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章 混亂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四月二十日 東方戰線位置座標不詳

眺望地面的超越者視點，俯瞰觀點。從高處俯瞰而下的景象即使色彩單調不已，卻甚至構成了比差勁的前衛藝術還要幾何學的圖案。

於是，只需用掛在胸前的雙筒望遠鏡窺看，一眼就能看出那是混沌的泥濘。彈痕、泥巴、倒下的軍馬屍骸、傷兵，還有佈滿大地的泥巴。

只要從空中俯瞰，再不願意也會明白泥巴肆虐的程度吧。

這是離春天尚遠，受怠惰支配的大地。難以捉摸程度媲美海市蜃樓。放眼望去，就連地圖上應該位在眼前的道路位置都無法確定。不論是誰都無法正確指出這個地點的位置。

哼了一聲，身爲指揮官的譚雅輕輕搖頭。

這叫什麼──這叫什麼只需沿着地面道路飛行的任務。

居然說這是隻需沿着主要街道前進的簡明前進命令！是前往最前線的簡單增派。

那麼，現在恐怕不得不靠天文航行推測所在位置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唉聲嘆氣的譚雅所在位置，除了是在最前線「附近」之外一概不詳。

不論是熟悉地形的老兵、帶路人員，還是當地軍的引導人員，譚雅等人都欠缺着。

當然，他們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畢竟是聚集着曾在以氣象惡劣惡名昭彰的北洋外海，陪同航空艦隊達成海上搜索殲滅戰的強者，有辦法推定大致上的位置。對所在位置的把握應該是沒有嚴重的錯誤吧。

所以，譚雅纔會愕然嘆氣。

找不到應該要在的友軍陣地。不僅明確記在地圖上的街道已沉入泥海，甚至還有不該存在的敵兵在地上徘徊！

會在途中接敵時差點同意部下是否要折返的提議，也難說是毫無理由。

不過，還是考慮到命令內容而否決了──畢竟根據本國的說詞，友軍應該還在奮戰當中。

要是能見死不救會有多麼輕鬆啊。她是放棄了這種迷人的選擇，基於職務上的義務感特地繼續進軍的。

結果，卻是這樣。譚雅不掩心中的失望。

「這……究竟是怎麼了。」

譚雅啞然瞪着橫行在這附近一帶大地上的敵兵。

即使是共產主義者，在惹人厭與無神論這點上也是出類拔萃的。倘若不公平地承認這點，顯然就是偏頗的觀點。講白了，就是明顯缺乏現代知性的誠實性。

當副官向全隊發出警告時，大隊早已散開做好戰鬥準備。這是唯有幹練軍人的集團纔有辦法做到的機靈對應。沒有需要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人，讓譚雅發自內心地感到自豪。不過，光只會期待職場的氣氛，可說是不合格的管理職。

雖然神是沒有實際形體的概念，不過不承認祂這種存在的「姿態」很重要。

只需將對理性、自由的愛與緊急避難的必要性放到天秤上衡量，對安全的渴望就會沉重地將托盤壓下。

譚雅喃喃自語，連忙重新評估起雙方的戰力差。我方的迎擊射擊線明顯落於下風。

「用我的小隊突擊吧！請准許。」

「那是所約定的榮冠；榮耀的家庭，安寧且清靜的世界。」

足以讓人想感慨，何謂人倫，何謂正義的暴虐。譚雅被迫一分一秒地體驗着，嘴巴擅自開口說話是件多麼可怕的事。

「跟隨大隊長前進！」

「命運該不會是個混帳吧。這還真是棒。太棒了。真想下次就拿參謀本部謹制的三十七mm鎢彈朝它一炮轟下去呢。」

就算差點頭昏眼花地喪失意識……釋放出去的術式，依舊讓升空的敵中隊被爆炸火焰完全吞沒，在瞬間將數人擊墜地面。

不過，譚雅還是打消這個念頭，決定容忍這些載重。只有外行人才會去考慮要不要丟棄。

這裏可是以帝國來看，位在最外圍地區的東方戰線。後勤貧弱，補給斷斷續續，而且戰線目前還陷入混亂，可說是役滿聽牌的局面吧。

一旦是在長距離移動後的疲憊狀況下戰鬥，就該考慮到事故的發生率吧。充分考慮到失誤發生的可能性並加以防範未然，可是包含在譚雅的薪給等級之中的份內工作。

譚雅就在這時，想到更嚴重的失策而咂嘴。因爲正式的戰鬥任務是長距離移動完後的事，所以考慮到抵達駐地後的情況而多帶了行李。

「01呼叫全員。要來一發大的了。稍微注意一下。」

身經百戰的Named集團，東方的老兵。或者該直接說是戰爭販子？一旦是熟悉戰場的士兵，就會率先去徹底地蹂躪敵人的動搖。

在拜斯少校的帶領下，一箇中隊朝着恐怕有一個連隊的敵魔導師部隊，一面散佈着僞裝用的光學欺敵影像，一面以垂直俯衝的要領猛烈地發動突襲。

有能的敵人是最糟糕的靶子。正因爲如此，才必須要以全力解決。

這樣看來，當初的計劃就只能扔垃圾桶了吧。

將升空攔截的敵人路徑毫無遺漏地納入射程範圍內。會以偏執般的密度灌入術式，完全是出自於對敵人的敬意。

儘管控制在最低限度，但全副武裝可是很重的。由於會在敵陣地上空停留完全是個意外，所以拋棄重裝備也是個方法。

要是還有友軍殘存的話……就會爲了避免被追究擅自撤退的責任而拚命努力，但現在能確定這是在白費工夫了。

譚雅大喊着，試圖保持自我。

在這瞬間，心情爽快得讓人作噁，彷彿腦中的迷霧逐漸散去般的明朗感與全能感支配全身。

「儘管吠吧，共匪！」

正因爲是希望能保持公平的人物，纔會篤實地遵守知性的義務。

一面小心起見地再次警告友軍，一面設定顯現領域。

跟在北洋蒙受重大損耗時的狀況太過相似，讓我很不中意。

「……看來是在友軍潰散後就立刻搭建的樣子。敵軍的反攻作戰看樣子相當認真呢。」

這是個讓人生厭的對比。

說服自己這是必要的行動，啓動平時絕不會使用的艾連穆姆九五式。

「違反自然常理的共匪！讓我來教育你們！讓你們曉得意識形態是無法扭曲現實的！」

這正是理論上的最佳解答。

就算東方方面軍遭到擊潰好了，遭到擊潰時的預備計劃怎麼了？光是要前往指定座標，最精銳的沙羅曼達戰鬥羣就已一連三次被迫與敵航空魔導部隊進行遭遇戰。

「我的晚餐該怎麼辦啊。」

「願主保佑你！……上吧！」

所以就忍受着九五式污濁般的精神污染，懷着最大的敬意，以最有效率的本分去達成夙願。

以爆裂術式的多重顯現進行面壓制。

不過──譚雅要保留一點。

隔着無線電傳來叫喊，不對，這是步行到近距離的敵兵怒吼聲吧？不太能明確地維持意識這點也很恐怖。

只要參謀本部說「去吧」，那怕是天涯海角都得飛去。就算前進座標被指定了也無所謂。她自認爲有充分看出參謀本部要我們成爲友軍耳目的意圖。

這羣飯桶──就算沒這麼罵，也感到自制心的極限受到測試了。

「敵魔導師升空了！」

只不過，譚雅就連詛咒老天的時間都沒有。只要朝正下方看去就是敵方陣地。能在這種地方專心說某人壞話的，就只有想自殺的傢伙吧。

「在這種狀況下，就連要獨斷獨行也不知道該怎麼做。這該如何解讀本國的意圖啊？真是夠了，就連個方針都沒有也太極端了吧。這過分讓人想笑喔。」

「中校？」

譚雅一點頭答應這直截了當的提議，他們隨即開始行動。一箇中隊以猛烈的反應速度組成突擊隊型。如專家般迷人的動作，是足以刊載在教範上的出色技術。

「只能上了嗎……混帳東西。」

「哈！很好，不錯嘛，就喝采吧！」

「喔，那是引導之物；那是知道平穩之物。」

即使是航空魔導師，只要遭受到空間轟炸，想要回避也會極爲困難。我是不可能太過小看優秀的敵人的。況且還是值得尊敬的無神論者。就按照禮節仔細地殺吧。

她基本上不喜歡共產主義者；就連那些民族主義者，也往往會沾染上譚雅所難以理解的價值觀。

就連用來悲嘆的時間都叫人氣憤。

「該死！我方難道是外行人嗎？」

「……參謀本部也沒料到現在這種狀況吧。」

譚雅的煩躁正在急速竄升。現況還真讓人無法期待。要是事前的簡報情報大半都派不上用場，這也是當然的事。

時間的分配比例總是不平等的。閒暇時明明有着多到用不完的時間，這種時候卻是連一秒都浪費不得。

由於這原本就是長距離移動，所以不論是誰都有偷偷在揹包裏塞幾條確保熱量的巧克力棒，但凡事都會有個極限在。

這可說是致命性的吧。

就在準備升空的敵人躊躇不前，將動能大量浪費掉的瞬間，拜斯少校刻不容緩地做出行動。

可沒人通知過眼前的景象。現在滯空的地區，本來該要是友軍的警戒線地點喔！

就與他們建立「共識」的最後底線來講，無視這點可是不公平的。

並聯顯現的爆裂術式共有四重；所灌輸的魔力、展開速度也同樣是四倍。將該以加強中隊發動的面壓制獨自顯現。

「祖國與黨的敵人竟敢滿口胡言！該死的魔女，就嚐嚐人民的鐵錘吧！」

「……數量居劣勢嗎？」

她所收到的號稱最新版的地圖上，可沒寫到這種事呀。

「不會錯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敵工兵隊的表現似乎相當專業。」

「東方軍是在搞什麼啊。」

想愛護故鄉是很好，但爲什麼要把祖國這種空想的產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

這是軍務。

客觀來講，作爲共產主義民族主義者的聯邦軍人是惡魔，也說不定是某種邪教，既然是惡魔，那就是與神之類的存在敵對。

作爲一名在軍大學受過參謀教育的最前線航空魔導軍官，十分清楚參謀本部想要的是什麼。將校，特別是高級軍官，全都「求知慾旺盛」。在高級指揮課程的教育之下，被灌輸了「不想犯錯」的強迫觀念的這些人，會衝動性地渴求「最新情報」。

