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Alea iacta est

第肆章 轉機

《幼女戰記》 · カルロ·ゼン · 2.1萬 字

《幼女戰記》11 Alea iacta est 第肆章 轉機插圖(1)
《幼女戰記》 · 11 Alea iacta est · 第肆章 轉機 · 第1張插圖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月十六日 義魯朵雅

義魯朵雅人熱愛和平。

這是事實。

毫無虛假。

是發自內心的慈愛。

因爲和平是美好、耀眼的。

最重要的是,和平能有着平穩的生活。

這世上有什麼比和平還要珍貴的嗎?更進一步來講,有可能會有比本國的和平還要美好的事物嗎?

是不可能會有的──他們如此說道。

當然,要是能實現的話,他們會許願吧。

「但願世界和平」。然後,「要是無法實現的話,但願至少能讓本國和平」。

別說他們自私。他們只是很正直罷了。不論是誰都是如此希望的。

到底有多少人會因爲看到新聞報導了別國的戰爭,就捨棄掉自己等人的一切加入戰局啊?

義魯朵雅人也不例外。

如果是在晚餐時聽到新聞,會由衷感到同情吧。

「太過分了」、「好可憐喔」、「很辛苦吧」。

他們會在享用完美味晚餐與充滿關懷的溫柔交談後,躺在潔淨暖和的牀上享受安穩的睡眠。

也許會稍微有點不同。

因爲說不定會有人基於同情寄送某種捐款。也有善人會去尋找自己能爲和平做出什麼貢獻吧。

不過就連對這些人來說,「戰爭」這種現象總之就是「隔岸觀火」。

這種想法就連在政府層面上也沒有改變。不對,這在義魯朵雅政府上是格外顯著。

放聲大叫的參謀們也絕非忘了國家理性這個詞彙。他們當中也有許多人是隻要站在第三者的立場上,就能夠理解義魯朵雅這個賢明的外交政策,甚至是不惜讚賞的理智人士。

他們也知道義魯朵雅是處於「可以選擇的立場」。不過,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正因爲帝國軍人處於「無法選擇的立場」,所以才難以原諒合州國與義魯朵雅武裝中立同盟成立的消息,導致了前所未有的反彈。

忠於義務;僅僅如此。

義魯朵雅與合州國的關係深化,讓一如字面意思擔任中介人的義魯朵雅成爲一個更有魅力的選擇。這樣一來,帝國人也能在經由義魯朵雅的交涉上看到些許希望吧。

戰爭是得不到成果,也沒有意義的行爲,義魯朵雅人正確地觀察到這一點。這是非常冷靜,而且理所當然的道理。

「批准中斷了!文件是在哪裏卡住啦!」

只要有著「武裝中立」的藉口,就有可能用「中立義務」束縛住合州國。這要說的話,義魯朵雅儘管招來區域外的大國合州國,但也同時施加了「封印」。舉例來講,就是「義魯朵雅當局」也能選擇以中立義務的互相監察爲藉口,限制「合州國商船團」。

義魯朵雅選擇了局外中立這條路。

然而,他們是當事人。

這道漣漪,隨即就化爲巨浪吞沒了參謀本部。不久後,參謀本部就響徹着造成迴音的怒吼。

當天 帝都

「外交部的蠢蛋們,就連個徵兆都沒有掌握到!」

甚至乾脆地認爲,只要最後加入勝利的一方就好。

對他們來說,這能讓他們踏出介入舊大陸紛爭的第一步。是不會太過刺激「輿論」的一手。儘管手段相對穩當,但以介入政策的目的來說是合理的。而作爲有利於封鎖帝國的外交策略來看,就算要向義魯朵雅示好,也是可以容許的事。

「居然要與合州國簽訂武裝中立同盟!」

「給我回到位置上!回去處理任務!」

因爲看在還保有理性與合理性的他們眼中,帝國與聯邦的激烈衝突已經超乎理性的範疇了。

「那羣鬣狗!難道就沒有名譽和羞恥嗎!」

他們很清楚這是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就算聯合王國等國罵他們是風向雞也無所謂;就算帝國責備他們忘了同盟精神又怎麼樣。跟躍入火中,把年輕人們的未來燒爲灰燼相比……哪還顧得了什麼羞恥心啊。

只不過,帝國就是帝國。

而作爲附加的副產品,義魯朵雅相信只要讓新同盟軍的合州國部隊進駐,就能將「帝國失控的風險」最小化。

值班軍官在收到報告書後,隨即放聲大叫:

也能理解應該要冷靜對應。

這是置身在他們這種狀況下所難以抗拒的甘甜之毒。腦袋能理解這是應該回避的衝動。

爲什麼要這樣毫無意義地殺人?就算他們內心裏感到難以理解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與合州國的共同防衛同盟,帶有確保安全的意思。並非攻守同盟的「防務合作」是一道實質上的保險。

帝國陷入非常嚴重的困境之中。

「無法原諒!」的感情;視爲敵人的憎惡。

從這個觀點來看,武裝中立同盟被視爲是個很理想的選擇。

注重靜謐、權威與禮節之府的昔日風采已淪爲歷史。如今早已是老將校們交織着嘆息的回憶餘暉。

目標是始終保持局外中立。

對參謀本部來說,這足以將他們推入憤怒漩渦之中。宛若天神的參謀將校們,如今已成過去。現在就只剩一羣墮落爲凡人的參謀們。

那麼對合州國來說呢?這也是不錯的選擇。

即使是參謀本部,也是人類的組織。

不對、不對、不對。

正因爲如此,纔會感慨。

先人以此爲榮。

「我們想保持距離」。

對這聲叫喊產生反應的高級軍官從部下手中一把搶過文件,在看過內容後也同樣臉色大變,憤恨地仰天痛罵。

「……義魯朵雅那羣該死的雜碎!」

遭到背叛的想法十分強烈。

他們會由衷歡迎吧。

「頂着友人的嘴臉,背地裏卻幹這種勾當!」

然而他們就連感慨劣化的時間都沒有。

扭曲、摩擦,以及不安的蔓延。

憤怒與困惑。

事實上,戰爭完全是一筆不划算的生意。

殘酷的沙漏正一分一秒地逐漸減少。

這道消息,毫不留情地在參謀本部的中樞炸開。

隨後發出怨言。

「居然在別人陷入絕境時……」

被衆國要求要表明立場,一面不時在中立義務的界線上與優勢方交好,一面爲了避免與「另一方」決定性的決裂,義魯朵雅當局終日埋首於需要全神貫注的協調努力之中。

就算不去正視明確的殘量,只要是帝國軍的參謀將校,就算再不願意,也到底是不得不意識到沙漏的存在。

對聯合王國等國來說,這會是建立管道,讓合州國介入舊大陸紛爭的完美一步。

如果要補充的話,義魯朵雅人也不是完全輕視人情道義。只要能同時顧慮到雙方的話……也是會想姑且履行一下義務,有着這種程度的善良。

要是帝國呈現確實的敗勢,合州國與義魯朵雅或許確實是會展露獠牙。但反過來,也能說是給了帝國寶貴的時間。

不過更重要的是,這樣也大大盡到了「道義」,他們如此自賣自誇着。

因爲他們自負,義魯朵雅的外交動靜就連對帝國都有利。

義魯朵雅王國的爲政者們不論好壞都很忠於國家理性。順道一提,他們也沒理由強迫自國國民參加無益的戰爭,湧現不了這種意欲。

「這明顯違背了帝國與義魯朵雅同盟的道理!該死的義魯朵雅人,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失去理性,就只是滿懷憎惡的吶喊。

既然有如義魯朵雅的國家理性已消耗殆盡,他們就只能用實踐總體戰理論的帝國方式來理解這件事,歷史書會記載這個可悲的事實吧。

只要將進駐到各國義魯朵雅大使館的武官報告整合起來,就會知道參戰各國作爲國家核心的勞動世代,全都因爲交戰,而像是整個丟到火裏焚燒一樣。

該以外交手段對應嗎?還是採取軍事行動?或是置之不理,把戰力傾注在東部上?

如果是在昔日的參謀本部,這情緒恐怕會因爲太過真實而遭到迴避。但他此時所流露的感情,也正是帝國軍將校們今日毫無虛假的心聲。

「基於常識與國家理性來想,這次大戰早就低於損益平衡點已久」,此爲局外人眼中的大戰。

不會主動攻擊,並且迴避遭到攻擊的風險。

他們埋在墳場底下的前輩們會一齊嚇倒在地吧。神聖不可侵犯的帝國軍參謀本部,居然怠工讓業務停滯了!

