!

「或許下官對帝室的敬意不比其他人高,但還是懂得爲帝室的安全着想。以現地人員的角度來看,在實際上是否可行這點上,請恕下官抱持極大的憂慮……」

「妳就直說吧。」

雷魯根要求譚雅說重點,她於是點了個頭,鬱悶地說:

「這太危險了,還不如請勞頓閣下撥冗接待亞歷珊卓公主陛下比較好。」

「有這麼危險嗎?喔不,危險可以想像,妳的表情卻嚴重得多了。」

譚雅說出自己的想法。

「先從確認我方情況開始。暫時以各中隊輪班方式空中巡邏,掌握戰線周邊情勢,並查看友軍的防衛狀況。」

「沒關係,格蘭茲中尉,他也需要學習。」

但這樣的組織不可能「百分之百」全是將一切賭在與聯邦敵對的人。是以帝國也得設法踏穩雙腳,甚至虛張聲勢,儘量延後崩壞之時,以免被他們提早放棄。

「不好意思,我們是直屬於參謀本部的部隊,每一個字都會有人看。」

「絕對會崩壞,畢竟自治議會那些人沒有和我們共存亡的理由。」

事情就是這麼單純,於是譚雅來到戰鬥羣指揮所──只有名字氣派的破倉庫,在像是農務用的木椅坐下,與衆軍官們一起看着攤在摺疊野戰桌上的地圖,宣達雷魯根上校所下的「命令」。

與聯邦敵對的組織的確存在。

「喔……」

「啊?」

不是說他們背叛了組織。

甚至不惜摻假,以專家角度高唱其危險性。

在那不掩期待的視線下,譚雅沒有別句話可以回答。

脫離聯邦獨立的夢,不過是個建立在「公約」得以發揮效力,守護者帝國軍能保護他們不受黨侵犯之上的夢而已。

「各位,參謀本部下特別命令嘍。這次東方軍的勞頓上將也點頭了,等於是高層之間自己說好的事。這次我們要去戰略偵察了。」

「與傑圖亞上將扶持的自治議會合作,已經讓後方的安全問題改善很多了……」

這樣啊?譚雅理解了他的意思,表情一繃。

老軍官已經太熟悉這類工作,容易疏於認清權限。年輕新人的意見也必須重視呢。譚雅在心裏如此告誡自己。

「雷魯根上校要我們來場觀點自由,不受過去前提拘束的偵察。」

至少自治議會的人不會覺得他們做了那麼重大的決定吧。他們是一羣無比誠實的人,也知道帝國比聯邦更好,現在這個狀況不過是不想給帝國陪葬所造成的。

「也就是說……」

他輕描淡寫地繼續說:

「我去向傑圖亞閣下和勞頓閣下請求緊急偵察吧。我對帝室的想法跟妳應該差不了多少,只要能確保安全無虞,讓公主瞭解現場情況絕算不上壞事。」

不知會被糾彈成什麼樣?

「中校,其實不需要妳說,上級也很希望宮廷能收回成命。可是──」

「都要。我們是眼睛、是鼻子,也是將獵物蹤跡回報給主人的獵犬,因此纔會直接隸屬於參謀本部。」

從組織人角度說出甚至半放棄的回答後,卻獲得了意想不到的好反應。

「喔不……」譚雅否定雷魯根上校的誤解。

「參謀本部」若想檢驗東方軍的看法,出動位處現地,直屬於參謀本部的沙羅曼達戰鬥羣,可說是當然至極。

譚雅並不期待諸位戰爭狂揣測上意,或者該說她並不認爲他們猜得出來。是以既然事已至此,只好斷然來場認認真真的戰略偵察了。

「他們認爲這時候過來不會有事,我們卻覺得風險太大。」

「那麼,您是要下官制作假報告嘍?」

「三角關係必然有崩壞的一天。更別說這是……」

「就是那麼誇張。」

「帝國需要做的,唯有保持交通線路的安全。只要減少聯邦軍游擊隊襲擊,他們就會開開心心認爲『狀況獲得改善』。自治議會究竟要走鋼索,還是認真討伐聯邦,其實全都視我們與聯邦的戰局而定。」

「我會盡己棉薄之力。」

「是。」譚雅補充:

雷魯根上校繃着臉點點頭。

『根據下官個人推測,敵方動靜有些不太對勁。根據東部方面軍原先的判斷,聯邦軍最快要春季纔會反攻,但現在則很難說。儘管事關軍事機密,但下官就直言了,敵方反攻恐怕已是時間問題。之所以派出勞頓上將執掌東部方面軍,也是爲了我們正面臨的危機作準備。目前狀況着實太過危險。』

由於人類往往會對眼中所見加上「自己的看法」,維斯特曼中尉纔會事先確認權限。如此認真的態度博得了譚雅的好感。

即使在共產黨統治下,各民族由衷歡迎共產主義,把聯邦共產黨當父母一樣信奉的事純屬幻想,「黨的可怕」卻仍爲各民族實際深知。

光是思考公主殿下主動要求「視察東方戰線」這麼大的炸彈掉下來該怎麼辦,譚雅就胃痛無比。這時雷魯根上校稍稍點頭。

雷魯根上校的手指往桌上一敲,說出「上級」的希望。

「……中校,我開始明白妳的意思了。也就是說,自治議會是想同時討好兩邊,纔會造成這奇妙的三角關係嗎?而且──」

「相當不巧,宮廷──已經很久沒要求軍方特別做什麼事了。以制度上來說,正面拒絕是非常困難的事。我們也曾嘗試勸說,但是──」

譚雅爲好問題露出笑容。

「先不論虛張聲勢,實際上,就連後方情勢改善的事也不過是紙老虎而已。雖然前線真的相當安靜……」

「喂。」對於維斯特曼中尉這個純真的無心之問,格蘭茲中尉用手肘往他腹側頂了一下。

在這種局勢下,千萬不能胡亂吸引注意。

「的確可以想像內鬼的存在,但我實在不認爲我們的後方組織會通敵成那樣……」

「雷魯根上校,我們現在的狀況是必須裝出聲勢看漲,期盼的情勢已經來到,直到情勢好轉爲止。」

帝國的現狀悲慘至極,根本就是「在宣佈破產之前裝作沒破產」,挖東牆補西牆。

然而報告看得不夠深入的公主殿下本人,卻以「軍方不是認爲敵軍最快要春天才會打來嗎」來反駁。

「亞歷珊卓上校是個好學的人……每一份最終任務報告都會仔細看過,所以也從文件上看到春天之前不會有危險。即使傑圖亞閣下說破了嘴依舊沒用。」

「……所謂事在人爲。如果貴官的戰略偵察什麼也沒查到,或許真的就能放心了。」

「與敵人暗通款曲,或是出於共識而停戰,降低襲擊頻率,是自治議會求生的必要手段,同時這也會改善我們一部分的狀況。然而以長遠來說同樣會給聯邦軍時間,在我們的勢力範圍培養出強力游擊隊。」

就連瞧不起共產主義者長期計劃能力的譚雅,也對他們在投機主義這方面熟到不能再熟。

而現況即是自治議會對帝國信心動搖的結果。

要是下錯餌,被他們一口撲上來,事情就糟了。

「抱歉,既然剛說的是戰略偵察,怎麼不先找聯邦軍呢?」

「真是的,就是個半桶水啊。然後──」

「連傑圖亞閣下都勸不動她?不會吧……」

他搖搖頭。

「這樣也不錯。」

據說傑圖亞上將立刻進宮,對皇帝本人與公主殿下拚上老命地好勸歹勸。

「維斯特曼中尉?」

「烏卡上校告訴我的時候,我都翻白眼了。」

「他們就是聽不進去。」

偵查隊的工作即是回報所見,所以是軍隊的眼睛。但若需要加上分析,狀況就不同了。

「可是中校,那個……這樣會不會太草率了?」

相反吧?譚雅在心中否定雷魯根上校的話。

「具體而言,我們希望聯邦軍表現出足夠阻擋她的威脅性。」

與會軍官紛紛點頭,可說是沙羅曼達戰鬥羣血統所致。

「那麼,軍方有好好從這個角度進勸嗎?」

雷魯根上校以厭惡的語氣說:

「中校,請問觀點是包含分析嗎?還是說我們只要當純粹的眼睛就好?」

問題隨即獲得答覆。

參謀本部無論做些什麼,都講求「恰當」二字。對方想要求譚雅做些什麼,還考驗不了她的察言力。

「喔,妳是說最後要師團本部派出一個步兵大隊和一個航空魔導中隊,組成討伐部隊去掃蕩的那件事?」

「自治議會和聯邦軍游擊隊在打假賽。換言之,雙方正處於曖昧不明的停戰狀態,不是嗎?」

「敵方連游擊隊都很強。剛回到東部我就接到消息,說我軍的討伐中隊被含有戰車的強力聯邦軍游擊隊打了個半殘。」

「三、三角關係?」

「自治議會所做的不過是必然的外遇。我們雖是他們的最愛,但不幸的是,迫切的現實逼得他們不得不設想要是我們不在了的情況。所以我認爲──」

「我是說,這是三角關係。」

雷魯根上校道出了難處。

「交出那樣的報告書,使得參謀誤判軍情也不好。要我深入敵陣,做長距離戰略偵察,正確報告所見所聞的話還能接受,超過這個範圍就很難保證了。」

「寫的是事實,卻不幸會招來誤解的報告也可以。」

意外的反應使譚雅瞪圓雙眼,雷魯根上校則是想到好主意似的拍個手說:

帝國軍現在「還撐得住」,卻非「保證一定勝利」。組成自治議會,夢想「民族自決」的各方集團,肯定都會先「看風向」。

要是亂寫而被正經軍人亂當真,恐怕會造成無法想像的大混亂。

問題是──這時有人舉手了。

爲減少誤解的可能,譚雅儘可能在用詞上留心。

譚雅不知是第幾次嘆息了。

「我是這樣想的……倘若能有一份恰當的報告書,從恰當的部署,在恰當的時間送到,就是場非常恰當的及時雨了。我想聽聽前線恰當的反映。」

「光是掃蕩一個根據地,就要這麼多兵力了。」

既然工作掉到頭上來,幹就對了。

從自治議會的角度來看,只能一方面期待「帝國」勝利,一方面爲聯邦迴歸作準備,以防萬一。

雷魯根上尉皺着眉道出了煩悶。

「上校,我不是那個意思。」

雷魯根上校望着遠方嘆息道:

「也就是說──」譚雅對雷魯根上校的願望潑了冷水。

「我不太瞭解兩位的意思……?」

見維斯特曼中尉一頭霧水,拜斯少校手拍了拍他的肩苦笑道:

「假如貴官今天負責防衛,發現出來偵察的敵方部隊突然變多了,是不是會加強『戒備』?」

儘管偵察行動好處不少,但若動作太過直接,無論如何都會讓對方注意到自己正被搜索。

說得極端點,爲了準備在諾曼第登陸而老老實實地只挑諾曼第沿岸反覆徹底偵察,結果會怎樣?

敵人想必會視「諾曼第的偵察活動異常增加」爲某種徵兆,最後造成無謂的犧牲吧。

「以目前來說,這場偵察並非爲了進攻,也不是引誘敵方誤判我方意圖的假動作。純粹是掌握情勢而已。」

「所以不能讓敵方發現我們在偵察。」

「維夏說得沒錯。需要隱藏我方意圖,摸索敵方意圖。最好的偵察,就是讓敵人根本不知道我們在偵察。」

正因如此──譚雅在心中低語一件明知想也沒用的事。

偵察衛星真的是偉大發明。

儘管有各種無法忽視的技術制約,使用上的制約也得高度留意,但衛星與派出偵察機截然不同,敵方難以發現你的「意圖」。

但即使有偵察衛星,譚雅也知道人力偵察依舊有絕對的必要,且長途偵察隊躲不掉過勞的宿命。然而無論時代再進步,軍隊這存在總會紅了眼地拚命隱瞞己意、刺探敵意。

所以──譚雅適時斬斷脫軌的贅思,說出結論。

「先不論東方軍司令部會如何判斷友軍情勢,如何判讀敵情,總之不能給聯邦『我們在搜尋敵蹤』的情報。反過來說──」

譚雅繼續說道:

「在友軍戰線上空觀察敵方偵察活動情形,也是一種偵察。一旦有哪裏活動增加,可能具有重大意義;完全沒有偵察活動的,也要把原因找出來。這樣懂了嗎?」

經譚雅一問,維斯特曼中尉立刻用力點頭。具備理解能力無非是件好事。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二日 東部宿營地上空

這場以魔導中隊爲單位的查察兼偵察行動,需要長距離飛行,所幸二○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長途飛行能力本來就十分優異。

「拜斯少校,貴官那邊呢?」

「可是真的有幾個游擊隊瓦解了。我的中隊也在後段參與了部分掃蕩,只有一次而已就是了。」

未免太順利了。

「掃蕩行動相當成功。」

「這樣的話──」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隨即交出通訊員附上的報告,譚雅迅速過目。內容不多,像是筆記,寫着「通訊量在我軍掃蕩行動中略有增加,整體上並無顯著變化。」

「中校是最後一個,所以來接一下而已。」

「……敵人沒打過來,可不等於我軍成功鎮壓對方喔。」

「喔?」譚雅爲果敢友軍的努力綻放笑容。

「方面軍司令部的定期報告送到了。由於整個東部的制空權都處於拮抗狀態,無法深入敵方空域偵察,但還是獲得了一定成果。」

副官關心的聲音使她抬起臉,搖了搖頭。

倘若航空艦隊有嗅到那麼一點點可疑,就能小題大作地回報聯邦軍的威脅,有藉口派遣大隊,全力強行偵察……但想歸想,平靜依然是好事,讓人有一點點傷腦筋就是了。

沒錯,軍官八成是有事纔會出來迎接。

報告者維斯特曼中尉不是會顛三倒四、假造報告的軍官。無論好壞,他個性認真,經驗尚淺但遠算不上魯鈍,且具有明辨眼中所見與自身看法的理智。

譚雅嗯地點頭,要他說下去。

「防空網改善了?」

譚雅率領中隊開始下降,見到出來迎接的託斯潘中尉。

「……感覺很不舒服。」

「……中校?」

譚雅的低語引來副隊長嚴肅的反應。

「聯邦軍部隊正在重整,敵方游擊隊在準備過冬。而我方也算是順利把他們都掃蕩乾淨了?」

梅貝特上尉、拜斯少校、格蘭茲和維斯特曼兩名中尉、戒備門外的託斯潘中尉,再算上譚雅和維夏,整個戰鬥羣的主要指揮官齊聚一堂。

不知幸或不幸的結果令她不禁苦笑。

所以、所以、所以──

補充魔導中隊組對後方的報告,使譚雅幾乎挑起了眉。

她以詢問留守員作開場。

「拿得到通訊紀錄嗎?對了,我還想知道有攔截到的通訊量,游擊隊和聯邦軍當局之間的。」

「慢着,這是真的嗎?」

不過這個村落裏的宿營地,已經在託斯潘中尉孜孜不倦的努力下,逐漸成爲有望成爲波坦金村

的地方。

這消息聽起來棒極了。就連身處第一線的譚雅自己,都找不到能明確否定這件事的憑據。

「基於以上結果及前人的努力,我方交通路線成功恢復到極佳狀態」

「後方地區已然平定,防線逐漸上軌道,敵軍還在重整。勞頓閣下就任,傑圖亞閣下所擔憂的東部方面軍陣容也恢復活力。倘若這些都是事實,那真的是喜事不斷。可是……」

「……敵人並非處於可以積極行動的狀態?」

但他的創意仍功不可沒。負責留守的託斯潘中尉在僞裝與改善生活環境投注了龐大心力,儘管有些拮据,總歸能讓所有人睡在一個屋檐下,可以不必爲縫隙風煩心,好好睡眠休養。

「嗯,我知道。其實沒有解碼也無所謂,我只是想知道通訊量。」

在受命隱藏偵察意圖的情況下,只花兩、三天進行長時間視察飛行,能從他們身上逼出來的也不過是嫌累的牢騷。他們組成稱不上神氣的整齊空中隊形,展現出暴力裝置槍頭的模樣,在東部天空中巡弋。