數量劣勢是顯而易見的。光是大略估算，就不只三倍差距了。

就算是以不惜犧牲惡名昭彰的聯邦軍，也是人類的集團。要是被攻擊了就會膽怯；要是夥伴在眼前被烤得恰到好處，就會無自覺地躊躇不前。

結果呢！卻是濃密到讓人看到地面就煩的敵方對空防禦陣地？

作爲開幕先發制人的一擊，十分充分。

就在這時，譚雅想起一個讓人備感徒勞的要素。徒勞無功的行爲，會對非共產主義者的心理衛生帶來極爲不良的影響。

甚至不惜使用艾連穆姆九五式，或是說受詛咒的劇毒。這可是工作。如有必要，就必須不惜威力全開地去屠殺他們。真可悲，這就是戰爭。

想要得知現況──位在後方的他們懷着這種心願也並沒有錯。抱持着關心派人調查，就組織而言可說是標準答案。要說到唯一的問題，就是連最關鍵的概要情勢都沒能成功掌握到。

發出警告，譚雅強忍着咂嘴的衝動做出覺悟。將這一切正當化的，是名爲實際需求的，難以動搖的現實。

腦袋超過負荷燒起來，肯定就是在指這種情況。

「冥頑不靈的反動分子，看我擊墜你們！」

儘管難以說是愉快，但是痛快。

「……這些我都瞭解。也有打算去了解。」

部隊內通訊上充滿着哈哈哈的笑聲是個好徵兆。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採取適當對應的佐證。充滿歡笑的職場，事故發生率可是極爲有限。

「主呀，請以天秤與秩序爲善吧。請賜予我們一個平穩與守規的王國吧。」

要是丟掉背上的揹包，可沒人能保證之後還會獲得供給。這跟在本國演習場上拋棄重裝備，以輕裝進行纏鬥的情況可不一樣。

啊──彷彿連呼氣都充滿清新感一般，心情好到讓人噁心不已的恐怖。

這是話語背叛了自己的精神，擅自脫口而出的屈辱。然而，這些全是爲了這瞬間的勝利所不可或缺的犧牲。

「那麼，我等要鼓起勇氣，縱使是一條苦難的道路，也要登上那座山丘。」

正因爲腦袋讓人作噁地充滿着清明正確的思考，譚雅纔會想到這小小的諷刺而笑了起來。該說是因爲每天自行反覆進行着善良的知性探究，才能注意到這件事吧。這甚至就像在激戰當中，發現到跨越自他差異的頭緒一般，讓人感到些許溫馨的瞬間。

是認爲這是在挑撥嗎？有數名疑似敵軍官的人，很有禮貌地用帝國語怒吼回來。真搞不懂，既然是會說帝國語的魔導師，趕緊從聯邦逃亡到帝國來不就好了。

人們常說「要看見他人的優點」。我自認爲有懷着但願能如此的想法在努力。正因爲如此，我就承認吧。

「警報！要發射空間轟炸了！大隊立刻脫離空域！」

但是──隨後說出的話語，是感慨，是抱怨，甚至是詛咒。

脫口而出的是一句充滿徒勞感的感慨。她還收到「就前往當地接受補給」這種悠哉的命令。對這種亂七八糟的部署命令降下災難吧。只要沒有被具備後勤單位的部隊收留，就連今晚的晚餐都沒着落吧。

「大隊長呼叫全員。雖然隊上應該是沒有會操之過急的蠢蛋，但大家的揹包都還在吧？」

伴隨咂嘴的自言自語，外加上一聲嘆息。

意識、尊嚴，遭到某種不該存在的事物侵犯的噁心感。

依據本國的一道軍令，受令前往東方戰線緊急展開部署倒也還好。

這乍看之下就像是拋棄自身高度優勢的豪賭。不過，這其實是最佳解答。攻擊「加速中」的航空魔導師的命中率是微乎其微。況且，人一旦出乎意料就會僵住。要讓自認「打算追逐逃亡中的我們」而升空的聯邦軍落入圈套是易如反掌。

如果是朝着「停止移動的蠢蛋」衝鋒，突擊會成功就跟公理一樣不辯自明。所謂戰爭的狂犬即是優秀的獵犬。會嗅出敵人的弱點，緊咬不放。

將兵的戰意是變化無常的。打算襲擊卻反遭襲擊時的動搖格外地可怕。

鬆懈會讓再精悍的軍隊都變得脆弱。

況且，如果是編制偏頗的聯邦軍，幹練軍人的比例也很低吧。

「爾等不從神意之輩……啊，該死，還來嗎？語言區竟被污染到這種程度了嗎？」

譚雅感慨起身體的失常。然而在戰場上，就連這短暫的浪費都不被容許。

「該死的鏽銀！」

「該死，該死！」

「我要擊墜妳！只有妳，就只有妳！」

針對自己的數道瞄準鎖定。不只是引導系，甚至還混入光學系的這些攻擊，述說着聯邦軍魔導師的殺意。

想率先獵殺指揮官的選擇是很合理的手段。畢竟擊潰腦袋可是正統的手法。會罵這很卑鄙的，就只有堅持着無法理解的奇怪浪漫主義的人吧。

話說回來──譚雅在他國同行的進步面前再次苦笑起來。聯邦軍那些傢伙，技術提升得相當大啊。

「唉，不論是哪個傢伙都讓我這麼費工夫。要是能在集中營被共匪消耗掉就好了。」

要是切換回九七式，就難以避免達到處理上限。不得已，就靠九五式的四核能力開始回擊。

「願地面，願世界，充滿福音。」

有誰會自發性地讚揚世界，希望世上充滿主的榮光啊？保持理性沒辦法打仗這句話說得還真沒錯。

以略帶遷怒的感覺顯現出數道術式。所瞄準的方向上，有着活力十足大喊的新鮮肉塊。

這時，譚雅忽然想到一個主意──

就直接將主的榮光、鐵錘砸在他們身上吧。

不是劍道，而是跟劍術相同。有別於竹刀，魔導刀只要碰到就能「切開」。只比外行人好上一點的魔導師，應該沒辦法理解這件事吧。

「被背叛了」。

在「收到」的複誦陸續回報後，部隊就一個迴轉，在敵地上空展現整齊劃一的部隊行動，兼作爲嘲諷似的現出漂亮的飛行隊伍，開始脫離。

「02呼叫01，已幾乎掌握空域。」

咦？──即使霎時間對自己的行動感到狐疑，但既然已下定決心行動，還是毫不遲疑地貫徹下去會比較安全。

「鏽……鏽銀，太可怕了……可是，就算是我！也是向祖國效忠的軍人。就算要同歸於盡，也要在這裏幹掉妳！」

「哈哈哈哈！無神論者喲，你們是想向誰救助呢？是黨嗎？還是意識形態？」

這兩個字道盡了一切。

同時，她也沒忽略掉那不對勁的手感。

「跟遠距離戰階相比，似乎明顯透露着技術差距……不對……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再繼續下去也毫無意義呢。」

對自負極具良知的譚雅來說，會讓衆人徹底明白自己的勞動會帶來怎樣的意義與成果，讓部下抱持着自發性的動機是理所當然的事。

就算是九五式污濁般的可怕精神污染，在光榮的休假面前也是微不足道的風險。不對，說微不足道是過小評價吧？

太愉快了──正要這麼說的瞬間。這愉快的激情，卻從正面被潑了一盆冷水。

就算是完全聽不懂在喊什麼的聯邦兵叫聲，只要看他們的表情，也不難猜出來大致的方向性。該說非語文溝通萬歲吧。

譚雅把嘆息吞回去，透過無線電發出呼叫。

到頭來，戰爭是受到一個「公平」的方程式所支配。儘管不得不說這很殘酷，但就本質上算是感性的問題吧。

這要說起來，就是相信準確性，假設最壞的情況，然後祈禱自己能夠打中……祈禱？不，沒必要祈禱吧。花費餘力在祈禱這種非生產性的行爲上，難以說是健全的嗜好。

只不過，要是能資本主義性地獲得成果報酬，自由主義性地擊潰極權主義者，保身主義性地累積軍功的話，想要常識性地去抗拒可是極難的一件事。

這是真理吧。哎呀，也不能瞧不起義務教育的道德教育呢。

……沒錯，這還真的是……

稍有刺激就會炸掉，到頭來依舊是派不上用場。

「戰術上的勝利。還真是一點意義也沒有。頂多就是勳章的程度嗎……不對，這對勞動者來說並不是件壞事也說不定。」

就算對聯邦官方語言只懂得在軍官教育中學到的最低限度的程度，也不可能會聽錯這一句話。

「……無神論者事到如今還求什麼神呀！」

一面濫用九五式，一面貫徹自己的意識，是不可能會沒有副作用的吧。存在X這傢伙，似乎不知道什麼叫做安全標準的樣子。

指揮官要是隻會對將校說着政宣話語就沒救了。只會說着毅力論，難道不是不懂得替代論的無能的佐證嗎？

那是，敵兵不經意說出的一句話。

膽小是件好事。尤其是士兵，膽小會比匹夫之勇來得理想吧。面對敵人，要是忘了保留「不能停下來」的想法就沒救了。

在當今的航空魔導戰當中，中～遠距離的射擊戰確實是「比較」多。只要考慮到這些，就會知道教育時的「重點」會有所偏頗。更何況時間還有限的話呢？

一度期待過你們會是共匪，結果卻連共匪都算不上。

這羣騙子。

被攻其不備的敵兵慘叫，還有類似刀劍對砍的魔導師短兵相接時的交戰聲。沒有比這還要爽快的聲音了。

「02收到。真的可以嗎？」

「共產主義者，居然偏偏跑去求助於神！」

這羣背叛者。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甩了甩頭。雖說擊敗了敵兵，但也只不過是排除了眼前的威脅。問題倒不如說是從現在纔開始。

「虔誠有差，經驗有差。照理來說，爲什麼會覺得能贏啊？」

「全部隊注意，這是01的緊急通知。」

戰爭也是一種總量平衡的行爲。不過面對損耗，就算雙方無視着悲鳴不斷加註下去，也會有個極限在。沒有在某處出現破綻反倒不自然。

該說是自由競爭萬歲嗎？──正想發牢騷的譚雅就在這時按住頭部。

對了──譚雅就在這時補上一句話。

她聽得，格外地，清楚。

如果能在滿是獵物的戰場上賺取擊墜數，那麼努力地勤奮工作也不錯吧。伴隨擊墜數而來的休假與獎金可是魅力十足。

就算是聯邦軍，也要很勉強纔有辦法湊齊人數。基本上，似乎也沒有餘力教導新型使用者組織性的近距離纏鬥方式。

「方纔的突擊，幹得漂亮喔。」

「……神呀。」

對於不知道在喊些什麼，朝着這裏衝過來的聯邦魔導師，單手劃出十字的譚雅掃興地瞪了過去。

就像是要傳達給對方知曉似的，譚雅擺出誇張的嘲笑表情，一一細數起對方的敗因。

死腦筋的人會認爲在航空魔導戰中進行纏鬥是「愚蠢的行爲」。實際上，就以不合理的高風險來講，譚雅也同意這種意見。

「參謀本部的命令前提已經崩潰了。這可是在獨斷獨行之前的問題喔。」

真想大罵：你們就連軍服都會掛着的共產黨員徽章難道是裝飾品嗎？

「是沒錯。不過，就算毫無意義地吹捧自己人也無濟於事。」

掃興。

雖說有保持高度，不過敵陣地上空偵察有多麼棘手，是打從萊茵時期就領教過無數次的事。就算損害輕微，但要是疲勞度大幅增加，也無法保證絕對不會發生事故。本來在地圖上，直到幾天前應該都還是帝國軍前線地區的地點，如今已是這副模樣。