不過義魯朵雅卻更加狡猾。

正因爲如此,所以義魯朵雅政府就只是非常單純地朝着遠離「戰火」這條路不斷努力。

明明大言不慚參謀就是名爲參謀將校的完成品!多年總體戰的弊害,甚至肆無忌憚地讓掌管帝國暴力裝置的工作母機的精密度動搖了。

而且客觀來看,帝國是不可能取得戲劇性的勝利。

在盧提魯德夫上將「戰死」後,迎來傑圖亞上將的「歸還」。儘管靠著相關人士的努力讓混亂停留在最低限度上……但高層的變化無論如何都會讓基層動搖。

不論是誰都解開感情的枷鎖,異口同聲地喊出心中的憤怒。在不得不高喊的衝動驅使之下,他們發出怒吼。

與能歌頌中立的義魯朵雅,在典範與世界觀上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義魯朵雅與合州國出現同盟的徵兆」。

就算鄰居開始幹起蠢事,他們也沒好心到會奉陪到底。也沒有這種義務。

他們是要避免被敗北的一方拖下水,或是讓戰火波及到義魯朵雅這個國家。

對於打算重整態勢,重新審視東部情勢的大多數參謀來說,「南方問題」的爆發就等同是晴天霹靂。

當然,站在刀口上的鄰國們是氣得怒不可遏。

就連近來已漸漸習慣棘手炸彈的將校們也被炸得潰不成軍的炸彈;就連早已習慣憂慮因素的帝國參謀也忍不住讓聲音顫抖的強烈一擊。

義魯朵雅的「轉換」,就是在這種時候從南方拋來。

要是這樣的話,一面保持著「些許距離」,一面看準戰後的局勢,對義魯朵雅來說算是非常合理的選擇。

「那些駐外武官!他們是幹什麼喫的啊!該不會是沉溺在義魯朵雅的美食之中,忘了工作吧!」

而這顆強烈且衝擊性的政治炸彈。

即使有著相當大的認知差距,但不論是誰都有適當理解到帝國處於困境的事實。

於是,義魯朵雅的外交官們就向各國發出訊息,表示新的外交政策開花結果,義魯朵雅將會在國際舞臺上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此乃外交術的極致──是足以讓義魯朵雅外交官如此自豪的一步險棋。

不論好壞,帝國都是窮鼠。

這在帝國軍的歷史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就連戰時狀況下的參謀本部,都不會有人忘記工作。

既然如此,跟偏向聯合王國的合州國聯手不會有任何損失。

想當然耳,這道包裝着漂亮外交詞彙的訊息,最先送到鄰國的帝國手上。理所當然的,不得不對鄰國動向敏感的帝國十分認真地看待此事,認爲事關重大。

就算說他們背信忘義,義魯朵雅的當事人也只會一臉嘲弄地鄙視你吧。

國家的責任是要維持國民的生命與財產。

不過,光是這樣就夠了。

「義魯朵雅轉換了外交方針?開什麼玩笑啊!」

最後甚至還響起以前絕不可能會有的吼聲:

在參謀本部,長官出面把部下抓回位置上?

事情太過重大。

攸關着帝國的軍事方針。進一步來說,也是很可能會決定國家未來決策的分歧點。正因爲這裏是作爲國家暴力裝置的參謀本部,所以在裏頭守候的參謀將校們全都關注着掌舵的方向。

「不知傑圖亞閣下打算怎麼做?」

參謀本部屏息等待着首長的決斷。對他們來說,這是一段得忍受內心的焦躁,令人神經衰弱的日子。

然而,當事人又是如何呢?

歸來的參謀本部首腦,即使被推入這場混亂的漩渦之中,也依舊不改其我行我素的態度。

儘管他走空路歸來展現了重視速度,以及在針對人事與帝室進行的交涉上發揮了迅速果斷,然而在收到「義魯朵雅問題」的初報時,傑圖亞上將卻沒有立刻下達指示。

「武裝中立同盟?義魯朵雅嗎?報告辛苦了。」

對於在官舍收到的消息隨口道謝後,就表示要用早餐,悠哉地做着早上出門前的準備。

對於一同搭乘參謀本部派來的車輛,打算向他說明狀況與假定對策的主管課長們,也用「還不到值勤時間」這一句話嚴厲拒絕。

在車上,對於不斷試圖說明的共乘者,傑圖亞上將詢問的盡是些非常個人的事情。

家人、戰友,或是日常生活。

雖然不時會提到參謀本部的氣氛,總歸來講全都是在閒話家常。

只不過,這也是這麼露骨的「不談」的態度。只要是在參謀本部擔任官職的人,都能理解上司這是打算隱瞞自己的想法。

雖說現在是最想知道的時候,但進行無謀的挑戰也無濟於事。

試探射擊失敗了。

也沒興趣打草驚蛇。

因此,他們放棄詢問。

想說只要回到參謀本部,他到底是會下達某種指示吧。

豈知──

「即便是貴官,也知道那項作戰計畫吧?」

「目標,義魯朵雅。給我即時發令。」

接替主管課長們的位置隨侍在側的雷魯根上校所看到的上將閣下,卻是在按時出勤後開始優雅地處理例行業務的模樣。

他甚至帶着絕望叫喊。

只不過,被勸抽雪茄的雷魯根上校,表情卻跟他截然不同。

「你來陪我抽一根吧。」

「他們打著『武裝中立』的算盤,跟我的計畫有所衝突。既然義魯朵雅做了多餘的事,就甚至沒有討論的餘地了。」

如有必要,甚至不惜毀掉現在的局勢。

「雖然不合我的喜好,但畢竟是在戰時。無法奢求太多啊。」

傑圖亞上將一面愉快地吐出雪茄煙霧,一面朝着部下微笑。

他以讓人完全感受不到內外情勢緊迫的態度說出這句話。就只是一手拿着雪茄盒,在與部下談笑風生,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意思。

「這已經不是『意圖』的問題了。義魯朵雅與合州國的武裝中立同盟,對帝國來說就等於是『可容許的風險』轉變爲『不良債權』一樣。」

這是不得已的選擇。

「雷魯根上校,參謀本部把事情處理得很好喔。只要有烏卡中校準備的臨機應變的鐵路計畫案,雖然還得看作戰內容,但就算是冬天也有辦法發動攻勢。我們能夠打死義魯朵雅吧。」

面對他語氣僵硬的迂迴忠告,房間主人傑圖亞上將傻眼地聳了聳肩,把雪茄盒重新放回桌面上。

一面「呼」地吐煙,一面這麼說道的語氣十分平穩。

傑圖亞上將用手指叩地敲着桌面,在這瞬間變得面無表情。

儘管表情抽搐起來,雷魯根上校也還是提出忠告。

「就連現在也是。但我說過了吧?我們別無選擇。」

作爲「主導者」,進行着由單一負責人推動事情發展的計畫。這是太過於自然的態度。

未免也太悠哉了吧!

「這種程度的事,居然會搞到連課長階級跟貴官都拿不定主意。帝國引以爲傲的參謀將校是消失到哪裏去啦。質的劣化相當嚴重呢。」

所以,傑圖亞上將淡然地推動事情的發展。基於職務,主導着計畫。

「已經沒時間了。這正是問題所在啊,上校。我能做到的,就只有貫徹最起碼的掙扎吧。」

「傑、傑圖亞閣下!閣下不是常說想避免這種事態……」

傑圖亞上將面露微笑,肯定雷魯根上校的推測。在所給予的前提條件下,只要是參謀將校都能導出類似的結論。

武裝中立同盟很危險。

瞥過來的打量視線,讓人有種被考官質問的感覺。

儘管感到傻眼,吸了一口煙後,凝重的表情還是揚起了微笑。他朝着室內吞雲吐霧,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說道:

「盧提魯德夫在生前準備的對義魯朵雅作戰計畫。金庫裏的文件我姑且拆封看過了……可不許貴官說自己毫不知情喔?」

不對,是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

如果是未爆彈的話,傑圖亞上將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聽閣下這麼說,是心中已有定奪嗎?」

是聽錯了吧。我到底聽到了什麼?

