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違心
《我家的食客掌握全世界!》 · 七條剛 · 2.4萬 字
那個電話,是在整理倉庫的時候打過來的。
『前幾天,抓住的運送業者一事有進展了。』
「比想象的還花時間啊。」
在德國工作的社長祕書很是爲難地繼續說道。
『梅蘭小姐曰:對方雖很快就招供了,但因爲情報繁雜,所以整理起來要花點時間。』
露法也花了一段時間吧,也就是說是相當複雜奇怪的事情了。
『首先,這只是我的推測,對於到目前爲止所發生的一連串事件,可能都是由同一個人在幕後操縱的。』
「也就是說委託人是同一人,是這樣嗎?」
『是的。』
和着鍵盤的敲擊聲,露法把那啥內容告訴了真哉。
『對方下達的命令,無論是哪一個都極其相似。另外從調查組那得到的情報來看,匯款的方式和必要的情報等等也都十分相似。』
「換言之……」
對方的身影,雖模模糊糊但也逐漸明瞭起來了。
「對方是相當難搞的對手呢,對吧?」
『嗯,就是這樣。』
露法覺得那裏面依然存在着違和感。
『這樣的事情正常來說,一旦失敗的話,應該會就這樣先擱置一段時間。對於在外面談判也是同理的,因爲對方會因此加強警戒呢。』
「可是對方卻不斷地連續引發事件。」
換言之——
「對方有什麼騰不出時間的理由……而且是急於要幹些什麼,對吧?」
怪不得,到目前爲止都沒法揪出其狐狸尾巴。
『但對方多半並不是那麼龐大的組織。』
露法點了點頭後,又指出了其中的某處爭論點。
「是的」
相當古老的鋤頭、鐮之類的工具相繼出現。
莉子邊前後確認一遍,邊開始度量起在眼前展開來的浴衣的尺寸。
「這回的對手卻沒有這麼做,大概,是有着那種直接交涉也不受人信任的知名度吧,或許是規模很小的那種組織吧,又或者說——」
「知道了。」
「莉子姐,那是什麼?到底是什麼的說啊?」
「浴衣?」
小建_167
將這些道具拿到外面後,重新看向殘留在裏面的東西。
換好衣服的桃香和莉子回來了。
有了之前事情的推進,露法用準備好的答案回答道
因爲突然請假的熟練的女招待回來了,所以旅館中的工作就交由她接手了。
「不對。那個多半是媽媽的吧。」
從那啥情報中能夠聯想到的,只有一點。
『我想存在着這樣的可能性。』
「那個箱子啊,到底是什麼呢?」
雖然感到遺憾,但是,連整理倉庫都忘記了的桃香,也跟着一張張地翻起相冊來。
如果很多人一起行動,就會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
「我也是這麼想的。」
「這樣啊,實在不好意思——啊,對了——」
雖然無法全部處理,總而言之,先在能整理的範圍內開始整理吧。
聽完真哉的要求後,露法雖然歪了歪頭,但還是欣然允諾了。
「對不起,我來晚了。」
聽到桃香的話,真哉與莉子,一晃的視線交錯。雖然多少有些擔心,但真哉他們也不知該如何幫她。
雖然可能性不是很高,也是可以如此考慮的。
「優希呢?」
「果然是母親以前的相片啊。」
「畢竟是非常小的時候的相片,而且一直放在倉庫裏,被風化了也是難免的。只是有點可惜呢。」
『的確。』
「啊,這裏有本相冊。」
「久等了!」
「優希,稍微向後轉一下。」
露法點點頭,說出了之前事件的特殊性。
「確實是那樣呢。」
『畢竟在這一行立足的並不多,所以還是能看到大概的端倪的,就像基爾曼說的那樣。』
「對方只有一個人也說不定。嘛,雖然也只是猜測就是了。」
對着乖乖聽話向後轉的優希的肩膀,莉子將那件浴衣的肩寬與之進行比對。
「那麼,馬上開始吧。因爲要到裏面打掃,所以,先把裏面東西都搬出來吧。對不需要的東西進行分類,就等外公回來之後再進行好了。」
「正好合適吶。」
相片裏有一名年輕女性露出了歡快的笑顏。
「這樣啊。」