「中斷參謀本部指定的武裝偵察任務。立刻脫離。待轉移空域後，各級指揮官隨即前來參與空中會議。」

「不擅長近身航空魔導戰嗎？」

敵人正拚命地把注意力放在對付拜斯少校的突擊中隊上。儘管辛苦了，但要是再追加一箇中隊從側面打過去，情況會怎麼樣呢？

敵人的反應太過於……沒錯，要說得直接一點就是「脆弱」。直到方纔都還能組織性地對應譚雅等人攻擊的敵人，卻在貼身的瞬間失去控制，七零八落地分散開來。

好了──譚雅朝飛在附近的副隊長招手。

「太簡單了，太簡單了。哎呀，如果是這種戰場的話也不錯。」

只要身體被切開，大半的人類光是這樣就會無法保持冷靜。不光是想避開致命傷，還會爲了要避開刀刃本身而不知所措，這樣一來就能輕易地獵殺。

「爲什麼，怎麼會這樣！」

這對身爲知性的自由主義者的自己來說還真是難受。身爲一個文明人，現在真希望能稍微摸索一下文明的解決對策。

維持着被腎上腺素污染，遭到噁心的聖遺物淨化的威猛精神，譚雅跟上拜斯少校的中隊……

「你說得沒錯。聯邦軍也很喫緊呢。意外地，或許是在硬撐吧。」

「儘管中校說得沒錯，但這是會打擊部隊士氣的發言呢。」

譚雅一臉厭煩地強化防禦殼。只要稍微降低高度，濃密到會讓人傻眼的對空彈幕就會從地面襲擊過來吧。

是艾連穆姆九五式的詛咒吧？

爲了進行近戰而開始突襲。

「嗯？」

「該死！是巫婆的詛咒（注：意指戰況惡化）！」

「別人討厭的事情，要率先去做」。

強者會贏。畢竟就連禁止獨佔的公平交易委員會，也沒有限制在戰鬥中獨佔勝利。

「大概是速成栽培的傢伙吧？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頭好痛，這還真嚴重。」

「怎麼能不重視美德呢！上吧，去宰殺他們！」

「啊，該死。」

要是不小心被打中，就算是航空魔導師也很危險。

「中隊，跟我前進！擊墜數可不能輸給拜斯少校喔！」

伴隨着喃喃感慨對砍到最後的譚雅，注意到戰鬥聲止歇了。

靠着運氣揮砍，賭自己能打中對方的纏鬥，是外行人的傲慢。近距離纏鬥的基礎極爲簡單且明確。就是挖下去，靠着動能把人打落。

激不起幹勁時的勞動效率是最差的。雖然也有活用「工作價值」這類神奇話語的手法在，但這麼做所得到的就像顆毫無意義吹脹的氣球。

不過，就連在炮兵萬能的時代，萊茵也偶爾會經常出現要靠鏟子進行近身戰的情況。爲什麼聯邦軍會認爲在東方就不會發生？這還真是令人高興的誤算。

這就跟遭到背叛的革命精神一樣。露出失望神情的譚雅，就在板起臉來後破口大罵。

讓人失望透頂。

她在說着戲言，把敵兵的腦袋轟爛的瞬間，甚至覺得早知道就乾脆帶冰鎬過來就好了，感到莫名地好笑。

「……他們的近身戰比想像中還要脆弱。我原本還一度做好覺悟，認爲或許會再稍微費點工夫的。」

只能在遭受無意義的重創之前先行撤退了。

近身戰，該稱爲纏鬥的貼身戰鬥。朝敵兵的背狠狠踹開，或是從被拜斯少校的部隊引開注意力的蠢蛋背後一刀捅下去，偶爾還朝着瞄準部下的傢伙近距離開槍，享受這種類似夾擊的行爲。

回瞪過來的兇狠眼神難道只是虛有其表嗎？到頭來，還是必須得求助於不存在的東西？

結果，譚雅就在陶醉般的亢奮感包覆下不停地撕裂敵陣。

「Gott mit uns【上帝與我們同在】！」

她甚至相信這正是管理者的義務。人力資源是必須要謹慎運用的資源。浪費資源，只會是毫無理由的惡行。

「02，現狀毫無意義。要撤退了。」

「01收到。辛苦了。」

「知曉道理吧。罪是必須償還的。」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擁有在面對「我受到異性吸引」這類感慨時，一臉認真地回說「那就把眼睛挖掉吧」這種玩笑話的真性信徒。

「儘管我方也不是毫不疲憊，但損耗還在容許範圍內。不過，很讓人懷疑，維持這個空域究竟有沒有意義吧。」

「哈哈哈！這太棒了！任我們隨便宰割啊！」

不好──譚雅再次搖了搖頭，同時用力砍向一臉絕望的敵兵。

「神與我們同在！太棒了，竟然會有這麼一天能如此地嘲弄共產主義者！好啦好啦，抵抗給我看吧！」

如果不是相當地缺乏戰意，通常是不會如此輕易地讓隊形瓦解。他們可是在遭到壓制的狀況下，仍舊了不起地衝上前來的一羣人。很難認爲是缺乏戰意吧。

既然是組織的齒輪，被當成齒輪看待也是當然的事。不過，就算有辦法替換，要是怠慢維護保養，就是個欠缺經費意識的笨蛋。

譚雅得意地咧嘴笑起。

「拜斯少校，最近的麪包中隊在哪？」

「無法確定是在幾公里內呢。」

帝國軍魔導將校進行的戰地緊急空中會議的對話內容，是麪包。面對副隊長就像在詢問「中校意下如何？」的眼神，譚雅一副瞭然於心的態度回道：

「這種時候要上哪兒都行。就以尋找熱食優先吧。想跟似乎會帶着高熱量食物後退的後勤部門會合。」

「這樣一來，就是沿着地圖上的街道去找？」

「我是這樣打算的，但難以明確辨識出街道位置，所以會很辛苦呢。」

沒辦法保證友軍是沿着街道撤退。而且也難以判別該部隊會是何種兵科。該怎麼辦呢──思索到最後，譚雅就把飛在附近的格蘭茲中尉叫來。

「格蘭茲中尉，我要分派貴官去做件事。」

不知道的事情就要去查。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遵命，請下令！」

「先行一步，去與友軍的後衛接觸。就算遭到誤射，也別太生氣的反擊喔？」

「我會留意的。」

他苦笑點頭的模樣看來是有聽懂。就算還不到拜斯少校的程度，格蘭茲中尉也變得愈來愈可靠了。

迅速召集部下飛離的模樣，充滿着下級軍官所應當具備的機靈、幹勁，還有積極性。能安心派遣他們出去的貴重的信任，是他們自己爭取到的。

「居然會覺得那個格蘭茲中尉很可靠呢。」

「中校？」

「沒事，只是想說如果在萊茵時期，就會怕得不敢把事情交給他去辦……這種事情罷了。」

自己果然很擅長培育部下也說不定。考慮到這提高了人力資本的價值，她可以說是在自賣自誇了──譚雅儘管在內心裏苦笑，也依舊是感到自豪。不論任何時候，都有辦法培育人才的感覺並不壞。

不過，能沉浸在得意情緒裏的時間相當短暫。

「回想起萊茵時期嗎……這樣的話，地上的情況倒是完全相反啊。如果是在以前，是不可能後退得這麼雜亂的。真是慘不忍睹。」

……是聯邦軍的裝甲前鋒之類的部隊吧。

「是東方方面軍太鬆懈了嗎？」

然後，所來到的地點也讓人忍不住佩服。

只要朝剛會合的友軍部隊環顧一眼，就會注意到他們移動的模樣很有秩序吧。「秩序」，沒錯，能在後退時保持「秩序」通常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現在呢？

「根據經驗法則，差不多該找個地方撿壕溝戰用的鏟子了。」

「請問現在方便嗎？」

「副隊長，已接觸到友軍了。」

「這可不能讓烏卡中校看到啊。」

副官似乎發現到什麼，在她所指方向的地面泥濘上，刻畫着奇妙的花紋。這看在訓練有素的軍人眼中是一目瞭然吧。是大規模部隊移動的痕跡。

「雖說編成上的名義是戰鬥羣，不過我隊目前就只是一個航空魔導大隊，除了指揮權的問題外毫無限制。就算從事幾天友軍支援也不會有問題吧。」

「持有複數Named級的航空魔導師？這還真是可靠。如果能得到貴隊支援的話。」

一點頭，她就將長距離無線電的聽筒遞來。

能隱約聽到格蘭茲中尉在與友軍說些什麼的聲音。老實說，就他的反應看來是不太能期待的樣子。

「要考慮在與友軍會合後，立刻被捲入戰鬥之中的可能性嗎？」

沒錯，是用跑的。

「……遵命。這就帶一箇中隊降落。請提供支援。」

很好──點了點頭，繼續飛行了一會兒。

「是格蘭茲中尉的來電。說他跟友軍的補給部隊會合了。」

「敗走的軍隊會走容易逃走的道路。就算是帝國軍的機械化部隊也不出例外。從剛剛開始就有看到了吧？遭到遺棄的我軍車輛就算混在泥巴里頭難以辨識，基本上也還是沿着街道零星散佈。」