因爲計畫性的破壞,有時會是避免破局性失敗的唯一之道。

就雷魯根上校所見,帝國的國力貧乏,而且最糟糕的是國境一帶還是山嶽地帶。必須早期決勝是顯而易見的事。

「閣下,恕下官失禮。因爲是不得已的嗎?」

他眨了眨眼,甩了甩頭。

「閣下是在指什麼?」

不過到時候,義魯朵雅國境也會加強防備吧。最重要的是,眼前之人正是主張反對立即對義魯朵雅開戰的傑圖亞上將。

不過本人在這麼說後,卻像是有點無法接受自己的話語一樣。撫着下巴,嘴角改揚起苦笑的角度。

就跟破壞消防一樣。

「……那個笨蛋還真不像話,居然藏着這種好東西。」

知道這是無法說出口的事,傑圖亞上將心想。

在複誦命令到「即時發令」這邊後,雷魯根上校的腦袋突然陷入一場大混亂。無法理解剛剛聽到的話語。

「要說是決定,會有點不對吧。」

就像是要他安心下來似的說出這句衝擊性話語之前,雷魯根上校就只能目瞪口呆,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我認爲可能是基於過去的教訓,貫徹速度的賭博性攻勢計畫吧。」

「咦?不好意思,閣下,剛剛您說……」

在東方戰線的泥濘之中耗盡將兵的帝國已無餘力。要是在另一個方面上因爲壕溝戰消耗的話,破滅就是明擺在眼前的事。

傑圖亞上將一面吐煙,一面重新叼起雪茄細細品味。就像在說內勤的強處,就是連溼度管理都做得無微不至地享用着。

「恕下官失禮,閣下要是如此輕視軍務的話,對下官來說可是非常驚人的事態。」

對帝國來說,就算是爲了在最壞的情況下掌握戰敗的主導權……帝國也必須得在「傑圖亞副參謀長」的一元化指導之下,搶先一步對這顆炸彈進行爆破拆卸。

然而,上司卻完全不爲所動。你說得沒錯──傑圖亞上將以應該說是一派自然的態度點了點頭。

朝着準備要去安排工作行程的參謀將校,傑圖亞上將就像是看着菜單點菜一樣,漠不關心地隨口說出命令:

只要無法用第一刀解決一切,就沒有以後了。

「真是高明呢,上校。你的見解與盧提魯德夫的計畫幾乎一致。」

「當然是早就決定好了。」

雷魯根上校遲疑地搖了搖頭,隨即就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緩緩問道:

對帝國來說,義魯朵雅露骨地想與他們拉開距離的徵兆很可怕。不過,雷魯根上校也冷靜地在這件事上看到了好處。

《幼女戰記》11 Alea iacta est 第肆章 轉機插圖(2)
《幼女戰記》 · 11 Alea iacta est · 第肆章 轉機 · 第2張插圖

「我們就跟別無選擇一樣。實際上與其說是選擇,就只是被迫要這麼做吧。」

「沒錯,正如貴官所說的。」

「閣下,那個……」

該不會……

發出一道嘆息。

帝國是怎樣也無法承受更多的人力資源喪失。畢竟在將一整個世代投入戰爭之中讓人口銳減之後,要是連剩下的生存者都失去的話,故鄉就沒有未來可言。

他那享受雪茄香味的模樣,從旁看來……還真是無憂無慮。

「我要下達方針了。雷魯根上校,就麻煩你起草吧。」

傑圖亞上將重新叼起放下的雪茄,一面拿出火柴一面以打從心底感到可惡的沙啞聲唾罵道:

甚至擺出一派從容的態度,享用著作爲盧提魯德夫上將遺物的雪茄。

「雷魯根上校,我要撤回前言。」

而且,雷魯根上校知道在各方面上的許多問題。

雷魯根上校基於這種心情提出的疑問,漂亮地正中紅心。

「對我來說,貴官這種發言才讓人驚訝呢。」

因此,對帝國軍來說第二刀是不可能揮出的。

傑圖亞上將把叼着的雪茄放到菸灰缸上,愉快地把雙手疊在桌面上。嘴角微笑起來,他的視線就像在打量似的朝着部下看去。

「即時發令。目標,義魯朵雅。去起草攻擊命令。」

然而,要是牴觸到傑圖亞上將所規劃的時刻表?在時間有限之下,帝國明明就沒有任何可以浪費的時間了吧?

「是的,閣下。請下令。」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聽錯。

無視參謀本部內部高漲的緊張與糾葛,傑圖亞上將依舊是一派優雅,朝着在身旁立正站好的雷魯根上校和藹說道:

「貴官還真不上道呢。」

「我難以接受義魯朵雅獨善其身的國家理性。必須導正他們誤以爲這只是一場戰爭的誤解。這是世界大戰……這可是世界大戰啊。」

「就連陪老人抽一根也不肯嗎?就不能展現一下你的雅量嗎?上校。真是心胸狹窄啊。看樣子似乎很沒有餘裕呢。」

「閣、閣下!」

「怎麼,聽力變差了嗎?是被炮聲震傷鼓膜吧,上校。年紀輕輕就這麼辛苦啊。」

「貴官也意外地挺敏銳的。」

如果只是說不定會爆炸的「風險」,還勉強在可容許的範圍內。

對於明顯動搖到反問長官的雷魯根上校,傑圖亞上將依舊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態度,語調多了幾分像是感到有趣的音色回應着:

而且,「棋子」要是沒湊齊的話,也是個大問題。假如義魯朵雅人會阻礙計畫的話,就要適度處理。

姑且不論義魯朵雅會不會對我們暗送秋波,然而就算只是個名義……但能以中立的形式封印住義魯朵雅與合州國,可以說比他們成爲「明確的敵人」要來得好上百億倍。當然,這全是但願如此的期待。相信事情會如此發展是個危險的賭博,但要是順利的話,就能爭取到時間。

這說不定只是徒具形式的「武裝中立」。要是這樣的話,就能向義魯朵雅方施壓,讓他們用中立義務束縛住合州國吧。

在這種狀況下……他認爲維持現狀是唯一的方法。

「……下官有推測是押注在第一波攻擊上的攻勢計畫。」

該說跟倒抽一口氣說著「那麼──」的雷魯根上校形成鮮明對比吧。傑圖亞上將依舊是一派自然地微微點頭。

要在冬季越過國境線,而且還要突破山嶽地帶,有着非常多的困難。如果要發動攻勢,就要等春季以後。

「畢竟,義魯朵雅的情勢在腦海中縈繞不散……部內的衆人皆是如此。下官以爲主管課長們今晨也有趕去會面閣下。」

「真是一羣打從清早就煩死人的傢伙。」

對雷魯根上校來說,這讓他不解。在這種情勢下,這位大人爲何還能如此大膽?

「恕、恕下官失禮……是要進行冬季攻勢?」

伴隨着雪茄煙霧,傑圖亞上將朝着室內吐出這句話來:

領悟到無法假裝不知情後,他開口說道:

那麼要珍惜人命,大手筆地消耗炮彈嗎?

根據教科書的話,就是這樣沒錯。

仔細準備炮擊,以及壓制戰壕、要塞的火炮運用準則,是帝國爲了兼顧抑制損耗與突破效果,經由鐵與血的學習所完成的。

只要搭配滲透戰術,就能毫不留情地炸燬簡易的壕溝線吧。

帝國累積着理論與實踐。如果是能選擇正攻法的狀況,就該毫不遲疑地這麼做吧。只不過,要是能選擇的話……帝國根本就沒必要打這場義魯朵雅戰役。

最重要的是,經歷過總體戰的國家,已跟過去不同了。

炮彈在哪裏。

炮管在何處。

不對,壕溝戰用的糧食呢?能靠着本來就很惡劣的列車情況,將人力與物力投入大規模消耗戰的後勤網呢?

鋼鐵呢?石油呢?稀有礦物呢?讓帝國能繼續戰爭下去所需要的原料到底在哪裏啊?