『但是那種場合,反而也許會難以發現,要從幾十億人中找出一個人來,就如同大海撈針一樣難。』
就在通話結束之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時——
真哉對祕書得出的結論表示贊同。
露法明確地回答,感覺就像是給點着頭的真哉代言一樣。
懷念地笑了笑後,桃香看向其中的某張相片。
再小的變化堆疊到一起也會變成大的波紋,被大多人的目光所察覺。
無視正在糾結的倆人,桃香就來到了倉庫前。
小心地抖落上面的灰塵後,慎重地打開一看,裏面夾的是舊相片。
「啊。」
「?瞭解的說。」
正如莉子所言,那是一件浴衣。鮮豔的黃色中,有條紅色金魚在優雅地游泳。
於是莉子趕忙招手把小步跑着四處竄的優希叫了過來。
「這是…媽媽的……」
「即便如此,拜這次的事件所賜,目標的搜索範圍也縮小了不少。至少,我們的同行涉及其中這一點已經昭然若揭了。」
「嗯。我想應該是小時候的媽媽穿過的衣服。估計是和優希差不多年紀時穿的衣服。」
「好像又帶着素描本不知跑哪去了。昨天的作業好像也還沒完成呢。」
突然,那雙翻動着的手停在了某一頁上。
突然,真哉想起了還有一事想要拜託露法。
「是優希的麼?」
「總而言之,瞭解了。調查方面就有勞你繼續跟進了。」
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那件浴衣的尺寸跟優希的肩寬正好一致。
「農具可真多啊。」
特意委託整理的必要性還是有的,畢竟相當混亂啊。
「以前,貌似有管理過稍遠處的耕地跟稻田,但最終還是因爲人手不足而專注於旅館了。」
雖是相當老的倉庫,大小也和真哉的那間屋子差不多,但是,裏面有很多東西是這個地區所特有的。
「這個…不正是那件浴衣嗎?」
『啊,對不起。馬上就要到開會的時間了。』
由於專業人員的歸來,旅館的工作也就不需要幫忙了,取而代之的是倉庫的整理。
「嗯,瞭解。」
「真是相當漂亮的顏色啊,但是啊,這個尺碼是小孩子穿的吧。」
「這個應該是……浴衣吧。」
「也就是說對方是個不使用逐一擊破戰術,而是使用廣撒網戰術的人,對吧?」
『運送業者也好,南方小島事件的人也一樣,幕後黑手都沒有以真面目示人。不過,南方小島事件的情況和小愛的情況又感覺稍微有點不一樣。』
就在莉子與真哉注視着這樣的優希的時候,倉庫裏又傳來了別的聲音。
「這雖然只是我的推測,但這浴衣多半是……」
沒錯,莉子點了點頭後,把它輕輕地取出並展了開來。
接着,又根據在倉庫裏的這樣一個事實,稍微進行了推測了。
「這就是所謂的人類的歷史嗎?」
對着莉子遞過來的那件浴衣,優希睜大雙眼睛凝視了起來。
默默地整理一段時間後,莉子從倉庫的深處取出了一個扁平的箱子。
「都已經變色了吶。」
「的確吶。」
「相冊?」
「門路嗎?」
聽到這話,優希驚訝地回頭看向莉子。
『如果是龐大的組織的話,沒有必要做這樣的事,只要找到必要的對象,跟那個對象直接交涉就足夠了,但是——』
「但是,還真的是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呢。」
那樣的話搜索大概就不會那麼難了,但如果對方是一個人的話,就要另當別論了。而且如果對方行動慎重的話,就會像徒手抓霧一樣很難抓到。
打開相框大小的紙箱一看,裏面出現了一件鮮豔的織物。
接受了真哉的命令後,露法看了看手錶,稍微有點慌亂地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
關於今後的方針,看來很有必要和基爾曼商談一下了。
『沒錯。雖然我也是從那一點推導出這樣的結論——』
在這個過程中,正好看到懷裏抱着素描本的優希。
就這樣,倉庫的整理工作開始了。