也能理解有關指揮系統的事情。哎呀，他是那種難能可貴的長官吧。

彼此都抽到下下籤了呢──是一名能展露笑容的精悍指揮官。

啊啊──這時，那名年長的將校苦笑起來。

這不是深感愧疚地向自己道歉的部下的責任。不誤解責任的歸屬是身爲上司所必要的最低限度義務。遷怒部下是最差勁的行爲吧。

粗心一時，屍橫遍野。總之，就是這樣。

「……奇怪。」

「恕我失禮，敢問貴官是？」

「……怎樣也沒辦法把握。就連在這裏入手的概況也相當混亂，恐怕無法作爲參考……」

儘管向拜斯少校說了支援友軍這種話……但老實說，這不是會讓人想挺身而出的規模。

一臉不可思議的副官不論好壞都是與「敗走」、「潰逃」無緣的人吧。只不過，譚雅就在這時修正想法。帝國軍本身本來就是靠着「總量平衡」之力顛覆敗北的軍隊。

譚雅的怨言是被當成玩笑話了吧。說起笑來的拜斯少校打從根本的誤會了。

「地上應該有遭到遺棄的，去撿適當的量回來吧。」

那臺燒成焦黑的車體，不正是我軍的車輛嗎！

「是問能否協助嗎？我們是以幫戰鬥羣本隊探路的形式先遣的部隊。在接到參謀本部的其他命令之前，應有辦法支援友軍的後衛戰鬥吧。」

但是一概不明──譚雅朝着他聳肩抱怨。光是這樣，就能直接讓他明白狀況的嚴重性。看似理解狀況的拜斯少校一臉凝重。

「咦？」

在單刀直入的問候當中，互相確認起雙方所配戴的略章與階級章的短暫交流。

「……也是，我們的任務很明確。就在與戰鬥羣本隊會合之前，擔任友軍的後退支援也不錯吧。」

在將籠統的雜務交給點頭表示瞭解的副隊長後，譚雅就邊想着狄利克雷上校寬大的背影還真可靠，邊跟着他跑起來。

「我們是東方軍第二十三師團第五十四連隊。貴隊是？看起來像是航空魔導大隊？」

在支援下適當採取警戒態勢的拾荒。這不是困難的工作，只是會讓人提不起勁的工作。

儘管前線正陷入混亂且錯亂的狀況，保有秩序的友軍部隊卻還是遲了一步後退。也就是說，這是東方方面軍本身的指示太過於後知後覺的佐證。

「遵命。」

這時，譚雅忽然將視線從地面移回空中。靠到身旁來的副官手裏拿着長距離通訊裝備。

戰敗逃亡時會是怎樣的情況，就只能從戰史上得知吧。畢竟，人類是會率先想到經驗知識的生物。

……就連組織性的後退都無法順利進行！

「別在意，中尉。這不是貴官的責任。」

「哈哈，真是懷念呢。」

面對副隊長的詢問，譚雅在思考片刻後開口答道：

「既然選擇走泥路，那就是聯邦軍？」

「我不會要你們納入我方的指揮之下，不過要是能配合的話，我方也會比較好做事。」

也沒辦法說別人呢──譚雅苦笑着。自己的表情也肯定是臭到不能再臭了吧。

「歡迎，中校。」

「明白現在什麼也不知道了」。儘管這也能說是個成果，但也只是在追認這個不愉快的現狀罷了。不幸是要共享的東西。因此，必須得向身爲分享對象的拜斯少校告知這件事情。

「我就帶妳前往臨時的司令部據點吧……需要緊急討論的案件可是堆積如山。」

直到司令部爲止的小跑步。哎呀，要是沒有在鍛鍊的話，壯年軍官在如此惡劣的路面狀況上可是跑不起來的──她瞬間欽佩了起來。

這對到處想方設法處理本來就很緊迫的車輛情況的負責人來說，是個太過殘酷的景象。戰爭果然就只會是種無可救藥的浪費。如今，嘆息已然成爲一種習慣。在東方嘆氣的次數早就多到無法計算了。

「中校，少校，請看那邊。」

「嗯？」

「雖說是戰線後方，但還真是留下了相當漂亮的民宅呢。老實說，我本來還做好今天恐怕要野營的心理準備。」

「中校？」

目睹到友軍正遭到追擊的證據讓人打從心底地感到恐懼。這是希望在自己的退路上最好不要出現的東西。

「看來敵人是以前進優先呢。展開速度也很快的樣子。」

說好聽點，就是戰線沒有被推進太多吧……說難聽點，就是正好相反，「後退得太慢」。

飛在一旁的拜斯少校說出這句話，譚雅也跟着點頭同意。

「我是沙羅曼達戰鬥羣的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貴隊的司令部或指揮系統是？」

「目前正依照快速部署命令展開當中。想跟貴隊協議現在的狀況。」

「感謝！」

「總之，先以會合優先。將座標送來。做好收容的準備。」

如果是在萊茵戰線的時候，就算格蘭茲中尉（當時還是少尉）不可靠，也能夠信賴全體友軍。

「……沿着街道遺棄車輛嗎？本國的戰務負責人看到恐怕會暈倒吧。」

她將雙筒望遠鏡朝向副官所指示的方向，啊啊，還真是浪費！

恭敬答是的副官有着優秀的理解力。只要說一次就懂，所以前途可望吧。給我記好了──譚雅開門見山地說出結論。

「就交給你了。」

「爲什麼能如此肯定呢？判斷材料不是不足以斷定這是敵部隊的痕跡嗎？」

從地面上迅速收集適當的裝備到再次行動爲止，整個過程所花費的時間極爲短暫。對負責偵察警戒的譚雅來說，事情順利到讓她沮喪。

這還真是麻煩──譚雅嘆了口氣。如果選擇走輕鬆的道路，結果卻是大家一起被幹掉的話就太讓人傻眼了。

很好──將無線電掛斷的譚雅微微搖了搖頭。

那麼？──在用視線詢問後，對方也理解了。

「明明有物資卻遭到拋棄了呢……軍紀的渙散就是因爲這樣纔可怕。」

譚雅毫無笑容，板着臉以不掩不悅的語調說道。是領悟到自己是認真的吧，拜斯少校斂起表情，以略爲沙啞的語調回應。

「遵命。」

「我是連隊長的狄利克雷上校。」

不會錯的──譚雅恨恨說道。

「拜斯少校，評論要講求公正。我們也有在諾登以北犯蠢過吧。鬆懈可不是他人的事喔？」

「……讓人回想起萊茵呢。」

到頭來辛苦的總是現場人員，這會是個永遠的結構性問題吧。

還真是困擾──譚雅板着一張臉，向附近最資深的一名軍官搭話。

「請容我伴隨。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跟我來。拜斯少校，部隊就交給你了。記得立刻去和五十四連隊的副指揮官進行協調。」

「請稍等一下。」

「畢竟是戰爭呢。也是會有喫虧上當的時候吧。」

譚雅從擔憂中回到指揮官的思考模式，一搶過聽筒就詢問起格蘭茲中尉。

對於以疲憊語調插話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譚雅「一點也沒錯」的點頭表示同意。回想起來，萊茵戰線當時也是因爲上級司令部的失態纔會累得要死要活。

他是名有掌握到狀況，理解自身職責的專家──這讓譚雅看到了些許希望。特別是不會將對自己的身高、長相的感想表現在臉上這點非常好。

想把工作做好就少不了好的同事，確有其道理在。光是不會被從背後推下去，就能減少一項要警戒的事，值得感謝。能保證能力不會讓所配戴的略章丟臉，是勳章制度的優點。

但是……在現況下無疑是最糟的。

「我是認真的，少校。去撿人數以上的量回來。」

就算沒辦法清理戰場，但會遺留下這麼多戰利品不撿走嗎？該不會──想到這，譚雅切身感到自己的擔憂是對的。與格蘭茲中尉接觸的友軍部隊會合，比預期得還要早。

該說真不愧是資深軍官吧。以授勳經歷來講，對方比佩帶銀翼的譚雅還要略遜一籌。不過，只比「銀翼」略遜一籌的軍官在戰場上幾乎是「神」。

「維夏，希望貴官能擁有不是透過經驗，而是透過歷史學習的感性呢。」

刻畫在地面上宛如花紋一般，恐怕意味着大規模裝甲部隊或機械化部隊存在的景象，以讓人不安的存在感壓迫着譚雅的視野。

「有關戰局的整體情勢是？」

「怎麼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我是沙羅曼達戰鬥羣的提古雷查夫中校。這位是副指揮官拜斯少校。」

「機械化師團？只不過，就算是這樣……不管怎麼說，這都不會是我軍的痕跡呢。」

或許是自治議會幫忙確保的吧？不管怎麼說，都很罕見地沒有被燒燬，也沒有被彈孔打成蜂窩。這不是個能好好睡覺的地方嗎？──譚雅邊暗自竊喜，邊對狄利克雷上校等人的本事表示感激。

「是呀，還有房屋留着真是幸運……畢竟是這種冷天呢。」

「誠如上校所說的，但是否會有詭雷之類的陷阱？」

「這裏可是東方喔，中校？沒讓工兵隊檢查過，可沒辦法設置簡易司令部啊。」

能幹的將校連同屋子一起死了。這是任誰都會感慨的事態，也是失態。只要這種錯誤不斷反覆發生，會偏執性地檢查房屋也是當然的事吧。

「哈哈哈，是我失禮了。」

「沒什麼，這是妥當的疑慮。只要聽聞過友軍連同司令部一起被詭雷炸成灰的事例的話啊。」

只不過，無法連在溫暖屋內進行的對話都很溫暖，是這世間的無常之處。

「那麼，我就直說吧。狀況很不樂觀。」

「就基於整體情勢先進行協調吧。需要報告我隊在路途中所目擊到的情況嗎？」

好──在他同意後，譚雅就簡明地概述狀況。儘管依照參謀本部的命令前進，但指定座標卻早已淪陷。後退途中，有目擊到疑似複數敵部隊的痕跡這點，似乎也與對方曾進行過後退戰的經驗相符。

此外──狄利克雷上校一臉苦澀地把話說下去。

「儘管尚未確認，不過有收到一則友軍遭到敵重炮亂射的報告。」

「亂射？是還留在最前線的殿後部隊嗎？」

「……似乎不是，是我連隊的鄰近部隊。」

譚雅大感意外。重炮是種「移動緩慢」的東西。要讓炮兵快速展開，可是件相當困難的事。萊茵戰線的戰鬥教訓，明確述說着炮兵的展開速度無法超越步兵。

正因爲如此，纔會判斷如果是遭到敵重炮攻擊，就應該會是「最前線」吧。

「敵人的推進速度相當快。還是假設有着能夠追隨這種速度，包含強力炮兵師團在內的敵部隊存在會比較好吧。」

別開玩笑了──譚雅差點要搖頭否認。不過帝國軍人是不會在這種時候帶頭開玩笑的吧。

「……真讓人羨慕。居然是炮兵師團。」

「你是說反擊戰嗎？」

「好啦，得去把拜斯和格蘭茲抓來了。」

「快看那邊！」

「敵襲！升空……」

這難以說是公平的競爭環境。神的無形之手──亞當‧斯密先生【注】解說這話的意思，總而言之就是世界是不公平的吧。【亞當‧斯密：極爲重視道德的道德情操論的作者。他應該作夢也沒想到，只在國富論中用過一次的「無形之手」這個詞彙會被人加上「神的」這個單字吧……此外，他也是現代經濟學之父。】