「就空中偵察看來,敵人也是過冬模式嗎?」

「維斯特曼中尉報告。巡視過我們負責的後方……自治區之後,可以看出強化戒備出現成果。勞頓上將開始親自視察也造成了不少影響。看樣子游擊隊的活動正在和緩化。」

沒有專屬司令部人員的戰鬥羣編制,使他們需要分擔司令部功能,頗爲喫重。

她思索起來。

譚雅卻覺得不對勁到了極點。

然而這槍頭亮歸亮,倒也不是什麼都那麼威風。

不僅擊潰敵方游擊隊,還能確保交通路線安全。如此一來便可以順利積蓄戰力,在對抗將於春後來襲的敵軍上堪稱是場極爲重要的勝利。

「那麼,各位四處查訪之後……結果如何?」

爲確保臥鋪的舒適與安全,僞裝成普通村莊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我這邊和梅貝特上尉的報告一樣,除了擊退敵方小型偵察之外沒有更大的戰鬥。」

有了妥善的帶領與引導,再加上支援,重裝帝國軍部隊就能在附帶傷害連最低限度都不到的狀況下,純粹掃蕩敵軍!

「工兵隊持續以支付勞資與糧食的方式,招募當地居民修繕馬路。說穿了就是綏靖工作的一部分,成果可期。」

「以最高戰速入侵的魔導中隊。」

不是被參謀本部白白虐待到今天的。

格蘭茲中尉這時鄭重起身,說出剛整理好的報告。

「怎麼了,中尉?」

她對天空喃喃說出心聲。

莫非是因爲稱得上牆頭草的一羣人,突然間老實獻殷勤,感覺不太習慣嗎?

梅貝特上尉接着說下去。

「東部方面軍的前線部隊也再三派出小型部隊執行武裝偵察,不過抵抗相當侷限。況且──」

「航空艦隊已經確認,在拮抗狀態下,基本上仍能維持友軍勢力範圍內的空優。雖有零星敵方偵察機入侵,但與平時無異。」

「據說是自治警備部隊和友軍野戰憲兵隊的共同鎮壓行動成功了。」

「有加密喔?」

「我回來了。看來我是最後一個呢。」

他補上好消息。

譚雅搖了搖頭,率先開口說:

譚雅回答收到後,視線轉往派至各地的中隊指揮官們。

「是……喔不,中校,報告裏確實指出,我軍在幾個地區的大規模討伐行動告捷,成功鎮壓了多個游擊隊據點。」

討伐蠶食後方交通網,損害聚沙成塔的敵方游擊隊,是帝國軍在東部的一大課題。既然如此,這理應是個值得大聲歡呼的捷報纔對。

「和格蘭茲中尉幾乎沒有差別。我們並未攻入敵陣,但敵人見人就跑的樣子很接近。中校呢?」

「武裝偵察嗎?」

「努力是指?」

她卻在此嚴聲問道:

唯一的問題是──譚雅苦笑。僞裝得太好,容易與其他村落混淆。

「和緩化」原本是好消息。

「要說是武裝偵察過於消極了點。訓練程度還可以,但似乎在我方部隊進入敵方魔導感應範圍時就立刻回頭了。他們感覺太膽小了。我們追趕了他們好幾次……後來甚至趁勢嘗試小幅入侵敵方勢力範圍,受到相當虛弱的反擊。不過對空炮火倒是有標準以上,或者該說稍微強化過的感覺。」

前不久她纔對雷魯根上校說「自治議會在搞外遇」,結果對方馬上就好好扮演了帝國伴侶的角色。

看來是這樣。

一切全得歸功於託斯潘中尉的野戰建設着重於僞裝與舒適。

於是譚雅表示:

治安作戰往往喫力不討好。不僅得站在風頭上,還會被人當瘟神。再說自治議會是把帝國和聯邦放在天秤兩端上。然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自治議會發揮當地人的知識,替帝國帶路了!

「嗯……有種站穩了的感覺呢。」

「梅貝特上尉,請作留守報告。」

不過呢,代價就是缺乏防衛設施應有的散兵坑、防禦力與普通村莊相差無幾、說好的水泥不會送來等。然而相對地,僞裝得幾可亂真。畢竟疑心重的譚雅自己在空中看了好幾次,都覺得那只是正在重建的廢村。

「我們也一樣。倘若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沒有進一步消息,多半整個前線的情況都是這樣了。」

「自治議會那些人做事了?」

例如寢室──這個以駐紮地而言過分粗糙的破屋,就是魔導師這羣閃亮亮的暴力裝置精華睡覺的地方。

「真是的,幸好就在東方軍司令部旁邊,不然很有可能不小心飛過頭。」

論道理,是這樣沒錯。

以敬禮答禮後,聽出「大家都在等她」的譚雅即刻走向成爲指揮所的倉庫。

果不其然,不僅留守軍官,除了維修車輛的阿倫斯上校外,所有人都到齊了。

「特地來接我啊?辛苦了!」

「小型偵察是指?」

維斯特曼中尉繼續說明:

「是。」譚雅瀏覽交上來的報告,甚至覺得意外。

滿分中的滿分。

如果照單全收,那就是帝國正在好轉。

「……未免太剛好了。勞頓上將移駕過來便能立刻引出這樣的結果嗎?抱歉,實在太可疑了。」

亦即並無可疑之處。

能哼着歌飛行、搜敵、視狀況交戰、應需要深入追擊,是他們的最低門檻。

收尾的平定,是由自治議會的部隊在居住區維護了一定治安!

也纔會讓譚雅一時難以相信。

(注:指自欺欺人,虛有其表的假村)

抑或是由於勞頓上將博得了不負傑圖亞上將信任的結果?喔不,頂頭上司好好做了事而獲得相應的結果,並非什麼壞事,不過……譚雅抱起胸,忘我地陷入沉思。

這就是戰鬥羣的首腦,人數相當少。說好聽點是聯繫緊密,講白了則是人手極度不足。

「維斯特曼中尉,敵人沒打過來,不等於我軍掃蕩成功……」

即使沒有她的觀察力,也會覺得反常吧。

「這樣啊。」拜斯少校沒再多問,卻以略顯緊張的表情對維斯特曼中尉投出「其他部分呢?」的眼神。

比起胡亂在外圍建築防禦陣地,這樣更能保障這個暫居地的安全。

國家恢復正常。

司令部恢復正常。

後方恢復正常。

未來一片光明。

好消息一個接一個,彷彿晦暗的寒冬已經過去,明媚的春天近在眼前。

希望固然美好,但美食喫多了容易傷身。因此,沒有根據的疑念使譚雅備感煎熬。

……懷疑帝國是不是被一場驚天騙局給誆了。

聯合王國情報部職掌範圍極廣,除了反帝國諜報行動,還有國內防諜、殖民地相關業務、博取前殖民地的支持,乃至對同盟國提出忠告,情報部總是有數不完的工作滿天飛。

當然,機密也多。資深的高級情報部人員手上更是有一大堆見不得光的案件。

所謂內行知內幕。人稱Mr.約翰遜的這名男子,腦袋可沒有柔軟到能在「陰險」上稱讚他國。

儘管如此,約翰叔叔仍坦率致敬。

「天啊……這羣共產主義者還真陰險。」

聯合王國情報部裏,哈伯革蘭與約翰正愉快聊着天。對桌面材質深有品味的兩人,就在情報本部受到嚴格控管的一隅當面對話,爲東部駐地聯絡官帶來的最新情勢大感詫異,同時相當不是滋味。