人窮志短。

作爲窮極之策,就唯獨只希求着軍事合理性,擁有着常人已無法理解的國家理性,把常識當柴火扔進總體戰火焰之中的「參謀將校」才能體悟到的唯一標準答案。

基於炮彈儲備量與各種儲備物質的情況,無法容許短期決戰之外的選項。

所以是追求短期決勝的強攻。

盧提魯德夫上將恐怕是嘔心瀝血、絞盡腦汁才創造出這條狹小道路的作戰計畫,在此計畫之前,傑圖亞上將微微苦笑起來。

「要我總評的話……還真是無聊的計畫。真不像他。」

搖搖頭,就像傻眼似的笑着說出的這句話,帶着失望的言外之意,以及更多的侮蔑之情。

真是無聊──甚至還這樣嘆了口氣。

「惡魔藏在細節裏。」

這是哀傷的嘆息。

「就連下官方纔所拜讀的計畫書,也一再強調只能提供局部性的高空掩護。我方沒有多餘的航空戰力。無法滿足利用幹道的前提條件。」

只要有着不被敵機壓制上空的戰場,以及奇襲效果的話──

「現實是殘酷且醜惡的,但同時也是真理。」

雷魯根上校是知道的。義魯朵雅經營着平穩的日常。不論是誰,不對,甚至不論是任何組織,都不曾認真考慮過「義魯朵雅會開始戰爭」的可能性。

對於帝國的未來、對於勝利、對於榮耀。

「這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盧提魯德夫那個笨蛋卻忘了啊。那傢伙,太執著於要一個人揹負起全部,以至於迷失了作戰家的本性啊。」

「下官認爲義魯朵雅人不具備聯邦人水準的迅速。」

對於得不到要領的雷魯根上校,傑圖亞上將以宛如教育家的溫柔語調,就像要促使他思考似的問道:

「……是將突破視爲最優先的決心,以及奇襲效果吧。」

「回想起東部,上校。」

……先人們肯定沒有要在那裏尋求救贖的必要吧。真是讓人羨慕──傑圖亞上將在心中苦笑着,讓話題回到工作上。

「有點太過賣弄知識了啊。」

「覺得如何啊,上校。就貴官所知就好。義魯朵雅方的防備,難以說具有強韌性可對付這種攻擊吧?」

「……閣下這話是認真的嗎?」

「是要沿着幹道前進嗎……?如果要佔領幹道的話,閣下,那就無論如何都必須要有空中優勢。」

勝算並不小。

如果是在東部統帥部隊的將校,就更是如此了。

「是議和的事吧?」

「打出缺口,利用衝擊與恐懼讓敵人徹底喪失戰力。爲此就用梯團方式進攻吧。只要能打穿防衛,我們就能看見活路。」

「太棒了。這樣就能打一場像樣的戰爭了。」

不想要的事。

聽到這句話,傑圖亞上將打從心底感到高興地拍手。啪、啪、啪,室內響起輕快的拍手聲,甚至醞釀出和睦的氛圍。

「太無聊了。這樣就單純只是危險。」

搖了搖頭,從一旁的金庫裏取出一疊文件推向雷魯根上校。在催促他閱讀後,自己抽起一根雪茄。

或許,沒有格外強調偉大的戰勝場面,還算是有着謙虛的感性也說不定……不管怎麼說,掛着這幅繪畫的房間可是「參謀本部」這個神話的舞臺之一。

然而,卻是個想要嚴厲拒絕也太過誘人的可能性。

畫面上充滿着樂觀。

傑圖亞上將向目瞪口呆的雷魯根上校所描繪出來的,就只是一個紙上談兵的「可能性」。

「貴官說得沒錯。就某方面來講是正攻法。我在東部時也有充分運用。你知道親愛的聯邦人是怎樣稱呼我的嗎?」

傑圖亞上將回過頭,臉上依舊帶着苦笑地繼續說道:

人類雖然在戰場上戰鬥,卻不再是個人,變成了數字。認爲一個人的死是悲劇,卻能毫不猶豫地犧牲掉數以萬計的數字,這還真是精采的倒錯。

雷魯根上校沒有將並不壞這個評價說出口。因爲在他擁護盧提魯德夫上將的計畫之前,眼前就有人長嘆了一口氣。

本來是作爲議和橋樑的對手,偏偏針對他們討論起「侵略」方式的事態……即使是雷魯根上校,也不得不對這種現狀感到暈眩。

雖是冷淡無情的語調,卻散發着一股自負與自豪。這是因爲確信穩操勝算,所以纔會做出的發言。正因爲是想在此揮動指揮棒,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戰爭藝術之人,所以他爲了建立舞臺不斷地做出安排。

上將閣下一面坐穩在椅子上,一面朝天花板仰望了一下。就算雷魯根上校沒有意會過來,想跟着往上看的好奇心……也讓他確認到天花板上有着一幅畫啊。

「要用東部風格嗎?」

「……畢竟,最近有許多事讓人擔憂。」

傑圖亞上將一面特意說出失敗主義的發言,一面緩緩起身,轉向掛在內側牆壁上的一幅畫。

要是距離遠到不覺得是在相同的行星上,傑圖亞上將也只能以某處甚至感受到侘寂的心境仰望着這幅畫了。就連只能揣摩他內心想法的雷魯根上校,也覺得眺望着牆上繪畫的那道背影,看起來是前所未有的脆弱。

「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沒有投入機場攻擊的轟炸機,就在宣戰佈告的同時派去轟炸敵鐵路路線。」

幹道會是很好的進攻路線。畢竟空間開闊,能提高速度。

就這點來講,傑圖亞上將這句只要氣勢起來就好的話語中帶有的確信,也讓雷魯根上校心有同感。

「空中優勢」。

這句暗示困境的獨白所帶有的意思,深深刺痛了雷魯根上校的心。糾葛與煩悶在心中肆虐。是不可能有辦法回話的。

對於疑問的回答很堅定──傑圖亞上將毫不遲疑地點頭。

「閣下,請恕下官直言。以攻勢計畫來說,這雖然是很冒險的計畫……」

「我會讓這一切配合好的。如有必要,就去鞭策各部隊吧。只要氣勢起來,就連新兵也會衝喔。」

這些就叫做事實。甚至就稱爲現實吧。

「榮耀的故事很美,但傷腦筋的是現在派不上用場。」

雷魯根上校一臉沉痛地默默點頭。對於失敗的悔悟,讓善良的愛國者懊惱不已。

隨口說出的話語,並沒有述說時的態度這麼平穩。因爲這對知道目前現實的將校來說,是衝擊性的強人所難。

不過,這也跟沒有遮蔽物與障礙物的「顯眼靶子」是同義。也就是說,沿着幹道前進的車隊對航空戰力來說,會是個剛好的目標。

只要義魯朵雅不主動開戰,他們的祖國就不會被捲入這次的大戰之中吧。

朝着瞠目結舌的雷魯根上校,作戰家的傑圖亞上將擺出極爲受不了的表情唾罵道:

以浪漫派畫風躍然紙上的景象,表現着滿溢而出的歡喜。

他以無畏的表情指出這一點。

不過,就算只是可能性,只要擁有空中優勢的話──

「他們也沒有進行封鎖幹道的準備吧。至於機場的對空防衛……下官能確信讓他們的跑道喪失功能是相對輕易的一件事。」

「話說回來,上校,能稍微聊聊嗎?我有點在意一件事。感覺貴官的臉色似乎很差啊……是有健康上的問題吧。」

「戲法與機關盡在閣下掌中。」

「我們的教科書必須要徹底改寫。儘管寫滿勝利的方法,卻沒有人寫對應敗北的方法。」

這些先人,偉大的建國猛將們深信不疑。

足以讓人抱持着希望吧。

不希望變成這樣的事。

不愉快的事。

「這是個好機會,上校。貴官認爲這場攻勢不可或缺的是什麼?」

「就下官的管見,義魯朵雅的鐵路是平時規格。」

只要能阻礙敵軍移動,我方能任意前進的話──

在坦白說出內心無法忘懷的糾葛後,長官開給他的處方是一道微笑。

「上校,他的計畫太過照本宣科了。」

「鐵路與跑道的修復速度呢?」

這是個假定的世界。

等飄到天花板上的煙霧消失得差不多時,似乎大略看完內容的部下說出感想。

曾有衆多先人在此摸索必勝的策略吧。

認爲自己要是有好好做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在這幅相信樂觀未來的繪畫之前,徹底陷入只是不斷磨耗的東部泥濘之中的將官,以精疲力盡的聲音發起牢騷。

題材是「帝國」的歷史。向統一的祖國、向勝利的故事,表露出天真無邪卻很坦率,還有多少帶了點害羞的主觀。

就在此時,雷魯根上校注意到長官的雙眼正盯着自己。

或是在名畫之前自覺到對歷史的責任,在此希求着勝利也說不定。

「沒錯。以突破爲優先,使用魔術。這次就利用幹道吧。」

正因爲如此,雷魯根上校伴隨着確信提出建言:

「物資與人員的動員就照盧提魯德夫的計畫。但是,主攻要改。放棄全面性的推進。」

這是錯誤的認知啊──傑圖亞上將搖了搖頭。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相信集中戰力的原則,正因爲沒有餘裕才必須要徹底執行。