對了──就在這時，譚雅想到在就寢前得先填飽肚子的必要性。飢餓不論是在哪個時代，都是會讓人類思考能力下降的大敵。

「……被攻其不備了嗎？」

「……這種時候，問妳是幾歲開始參與萊茵的也很不識趣呢。那麼，提古雷查夫中校，就萬事拜託了。」

「沒錯。就連與師團司令部的接觸都是斷斷續續的。」

「師團司令部的位置是？」

彈着聲、爆炸聲，還有轟鳴的大地，讓譚雅扯開喉嚨喊道。以很可能會傷到聲帶的音量怒吼着，譚雅一面蓋過雜音，一面發出指示。

這是對自由的挑戰。

「就是這樣，中校。該死的共產主義者，似乎很懂得人性的弱點。」

「畢竟是在戰時呢。那玩意兒會是稀有品吧。」

「感覺就像是輕而易舉地遭到擊潰的樣子。」

在東方沒道理會不一樣。

確認──正要把話說完的譚雅卻在這時閉上了嘴。刺耳的討厭聲響。就在連破空聲後的轟隆聲都能清楚聽到的瞬間，譚雅連忙喊出其他話語。

「你說防衛陣地不完善？」

狄利克雷上校這話很有道理。

「沒錯。儘管很棘手，但反過來說，也是這幾天就能分出勝負。」

「將校！去掌握部下情況。」

「該死，這就是最惡劣的局面吧。」

怎麼可能。

「妳說得對。那麼，目前的狀況是情報不足。所以想委託貴隊進行偵察任務。」

「幹得漂亮。」

啊，混帳東西。

難不成要我祈禱嗎？

戰時的常識，是平時的非常識。

「就連師團命令，也都是要人準備前進那類的。並未重視當地的防備。」

「離友軍的鐵路路線很近呢……這樣的話，就還有辦法重整態勢。」

「遵命。不過，請不用擔心糧食。」

「什麼？」

說完「我立刻去辦」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就開始擬起命令文件。她是一名徹頭徹尾優秀的副官；是能將交代的事，依照交代的內容確實做好的人才！這在當今世上還真是備受恩惠。

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交給我吧──譚雅也點頭回應。

「承蒙狄利克雷上校的厚意，連隊的補給中隊已準備好高熱量食物……不愧是實戰部隊，很能理解這方面的需求，真是太好了。」

「太快了，未免太快了！」

「……前陣子，纔剛在全線戰中擊退敵人的武裝偵察。也由於擊退了敵人，所以不僅是連隊，就連整個師團都蔓延着一股『已擊退來敵』的自負吧。結果這份自負，就以防衛陣地不完善的形式導致了惡果。」

炮彈過後，人就來到。

躲在洞裏不斷遭到重炮轟炸的經驗離愉快相當遙遠。正因爲如此，以着懷念的戰場音樂作爲背景音樂的譚雅纔會忍不住大叫起來。

是炮彈落下的聲音。

「先疏散！這是在敵軍壓制之下喔！給我衝進戰壕裏！」

「能幫忙嗎？」

尤其是在東方，「寒冷」與「泥巴」比炮彈還讓將兵陷入苦戰。又要整備補給路線，又要修補裝備，似乎讓他們忘了要依靠戰壕。

「是有辦法吧。問題是時間。」

一衝進最近的簡易壕溝裏，譚雅就狠狠罵了一句：

理性的供應量會比平時更隨着各種情況劇烈變動，也說不上是格外奇怪的事。市場就是這麼一回事。儘管如此，譚雅還是相信市場。會陷入善惡二元論的只要有存在X那樣的低能就夠了，所以她是不會放棄市場的。

「出發時，我想從麪包中隊那邊搶糧食過來。」

就像是被戳到痛處，狄利克雷上校聳了聳肩。在宛如揀選字眼般的沉默一會兒後拿出軍煙。

只要有辦法重新編制，師團就會起死回生吧。所需要的，是爲了做到這點的些許緩衝時間。時間就是金錢，說得還真沒錯。

作爲深愛着自由與現代的文明人，該做的義務可是顯而易見的。

在這之後，協調就十分順利地結束了。一收到大致的陣地概要，譚雅就爲了從事偵察活動離開了臨時司令部。

那麼，該怎麼做？

甚至能說沒做過的任務還比較稀有。看着拍胸脯答應下來的譚雅，狄利克雷上校破顏苦笑起來。

「這可是敵人的準備炮擊喔！在敵步兵來之前，趕快給我動起來！去把闖進來的傢伙的鼻樑踢斷！」

「拜斯少校，去集結大隊！聯絡狄利克雷上校的電話線呢？人要是死了，就派傳令軍官……」

那麼？──對於用眼神詢問起黯淡未來的譚雅，狄利克雷上校回以苦笑。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去重新調查途中的接敵位置。我想掌握敵炮兵師團的所在地。如果必要，也考慮派出武裝偵察。」

「該說很勉強吧。儘管有領到後退線的概要，但無法確定其他部隊是否能依照計劃後退。」

看什麼──譚雅狐疑地轉頭朝部下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邊應該是作爲臨時司令部，自己不久前纔剛從裏頭跑出來的民宅的所在方向。只不過，應該要在那裏的東西現在卻「不見了」。

沒有構築陣地的前線；輕易遭到吞沒的哨兵線。原來如此──譚雅這下懂了。帝國軍打算進攻，打從一開始就懷着要前進的意圖。在這種時候，要人老老實實地構築陣地是很困難。

面對譚雅的疑問，他就在這裏憤恨地回了一句「沒錯」。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中校？」

被敵人搶先了！

「就是說啊。是我們求之不得的東西哩，提古雷查夫中校。」

外頭響起的聲音，傳來了如實述說着自己等人不利局面的炮聲旋律。數發擾敵程度的炮擊與正式炮擊之間的差異，只要有過戰壕經驗，那怕再不願意耳朵也會記住；只要記住一次，就再也不會忘記。

雖說是爲了疏散而衝進來，但終究是簡易壕溝。要說到能否承受住重炮的直擊，就讓人相當不安。就算想補強，也缺乏可用的資材與道具。

「準備反擊戰！大隊，立刻準備反擊戰！」

「是周邊情勢的偵察以及潰敗友軍的收容嗎？」

人命昂貴，但炮彈的成本低廉。本來就具備豐富人力資源的聯邦軍，組成了炮兵師團？

「那麼，我們的防衛計劃是怎樣的內容呢？就我所見，似乎是沒有師團等級的聯合防衛。」

「遵命。」

「要是來不及重整態勢，就很可能會遭到擊潰。」

「敵彈！」

朝他在桌面上攤開的地圖迅速指出的地點一看……勉強恢復了希望。位置意外地並不壞。

換句話說，就是早就聽慣的聲音。

譚雅就像十分認同上校說法似的點頭。

「是在萊茵就做慣的事，就交給我們吧。」

「咦？」

是呀──譚雅點頭同意狄利克雷上校的話。

「真走運呢。很好，就從領過糧食的傢伙開始出發偵察吧。掌握狀況是當務之急。必須從風險最高的方面，依序……」

嘆了口氣抽起煙來的狄利克雷上校，就像疲憊似的重新說道。

這可是徹底的屈辱。

「話說回來，儘管重新編制也很重要……但前線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已集合完畢了。」

還真是一羣會看時機的傢伙。戰犬也要視用法而定。在這種時候可是如同重寶。

那是說不定會攻擊自己的存在。真不愉快。要是不去確認他們究竟存不存在，甚至沒辦法安心睡覺。

「可惡，居然慢了一步！」

在萊茵戰線，一直都是這樣。

「哈哈哈，居然被個像小女孩一樣的將校這麼說，理性究竟何在啊。」

航空魔導軍官這種人種是有着會在必要時聚集在必要地點的屬性嗎？部下集合等待着出擊。

至少，對譚雅來說是不容置疑的公理。畢竟是共產主義者呢──譚雅回應。

「拜斯少校，我們要擔任斥候。我想將大隊分爲三隊，掌握周邊情勢。有報告指出敵人派出了炮兵師團，找出他們是最優先目標。」

是要因爲該死的共匪，隸屬在妄稱是神的混帳王八蛋之下，還是藉由開創命運，連同共匪一起將存在X狠狠踹開的二選一。

既然如此，那就上吧。

譚雅忍不住斥責起打算升空的格蘭茲中尉。

是專家呢──譚雅滿意點頭。只要頂頭的人可靠，凡事就都會安排得讓人放心，真是感激。這就是所謂的無壓力工作。

「該死！」

正式的炮擊居然來得如此迅速？這樣一來，一切都讓人不安起來了。

啊，又是時間嗎？時間、時間、時間。就唯有這個會造成市場失靈。我不得不這麼說。要是能找到穩定確保時間供給的方法，就能替世上的經濟學帶來革命性的進步了。

「不是防備的問題，而是思考上的陷阱。是太過追求春季的反擊戰了吧。」

「他們可是一羣不斷把人弄壞的傢伙。對於人的破壞方式、弱點、脆弱性也都十分清楚吧。哎呀，對常識人來說還真難受。」

雜亂無章的後退？天呀──感到顫慄的譚雅終究是達到極限，忍不住仰望起天花板。

譚雅喃喃自語，承認自己很憤慨。

「在這裏。」

……啊，該死的混帳東西。如今居然不得不用過去式說，那裏曾經有過臨時司令部！

「……是這麼一回事吧。」

打從第一次射擊，敵人就全力射擊的理由；打從一開始，就足以作爲效力射的理由。也就是打從最初，聯邦軍炮兵隊就知道該朝哪個座標攻擊了。

只要想像一下就會明白，民宅並不是殘留下來的，而是作爲炮靶被特意留在那裏的。

「連隊司令部被摧毀了！」

「不用你說，我看了也知道。上校呢？」

「……說是恐怕沒救了。」

拜斯少校的回答淺顯易懂。

是懷抱着樂觀推論的代價嗎？──譚雅懊悔不已。沒想到纔打算把事情交給優秀的同僚處理，結果他人就連同司令部一起被炸爛了。

沒想到，是呀，多麼美好且無能的自白啊。

明明是在戰爭，卻連這種事態都沒想到，數分鐘前的自己真該抓去槍斃。這是何等的怠惰、怠慢、失態！

這就是令人作噁的無能。

「很好，獨斷獨行吧。就假定狄利克雷上校已戰死，或陷入指揮管理無法發揮的狀況之下，將這裏設爲臨時司令部。」

「不交接給第五十四連隊的副指揮官，可以嗎？」

「那是在浪費時間。」

副官的疑問以一般論而言是對的，但就唯有現在是錯的。

未經協商就進行交接，光是這樣就會造成大混亂了。在這種分秒必爭的局面下，是不可能容許浪費時間在做不到的事情上白費工夫。

「可……可是……」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

「咦？」

「……動起來了嗎？很好。拜斯少校，這樣就出現可能性了。」

讓人相當懷念的運用論。讓我回想起軍大學時期，向偶然遇到的傑圖亞閣下進言的事。

Nein【不】──譚雅搖起頭。

「大隊各員，就跟往常一樣。跟往常一樣的收拾乾淨，跟往常一樣的提出報告書，然後給我跟往常一樣的回家。」

各處傳來的警告與慘叫，還有耳熟的槍聲啊，該死──是讓人想如此咒罵的典型模式。不過，該說是氣勢不足嗎？總覺得有種讓人不舒服的討厭預感。是這樣啊──在爲了找出原因專心聆聽之後，答案很單純。是聲音太少了。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沒有理由放棄去做該做的事。必須要比平常時更加地謹慎小心吧。