「雖然百忙之中打擾你,讓我很是過意不去,但有件事想要拜託你。」
『運送業者原本學習過些許宇宙理論的,在業界還算是小有名氣的樣子。這回的委託,是通過各種各樣的門路找到的,他本人是這麼說的。』
從內容不明的紙箱開始,大大的梯子,疑似聯合收割機輪胎一樣的東西,缺了一隻腿的椅子,不知爲何連破舊的顯像管電視機,都堆放在其中。
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神情後,優希就這樣拿着浴衣站了起來。
「媽媽的……?」
把百科全書那麼大的東西抱過來後,桃香把它展示了出來。
桃香所指的地方,有一名身材小巧的少女,穿着優希手上的浴衣張開雙手。
在她身旁站着比現在更年輕的外外祖母,以及身高比現在還高的外祖父。
「真的耶。一樣的呢。」
「呵呵,真可愛,真是和優希一樣大的年紀呢。」
彷彿在欣賞重要的東西般,桃香輕輕地用手撫摸了下那張相片。
「在哪?在哪的說啊?」
「看,這裏這裏。」
面對兔子般跑過來的優希,桃香將相冊高舉了起來並指給她看。
優希隨即滴溜溜地看向那張相片。
「這個,是媽媽嗎?」
「是啊。這樣看上去,果然和優希很像呢。」
「沒錯,優希在我們中,是和媽媽最相似的。」
對於姐姐們說的話,優希把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尖。
「優希真的跟媽媽很相似的說嗎?」
「嗯,很相似哦。」
桃香一邊笑,一邊咚咚地敲着優希的頭。
優希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就像爲了確認一下形狀般,不斷地摸起自己的臉來。
然後,把浴衣當做重要的東西緊緊地抱住了。
「桃桃姐,優希想試着穿一下這件衣服的說。」
「這件浴衣?」
「浴衣什麼的,明明因爲經常穿走樣而鬧彆扭不穿的。就真的那麼喜歡那個顏色麼?」
「啊,那個是……」
想從向日葵裏提取油,就需要相當多的向日葵。
「啊,就是這樣。」
說着,外祖母臉上頓時綻放笑容。
與稻穗截然不同,那是一面倒的鮮豔的金黃色。朝着太陽,使勁把臉朝向太陽的太陽花們,強有力地爭相綻放着。
那裏面映出來的,是金黃色的花田。
「全盛時期那會兒,可是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金黃色哦。」
外祖母就像遙望遠方般,將視線移向窗戶外面。
在稍微有點傷感的空氣中,優希茫然若失地歪着頭問道。
「媽媽她,真的喜歡祭典的說麼?」
看到一臉懷念的外祖母,優希高興地舉起了浴衣。
「不要的說。優希就要這件衣服的說。」
「哦呀,真虧你們能找到如此令人懷念的東西啊。」
外外祖母以懷念般的眼神,輕輕地用手指撫摸相冊中的少女。
「啊,這個……」
「沒錯的說。」
優希抱着素描本,低下頭來。
★ ★ ★
雖然說着困惑的話,但是那話裏充滿了溫情和懷念。
「啊,是啊。」
穿的大部分的衣服,貌似都是桃香和莉子的舊衣物吧。
而且,桃香對於那個地方也似曾相識。
「原來如此……從向日葵裏提取油啊。」
「是麼,那麼——」
看着優希懷裏的浴衣,外祖母用力地點了點頭.
「啊,是啊。」
莉子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後,看向末女。
優希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到讓人不禁要問『爲什麼會那麼高興到這種程度呢?』。
「嘛,今天恰好是祭典,就穿着那件浴衣去好了。」(ブランク:喂喂,小桃桃,在倉庫裏堆放了幾十年的舊衣服,不清洗一下就讓優希穿,你這是想讓優希皮膚過敏的節操麼?)