「這、這樣算是照本宣科嗎?」

詐欺師、詐術混帳,比較好聽的也是魔術師。即便是雷魯根上校,也不想直接說給長官聽的那種評價。

「閣下,在南方的友軍航空戰力微弱。因爲義魯朵雅方面很平靜,所以甚至沒有像樣的防空戰力。」

「貴官把話說得還真好聽呢。總而言之,就是我們沒辦法採用單純的正攻法,不允許做這麼奢侈的行爲。如果要照着教科書去做的話,現在早該投降了吧。」

「儘管很勉強……但只要配合好的話。」

這雖然是連他自己都感到很不愉快的事實,但雷魯根上校還是果斷地認爲這是自身職務而繼續說下去。

然而,如今這房間的主人卻沒有希求「勝利」,而是在摸索「戰敗處理」的方法。

這是因爲他們擅自認定了一件事。

要是沒有空中掩護,根本談不下去。

帶着平穩的氛圍,傑圖亞上將說出結論:

這是一場「數字的戰爭」。

總體戰,如今已成爲世界大戰的戰場非常單純。甚至能乾脆斷言是明快到殘酷的地步。

但抬頭看到的,是一如想像的天花板。

這是作戰成功與否之前的問題。

與畫出這幅畫的藝術家,在心靈的距離上相隔天涯。

對了──想到這裏,傑圖亞上將就聳了聳肩,讓意識回到現實,重新走回工作崗位的辦公桌前。

這裏是位在參謀本部深處的副參謀長室。

裝飾的繪畫可以說也是相稱的名畫吧。

遲疑了一會後,他選擇用迂迴的說法。

「西方航空艦隊是當然,東部航空艦隊也要出動。這種時候就當作是順便。就從本土,不對,是從帝都防空艦隊抽出戰力。就算我方的戰力貧乏,只要聚集全部戰力,就能局部性且一時性地取得空中優勢吧。」

就連樂團的安排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跟作爲暴力裝置完成的戰前相比,一切都有着不像樣的差距。這是以新兵,抑或以老兵作爲主體已久的軍隊。最近的帝國軍就連要順利指揮,都不能缺少細心的準備。

不過就算如此,心情也不會因此變得輕鬆。

「怎麼,上校。貴官在煩惱這種事啊。」

「咦?」

應該是在冷酷無情地談論軍事作戰的長官,突然帶着充滿親切與慈愛的微笑,溫柔地向自己搭話。

「雷魯根上校,就讓貴官放療養假吧。」

「在眼前的情勢之下,怎麼能只有下官遊手好閒……」

一面基於責任感反駁,心中也一面受到嚴重的不對勁感折磨。

有什麼……不太對勁。

傑圖亞上將就根本上來講是「統帥」之鬼。他會是基於體貼勸部下休假的人嗎?那可是就連精疲力盡的旗下部隊,如有必要的話都會不斷投入運動戰之中,進行着這種統帥的大人耶?

這個無益的疑問,在本人輕易提出答案後獲得瞭解答。

「主攻之一。第八裝甲師團有一名參謀長掛病號了。」

啊,原來如此。在完全理解後,雷魯根上校甚至是露出苦笑。

這就只是傑圖亞閣下要吩咐他新的任務。

「我對代理人事傷透了腦筋,貴官意下如何。要去稍微呼吸一下外頭的空氣嗎?」

「……閣下方纔是說療養假吧。」

「有道是病由心生吧。在煩惱太多的時候,轉地療養會非常有效。就我個人的經驗,沒有比這更好的治療方法。」

話說得還真是好聽,或者說也很少有這麼恰當的論證了。會被投入激戰地點吧。

但不可思議的是,雷魯根上校也有種心情會變輕鬆的預感。

「一旦是野外勤務,身心就會過度操勞,趕走多餘的念頭。而且只需要專注在作戰上,很輕鬆喔。」

要是長官都這樣朝自己使眼色的話,就不容拒絕了。

這本來應該要說是發配邊疆……不過考慮到長官要在對義魯朵雅戰上投注心血的意圖,讓他明白這是必要的請求。最重要的是,心中的惡魔在低語。如果能不用再去想什麼外交與政治的話,朝眼前的職務邁進會比較輕鬆吧。

「哈、哈、哈,這樣想也比較容易保持內心健全吧……那麼,提古雷查夫中校,辛苦貴官了,去把義魯朵雅人也殺掉吧。」

「什麼?」

對於答應要求,他毫無猶豫。

……譚雅特意斷言。硬要說的話,這是出自於想幫雷魯根上校分憂解勞的親切之心。

……很可悲的,最近一塊用餐的連隊夥伴們,還有端上餐桌的餐點,都比戰前的時候要缺少太多了。

「約爾格師團長閣下是連隊的學長。」

這是當然的權利吧。

述說着總體戰可怕之處的雷魯根上校,已經徹底累了。

儘管不太敢明說,但並不是每個師團長都會歡迎擁有大量的裁量權──而且還是依照參謀本部的意思獨自行動的傢伙擔任自己的幕僚。

集大權於一身,也獨自肩負着重任的男人如此說道。

同一個連隊的紐帶,讓將校培育出初次見面以上的聯結關係。出身相同連隊的人頻繁地一塊用餐,是帝國軍的美好傳統。

自負是溝通高手的譚雅一面疑惑這是怎麼回事,一面確實撿起對話的線頭。

「……在交戰中提出議和?你瘋了嗎?中校。」

只要瞭解日本史的話,就會知道該如何走上另一條路。因爲就算無人中介,也還是有可能議和的。

「要是這樣的話,我偶爾也會挑到不錯的人選呢。如果來自相同的部隊,也會比較容易交流,掌握習性吧。」

雖然戰務並沒有管到軍人的人事,但參謀將校是另當別論。首先,如果是盧提魯德夫閣下也就算了,但他可是傑圖亞閣下。

也就是說,他知道內容。

「很愉快對吧。真是羨慕你呢,上校。」

要是他的煩惱能因此解決就好了。

「派上校參與戰爭的,是國家要求的吧?」

「是要全權交由下官嗎?」

「政治、外交、國家戰略,還有職務外的各種煩雜事情襲擊過來。我至少有權利開幾句玩笑吧。」

「能幫助到上校,是下官的榮幸。」

「殺害友人、與敵人交涉、把中介人打死。這完全偏離了常態……帝國的失控也在此達到極點了啊。」

該喊歷史的效用萬歲吧。

畢竟,我們共享着會被傑圖亞閣下狠狠使喚的命運。

就算立刻重頭再看一次,琢磨着字裏行間的意思,第一印象也沒有錯。是足以讓表情僵住的內容。

「只要上校下令,下官就照辦。」

「那就得看長官的意思了。」

「幫我折碎。只要折碎的話,就算水很少也一樣能煮吧。」

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不知爲何發出跟預期不同的疑問。

「雷魯根上校,請恕下官失禮。你是在問哪一方面的發瘋?是指戰時狀況下的發瘋嗎?還是平時狀況下的發瘋呢?」

雷魯根上校擔心有點失禮的忠告,卻意外地得到傑圖亞上將傻眼的視線。

聽到這番憂慮的話語,譚雅自負掌握到了問題所在。

「難怪長年待在後方的人類會壞掉啊……可以認爲我有在東部接受過預防接種吧。就這點來說,我說不定是該感謝貴官。」

提古雷查夫中校露出疲憊的苦笑,那是人類的表情。

譚雅從擔任公務使的雷魯根上校手中,嚴肅地收下命令文件。

是因爲過勞、壓力,還是睡眠不足嗎?對於譚雅出自善意的關心詢問,雷魯根上校以硬擠出來的聲音說出心中的擔憂。

「關於義大利麪的料理方式,上校有什麼希望嗎?」

儘管軍隊的這種權力關係難以說是理想,但這是所給予的前提條件。既然身爲誠實善良的現代市民,就得去完成工作。就算不是軍人,也會因爲組織命令不得不接受調職,這就是現實社會。而且這還不只是命令,而是基於更高權力形成的軍令。

從上位者,到下位者。

譚雅掛上曖昧的微笑不予置評,不過他似乎也沒在期待答覆的樣子。唾罵完後,雷魯根上校聳了聳肩朝着天花板說道:

「很遺憾的,是師團長的輔佐。首席參謀兼代理參謀長。哎,你就跟師團長好好協調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是戰時狀況。」

「上校,你還好嗎?」

這當中不可能會有任何例外。就連有辦法做到大量越權行爲,直屬參謀本部負責遊擊的沙羅曼達戰鬥羣,也唯獨在這件事上相同。

最重要的是,完全依賴中介人也很危險。

深深感到不懂。

「……他們是中介人。義魯朵雅可是中介人啊。這貴官也知道吧,中校。我們這是在自斷唯一的生路啊。」

雷魯根上校作爲恐怕會被上將閣下毫不留情使喚的人,對着應該會被投入最激戰地區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甚至感到了「同伴意識」。

對於雷魯根上校難以啓齒的擔憂,傑圖亞上將點了點頭。

所以揹負着負責人重任的傑圖亞上將,纔會略開玩笑地說他羨慕雷魯根上校。

「真是便利的一句話呢。」

「直接交涉不就好了?」

雖然一副不情願的模樣,雷魯根上校還是點頭同意了。只不過,與其說是理解,他更像是看開了吧。

從年齡來看,她可以說是一名少女吧……雖然因爲殘酷的戰時狀況,讓她的身高從初次見面時就幾乎沒有增長。只要展露可愛的笑容,就會是個可愛的幼女吧。儘管如此,她露出的卻是老成軍人會有的苦笑。

不過,這種事無關緊要。

命令是要被傳達的。

「不會不謹慎嗎?」

譚雅語帶嘆息地說出感想:

而且命令文件的內容並不是在開玩笑?