眼尖地發現到剛剛逮住的年輕軍官就像是閒着沒事幹一樣在晃來晃去後，譚雅咆哮起來。

「……我們無法與對方配合。既然如此，打從一開始就不該考慮配合。就只能不依靠團隊合作，讓個別的蠻幹結合起來，最終形成團隊攻勢了嗎？」

理由很簡單。指揮系統的腦袋，早在第一波攻擊時就被砍掉了。敵炮兵師團幹得還真是漂亮啊！

竟然會低估情勢，認爲等搜索完周邊後，應該會有時間進行協議！雖是我自己犯下的錯，但客觀來看，這可是極爲粗心大意到讓人想抓去槍斃的行爲。

顯然就要遭到敵兵吞沒了。只需看一眼就會知道原因。就算再不願意也會明白。

「該死，西邊的傢伙在搞什麼鬼！」

「喂，你這傢伙！第五十四連隊的副指揮官呢？我應該有下令要你把人帶來吧！」

在友軍高聲吶喊衝出戰壕迎戰當中，譚雅等算是外人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魔導師卻無事可做。早知道會這樣……要是及早派拜斯少校他們出去搜索就好了──就算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動起來！動起來！要迎擊了！各軍官去做好自己的本分！」

我知道──譚雅無言地向拜斯少校點頭。

這是專家的工作表現──讓人不得不心滿意足。既然如此，接下來的職務，他們也會作爲專業人士把事情做得萬無一失吧──正因爲值得信賴，纔會覺得可靠。

愣住的他們會反射性地聽從命令，正是因爲平時的訓練有發揮作用吧。立刻動作的第五十四連隊，儘管最初的行動緩慢，但開始防衛態勢後的行動速度絕不到致命性的程度。

「……請問，有指揮權的是哪位長官啊！」

「中……中校？」

吶喊聲已「逼近到」能聽到的距離了！敵人的士氣旺盛，而我方的士氣低落。

軍大學也有教到。要是放任前線瓦解，就會不得不改爲機動防禦，但就算是機動防禦，也必須要具有某種程度的空間纔有辦法成立。如果是壕溝戰的話，就算要放棄第一線也無所謂吧。不過，也要有縱深才能這麼做。

「這是怎麼回事！快去重建防衛線！」

就只能大罵一聲該死了。

也就是最適當的專職「獵人頭」。那麼──譚雅矯正軍帽的位置，重新盤算起來。

「就當作是在分工合作。當他們在從敵人手中保住陣地時，我們就從旁將愚蠢的敵人狠狠踹飛，給我抱持着這種氣概吧。」

不是朝向敵人，而是失去冷靜地後退……是防衛線遭到衝破的前兆。

「給我在原本的臨時司令部附近躲起來！要是有高級軍官過來就跟他說明狀況……不對，等等，你就跟他說『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正臨時繼承了指揮權，請即時聯絡』！」

坦白說，無法期待他們能像沙羅曼達戰鬥羣那樣做出一拍即響的迅速反應是很遺憾。不過，如今就只能用手上的牌決勝負了。

靠着指揮系統與階級，讓那些驚慌失措或傻住的傢伙振作起來。儘管原始，不過在戰場上，這可是具有實績的作法。就算是單純老套的方法，在緊急狀況下是也無法小覷的。

指令帶來完美的反應。

就彷彿有一道電流猛烈地從頭竄到腳底，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將兵以整齊劃一的動作面向自己。

「無法樂觀嗎？該死，這算什麼啊。」

四周迴盪着ypa【萬歲】的連續呼喊。

也就是必要性讓這正當化了。

是反覆進行軍紀教練所灌輸在體內的動作。

我們可是有着多名萊茵戰線以來的老兵在籍的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就連鏟子的用法，熟練度也比他人高了不只一等。一旦用上手，鏟子就會是極爲便利的道具。只要刺向陰部，再朝痛苦的敵兵頭部揮下，光是這樣就能讓人確實喪失戰力。

「快去迎擊！」

「……是一羣補充兵。」

就連陣地內的近身戰都能毫不遲疑地做出決定。

「這工作會不會太繁重了啊？」

作爲陣地內的內線防禦部隊四處奔波可是帝國軍的拿手好戲。是在軍官學校學習，在軍大學化爲骨肉所完成的，建軍以來的傳統技藝。

將咂嘴的衝動吞回去，譚雅搖了搖頭。

「嘖，第五十四連隊的副指揮官還沒來嗎！」

「狄利克雷上校等人已經戰死了。給我聽好，即刻起由我擔任臨時指揮！」

總歸來講，就是幾乎所有的狀況都只會假定環境。就算是爲了據點防衛任務，而採用內線戰術與侵入據點的敵兵交戰也不例外。

這究竟是怎麼了──譚雅仰望起天空。不久前抬頭仰望時，還有着完整的屋頂。如今，則是一片可恨的陰天。

「大隊，注意！」

這是向困惑着不知道該怎麼辦的將兵指引出一條道路的魔法話語。只要知道自己的職責是迎擊，在某種程度內，灌輸在體內的訓練就會讓他們在感到迷惘之前擅自對應。

動起來！──命令着第五十四連隊的青年軍官，譚雅爲了讓暴力裝置取回活力，開始到處斥責激勵着衆人。

啊，該死。光是那個……光是那個吶喊聲就讓人明白了，讓人理解了。這在東方就是如此令人習以爲常的聲音！

「既然如此，就要活用航空魔導大隊的遊擊性。」

譚雅朝部下指示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發現傳來槍聲的方向有一批人逃了過來。是如果不加以修飾，就只能說是殘兵敗將的慘不忍睹的將兵模樣。

擁有煩惱，還真像是人類這種生命會有的存在證明。

太脆弱了。

「要退到第二線嗎？」

一言以蔽之，就是糟透了。

「……輕機槍的聲音太少了！」

考慮到組織性抵抗的必要條件已經崩潰的現況，我方甚至有可能會遭到瓦解。搞砸了──譚雅盛大地詛咒起老天。

要退後，很難。要是能採取組織性行動的話，這應該能算是一種戰術選擇吧。也比堅持固守在防衛線上這種難以說是最適當的選擇來得合理。

既然上了賭桌，爲了掌握勝機而努力掙扎就會是必然的事。

這樣的話──譚雅開始感到手感。

以明確的口實下達「命令」。

到頭來，就是往常的工作。

「妳忘了嗎？時間有限。奢侈可是大敵喔！」

「接敵了！衝過去！」

「中校！那邊！」

逃走的是臉色蒼白的年輕人，還有以現役軍人來說有點蒼老的男人。是新兵與後備役的混合部隊吧──察覺到這點後，譚雅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

「身爲軍官卻是個外行！這究竟是怎麼了！」

「敵襲！」

本該是整齊劃一的管弦樂團的聲音，就宛如壞掉的留聲機般破碎且七零八落。個別的抵抗是很勇敢，但很顯然地缺乏整合。也沒有本來應該要有的連隊火力與師團火力的支援。

基於各處勉強有槍聲傳來，還摻雜着少數的爆炸聲響來看，各防衛陣地應該是已依照既定的防衛計劃開始反擊。是在後退途中失去了重裝備吧？很可悲的，彈幕的聲音太少了。

只要對只懂得服從指揮系統的他們增添燃料，讓他們適當地動起來的話就還有希望。

「任務概要是支援友軍！別期待其他部隊會做出固守陣地以外的事。」

「周遭的軍官聽令！第五十四連隊的軍官集合！沒錯，就是你們！」

拜斯少校會在適當的時機說出揶揄般的話語緩和現場氣氛，也是一種形式美。插話的時機絕妙。副隊長沒有錯判氣氛的安心與信賴是無可取代的。

「快去把你們的副指揮官帶過來！」

儘管想跟第五十四連隊方討論最低限度的對應策略……但這種時候，只能認爲來不及了。必須基於現況努力想出一個對應策略。唯有活下來，纔有辦法享受反省與後悔。

這些傢伙很脆弱。

聽好──正想把話說下去時，譚雅注意到炮聲停了而閉上了嘴。在萊茵戰線，當炮擊停止的同時……

是專家。

「前往指定的陣地！動作快！」

軍官學校有教到。內線防禦時，修復「防衛線」往往會是必要的行爲。因爲局部的防線崩潰而導致全面性潰敗的案例，要多少有多少。

「快就迎擊位置！敵人已經來了，該怎麼做應該知道吧！」

富機動性、單發威力優秀，並且人數少的快速反應部隊。航空魔導大隊還真是在據點防衛時最好的遊擊預備戰力。

瓦解的指揮系統。

最後是龐大的敵軍。

「發現敵兵！」

與譚雅所知的精悍帝國軍的基準未免相差太多了──這是持續在第一線戰鬥的譚雅毫不虛僞的真實感受。

啞口無言的譚雅領悟到自己犯錯了。

狀況很明顯地並不樂觀。

「這是你的部隊吧！連這也不知道嗎？」

混亂的交接狀況。

就方向來看，是西邊。是防線變脆弱了嗎？西方防衛陣地的方向上有士兵逃過來，恐怕是所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光景。

得快點趕過去──加快腳步的譚雅耳中所聽到的聲音，不容拒絕地告知了事態的嚴重性。

航空魔導師是種極爲容易移動的兵種。其超羣的展開力、機動力，是帝國軍渴望已久，富有機動力的預備兵力的理想型態。

拜斯少校、格蘭茲中尉、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等將校，一齊在隊伍前頭立正站好的表現，述說着已臻至完美的訓練水準吧。