「哈伯革蘭閣下,這是確定消息嗎?」

「應該不會錯。」

「這樣啊……」約翰叔叔對上司稍稍點頭。

派去東部的軍官傳來急報,說聯邦軍出現大規模攻勢戰略的徵兆。而聯邦軍的「攻勢戰略」倘若屬實,將是一件天大的事。

居然要在這種時期大舉進攻!

嗅到代號黎明的進攻計劃時,就連「共同交戰國」聯合王國的情報部都嚇了一跳。

負責聯邦的情報員聽得目瞪口呆,據說負責課長還因爲被他們搶先而懊惱得難得大醉了一場。

「是啊,問題太多了。我們基本上是盟友關係,要是被他們發現我們泄密,將會引發一連串大麻煩。況且……」

接下來,兩人收起玩笑。

「我對帝國指派勞頓上將接管東方司令部有點在意。單就在這種時候對司令部人事做這麼大的變動來看,要說詐欺師傑圖亞『一點對策都沒有』恐怕稍嫌武斷。」

兩人吸着軍煙,扔進菸蒂愈堆愈高的菸灰缸裏,口中依然縈繞着苦味。

「那些帝國人該不會並非什麼都沒料到吧?」

上司認同部下的疑念。「所以那羣渴望魔導師的人,會把多國義勇軍也派到別國打仗。」

「看來是搞反了。他們早就已經完成滲透,現在要動手分化了。」

迴歸軍隊之際,這個勞頓上將特地在東部的名譽性質連隊當個貨真價實的「勞頓連隊長」。日前又在義魯朵雅戰役中,以高級參事官身分乘上航空艦隊的雙引擎輕型轟炸機,說是要了解航空艦隊實情。

「能夠勉強與之抗衡這種話,只能騙騙自己而已……」

「可惡的帝國,還以爲他們只會打仗呢。」

完全沒問題。

置身情報世界的兩名男子以紳士的見地,對不紳士的行爲咂嘴,嗤之以鼻。

譚雅起身轉向副隊長。

不能詛咒他們打輸。

「要是社會主義的黎明來了,我們這樣的舊人類就得迎接非常無聊的時代了。」

「拜斯少校,部隊就暫時交給貴官了,戰鬥羣也交由貴官指揮。不過需要出動大隊時,得交給梅貝特上尉留守。照平常那樣去做。」

喔不,說「假造」有些語病。如果威脅不存在,報告沒有威脅即可,因此改稱「臆測過剩報告作戰」或許比較妥當。

「難怪。」約翰叔叔也同意哈伯革蘭部長的話。

「傑圖亞的奇蹟」。

聯合王國、合州國、義魯朵雅,再加上法蘭索瓦與協約聯合的殘黨,對上帝國都是「屢戰屢敗」。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三日 東部/沙羅曼達戰鬥羣駐地

這對約翰叔叔來說再淺顯不過了。

「勞頓上將因爲年紀,原本已經是預備軍人了,卻在開戰的同時迴歸崗位,擔任了一陣子閒職。是以有些門外漢當他只是一個『湊人數將軍』……但他好歹曾經是那個傑圖亞上將的上司。有多次擔任『傑圖亞的上司』的經歷,怎麼也不該小覷吧?」

「嗯,問題就在這裏。聯邦的攻勢戰略──那個叫黎明的──你覺得能夠取得多大的成果?純粹是個人看法也行。」

「沒錯。」約翰叔叔看着上司往菸灰缸裏扎菸屁股,明白他煩躁的緣由而嘆息。

「我打從心底同意。」

黎明攻勢要的是一場戰略性奇襲。出人意表的攻擊效果總是強烈。聯邦想必是在對帝國隱瞞發動時間這個基點上,投注了一切心力吧。

「我想看看熊的肚子裏藏了什麼。在這種時候,要把它剖開才能確定。」

「可說是滲透工作的完美案例呢。」

「對帝國說聯邦搞不好明天就要進攻了嗎?」

一旦提出警告,帝國再怎麼不查,至少也還有傑圖亞上將這樣的防呆裝置在。但凡透過合適管道巧妙泄密,獵犬就會告訴你牠爲何是頭優秀的獵犬。

「重點就是這條管道了。順利成功的話,我們便能在特等席上坐收漁翁之利了吧。」

僞裝得十分徹底。

這種事,約翰叔叔已經看得太多了。

「可是……都經過事先調查背書了,有需要這樣再三確認嗎?聯邦軍的動靜也相對穩定,老實說,我想這是冒無謂的險。」

「中校?」

那是他們這等紳士的禮貌底線。與此同時,任誰都認爲「聯邦將於東部獲得重大勝利」會給他們帶來壓力。

那麼,將各種情報視爲「聯邦演的戲」重新檢視一遍,會發現什麼呢?約翰叔叔如此自問,並且自答:

「行了行了,我們好歹是同盟國,就期待他們的勝利可以適可而止吧。」

「是啊,但無法否定他們沒掌握到的可能。不論是掌握了實際情報,抑或察覺事情不對勁,都無法完美應對吧。代表黎明依舊具有很大的勝算。」

「需要深入敵陣空降偵察了。我自己去。」

「我一直覺得奇怪,那些共產主義者怎麼這麼久都還沒滲透自治議會,結果……」

「真是麻煩啊。聯邦怎麼不跟帝國手牽手一起倒臺?」

「太成功的話不是不太妙嗎?」

聯邦與聯合王國的關係,是共同交戰國。

在雷魯根上校的請託下,「假造報告」作戰開始了。

聯合王國當局對「黎明」的預期就是這麼低。

而對約翰叔叔來說,原本就是不情不願地跟討厭的鄰居合作了,未來他還要變得更囂張,一點都讓人高興不起來。

「他們在分斷敵我、分割後加以掌控的惡意上,說不定更在我們之上……哼。」

「聯邦軍的黎明藏得非常用心。以目前能透過駐地武官取得的情報,可信度都很難說……」

背後卻是自治議會內部潛在的「親聯邦派」勢力穩步擴大。

「是啊,我懂。觀感不佳啊。」

正當每個人都厭煩過長的戰爭,輿論渴望局面出現變動之際,聯邦軍拿下「獨力獲勝」的戰果,結果將會如何?