忍着暈眩朝擔任傳令的參謀上校望去,就看到一張苦澀的表情。

不過,經由出身的連隊,他很清楚同爲連隊夥伴的約爾格中將的人品。豈止是認識,兩人的關係也不差。能充分地大展身手輔佐吧。

當然,她在拆封後立刻默讀。

就算沒辦法完全解決,但只要找到解決方法,就能減輕人類在精神上的疲勞,這個事實可是勞工管理的基本。

「我也是義魯朵雅的前線勤務。就互相好好做吧。」

「要擔任的是約爾格中將的代理參謀長。雖是重裝備的壓箱寶裝甲師團……但貴官們都有待過那裏,所以十分清楚內情吧。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吧?」

「……中校,貴官能接受嗎?」

譚雅甚至還期待他的一句感謝。

作戰家與作戰家之間的對話不需要更多的確認。長官這不就盤起雙手,板着一張臉搖頭了。

「上校,如果是勝仗的話,還能允許沉浸在戰爭的悲慘之中,做這種奢侈的行爲吧。要因爲悲慘而厭惡戰爭也行。」

「沒有。」

首先看向的是起草日、起草人,還有主要目的。而確認文件格式是基本中的基本。在確認沒問題後開始掌握概要,等回過神時已是面無血色。

「就讓我說幾句也好吧。我現在可是要在後方面對這種絕境啊。」

不過,也是一個奇妙的畫面。

但是──傑圖亞上將以吸引他注意的語調把話說下去。

「中校,貴官是正確的。可是,這道命令是正確的嗎……」

雷魯根上校就像獨自理解了什麼似的,寂寞地笑了。

「上校,你這問題問得很奇怪。我們無法挑剔命令……對軍人來說,議論的自由就只到接獲命令的瞬間。必須要排除萬難,堅定地達成所下達的命令。」

關東軍在與突破國境地帶的蘇聯對峙時,也沒有迫於必要停戰、進行投降交涉,所以交涉對象沒必要只侷限於一個。

值得慶幸的是,是個連雷魯根上校都聽過名字的中將閣下。

會是偶然嗎?

「是啊,我很感謝貴官唷。提古雷查夫中校,多虧了貴官……我似乎得到參加這場戰爭的資格了。」

在低頭道謝後,得到一抹非常得意的微笑。

「上校,中介人並不是必要的吧?」

恐怕就跟大日本帝國的情況一樣吧。

「但我根據東部的經驗向你保證。陷入絕境時,就把內心的贅肉丟棄吧。保持愉快的心情會比較好喔。」

「也就是無法奢侈啊。」

簡單來說就是視野狹隘。

「戰爭啊。直到現在,我才終於注意到『戰爭』的兩面性。戰場的火焰,嚴重焚燒着我們的理性與常識。」

「……我也不願意這麼做。非常不願意。然而我們是軍人,在領受到衝擊性的命令時,該做的就只會是實行。貴官有異議嗎?」

「下官收到要把中介人打死的命令了。」

因此,就算有再多的意見,也只能忍氣吞聲。

「……又是不可能的任務啊。」

當天 帝都

既然是以合法且正式的文件形式收到命令,下位者就別無選擇。

「……沒想到會從閣下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在野戰中發揮自身的才智。儘管諷刺,但對校官級的參謀將校來說……有不少人認爲這是最愉快的事。畢竟能在作戰層面上,掌握全權地進行戰鬥。能將「礙事的要素」拋諸腦後,推給其他人去處理。

「感謝閣下的關照。」

「依靠蘇聯的議和論」徹底失敗,就是歷史的證明了。

儘管瞬間愣了一下,雷魯根上校還是爆笑起來。

「也得要有機會呢。貴官應該會作爲戰略預備部隊被狠操一頓。」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月十九日 聯合王國情報部

宿醉會導致頭痛。

狂飲美酒,酩酊大醉到誤判現實的代價,總是讓人感到苦澀。哈伯革蘭少將在公室抽着雪茄,非常英勇地面對眼前的困境。這是一個勇敢、誠實、有榮譽之人的模樣。

不管其他人怎麼說,站在一旁的約翰叔叔都不會忘記這件事的。

即使在苦惱的時候,紳士也依舊是名紳士。

「就承認吧。我們判斷錯誤了。」

哈伯革蘭少將面無表情地喃喃說出這句話,約翰叔叔也小聲地在心中伴隨着嘆息同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明明是打算除掉盧提魯德夫上將這頭怪物的。這毫無疑問是對帝國軍報了一箭之仇,但說到有沒有達成本來的目的就非常可疑了。

明明是打算消滅怪物,但令人傻眼的是,等回過神來時,另一頭怪物傑圖亞上將不就已經坐上參謀本部的主位了。

這是在眨眼之間的事。

……那傢伙難道早就預料到這件事,預期會有這種事態嗎?

還是頻頻發生的「漏水」將盧提魯德夫上將的暗殺計畫交到那傢伙手上了嗎?這即使是近乎妄想的猜測,但在哈伯革蘭少將與約翰叔叔兩人面前,看起來卻像是個相當難以否定的難題。

不管怎麼說,能確定的就只有一件事。

哈伯革蘭少將悔恨地承認這件事。

「要說到那個詐欺師,在友人遭到殺害後,竟然不惜立刻拋下『東部』也要重返本國。考慮到驟變的情勢,這說不定是最好的一步……但他難道是怪物嗎?」

太過迅速。

等到愕然的聯合王國情報部察覺到時,不知怎麼就變成「參謀本部團結一心」,無視於帝室、內閣與其他衆勢力的抵抗,靠着面奏皇帝強行通過了人事案。

要說果斷,動作也太快了。別說是來不及妨礙,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蠢蛋們才總算是收起慶祝的酒杯。

脊背發寒。

「話說回來,閣下。主題是?如果是想找個對象毫無顧慮地聊着機密的話,我這就去搬面鏡子過來。」

詐欺師,帝國制聯合王國人,或者該稱爲怪物。

「這我當然知道,Mr.約翰遜。實在是太棘手了。不久前才狠狠使喚了分析班,要他們全面更新對於目前帝國軍參謀本部的評價,結果就發生了這種事。」

義魯朵雅方是……加斯曼上將吧?

因此,即使他是個紳士,也還是會發起牢騷。

他舉起雙手,就像投降似的搖頭嘆氣。

他不是軍人,對於空中優勢的意義只有知識上的瞭解。然而,他已用自己的雙眼確認過,現役軍人們由衷渴望着空中優勢的事實。

就連門外漢都知道這肯定很麻煩。

「所以是善良的軍事官僚。雖然不想這麼說,但不就是個組織人。特地把他算進幫派成員裏的理由是?」

自尊心因此嚴重受損的主管軍官們,目前正在努力瞭解傑圖亞上將,試圖要比他本人還要熟知他自己。

「在目前的情勢之下,特意跑去襲擊義魯朵雅?我還以爲即使是帝國人,也仍然殘留着理性呢。」

他以最起碼的抵抗補上一句話:

「理論上是這樣吧,但我可不認爲帝國還有這種餘力。如果是敵方的傑圖亞上將的話,我不認爲他會不理解這種程度的事,以及攻擊義魯朵雅究竟有多麼愚蠢了。」

唉,雖然對聯邦諜報部門的金課長有板着臉呈上「會不會做得太過頭了」的忠告……但這也是不得已的事。

對於俘虜的偵訊自是不在話下,甚至不惜與聯邦人接觸並交換情報。

他是工作狂嗎?或是帝國人有在動腦呢?不管怎麼說,看來主暫時還不想讓誠實善良的鐵道家遭遇到意外事故啊。

「傑圖亞上將是稀世的詐欺師。恕我失禮,義魯朵雅人要是首次遇到他的伎倆,戰線恐怕會被大幅推進吧。」

就連擁有數量優勢,理當經由實戰訓練鍛煉出來的聯邦軍都經常遭到那頭怪物玩弄。以擁有局部優勢的傑圖亞上將爲對手,要期待義魯朵雅人打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是在強人所難吧。