「就先穿着這件浴衣,去逛一逛秋季祭典吧。」
大概這就是時代的潮流吧。
「那是她小時候穿的,真虧你們能找到啊。」
接着,真哉一行牽着高興不已的末女回到旅館了。
外祖母看了看那張有點模糊不清的相片,表情忽然緩和了起來。
對於末女少有的要求,桃香輕輕地歪頭想了想。
「雖然褪色的程度相當嚴重,但這個是媽媽吧?」
「是麼是麼,你喜歡就好,那孩子想必也會很高興吧。」
「總而言之,先只把相冊和其他必要的東西放回倉庫裏吧。」
「是麼,媽媽之所以喜歡向日葵——」
「啊,是呢。」
彷彿理解了似的,桃香和莉子雙雙點了點頭。
「那張相片,仔細看也是秋季祭典的東西呢。」
然後,那張臉上慢慢地浮現了笑容。
見到桃香拿出的相冊,在休息室裏休息的外外祖母也綻開了笑容。
「這件浴衣也是媽媽的吧?」
對此沒有半句怨言的優希,卻對那件浴衣有着分外的執着。
「說起來也是呢。」
看着末女那歡樂樣後,桃香停下了翻着相冊的手。
「她呀,真的是個瘋丫頭啊。」
「哎呀,這個相片是?」
「沒錯的說」
「還真是真少見吶,那孩子,對衣服明明完全不怎麼感興趣的說。」
「那孩子出生之後,一說要去散步就會去那裏啊。那孩子也非常喜歡那裏,經常催着我和你外公一起去那裏吶。」
「我也只是在小時候稍微見過幾次,非常的漂亮啊。」
「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放眼望去向日葵盡收眼底。右邊是向日葵,左邊也是向日葵,前後亦是如此,向日葵一直一直蔓延到遙遠的天邊啊。」
「是啊。」
「嘛,雖然她老是不聽話,但搏嘴倒是一流的。她爽朗地笑着點頭,我們也會因爲驚得目瞪口呆而不知道該說啥好呢。」
那個心願已經——永遠無法實現了。
「沒錯的說!」
「沒錯。」
「那邊神社的祭典就經常去,回這邊來的時候,對秋季祭典又是一副期待的樣子。」
「但是,真遺憾啊……再也…見不到那片向日葵花田了。」
素描本上,殘留着一幅正中間依舊空蕩蕩的畫。
「是因爲向日葵花田的緣故啊。」
外祖母點了點頭。
彷彿注意到了什麼似的,優希突然抬起了頭。
「好啦,看下下一張的相片吧。」
「只要對媽媽的事情更加了解的話,一定可以描繪出來了的說。但是,具體又該怎麼做才能更加了解,優希也不清楚的說……」
「說起來,的確如此呢。」
桃香點了一下頭。
「優希想穿着這件浴衣去逛逛祭典的說!」
「是向日葵花田的相片吶。」
「啊,而且,以前的規模也更龐大,更美麗呢。」
「雖然我也希望那片向日葵花田能留下,但光是希望根本就無濟於事。」
「瞭解的說!」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旅館出租用的衣服可是有很多更加漂亮哦。」
「啊……!」
「有這麼厲害嗎?」
惋惜般地看向那張相片後,桃香像是要回憶着當時的場景般閉上了眼睛。
「那個地方在這一帶可是非常有名的。——甚至還被冠以【黃金的絨毯】、【金獅子的毛】、【金色的恩惠】——等能想得到的優美的名字。」
外祖母稍微想了想,把手指向了山的方向。
「媽媽喜歡的向日葵,再也見不到的說麼?」
「…………」
察覺到優希特別在意那啥浴衣的理由的真哉,悄悄地如此說道。
外祖母緩緩地點了點頭,開始講述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情。
聽了這句話,優希把抱在腋下的素描本取了出來,不知爲何陷入了沉思。
看到末女那個頑固的樣子,桃香不禁笑了起來。
外祖母寂寞地點了點頭。
「……誰知道呢。」(ブランク:在天上守望着你們的陽子肯定知道的。)