在這場「反帝國戰爭」中,任誰都想拿下勝利。

「……的確是個很吸引人的建議。」

「最重要的是,傑圖亞那個混帳東西不是『拜託』他接管東部嗎?」

這話說得十分氣惱。

那將使得聯邦政治無往不利,威信所向披靡,對外影響力也會帶來無法估計的豐碩利益。

「這也是當然的。在整個『同盟』於義魯朵雅遭受重挫的狀況下,能獨自摘下一顆璀璨明星,不知該有多威風呢。」

但主權國家總是貪心。如果勝利就在眼前,還有選擇贏法的餘地,當然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面對副隊長的疑惑,譚雅面色寧重地道出自己的決心。

聽了約翰叔叔誠實的回答,哈伯革蘭部長抱起胸,點頭同意。

偵察行動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的。其結果呈現的狀況,現在卻讓譚雅不得不認真苦惱起來。再加上勞頓上將所安排的東部方面軍偵察結果,壞預感膨脹個不停。

「那麼我們要不要發發慈悲,給帝國來個警告呢?」

約翰叔叔原先懷疑帝國或許在戰爭以外都很差勁,然而無論怎樣的組織,好歹都會有一樣特長。況且從他們打算整頓司令部人事來看,傑圖亞上將說不定有某種野性的直覺……

「老實說,我們倒也不是無法容許聯邦獲得一定程度的成功。」

「但就算他們察覺了,想必也不至於肯定到哪裏去。我想黎明說不定真能取得巨大成功。畢竟根據Ultra情報,他們甚至趁着皇族視察時重新加強了戒備……」

情報部的頭子對情報部高級人員毫不忌諱地吐露真心話。

「對。」約翰叔叔回答上司的疑問。

而既然結論明快,也就容易下定決心。

感謝拜斯關心她的安危之餘,譚雅給予表面上的理由。

但只要以這點逆推回去,就能夠清楚解釋他們近來的種種動作。約翰叔叔表情瞭然地對哈伯革蘭部長苦笑。

「對,的確如此。先不提是否與傑圖亞同等,至少是同類吧。」

重點是別在不速之客到訪時出「問題」。不管怎麼做,都得先從蒐集材料開始。

聽了他的想法,哈伯革蘭部長抱胸思考,吐出心中糾結似的低吟了幾聲。

他們在合州國的加入下形成一個大型同盟。但這樣的關係無論輿論或政宣吹得再好聽,也不過是吳越同舟。

帝國想要的結果,漂漂亮亮地一字排開。

「榮幸之至。」

根據情報部蒐集來的Ultra情報──兩人在心中低語。

說穿了便是刻意隱瞞。

亦即他們刻意動員「親帝國分子」投入掃蕩行動,利用游擊隊消耗這羣「反聯邦急先鋒」,又不損民心……還能給予帝國「後方穩了」的錯覺。

譚雅頭一個念頭就是不舒服。這類難以言喻的不安往往只是多慮,然而又詭異得很鮮明,無法一笑置之。

「帝國仍渾然不覺呢。東部的帝國軍還在呼呼大睡,作他們的春秋大夢。看樣子……」

「是啊。」

聯邦軍準備得十分周到,才能到出擊前夕都瞞過聯合王國這共同交戰國的耳目。反過來說,他們對勝利的貪婪就是如此強烈。

此時約翰叔叔靈機一動,提出某種變化球。

「抱歉,你說皇族視察?」

雖然名譽連隊長是閒職,高級參事官也是跳板,但從實情來看,可說是傑圖亞上將的同類。

哈伯革蘭部長以絲毫不掩厭惡的語氣說:

自治議會的部隊開始積極協助帝國軍。原本他們要同時看聯邦與帝國臉色,如今卻開始明打旗子。乍看之下……這樣的動作顯示帝國出現優勢。

此時,哈伯革蘭部長開口了。

因爲沒有問題。

反過來說,聯邦當局慎重到連聯合王國情報部都瞞得過。

「嗯……」情報部頭子與情報部人員紛紛雙手抱胸。問題相當單純,只在於帝國和傑圖亞是否掌握聯邦的「黎明」而已。

「就是啊。」約翰叔叔附和。

「喔,我懂了。這些努力,都是爲了讓帝國作一場好夢吧。」

是以他們即將見到──

「足見他們對『獨力』獲勝有多執着。」

資訊不明,便無從判斷起。

「是啊,我情報部也不能等閒視之。」

「可是閣下,這恐怕做不到吧?」

不過倘若這全是聯邦當局寫好的劇本呢?

「畢竟事關重大。主要是我們敬愛的皇族要來前線視察,絕不能讓亞歷珊卓公主殿下有個萬一。爲了排除萬一,這裏必須謹慎再謹慎纔行。」

「這……不,那不如就讓我去吧。」

她對副隊長的自願深爲感動,甚至想在更危險的時候請他作替身。

然而百聞不如一見。

在這種最好親眼確認的狀況下可不能嫌麻煩。

「非常感謝貴官的志願,但我還是得去。搭檔嘛……格蘭茲中尉,拜託貴官了。」

「不、不找我嗎?」

維夏大受打擊的反應使譚雅回頭,不過表情意外的不止她一個。

「和格蘭茲搭檔偵察?這實在太難得了。中校,可以的話,能請您說說用意嗎?」

拜斯少校臉上的問號更多了。

譚雅嗯地雙手環胸。

看來是真的缺了點解釋。

「我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搭檔很久了,默契太好,反而可能有盲點。如果想找平時偵察不會發現的東西,我認爲傑圖亞閣下欽點的格蘭茲中尉會比較合適。」

「中校,那我和格蘭茲中尉搭檔不就好了嗎?」

「拜斯少校,正常說來……嗯,全交給貴官和格蘭茲中尉並不是不行……」

「那當然。」如此回答的副隊長是個可靠的老鳥,只要給予適當的工作,就一定能得到期望的結果。若在平時,想必的確能交給他來辦。

然而主管不知現場情況,實在太不像話。

「可是我想來想去,還是覺得自己跑一趟比較放心。」

「……只是覺得嗎?」

「我知道這很不合理,也非常可笑。只不過我還是想探探現地的氣氛。」

不是保養得勤、使用得當,就是有備品,抑或以上皆是。

譚雅把「眷顧」二字吞了回去。

裝備精良齊全。

「獵人組成的?真不敢相信。那是……軍犬?」

難道甚至不用等到春天?

地面稍微顯得「太整齊了」。

這時,她的視線停留在雪地上挪動的影子。

「糧食不多耶……」

「要野宿了。在此地設立監視點,先看個一晚再說吧。」

「倘若這只是一小部分呢?」

「手上的確有兩天份,算上加給可以撐三天。中校呢?」

或許正因如此,譚雅和格蘭茲中尉纔會覺得不太對勁。

是的話大可爲自己的好運高喊萬歲。走運看破敵人的動靜,我是世界第一幸運,怎麼叫都行。

有哪裏搞錯了。

浮現眼前的是隻能用大規模形容的車隊。即使夜間視野有限,仍能看出規模十分龐大。更糟的是──她從雙筒望遠鏡見到不得了的畫面而倒抽一口氣。

本就貧乏的日光徹底熄滅,進入完全的夜間飛行。若在平常,這種時段應該放棄飛行,但對飛行經驗豐富的老手搭檔根本不成問題,反而還能拿夜幕作掩護,遠遠飛越前線,一前一後深入敵方勢力範圍。

「抱歉,不對是指?」

並非敵人的主力碰巧聚集在這一點。

滿載貨物沒什麼,卡車嘛,本來就該這樣。可是即使在黑夜之中,也能看見輪胎的狀態未免太好?說得含蓄點,依舊是值得「震愕」的壞消息。

「中尉你快看,看敵人的狀況。」

「竟然故意塗成白色。」

格蘭茲中尉嘴角抽搐着拍拍肚子。

「有哪裏不對嗎?」

「話說他們管理得還真好。」

不知是大型運輸部隊,抑或有車和飛機定期往返?