知道了吧？──譚雅也在部下面前展露微笑。

「排除完畢了吧！」

是讓那些目瞪口呆的第五十四連隊的軍官知道我是老大的單純作業。一羣愣住的軍官……換句話說，就是會服從命令發揮機能的齒輪。

雖說是在撤退途中的臨時據點，但只要是軍隊就會做好最低限度的準備。

「是的，那個……我……我是……剛配屬過來的。被分配到司令部來，是這幾天的事……」

基於要將防衛計劃交給狄利克雷上校的估算，就算要繼承指揮權，也對第五十四連隊的防衛計劃幾乎毫無概念。更何況，沒有整合指揮系統可是個致命傷。

到頭來，縱深防禦儘管也是一種理想形式，卻沒辦法在缺乏空間的陣地戰中運用。所以，教官纔會不斷耳提面命，保持最適當的防衛線在陣地戰中究竟有多麼重要。

不對──譚雅甩甩頭。現況下，比起自我批判，繼承指揮權纔是當務之急。爲了度過這緊急狀況，譚雅拚命地大聲喊道：

不過，要在原本的司令部已毀的狀況下，讓保有秩序的防衛線後撤是不可能的事。

就只是非常難以實現的紙上談兵。不對，搞不好會比紙上談兵還糟糕。這要是讓混亂加速擴大，連本來支撐住的各點都受到影響而後撤的話，會怎樣？

會從典型的喪失主導權演變成典型的潰逃。僞裝撤退後的反擊戰，要是沒有根基、能夠奮戰的核心在，成功的機會就很渺茫。

被灌輸了敗北印象的士兵，也沒道理能在反擊戰中派上用場。

居然得比起合理性更加地重視確實性。戰爭竟會逼人做出如此殘酷的選擇嗎？

既然如此──譚雅下定決心。

「準備衝鋒。少校，二〇三就交給你指揮了。」

「咦？」

拜斯少校可也是名身經百戰的軍人。既然會用「妳是認真的嗎？」的眼神傳來詢問，就表示他有理解到自己打算做什麼吧。是在不合理之中找出了合理性。

「我也發自內心同意這是在幹蠢事吧。不過，不做不行。」

「……遵命。」

「步兵那邊我去處理。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她的中隊跟我來。其餘的就聽從拜斯少校指示吧。配合我準備反擊衝鋒的指示。」

衝吧──迅速下達指示後，譚雅就朝着萎靡不振，即將淪爲殘兵敗將的友軍將兵悠然走去。

「給我站住！」

就算音量絕對說不上雄厚，卻也是竭盡全力喊出的制止。但儘管確實配戴着階級章的航空魔導將校大聲發出斥責了，他們也沒有要返回崗位？

豈止如此，茫然地抬頭望來的他們，對世界的認知看來已經崩潰了。

很好──譚雅微微揚起嘴角。

將校爲什麼會被稱爲「將校」？正是因爲他們要在必要時做出必要的決定。

不是說了嗎？要讓士兵害怕將校更勝於害怕敵人。

「視他們爲敵前逃亡。」

能讓人抱持希望的樂觀條件，不論何時都是如此地美好。

「事情很單純。這裏有帝國軍人，有陣地。那麼，該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很好，巴切特少尉。那麼，好啦，就一塊兒去工作吧。」

「……妳是認真的嗎？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各位是敵人呢？還是我們帝國軍呢？」

這樣一來，打穿戰車的車頂就會是件簡單的工作。就算是村莊地區的遭遇戰，條件也不會改變。

巴切特少尉的叫喊是很正確的命令。

就在想說應該勉強能打吧而鬆了一口氣後，譚雅就親自率領着這批臨時編成的部隊作爲前往防衛線的增援，重新開始行動。就在這個臨時集團重新趕往防衛線的途中，那個怪物就突然現身了。

「遵命！」

是緊張到崩潰了嗎？一名年輕人臉色大變地喊着部隊全滅了。這是個好契機。滔滔不絕說着敵我的戰力差距太大的蠢蛋，讓譚雅看了長嘆一聲。

「把野戰高射炮拿來！用那個把裝甲打穿！」

「你說全滅了？各位戰友，你們的腳難道是裝飾嗎？」

這不是還活着嗎？──對他的說詞一笑置之，譚雅猛然變了臉色。

可別說這是在威脅。就只是這世上真的有着不拿槍指着，就沒辦法冷靜下來的蠢蛋存在。

就算要逃，也沒有活路可走。

如果能找到追加的指揮人手，還是去找一個出來會比較輕鬆。畢竟領隊可是責任重大的。

「敵人動搖了！要反擊了，準備突擊！」

去收拾他們吧──這場身先士卒，難以說是督戰的督戰一下子就結束了。

不僅易如反掌，做起來也不心痛。

雖說僅有十二人，卻是航空魔導師一字排開擺出攻擊態勢的威嚇感。最重要的是，中隊規模航空魔導師的威嚇感，對身在戰地的人來說可是格外有效。

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譚雅聳了聳肩。儘管確實是很麻煩，但這種就連受到法務部門關切的風險都沒有的「說服」就只是小事一樁。

明明沒有退路卻還想逃，人們把這叫做旅鼠。與其摔進水池裏溺死，全力抵抗的期待值還比較高。

大喊之後，環顧周遭是卻一片騷動。唉──譚雅忍無可忍了。

真失禮──譚雅向他鼓起臉頰。

「我……我是……」

「祖國的敵人正在逼近。難道還要我露出慈愛的笑容嗎？」

也不能瞧不起所謂的勞動意欲。能夠期待光明的未來，可是最美好的工作條件。好啦──譚雅微笑起來。

「……相當亂來呢。」

「抱怨就等活下來後，再去說給心理諮商師聽吧。現在是要跟我們一起去奪回陣地？還是作爲敵人抗命？給我說清楚。我可沒時間等太久喔？」

軍紀教練即是條件反射的最佳化。

「準備射擊！」

「少尉，你還能打吧？很好，兵就由你來帶吧。」

「確實是這樣呢，中校。」

「讓航空魔導師教怎麼打步兵戰的低能們，快跑起來！給我衝！」

「注意！」

打完一個彈匣的子彈後，譚雅再次大喊。

「拜斯少校！就適當地留下能作爲掩蔽物使用的程度吧！」

「前進！這是反擊戰！」

「既然橫豎都是死的話，也要面向前方倒下去！」

「很好，很好。少尉，你的名字是？」

「哈哈哈……哈哈，中校，妳真是個怪物呢。」

「注意。」

就算是他們，要是無法加以活用的話就打不贏這場戰爭。所謂的總體戰，也就是全人口總動員的社會。讓人想在內心苦笑這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沒必要多說廢話這點還真不錯，省了我不少工夫。譚雅就像滿意似的點了點頭，繼續把話說下去。

無法否認這恐怕會是一場艱難的戰鬥吧。

就算那些沒出息的將兵臉上不免浮現動搖，也仍然立刻水平舉起，等到緊張感達到極限後再朝向天空開槍。

幸好他們還能露出就像恍然大悟一般的表情。朝殘兵敗將看了一眼，發現他們勉強還保留着軍人面貌時頓時鬆了一口氣，這是我個人的祕密。

「一切就請交給我了！」

「廢話。因爲我們必須得趕快去援救我方陣地。」

譚雅就像是要鼓舞士氣似的高舉起手槍衝了出去。儘管不喜歡精神論，但缺乏精神的社畜，勞動的成果也會很空虛。

整理、重編，讓羣衆想起自身的職責，這種事很有人味，甚至符合譚雅的喜好。

譚雅聳聳肩鬆了口氣，甚至還能向趕到身邊的副官說笑。

他帶着嘆息喃喃說出低沉的話語。有着讓人無法錯判的意志。既然氣勢已恢復到能夠嘆息的程度，作爲士兵就算是及格了吧。

會在戰場上怯戰的傢伙，也就還保留着能夠理解威脅的知性。

不過──譚雅帶着信賴的「下達命令」。

在戰地，就某種意思上來講，所謂的本能只要能加以控制就會極爲便利。說這就跟動物一樣，說不定是太過偏激的比喻，但人也是具有本能的。只要將知性烙印在本能上，就有可能在極限狀態下進行適當的管理與控制。

「這要是讓祖國的人們知道，究竟會怎麼想啊。恐怕會因爲太過丟人現眼而啞口無言吧。知不知恥啊。你們這羣窩囊廢。」

不過，所以說，這又怎麼了？

「雷……雷恩上尉死了！已經……已經沒救了！」

用鼻子哼了一聲後，譚雅就在這時拿起腰上的手槍。

航空魔導師足以支配城鎮的理由就在於三次元戰鬥。比直升機靈活，比科幻迷的人型戰車還要小型且迅速。

「咦！」

工作的時間到了──譚雅微微竊笑。

數名航空魔導師隨即條件反射地發出爆裂術式，毅然發動兼作爲展開煙霧的攻擊。但可悲的是，看來除了煙霧之外毫無效果。

「當然是這樣，少尉。」

真正的蠢蛋，總是會突破像譚雅這樣的常識人所能預想到的最低底線。也無法確定裏頭沒有會敵我不分，精神錯亂地朝自己開槍的蠢蛋。

雖是從士官升上來的，不過就本是徵募兵的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的個性來看，也知道這會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一拍即響的反應。

「準……準備射擊！」

不過，光是害怕是派不上用場的。

譚雅滿意地點了點頭，伸出了手。

既然沒辦法放棄，那就只好再提升一個階段了嗎？也就是這樣吧──譚雅下定決心，第三次開口。

「我是巴切特少尉，中校。」

譚雅就這樣以平靜的語氣重複說着。

「請別說這種強人所難的話！已經束手無策了啊！」

「哎呀，少尉。可別把我們給忘了啊。魔導師，跟我前進！把車頂拆開，當成罐頭加熱吧！」

副官愣住的反應是在預料之中的事。

更正。看來他就只有以步兵科的感覺在打仗。

「本人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要你們注意！給我安靜聽好！」

甚至能說是文明性的對話吧。

「注意。」

於是譚雅把一名碎步走近的人叫過來。這還真是符合人性的行爲對吧？

「好硬！該死，是新型！瞄準履帶！只要停下來，就任我們宰割了！」

他應該做得到吧──在投以激勵的微笑後，獲得相當充分的反應。

既然如此，就只好作爲一名像人的社會人士好好地努力工作了。

譚雅喃喃發出的話語，任誰也不打算去聽。

不論是威嚇的一方，還是被威嚇的一方都是軍人。知道這個動作的意思。

配戴的階級章、年齡還有略章等等。就算人類的價值無法從勳章上得知，也足以作爲某種程度上的判斷材料。

「還是說，怎麼啦？在我面前的各位。難道是想說你們不是帝國軍人？而是跑來告訴我西邊陣地全滅的親切聯邦兵嗎？」

「你是士官升上來的吧？只要不是徒長年齡的蠢蛋，就去做該做的事。要是辦不到，我可是會在這裏讓你永遠休息下去喔？」

巨大的身軀、紅星的塗裝。就算是不曾見過的樣式，當那眼熟且可恨的輪廓出現時，在東方也不會有士兵看錯。好幾人大叫起來──啊，該死。

「敵戰車！是新型嗎！」

「跟我前進！衝吧！」

「我知道了……很好，小子們，要上了。」

這樣就能確保人數了。就算在奪回西邊陣地後要分派航空魔導師守在那裏做防衛支援，也不用派太多人吧。順利的話，說不定還能在某種程度內維持這羣殘兵敗將的組織性。

「督戰隊真不是人乾的事呢。唉，捏了我一把冷汗。」

事到如今，這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陷入混亂而潰逃的他們，就只是遭到恐懼吞沒的個人。