「對了,這個確實是那片枯萎了的向日葵花田……」
想起那個時候的回憶,外祖母眯起了本來就很細的眼睛。
那麼龐大的面積,大概就是因爲這個吧。
「嗯,是啊。」
看着姐姐們說着,優希歪着頭緊緊地抱着浴衣。
「確實,媽媽最喜歡熱鬧了,祭典什麼的也最喜歡了,總是很是期待。」
得到理解的優希相當高興,撩起了浴衣,開心得不停轉圈圈。
就想要傳達那啥景象有多壯觀般,外祖母展開了雙手。
「向日葵花田?莫非是剛纔去過的向日葵花田?」
邊窺視着相冊,莉子邊指向那啥背景。
拼命使勁搖頭後,優希抱緊了手裏的浴衣。
「當年還在戰爭那會,像這樣的小村子幾乎沒有補給。由於沒有照明和做飯所必須的油,而在這種困境下,不知道是誰得到了向日葵的種子,於是人們便開始在多餘的田地上種起了向日葵。」
「不過剛纔也說了,神社的後山,還有另一片向日葵花田,那邊的話,說不準還有殘存的,不過路途就是有點遠。」
「要是能再一次……和家人一起到那片向日葵花田裏愉快地漫步就好了。」
「還沒有畫完嗎?」
「明白的說!」
優希毅然地點了點頭。
就這樣,大家開始討論起該如何給優希穿浴衣——
「啊,你們都在這裏啊?」
外祖父一臉爲難地進屋子裏來了。
「?怎麼了,外公?是工作的事情麼?」
「不,雖說是工作的事情也沒錯啦……」
爲難地說出那啥含糊不清的話後,看向桃香和真哉。
「能稍微幫下忙嗎?」
「可以是可以啦,到底咋啦?」
「可以啊。」
外祖父文雅大方地點了點頭,爲難地說出了他的擔憂。
「秋季祭典的會場好像出了點問題。」
★ ★ ★
被當作秋季祭典的會場的神社,是從旅館步行大概十五分鐘就可到達的地方。
沿途中裝飾有燈籠和提燈,讓來訪者也能感受到節日的氣氛。但那裏是否適合用快樂的氣氛來形容呢,非要說的話,現在那裏正蔓延着一股荒亂不穩的空氣。
而那也是必然的。
「這…這是……」
「……確實,很糟糕呢。」
走上石階的桃香一行,看到那個慘狀後,不由得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眼前看到的是,被破壞得亂七八糟的攤檔的殘骸。
「那…那個」
疲憊地嘆了口氣後,外祖父又提出了幾點問題。
桃香緩緩地點了點頭,優希則非常不滿地鼓着臉頰。
「也就是說——」
「啊,雖是在旅館的地基上,但偶爾也會進行疏伐,那樣森林才容易長出大樹。但是,只要沒有砍伐和運輸的技術,我們也無力搬運啊。」
趁着那個間隙,真哉問起外祖父。
男子開始含糊其辭。
以恰到好處的默契的連攜,直升飛機快速準確地將那巨大的樹木投降在了神社裏。
面對莉子的質問,真哉搖了搖手中的手機。
在胸前緊緊握住雙手,優希像是要保護什麼似的,大聲地喊道。
「……看上去就是這樣的。很遺憾。」
因爲秋季祭典的開始是在今天傍晚,所以這樣下去的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趕得上吧。
「——那啥。」
「柿沼那呢?」
一看到外祖父的身影,纏着頭巾的中年男性立馬跑到跟前來。
支柱被折斷了,頂棚被吹跑了,器材也散落一地。雖然穿着工匠服的男子們在四處奔走修繕,但是按這個進度來看,多半無法趕在今天的祭典開始之前完工了。
「足夠了。」
「?啊,是的。」
「要是能湊到足夠木材的話,男子們全體出動總會有辦法的……但附近的木料鋪,也趁着連休選擇了休市,要找到他也很難啊……」
「雖打過電話向擁有攤檔的熟人求救了,最多隻能湊到兩三個攤檔……就算說要修理,但這點人手根本就來不及了。」