譚雅爲自己的呢喃僵住了。

「是啊。我們應該也有夜間空中偵察,可是這樣的話……」

「所以不好意思,後面的事先交給各位了。我最多兩、三天就回來,要是一個星期都沒消息,便可以當我是MIA了……看你們的嘍。」

她指向敵軍車隊,憤恨地說。

一直都是。

譚雅靈巧地壓低聲音嘶吼,從望遠鏡看出去,焦點對在聯邦軍部隊上。

譚雅說出無法否定的疑問。

譚雅留下這些話就離開倉庫。儘管事出唐突,格蘭茲中尉仍嚥下種種問題,以「我都瞭解」的超然表情急忙跟上。

想到這裏,她便不禁收手捂嘴,抑制嘔意。

欠缺「分析能力」的大人物看了幾頁兵書就胡亂接觸原始數據,結果往往只有「悲慘」二字可言。食物中毒還算好的,多數情況下是拿「正確情報」做出「離天下之大譜的結論」且自鳴得意。一旦根據是機密資料,部下無法驗證,連糾正都做不到,便很容易以錯誤前提做出重大決定。

「你應該至少有準備魔導師用的高熱量口糧兩餐份吧?」

視線因燈火管制而大打折扣,路面狀況又沒好到哪裏去,車隊還能行進得這麼整齊,十分講求用兵能力。但有必要這樣嗎?

在僻野整備出這樣的軍用道路,感覺不太妙。

「是敵人碰巧在這裏?」

然而事情真是如此嗎?

因此,誰都該從原始資料看起的想法無疑是錯誤的。然而情報解讀人員遺忘現地氛圍的有害程度同樣不遑多讓。若不懂如何正確解讀情報,分析能力再緻密也無法取得「正確結論」。

疑惑在譚雅心中急速膨脹,甚至連格蘭茲中尉的擔憂都聽不見。

監視工作講求的無非是耐性。

Missing In Action,任務中失蹤。大多時候是「生死不明,八成死了」的噩耗。在創作故事裏通常是霸氣迴歸的旗標,但現實中失蹤了就是失蹤了。現實是殘酷的。

不是很明顯,但的確有燈光在動──是車燈。

考慮到皇族即將上前線視察,這是非上報不可的事。她一方面也爲自己能在這裏發現這麼重要的情報而鬆口氣。

「中校,請問您怎麼了?」

「那是經過燈火管制的卡車隊?想不到這麼快就來了。」

只挑重點寫的報告的確很方便,可是分析報告的人「在某些情況下」會需要看看原始數據。

早知道要這樣偷偷摸摸一起挖坑,和彼此熟識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搭檔輕鬆多了……才這麼想,格蘭茲中尉就打了個手勢,似乎有所發現。譚雅因視線不佳而湊過來,才知道中尉正指着遠處。

一般的偵察機根本不會飛得這麼低。

「我是問那跟一般的聯邦部隊有哪裏不一樣!」

進入敵陣刺探敵情,迅速成功發現隱藏的敵人,確實可稱爲幸運。但在廣大的東部戰線,真的能這麼容易就發現敵人的主力嗎?

「差不多。那就祈禱能早點發現敵蹤吧。」

「直接在這蹲點?」

「運氣不好的話,明天得蹲一整天了。」

譚雅鬱悶地同意格蘭茲中尉的話。航空艦隊眼力再好,在黑夜裏仍有其限度。若敵人刻意想瞞過偵察,發現的難度會再翻倍。

如果「整個敵陣後方都在集結兵力」,這不過是大整體的一小部分呢?

譚雅對格蘭茲中尉點點頭,下定決心。既然這裏鋪了這麼大條的路,就得好好監視一番了。

「對。」譚雅點點頭。

「這條路看起來有人在用呢。」

要在夜晚的雪地裏摸着黑,揮汗設立不顯眼的監視點,可是件累人的事,但也只得幹了。

就連一開始便潛伏在雪地上的譚雅和格蘭茲,都有可能被他們逮到。需要躲藏時,軍犬的威脅性尤其高。

倘若不是航空魔導師,一旦受到他們追趕,想跑都很難。

車輛保養良好,滿載物資也是一目瞭然。再加上用於補給的馬路狀況同樣很好,只能說他們的準備完善得超乎想像。

一語成讖啊。飛沒多遠便發現馬路,還拔地瓜似的接連獲得成果,實在太棒了。

至今似乎都搞錯了什麼。

「以聯邦軍來說,動作非常熟練……嗯?」

譚雅與格蘭茲的搭檔以漂亮的雙人編隊方式升空,起初與東方軍司令部的管制官對話時速度緩慢,上升到高度八千後,便以略高於巡航速度,略低於戰鬥速度的速度直線飛向前線。

「是啊。」譚雅將格蘭茲的話記在心裏。

但譚雅嘴角纔剛要揚起,臉色就沉了下去。

「是嗎?怎麼說呢,格蘭茲中尉?」

「莫非真的不是春天……?」

【MIA】

錯愕的格蘭茲中尉投來擔憂的眼神,但譚雅焦躁得不願解釋。

即使健康狀況沒有異常,譚雅的頭卻痛得不得了。

本該過度使用的運輸車輛,四隻腳竟然相對「良好」。

說不定是敵方大型部隊將要集結的徵兆?既然好運發現了一條大動脈,便有必要了解其用途,譚雅心裏可說絲毫沒有猶豫。

面對臨時出擊也從容不迫。

同時,譚雅的嘴也泄出讚歎之語。

但又不能因此就派出步兵部隊偵察。即使能夠發現,也很難將情報帶回去。

不懂現地狀況,等於無法做出合乎現場實情的判斷。

現在已是日沒時分。聯邦冬季的灰暗天空,日落得比較早。

「春天?抱歉,中校?」

落地一看,懷疑成了肯定。

本該埋在積雪下的馬路就在腳下,而且是一片白。蹲下用指頭一劃,便立刻發現那不過是「經過油漆的馬路」。

「……一整片銀色世界。是錯覺嗎?這應該是柏油路吧?」

代表有車隊正在行進。而且從這麼遠的距離來看,規模相當大。

「也對,不枉帶貴官飛這一趟了,很受幸運女神……嗯?」

「……差不多可以確定他們會在早春進攻了。這個地區很有可能就是主要戰地。」

「……這真的是碰巧嗎?」

沒有魔導反應。

「我們到這裏來偵察,碰巧發現地面有異狀,又碰巧遇到敵人集結,這樣還不算走運嗎?」

「太難以置信了……可是……」

沒錯,在某些情況下。

「不過也能說是走運吧。」

「只靠空中偵察,很難查到這些呢。」

解說

還是說……

這顯然是人爲加工的,由偵察機上俯瞰不太可能識破。魔導師也得慣於判讀地形,否則不會發現吧。

那是一羣看似用來戒備周邊的傘兵部隊。

當然,觀測儀器可不會日落而息。於是他們儘可能抑制魔力反應和配合地形進行低空飛行,儘可能離開敵方偵測範圍。

「又不是永晝,這也太誇張了。」

即使換了搭檔,又未經事前規劃,也依然能立刻動身的模樣,儼然是魔導軍官的典範。

和最近募集的機械化魔導部隊不一樣。

如果這是他們的「特例」倒還好,但若不是呢?倘若這是他們的「理所當然」呢?