在傑圖亞上將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面前,約翰叔叔混合著感嘆與恐懼之心,呈上這一句低喃。

「是指傑圖亞上將、雷魯根上校、烏卡中校這三大惡黨。姑且不論形式上,但他們似乎能實質上排除最高統帥會議的干涉了。」

「傑圖亞上將也就算了,就兩名校官……不對,雷魯根?是那個雷魯根戰鬥羣嗎?」

「得不到手的,就會讓人想毀掉。」

「你拿去看。」

輕快的玩笑話就只得到兇狠的一瞪。

他在腦海中盤算着。

「如果是打牌就行了嗎?」

「恕我失禮,我們應該要重頭評估了。內部的整飭綱紀也必須要徹底進行。」

不是東部,而是南部。

「這不是該輪到空軍登場了嗎?」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喔。」

想說莫非是他,結果一點也沒錯。

虔誠的信徒居然會得不到恩寵……還真是令人遺憾。

這是老情報部員的直覺,不幸的是,約翰叔叔能作爲根據的也只有這個直覺。

「跟貴官很像喔。換句話說,就是無法取代的左右手。」

實際上,上頭在某種程度是這樣認爲的吧……話雖如此,這也是一己之見。於是哈伯革蘭少將就把「上頭就是有如此欣賞貴官」這句話給吞了回去。

「在東部嗎?」

「有這麼嚴重嗎?」

哈伯革蘭少將不愉快地做出的答覆很冷淡。

喔──約翰叔叔眨了眨眼。

「……恕我失禮,這上頭的數字沒寫錯嗎?」

「根據我方的極機密情報源,這個三人組有動作了。」

「根據無線電唱着的打油詩,他們似乎在打着要殺掉可憐的義魯朵雅人的算盤。」

「那麼,這個烏卡是?」

「閣下還真是愛說笑。」

「簽訂武裝中立同盟,對帝國人來說似乎是太過刺激了。想在合州國的先遣部隊進駐義魯朵雅之前擊潰他們,是這種意圖的結果吧?」

「憑什麼要讓我國的年輕人代替義魯朵雅人送死啊?就讓他們爲作爲中立遲到的部分付出代價就好了吧。」

「暫時安泰。畢竟他不肯離開帝都。」

那位大人雖然離無能很遙遠,卻是個「普通人」,而且還很糟糕的是軍政圈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沒有體驗過總體戰。

就只有麻煩不停增加。漏水雖然是個大問題,但要是傑圖亞上將是靠自己反應過來的話,這也同樣是個問題。

「……對義魯朵雅人的困境視而不見也不太好。」

是鐵路運輸的紀錄,還有「航空機」的集中配置。

對於這句懷着確信的確認,上司卻是搖了搖頭。

遞過來的文件上述說着幾個部隊的移動狀態。

所幸聯合王國情報部很快就逐漸掌握到狀況。

約翰叔叔帶着苦笑撂下狠話:

「就憑我?這還真是高估我了。」

約翰叔叔心裏有個底。

上司緩緩拆開機密資料的封口,在約翰叔叔面前遞出幾張文件。接過一看,語言是帝國語。

「似乎是鐵路家。負責在參謀本部排定時刻表。」

「言歸正傳。那傢伙……也有在義魯朵雅方面的外交談判上出面。基本上算是傑圖亞上將的左右手吧。作爲帝國精心打造的參謀將校,他就某方面來講可是個模範生。」

他們開始收集一切有關於他的資料。

哎,就算不論這點,雷魯根這名上校也無法說只是一介校官吧。

「喔!」

統一歷一九二七年十月二十日 聯合王國情報部

有誰想知道這頭軍事的怪物,同時也是頭政治的怪物啊?約翰叔叔可是敬謝不敏。

「命運還真是不公平啊。讓人懷疑起仲裁的主神是不是在偏袒帝國了。我們必須要徹底自力救濟嗎?」

居然是義魯朵雅!這是足以讓約翰叔叔忍不住挺直身子的話題。

「是怪物呢……還以爲我們領先敵人一步,結果他卻把基礎徹底推翻了。」

「是在東部擔任實際可用部隊指揮官的男人。貴官也認識他吧。是Mr.德瑞克討厭得要死的實戰派。」

有種討厭的預感,內容卻很曖昧模糊。讓人想抽一根菸,整理一下思緒。

就算斷言他是危險因子也不爲過。

「傑圖亞幫?」

「……太漂亮了。好用到讓人傻眼啊。」

「也就是一般的實際可用部隊吧?」

「他的餘生?」

「部署在南方國境的推定戰力有變嗎?稍微增強的程度,連義魯朵雅國境都突破不了吧。」

沒錯──哈伯革蘭少將點了點頭。

約翰叔叔回着玩笑話,結束這段愉快輕鬆的對話。儘管實在是非常遺憾,不過在戰時狀況下,要是身爲國王陛下的情報部員,時間就會比寶石還要珍貴。

「這位傑圖亞上將閣下不是帝國人,就本質上來講是聯邦人啊……坦白說,跟我們是同類吧。爲什麼會當上帝國軍人啊?」

儘管尊敬他們的職務,但認爲有此必要的哈伯革蘭少將還是堅持要這麼做。在懷疑漏水時,像金這樣的課長會變得慎重是可以理解的,但唯獨這點是優先順序的問題。

「就期待分析官能做出足以讓他們洗刷污名的正確且適當的分析吧。」

要是面子徹底掃地的話,不論是誰都會受傷。即使是堅固的櫟木桌,在不斷受到房間主人全力敲打之下也一樣會凹陷,這是相同的道理。

敵將是傑圖亞上將。

「我沒興趣擲骰子。」

「不可能。」

就他所掌握到的情報,實在是不覺得帝國會有勝算。

在隨口提出空襲司令部設施的方法後,哈伯革蘭少將也冷淡地搖了搖頭。

「雖然大膽,卻很有效的一手。傑圖亞上將似乎就算要捨棄其他所有的空域,也要確保義魯朵雅方面的空中優勢。」

「在西方搶到這整份文件。你看看,他靠着難以置信的時刻表靈活調度防止了崩壞。真希望家裏的鐵路也有這樣一個人才。」

或者該說,這是帝國軍的文件吧?

約翰叔叔帶着小小聲的嘆息向主發出怨言:

「該建議高層提早反攻大陸的時期吧?」

對約翰叔叔來說,這是讓他非常困擾的發言。

約翰叔叔把烏卡這個名字記在腦海裏。能實現這麼徹底的效率追求,足以算得上是威脅了。對於鐵路的要求五花八門,他卻能統整出一個優先順序,與各方面進行調整,一面讓民需與軍需兩立,一面維持着最大限度的靈活性?

只是浮上臺面的現實情況,卻可恨到讓哈伯革蘭少將有必要立刻訂購一張新桌子。

「前程不太樂觀。因爲帝國現在甚至有可能是在傑圖亞幫的一元化指導之下。」

「畢竟老是讓人擺一道也太不像話了。」

哈伯革蘭少將的幽默精神似乎是在漫長的戰爭之中枯竭了。儘管很遺憾,但他別說是諷刺,甚至還回以十分認真的解說,讓約翰叔叔即使不願意,也還是實際體會到了上司的疲勞與憔悴。

「情況說不定會變得很嚴峻啊……」

倏地,他基於不可思議的直覺開口說道:

就只是將交辦下來的工作做好可是三流;成果超乎要求水準才總算是達到二流;如果是一流的話,在吩咐下來之前就做好安排可是基本功。

而聯合王國的情報部門離無能相當遠。

他們的實績自然是不在話下,最重要的是還十分自負。作爲專家的自尊,是不可能容許他們一直輸人。他們沒有屈服,而是發憤圖強要在下次扳回一城。

等待着復仇時機的他們,在經由解密看出帝國的意圖後,就立刻間不容髮地基於複數的假定開始初步分析。

在戰爭與戀愛上,聯合王國人是不擇手段的。

就算要將大量的香菸與酒精作爲燃料,過度用腦到極限爲止也要完成分析的諷刺家們,因爲是全力以赴,所以成果也是可想而知。更何況他們還曾一度輸給傑圖亞上將過。致力於復仇的他們所描繪出的大概情況,有時會是驚人的正確。