「我只是用反恐用特殊攻擊衛星【朗基努斯】把枝葉去掉了,同時也把地面上的根切斷了,然後讓定點電磁波照射衛星【梅杜莎】讓剩餘的根熱膨脹,最後只要稍微按一下就倒了。」
「那也太……」
「到底怎麼回事啊?」
圍觀這一幕的優希,扯着姐姐的裙襬問道。
外祖父向神社深處,木結構的祭祀臺投去了目光。
「您好像說過,必要的東西只是木材吧?」
「我也一樣很懊悔。但是,這種決斷必須有人來做。在傷害擴大之前,趕緊跟鎮長和町內會長聯絡。」
稍微縮了下寬大的肩膀後,不好意思地向外祖父低下了頭。
面對沉思中的外祖父,真哉將突然想到的想法說了出來。
「……如果有的話。」
「桃桃姐。秋季祭典要取消的說嗎?」
面對發出少有的粗暴聲的優希,桃香爲了尋求優希的諒解蹲下身子。
「優希,正穿着媽媽的浴衣的說啊!穿都穿了的說啊!」
看到這種場景,外祖父不禁皺了皺眉。
「傍晚4點……」
「什麼……?」
「但祭祀臺要怎麼辦?祭祀儀式可是要用到的吧?」
「原來如此。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啊。」
對眼前的慘狀嘆了口氣之後,外祖父迅速問起一些必要的事項。
「哈哈,你還真是會說笑啊。」
看到眼前的慘況,男子懊悔地咬緊嘴脣。
「怎麼能這樣……!」
就算從遠處看,也很容易知道祭祀臺崩壞的程度。而單是材料的收集,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雖然好像還想說了些什麼,但最終男子還是沒能說出口,而是無力地垂下肩膀,和回到其他的夥伴那裏去了。
雖然想着總會有辦法的,於是開始嘗試着修復吧,但是就算通宵也還是來不及啊。
「復原工作來得及嗎?」
「別再說任性的話了。雖然我知道你一直期待着祭典,但連攤檔跟祭祀臺都沒有,這也是沒辦法的啊。」
「那邊啊,因爲去年腰的問題辭職了。兒子也不想繼承家業,所以早就關門不幹了。」
「但是,但是!」
「按你那麼說的話,不就好像是我總是惹一些麻煩的事情回來了嗎?」
「呀,來得蠻快的嘛。」
「真是的……你也給我稍微有點自覺啊……」
長知識了,莉子一臉驚訝地嘆了口氣。
「樹……樹降下來了……」
「不,實際上吶——」
「……這還真是糟糕啊,恐怕只能考慮中止秋季祭典了。」
「但…但是……!」
「優希……」
雖然被唐突地問了起來,但外祖父卻明確地給出了答案。
真哉直截了當地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後,開始做起唯一必須要做的事來。
收到了沒有輸給給祕書的緊急電話,真哉輕輕露出笑容說道。
「啊,露法嗎?我想稍微再追加一些各種各樣的請求。」
『……又咋啦?不會又惹上了麻煩的事情了吧?』
桃香也做出一臉認真的表情,直盯着優希的眼睛。
「……原來如此。剛纔的砍伐,是來自宇宙的激光啊。」
「優希,給我適可而止啊——」
旁邊的桃香,像缺氧的金魚一樣嘴巴一張一合的。
輕輕地搖了搖頭後,外祖父開始考慮起最壞的事態。
「……0;´皿`1;/無奈。」
「那可不行的說!優希要穿着媽媽的浴衣去逛祭典的說!」
優希會說出如此任性的話,真哉也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個問題要解決也很簡單。」
轟鳴聲從天空傳來,桃香就那麼張開大嘴,仰望着天空。
「對…對不起,會長……雖然我們想只靠我們青年團獨立解決問題,但……」
「前不久,不是纔來了個大臺風麼?拜其所賜,先前準備的大部分攤檔和祭祀儀式要用到的祭祀臺都被破壞殆盡了。」