「……中尉!回去了!等他們過去就立刻出發!」

「啊?」

「得出動全體魔導大隊做長途武裝偵察了。說不定、說不定……」

事情會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譚雅將這句話吞下去,在聯邦軍部隊通過後,以最大戰速不顧一切地儘可能低空飛行。

匿蹤徹底得連自軍司令部的警戒網都偵測不到,託斯潘中尉在駐地戒備的步兵部隊甚至將他們誤認爲敵軍而開槍。

然而譚雅根本不想浪費時間在責罵他們上,幾乎是以踹開門的方式衝進指揮所倉庫。

拜斯少校還以爲是有人入侵,抄起一旁的鏟子就準備迎擊,結果傻眼愣住。

「中校!怎麼這麼急?」

「拜斯少校,抱歉了,立刻取消所有原訂行程。召集整個魔導大隊全副武裝,要做──」

長途空中偵察。當譚雅對副隊長下令到一半時──

「緊急狀況!」

守在通訊器材邊的通訊員緊張得大叫。

由於聲音相較平常缺乏冷靜,使譚雅和拜斯都不由得往那看去。

在戰鬥羣的大當家和二當家注視下,平常該愣住的通訊員今天卻鐵青着臉,溺水似的猛揮手。

「聯邦軍有動靜了!」

「冷靜點,報告要正確。是那個機械化魔導部隊大量出現,還是哪條戰線請求滅火?然而現在來得很不巧……所以是哪裏?快點報告。」

但通訊員幾乎公然無視拜斯少校的安撫,以求救的視線擠出聲音對譚雅報告:

「……結果傑圖亞上將也不過是凡人啊。」

然而他們當不可能而一笑置之的事卻是現實。

即使有防線,依舊組成不了會把戰爭弄成萊茵戰線那麼駭人的複線陣地。

「給後方的阿倫斯上尉發出自由戰鬥許可!後方也不一定安全,至少要把權限給下去!」

斷頭臺就等在前面。一旦脖子被架上去便無處可躲,只能等着被掉下來的刀片喀嚓。

而與戰地基準相比,睡眠與飲食也很規律。

敵人正式反攻了。

假如──

經過僞裝的敵軍集結點。

面對這種蘇聯式連續作戰理論,的確有個法子可以對抗。

況且是「正確的努力」。

「……自律神經錯亂了嗎?強行長途偵察的副作用來了?」

他不過是把自己視爲協助軍隊打倒帝國的一個配角而已。但祕密警察之首「公然」承認軍隊纔是主角,聲明「不要扯軍隊後腿」的一個小動作,能帶給聯邦軍多麼超乎想像的龐大支援,自然是不在話下。

Airland Battle。蘇聯軍尚在時,部分美軍爲如何對抗兇殘的不間斷進擊想破了頭。最後認爲即使人數佔下風,只要在陸空協同作戰下,以漂亮的機動戰切斷敵軍,同時徹底打擊敵方預備兵力就行了。

解說

他們可是「不打自己人,凡事講效率,還要從旁支援軍隊的祕密警察」。要是譚雅知道羅利亞對庫圖茲上將提供了多少後方支援,肯定會跌個四腳朝天。

統一歷一九二八年一月十三日 聯邦首都莫斯科

只是不知爲何,身體正在發抖。因爲害怕。是在怕什麼?

更糟的是,這場誤判太致命了。要是得困守據點,作夢等反擊部隊來解圍就完蛋了。一旦思考起這代表什麼,根本想不到毀滅以外的任何結果。

怒濤般的攻勢。

殲滅野戰部隊那時還悠哉地作着反擊的夢?

「……一切的一切都大錯特錯了吧?」

在刺探聯邦動向之前,他們已再三沿防線上空確認過己方陣地,可以肯定地說防線坑坑洞洞,預備兵力也已經見底。完全沒有餘力組織過去萊茵戰線那種偏執的彈性防禦。

能仰仗的只有再差一點就能完成的防線?

當情勢崩塌,雙腳不穩該怎麼辦?

譚雅這時想到「感受的誤差」。

聽着通訊員近乎哀嚎的報告,譚雅低聲咒罵。

「黎明!破曉!開始啦──!」

「唔……!」

「基於錯誤前提送來的情報,只會導出錯誤的結論吧。」

欺瞞、僞裝、掩藏意圖的奇襲──

這全都是蘇聯的拿手好戲,代表這世界的聯邦也應如此,我卻渾然不覺!

「整個A集團戰域,都、都有聯邦軍出現!」

爲儘可能瞭解現況而深呼吸,將氧氣送入腦漿。思路通暢後,畫面開始清晰。

同日 帝都

畢竟在熟知聯邦權力結構的人眼裏,這樣的異常狀況完全是位在想像的對立面。

不過前提是儘管「地面軍力」處於劣勢,卻擁有歐美軍隊那樣優異的航空戰力、機動力與技術。

頭頂上是倉庫缺了屋頂的天井。另一邊的無盡黑暗自然是不在話下。聯邦的冬季天空,簡直宛如存在X的惡意爆炸般一樣可惡。

【空地一體戰】

而譚雅也知道這個方法。

黎明攻勢是由庫圖茲上將主導的,在立案上,羅利亞等於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真要說來,就只是在提供情報網與聯繫游擊隊上討了點方便而已。

大規模攻勢。

「爲什麼會誤判成這樣?啊……」

帝國軍將大部分戰略預備部隊紛紛投入義魯朵雅北部,從前的大陸軍連個影子都不剩。援軍無法期待,甚至不會有個鬼影子。

即刻給出一連串指示後,譚雅衝進破屋裏自己的房間抱頭調息。

「……哈、哈哈哈哈……」

「全、全部戰域!」

脫口而出的話清楚說明了現況。

這嘔意來得又急又不合理。

然而譚雅腦裏閃現恐怖的畫面。

正要下令應對之際,譚雅喉頭忽然一緊。

該不會……該不會……

就連傑圖亞閣下都錯得離譜。在他的假定下,最壞的狀況也是「聯邦在春季進攻」。

認爲敵人沒那種餘力,卻被現實賞了個耳光。如眼前所示,他對敵人的口袋深度有嚴重的誤判。但更糟的會不會還在後頭?

承認他們的確夠狡猾。

「同時全縱深打擊」、「不間斷進擊」、「機械化波形攻擊」、「達成包圍與殲滅」──

譚雅接着補充:

而現實卻是冬季就進攻了。

「拜斯少校,立刻迎戰!全體就戰鬥位置!呼叫梅貝特上尉,以及託斯潘中尉!拉警報!對了──」

「……簡直就像睡到一半被人踢翻了牀!」

是以他們爲這一刻等待、等待、等待再等待,而後歡呼祝賀。

大到只能用非常廣大來形容。

非常、非常、非常地努力了。

一旦前提本來就錯了,結果將會怎樣呢?

「……太糟了,實在太糟了。」

遺憾的是,問題不等人,也沒有任何緩衝時間,事態每一秒都在惡化。

帝國就等於是打出完全錯誤的對策還沾沾自喜,亦即被來自盲點的重拳狠狠打飛。

如果能大笑三聲結束這一切該有多好?

傑圖亞上將從錯誤資訊做出錯誤結論,自己也由於信賴傑圖亞上將,嚴重耽擱了「在現地感受到異狀」的時刻。

當然,他不是軍人。

年節餘韻所剩無幾,新的一年真正開始的氣氛籠罩帝都。

「……傑圖亞閣下……你也錯得太離譜了吧?」

這樣的組合──

羅利亞十分努力了。

啊!後悔莫及的譚雅只好承認……

一下子就夠了,她想獨自思考片刻。

爲了黎明,他磊落、正當、不畏艱難地努力了。

先不提傑圖亞上將本人,要完美控制他的耳目進入「東部方面軍」後的所見所聞,使他們傳遞錯誤情報給傑圖亞上將,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再加上他們已以敵人不會在冬天進攻爲前提,完全進入了過冬狀態。

「啊……」譚雅無語問蒼天。

事實上,還附有名爲奇襲的保險。

這並非修飾,也不是明褒暗諷,他真的是純爲實現「聯邦的勝利」而投入全心全意。

狀況很好。

儘管人大多不太清楚自己的健康狀況,但這陣子相比遭受隆美爾將軍和傑圖亞閣下狠操那時,肉體上的負荷算是很少了。

不。譚雅以自己的健康狀況否定自己的話。

分析者傑圖亞上將是個客觀聰穎,且與樂觀論遠遠扯不上邊的務實主義者……但在帝都做的分析畢竟只是根據「前線報告」的推論。

那麼問題來了。

對,假如……

那就是空地一體戰。

在裝甲師團被調去義魯朵雅的時候來,真是糟透了。

「我們都在準備抵擋對方細劍刁鑽的突刺,但要是敵人搬出了巨大的斷頭臺……」

光是春季進攻就夠難的了,居然還要提早到冬季進攻。在任何人都認爲找死的反對聲浪中,羅利亞可說是歌詠着國家利益,傾盡一切努力。

「什麼?」

如此戰爭中的可怕模範解答……就要被聯邦軍親手實踐了呢?