「你們在幹什麼？負責的位置怎麼了？你們的指揮官是誰。」

朝部下使了個眼色後，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與她部隊的航空魔導師就像是瞭然於心似的把手指扣在扳機上。

就算大聲斥責也毫無反應。真受不了──譚雅改用起有點煽情的話語，重新向他們呼喊。

所幸，沒有在這十萬火急的時期出現更大的爭執。

在凌厲凝視下，盡是些畏縮的表情。變得感受不到羞恥的將兵管理起來還真是辛苦。這沒救了吧──會想舉雙手投降也是沒辦法的事。

就在將敵人大致擊潰，甚至有辦法耀武揚威時，譚雅就像是覺得總算結束了似的嘆了口氣。

敵突襲就算是受到炮兵支援，只要沒有航空魔導師在就不值一提。

就這點來講，萊希真該頒給幫忙將魔導師大量送進集中營的諸位聯邦「同志」一面勳章吧。多虧他們，讓我們能輕鬆打仗。

「哼，就到此爲止了吧。」

「做得太漂亮了，中校。」

「是巴切特少尉嗎？不，沒什麼，這全多虧了各位的支援。」

沒有各兵種的配合就沒有勝利。能將理所當然的事理所當然地做到的軍隊就是最好的軍隊。所謂的組織，可以說是建立在能多麼地貫徹「一般原則」之上。

「好了，這裏能交給你嗎？」

「當然。等結束後，請容我幫妳斟一杯酒。」

「我就如你所見。還是別斟酒，改幫我倒一杯最高級的咖啡吧。」

譚雅的年齡要是喝酒的話，不論軍法、民法都無法保護譚雅。對於未成年人抽菸喝酒，帝國可是絕不寬待的。

「這可就難辦了。東方入手的肉品或牛奶不行嗎？」

「那就決定是鳳梨罐頭吧。那麼，我先告辭了。」

哈哈哈地笑着將之後的事託付給他後，譚雅隨即開始下一個行動。

「02，狀況如何？」

「損耗零，輕傷三。不妨礙繼續戰鬥。」

「非常好。那麼，到友軍防衛線外繞一圈進行圓周運動。就去痛快地玩一場把聯邦軍側面狠狠踢飛的愉快遊戲吧！」

對大吼的譚雅來講，這是件簡單的工作。不對，嚴格來講，該說是因爲結果很清楚而感到輕鬆吧。

只要襲擊過來的聯邦軍中沒有混着魔導師，航空魔導師就幾乎能夠爲所欲爲。害怕的對象就只有敵炮兵師團的存在，不過既然打從最初的攻擊之後就再也沒有敵彈打來的話……就當他們是炮彈告罄或是在轉移陣地，置之不理吧。

然後，這項判斷看來並沒有錯吧。

不管怎麼說，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之後，就只要回到友軍的物資預置地點與沙羅曼達戰鬥羣的後續部隊會合就好。

「該死。」

拼湊部隊可是個惡夢。

不是專家，就別跟我扯上關係，別給我添麻煩；可以的話，就順便去對敵人造成損害，做出貢獻。就算這非常自私，不過身爲人類，譚雅自負這會是完全正確的情緒。對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來說，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光是要不把心情表現在臉上就很辛苦了。臨時建立合作體制，就連專家都很難做到。這要是得和就連基本都做不太好的外行人一起進行聯合作戰，已經是會讓人渾身顫抖的恐怖。

是在邀我們同行吧。互助合作。這是很值得感謝的精神。不過──譚雅明確地搖頭婉拒。

但是，庸醫與假醫生都該抓去槍斃。沒有比自認爲自己很行的無能還要有害的垃圾。戰爭中的軍人也是一樣。既然是領着薪水在賭命戰鬥，這就是不容妥協的事。無法有效運用的累贅就單純是障礙物，連肉盾都不是。

「不配合友軍的步調後退，可以嗎？」

在邊祈求雙方的武運長久，邊互相敬禮之後散會。譚雅等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衆人，就目送着他們離開滿是瓦礫的房屋。

與步兵部隊同行可是航空魔導師的罩門。

「是。」

「我感同身受。那麼，我的部隊要後退了。現在的話，應該能移動到所指定的下一個物資預置地點。貴隊要一起嗎？」

儘管戰鬥狂的傾向過於強烈，然而──譚雅不得不基於現況向上修正對他們的評價。人格、教養、興趣等等在評價之際只是次要的要素。本質上的評價點，在於各人有沒有辦法各司其職。

這要說的話，就像是不想給沒有醫生執照的庸醫治病一樣。

「就去翻一下第五十四連隊司令部的殘骸吧。應該能找到咖啡豆吧。沒有的話，就去找友軍的標籤，返回後方時，只要收集嗜好品就好。」

「他在反擊戰途中被聯邦兵的手榴彈炸飛了。直到剛剛都還在痛苦呻吟，不過軍醫表示……」

不同於移動緩慢的步兵部隊，機動力可是航空魔導部隊的看家本領。換句話說，「逃跑」的速度即是本分。如果沒必要做據點防衛，就只要趕緊起飛逃跑就好。有別於方纔的防衛戰，這是唯有具備縱深的東方戰線纔有辦法做到的對策吧。

「感謝……但真的可以嗎？」

「瞭解。我這就派幾個人去找。」

這場戰爭打太久了。

當然──譚雅以滿面的笑容點頭。

「少校，我們跟步兵部隊的速度可不同喔。」

然而，對於深愛着和平，並作爲和平自由民主主義者的譚雅來說，「戰爭狀態」必須是「例外狀態」。

實在是不想交到無法信任的他人手上。

絕對不能用「因爲是戰爭……」這種話，把這種想法正當化。

「嗯，兩小時後交接。到時我會叫醒你的，趕快去睡吧。」

「專家的工作嗎？」

針對幾項在混亂之際無視的事情給予事後追認的協調也進行得很順利。不愧是曾透過拜斯少校進行過協商，大小事都一下子就談好了。

如果沒有找無能的新任將校擔任傳令的話，明明就能更加輕鬆了，真是遺憾。

「……我將戰爭作爲思考的前提？」

他沒救了──後續的話，不用說也猜得出來。在東方，當某人神情落寞地搖頭時，意思就很明確了。

「是的，是要找咖啡豆嗎？」

把這句話吞回去，譚雅一臉不悅地轉身離開。

沒有工作能力的好人，也就是垃圾。就在私底下予以尊重吧。不過，共事是不可能的。如果是會打仗的戰爭狂和無能的善人讓我選，就會想和前者在前線並肩作戰……思索起來的譚雅就在這時大喫一驚。

「中校，這是是第五十四連隊的副指揮官。」

當然──譚雅向副隊長點頭。

其他人要是犯錯自滅的話是自我責任吧。很可悲的，戰爭基本上是連帶責任。關係到自己的利害是，性命。

所以，姑且不論戰鬥羣的運用，與其他部隊生死與共這種事我可是敬謝不敏。

擊退敵人的襲擊，排除入侵的敵部隊。對大致上可說是成功達成一場理想的內線防禦的結果，譚雅滿意地點了點頭。

「彼此彼此。我是提古雷查夫中校。」

「我是克萊斯勒中校。感謝貴隊的協助。」

「喔，這還真是……」

就是說啊──儘管對副隊長的抱怨表示同意，譚雅也沒忘了叮嚀一句。

「貴連隊的巴切特少尉做得很好。他途中都還跟我在一塊兒，那種士官升上來的將校可是相當寶貴的人才。在人手不足之際，雖覺得不好意思，但要是可以的話，真想跟貴隊借他一用呢。」

「說得沒錯。那麼，恕下官失禮，先行告退了。」

因爲是在戰時──只要這樣說，就沒什麼好煩惱的。

「好的，請保重。」

遵命──一面目送走敬禮後前往牀鋪的拜斯少校，譚雅一面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也朝着站在身旁的中尉等人說道。

「……真受不了，到一段落了吧？」

「只要沒有敵襲的話呢。」

「我曾有個好戰友。他睡了，我前進。神呀，請垂憐他吧。」

教導我人類是爲了自身的利益形成社會的政治性動物的，是如今早已淡忘，過去在日本國的學校。

「……怎麼了？」

說實話，既然在速度上贏過聯邦軍魔導部隊，在東方如果只要逃的話是極爲簡單的事。順道一提，只要第五十四連隊他們帶着大批人馬絡繹移動，就會是很好的誘餌。自己等人的後退，反倒是能極爲安穩地進行吧。

「現在有餘力慢慢來。我們就在這裏待到夜間也不錯。大家就趁現在輪班小睡一下吧。」

「半個魔導大隊的量，嗯，應該是找得到吧。值班組就去啃個高熱量的巧克力，喝個下午茶吧。」

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或是說沙羅曼達戰鬥羣在這方面上也是模範的技能專家吧。

看來是我失禮了──譚雅正要低頭致歉，克萊斯勒中校話中有話的說詞卻讓她感到不太對勁。

「……銀翼持有人，果然不是浪得虛名的嗎？」

「牀鋪這種東西，早就被炸爛就是了。」

「沒什麼，只是要用第五十四連隊的遺留物盛大地開場派對罷了。只要你們有忘了帶走什麼美饌佳餚的話。」

「真優雅呢。」

當時的我，還沒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吧。

「哎呀，也不能瞧不起終身學習呢。」

老實說，與就連臨時合作都沒把握辦到的其他部隊進行聯合作戰，真是讓人打從心底捏了一把冷汗。

「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貴官也是。趕快去睡吧。另外，格蘭茲中尉，你來陪我。去找看看有沒有咖啡豆。」

就在扛着鏟子的魔導師開始行動時，譚雅就像是要言出必行似的拿出巧克力喫着。

就連在患病、負傷之際，都不情願把自己的生命交到醫生手上了。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既然能擔保對方作爲專家的技術有達到一定的水準，就予以尊重吧。

「他要是知道自己被銀翼突擊章持有人稱讚的話，想必也會很高興吧。」

「我們是輕便的航空魔導師。也習慣殿後了。就堅持到貴隊離開數小時後再走吧。到時候，我們也會自行前往友軍的物資預置地點。」

「虛名罷了。那麼，克萊斯勒中校，就祝彼此武運昌隆。」

或許正因爲如此吧？等注意到時，譚雅已十分自然地讚賞起有工作能力的人，推薦給對方。

人力資本投資是沒有極限的。也就是在能學習時學習是大正義的行爲。畢竟說到底，沒有在持續學習的專業人士可是個天大的謊言。

「啊，妳知道他啊，他是我大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