掛在室內的地圖上寫着帝國軍的配置狀況。

只須看每隔半天更新一次的部隊所在地與部隊編號,就能一眼看出包含裝甲師團在內的「運動戰」戰力正在日益增強。最後是明瞭到令人傻眼地進行重點配置的衆多航空隊。

即便是局部性的,但能確定帝國會握有空中優勢。

只要看到這種部署,未來就太過顯而易見了。

帝國人是認真的。

要視爲恫嚇,部隊也太過靠近。

確信就快開戰的他們,卻在這時抱頭苦惱。

「向義魯朵雅發出的警報怎麼了?」

「發太多次了。」

聯合王國情報部員們一齊半是苦笑半是傻眼地嘆了口氣。

這是外交努力所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爲了讓「義魯朵雅」疏遠「帝國」,他們付出了各種努力。以聯合王國的立場來講,這是當然的吧。

結果就是……強調帝國威脅的訊息,早從以前就陸續發出了。

對經常收到警告的義魯朵雅方來說,這是早就聽慣的事。

「要是這樣的話,問題就在於……義魯朵雅會被逼退到何種地步了。」

就在他們甚至提出這種消極言論時,有人在議論中掀起了新的波瀾。

「金,理由是?」

「義魯朵雅人也有加強國境地區的防備吧?」

現在即使大聲嚷嚷,也跟放羊的孩子一樣吧。就算主張「這次是真的」,聽起來也肯定缺乏可信度。

「不是反過來嗎?這是帝國軍會在哪裏達到攻勢極限的問題吧。」

「頂多就是奪走義魯朵雅北部的部分地區吧?」

這種時候,就姑且盡一下人情就好了吧?

「維持不了兩週。帝國軍正在東方戰線與聯邦打得火熱。不僅炮彈基數沒有預置多少,最重要的是帝國軍的運輸網早已疲弊許久了喔。」

儘管如此,他們也還是根據物理現象看出帝國的極限。

就在他們估算出帝國軍大致上的目標,並搭配上義魯朵雅軍的能力後,聯合王國情報部得到一個非常簡陋的結論。

況且,在合州國甚至有可能介入的情勢下……很難相信帝國會單方面的勝利。

奇襲、火力優勢、空中優勢。

「只不過,很懷疑是否支撐得住啊。要是給了傑圖亞上將奇襲之利的話,國境有可能會被輕易突破也說不定。」

聯合王國會由衷向他們送上聲援的話語。

課長級情報部員指出的事實說到了重點。不過,他在場的屬下們卻苦悶着一張臉。

「我也不是不懂金的意見……但很難判斷義魯朵雅究竟脆弱到何種程度。」

義魯朵雅軍無法守住義魯朵雅北部大半地區的可能性很濃厚。大半的野戰軍也會遭受損害吧……就連實質上全滅的可能性,聯合王國情報部都有適當地列入考量。

「第一點,是第二戰線的重要性。第二點,是對義魯朵雅外交。最後第三點,是保險。即使可能性很低,但義魯朵雅徹底滅亡的問題太嚴重了。這樣一來,就得用我們自身的血去形成第二戰線。」

能理解帝國應該會佔有優勢吧。但究竟佔有多少程度的優勢就議論紛紛了。

義魯朵雅人也好、帝國人也好,就讓他們自個去盡情享受戰爭就好。

率先提議的是以優秀著稱的一名課長。

「必須在事前讓義魯朵雅人做好防備吧?我們應該要考慮進一步地公開情報源,向他們發出大膽且明確的警告。」

白熱化的討論方向,最後落在最初的攻勢會讓帝國推進多少距離上。

「這樣的話,帝國軍的目的是要確保防禦縱深嗎?」

「哎,就拭目以待他們有多少本事吧。」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幼女戰記 1 Deus lo vult

  1. 01插圖
  2. 02譚雅·提古雷查夫年表
  3. 03第零章 序章
  4. 04第壹章 北方的天際
  5. 05第貳章 艾連穆姆九五式
  6. 06第參章 守望萊茵
  7. 07第肆章 軍大學
  8. 08第伍章 開始的大隊
  9. 09附錄 內線戰略與外線戰略/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二卷幼女戰記 2 Plus Ultra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達基亞戰爭
  3. 03第二章 諾登Ⅰ
  4. 04第叄章 諾登Ⅱ
  5. 05第肆章 諾登外海的惡魔
  6. 06第伍章 萊茵的惡魔
  7. 07第陸章 火的試煉
  8. 08第柒章 前進準備
  9. 09附錄 歷史概略圖
  10. 10後記

第三卷幼女戰記 3 The Finest Hour

  1. 01插圖
  2. 02第貳章 過遲的介入
  3. 03第參章 方舟作戰發動
  4. 04第肆章 勝利的使用方式
  5. 05第伍章 內政階段
  6. 06第陸章 南方戰役
  7. 07附錄 歷史概略圖
  8. 08後記

第四卷幼女戰記 4 Dabit deus his quoque finem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長距離偵查任務
  3. 03第貳章 親善訪問
  4. 04第參章 完M的勝利
  5. 05第肆章 重新編制
  6. 06第伍章 渡渡巴德空戰
  7. 07第陸章 門環作戰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五卷幼女戰記 5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信
  3. 03第壹章 快速推進
  4. 04第貳章 奇妙的友Q
  5. 05第參章 北方作戰
  6. 06第肆章 長距離侵略作戰
  7. 07第陸章「解放者」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附錄 設定草稿公開
  10. 10後記

第六卷幼女戰記 6 Nil admirari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冬季作戰「有限攻勢計劃」
  3. 03第貳章 矛盾
  4. 04第參章 穩定狀態
  5. 05第肆章 外交交易
  6. 06第伍章 前兆
  7. 07第陸章 結構悻問題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七卷幼女戰記 7 Ut sementem feceris,ita mete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混亂
  3. 03第貳章 恢復
  4. 04第參章 努力與計劃
  5. 05第肆章 鐵錘作戰
  6. 06第伍章 轉機
  7. 07第陸章「贏過頭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八卷幼女戰記 8 In omnia paratus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某記者所見之東方戰線
  3. 03第貳章 安朵M達前夕
  4. 04第參章 安朵M達
  5. 05第肆章 遇敵/交戰
  6. 06第伍章 口袋
  7. 07第陸章 漢斯‧馮‧傑圖亞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九卷幼女戰記 9 Omnes una manet nox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侵蝕
  3. 03第貳章 本土
  4. 04第參章 需求是發明之母
  5. 05第肆章 來自海底的愛
  6. 06第伍章 觀光旅行
  7. 07第陸章 黃昏時分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卷幼女戰記 10 Viribus Unitis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藍圖
  4. 04第貳章 詐欺師
  5. 05第肆章 價值證明
  6. 06第伍章 帝國式門環
  7. 07第陸章 沙漏
  8. 08附錄 歷史概略圖
  9. 09後記

第十一卷幼女戰記 11 Alea iacta est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萌芽
  3. 03第貳章 回憶錄
  4. 04第參章 事故
  5. 05第肆章 轉機正在閱讀
  6. 06第伍章 舞臺
  7. 07第陸章 衝擊
  8. 08附錄 外交相關圖
  9. 09後記

第十二卷幼女戰記 12 Mundus vult decipi, ergo decipiatur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世界公敵
  4. 04第貳章 舞臺
  5. 05第參章 預約
  6. 06第肆章 中途停留者
  7. 07第伍章 勞動
  8. 08第陸章 後勤攻擊
  9. 09後記

第十三卷幼女戰記 13 Dum spiro, spero ―上―

  1. 01插圖
  2. 02第零章 序章
  3. 03第壹章 斜陽
  4. 04第貳章 沙上樓閣
  5. 05第參章 前夕
  6. 06第肆章 蹉跌
  7. 07第伍章 黎明
  8. 08第陸章 叛亂
  9. 09附錄 攻勢戰略「黎明」解說
  10. 10後記

第十四卷幼女戰記 14 Dum spiro, spero ―下―

  1. 01插圖
  2. 02第壹章 奉義務之名
  3. 03第貳章 早產的空地一體戰
  4. 04第參章 小時說謊大時偷
  5. 05第肆章 專業意識
  6. 06第伍章 魔導師墳場
  7. 07第陸章 薄冰上的「勝利」
  8. 08終章 浮生若夢
  9. 09附錄 帝國軍機關志
  10. 10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