就只是薄薄的一道牆,和幾個稍微強化過的要塞。

「聯、聯邦軍全面進攻了!A集團全部戰域都有敵人出現!」

目前的帝國軍,沒有足以粉碎敵方預備梯團的航空戰力,也沒有卓越主力戰車組成的打擊部隊,局部來看就連能否進行航空管制都成問題,早已劣化到恐怕無法維持有指揮系統的魔導戰。

她想不通。但既然敵人來襲,就得立刻整軍反擊。

東部非常廣大。

原因不明。

所以纔會「從錯誤情報導出錯誤結論」,如此劇毒迅速侵蝕了帝國軍的佈局,招致今天這場奇襲。

腦裏頓時紅色警戒大作。譚雅再不情願也被迫明白,這是一場設有政治目的,且爲此動用軍事力量,無庸置疑的「攻勢戰略」。

前後溫差不可謂不大。

在參謀本部,這樣的傾向尤其顯著。畢竟被工作追着跑的日子,轉眼間就吞噬了參謀本部值勤軍人的過節氣氛。

這當中,在俗稱大副參謀長的傑圖亞上將身邊跟前跟後的高級副官,職務更是寬到前無古人的地步。上校級軍官抱着一堆工作跑來袍去的畫面早就不稀罕了。

但這也帶來了一些好事。

例如能以「又來了」的感覺,忽視大驚失色地跑出參謀本部通訊室的烏卡上校,將噩耗帶進傑圖亞上將的辦公室之前的這一刻。

遇到這惡夢般的事態,烏卡上校仍試圖斂起發抖的臉,希望急促的腳步能蓋過斂不住的部分,隨即衝進長官的辦公室,咒罵帶來這噩耗的自己。

「閣下,緊急狀況!」

「烏卡上校?怎麼了?」

面對仍能保持冷靜的傑圖亞上將,烏卡以顫抖的手勉強交出快被他捏爛的訊文。

「這是東部方面發來的緊急通知,請過目。」

「辛苦了。」

傑圖亞上將接過訊文,俐落的眉毛稍稍一動。

他迅速掃視。

一如過去黃金時代的參謀軍官。

那微笑道謝,掩飾情緒般轉過身去的模樣,本該是令人覺得可靠的。

因爲即使面臨這種時候,官居將校者仍懂得保持最底限的尊嚴。

然而……

不知爲何……

究竟是怎麼了?

《幼女戰記》13 Dum spiro, spero ―上― 第伍章 黎明插圖(2)
《幼女戰記》 · 13 Dum spiro, spero ―上― · 第伍章 黎明 · 第2張插圖

處於烏卡視線另一端的究竟是什麼?

頂樑柱迸出裂痕,遭殘酷的現實狠狠打入絕望深淵的老人連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緊抱惡夢的無力背影。

自己的誤判。

還有時間。

仍有條雖然細小,卻能渡過危機的絲線。

這一刻,傑圖亞上將正痛切懊悔。

距離生命走到盡頭仍有一段路。

懊悔自己的錯誤。

……他一直以爲聯邦軍的戰力尚未恢復到足以反擊的狀態,以爲用東部擠出來的棋子痛擊義魯朵雅,會是一個有效的「最低保險」。

至少四個月。

本該是這樣的。

他英明的頭腦,在一瞬之間就明白這全是自己的失態。

烏卡上校在那一刻確實見到了──

還有半年。

自己成了歷史的見證人,將「一名老人幾乎被黎明壓垮的模樣」全看在眼裏。

如果是蜘蛛絲,倒還抓得住啊。

「……怎麼會?不可能……」

他知道破綻的存在,卻以爲拖得過去,所以纔會有現在還行的誤判。

日後烏卡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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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幼女戰記 1 Deus lo vult

  1. 01插圖
  2. 02譚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際
  5. 05第貳章 艾連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參章 守望萊茵
  7. 07第肆章 軍大學
  8. 08第伍章 開始的大隊
  9. 09附錄 內線戰略與外線戰略/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二卷幼女戰記 2 Plus Ultra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達基亞戰爭
  3. 03第二章 諾登Ⅰ
  4. 04第叄章 諾登Ⅱ
  5. 05第肆章 諾登外海的惡魔
  6. 06第伍章 萊茵的惡魔
  7. 07第陸章 火的試煉
  8. 08第柒章 前進準備
  9. 09附錄 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三卷幼女戰記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圖
  2. 02第貳章 過遲的介入
  3. 03第參章 方舟作戰發動
  4. 04第肆章 勝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內政階段
  6. 06第陸章 南方戰役
  7. 07附錄 歷史概略圖
  8. 08後記

第四卷幼女戰記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長距離偵查任務
  3. 03第貳章 親善訪問
  4. 04第參章 完M的勝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編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戰
  7. 07第陸章 門環作戰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五卷幼女戰記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進
  4. 04第貳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參章 北方作戰
  6. 06第肆章 長距離侵略作戰
  7. 07第陸章「解放者」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附錄 設定草稿公開
  10. 10後記

第六卷幼女戰記 6 Nil admirari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戰「有限攻勢計劃」
  3. 03第貳章 矛盾
  4. 04第參章 穩定狀態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陸章 結構悻問題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七卷幼女戰記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混亂
  3. 03第貳章 恢復
  4. 04第參章 努力與計劃
  5. 05第肆章 鐵錘作戰
  6. 06第伍章 轉機
  7. 07第陸章「贏過頭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八卷幼女戰記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
  3. 03第貳章 安朵M達前夕
  4. 04第參章 安朵M達
  5. 05第肆章 遇敵/交戰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陸章 漢斯‧馮‧傑圖亞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九卷幼女戰記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侵蝕
  3. 03第貳章 本土
  4. 04第參章 需求是發明之母
  5. 05第肆章 來自海底的愛
  6. 06第伍章 觀光旅行
  7. 07第陸章 黃昏時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卷幼女戰記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藍圖
  4. 04第貳章 詐欺師
  5. 05第肆章 價值證明
  6. 06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
  7. 07第陸章 沙漏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幼女戰記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貳章 回憶錄
  4. 04第參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轉機
  6. 06第伍章 舞臺
  7. 07第陸章 衝擊
  8. 08附錄 外交相關圖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幼女戰記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敵
  4. 04第貳章 舞臺
  5. 05第參章 預約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勞動
  8. 08第陸章 後勤攻擊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幼女戰記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陽
  4. 04第貳章 沙上樓閣
  5. 05第參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正在閱讀
  8. 08第陸章 叛亂
  9. 09附錄 攻勢戰略「黎明」解說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幼女戰記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奉義務之名
  3. 03第貳章 早產的空地一體戰
  4. 04第參章 小時說謊大時偷
  5. 05第肆章 專業意識
  6. 06第伍章 魔導師墳場
  7. 07第陸章 薄冰上的「勝利」
  8. 08終章 浮生若夢
  9. 09附錄 帝國軍機關志
  10. 10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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