「這樣啊……」
「秋季祭典什麼時候開始?」
「而且,攤檔的問題也不容小視。雖然秋季祭典是以祭祀儀式爲主,但遊客多半都是衝着攤檔之類的,而前來享受祭典的氛圍的。如果沒有那啥攤檔的話,遊客也會相當失望的。」
面對一邊眉毛揚起的外祖父,真哉重新再次問道。
就這樣整整三十分鐘過去後。
『那麼這次又是什麼?繼熊之後又準備和獅子決鬥麼?』
是的,只要知道這些,之後的問題就簡單了。
怒氣衝衝的同時,露法習慣性地反問道。
「不需要太多。因爲祭祀臺的中心的木柱被折斷,所以纔會壞了。只要能準備取代它的分量的話,多少會有辦法的……」
視線的前方是三架運輸直升機。在各機的各處分別綁着最粗的鋼絲繩,鋼絲繩的另一頭則吊着巨大樹木。
「我也沒做啥大不了的事情啦。」
『纔不是好像,而是根本就是好不!』
「最糟糕的情況下,雖然就算沒有攤檔也無所謂——」
★ ★ ★
「知道大致的需求量是多少嗎?」
外祖父把手抵在下顎,開始思考了一會後,將苦惱的抉擇說了出來。
「只要能解決砍伐與運輸問題,使用那啥林木也是可以的,對吧?」
「那麼,面對這種慘況,僅用如此有限的時間,又能做得了什麼?」
「只有天災,非人類的力量所能輕易對抗。而且,萬一祭祀臺崩壞而導致有人受傷的話,秋季祭典從明年開始就不能舉辦了,唯獨這點是一定要避免啊。」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啊。」
「超乎想象的糟糕呢。」
視線落在智能手機的時鐘上,在在腦內將必要的工作全部梳理一遍的基礎上說道。
但是,就算這樣說,這並非用普通的方法就能簡單地解決的問題。
使勁拍了拍那名男子的肩膀後,外祖父遺憾地嘆了口氣。
「但是,負責管理的公會卻想獨立解決這個困境。結果,啥都沒能完成,最後迫不得已纔將狀況告知我們後援隊」
「在旅館的後山,記得有很多巨大的樹木呢。」
「……那是什麼……」
不知道爲何生氣的露法這樣喊道。
稍微站遠了點注視着那一幕的真哉,滿意地點了點頭。
通常若要使用木材,爲了確保強度是要必要進行乾燥化處理的。但是因爲只用於接下來的數小時,所以就沒有那個必要了。
「那個直升機,從哪裏飛來的?」
「從附近的民營公司租來的,因爲是用於登山救援之類的東西,所以能運送相當重的東西。」
「原來如此。嘛,我明白了。」
雖然無法接受但還是理解了,露出這樣表情的莉子接着說道。
「那…這個像在夢之國一樣的狀態又是咋回事啊?」
發出非常喫驚的聲音後,莉子用手指向參拜用大道的兩旁排列整齊的攤檔。
不久之前,因爲颱風而受到了巨大災害的衆多攤檔,的確是重生了。
「的確,要在短時間內修好是很難的。所以直接從各地把人都召集過來了。」
「就像是萬國博物館一樣,真是嚇了我一跳啊。」
那裏排列整齊的攤檔,涉及了各種各樣的內容。
既有掛着【土耳其烤肉】招牌的攤檔,也有排列着各種點心的攤檔,還有陳設着將麪條和鮮肉以文火烹煮的被稱爲【粿條】的攤檔,甚至連擺滿香氣撲鼻的【蛋奶烘餅】的攤檔都有。
(ブランク:【ドネルケバブ】一詞是土耳其語的【Döner kebap】的音譯,在土耳其語中是烤肉的意思,所以這裏折中選擇了【土耳其烤肉】這個意思;【クイティアオ】一詞其實是【河粉】,廣西桂林地區則稱之爲【切粉】,不過在廣東潮汕地區則普遍稱之爲【粿條】,在東南亞地區以及新加坡的稱呼法也基本跟潮汕地區的類似,不得不說,這都要多虧當年到東南亞發展的潮汕人把潮汕文化帶過去,纔有今天這種局面,所以這裏選擇了【粿條】這個比較接近原意的譯法;【ワッフル】一詞有【華爾夫餅】、【窩伏兒餅】、【蛋奶烘餅】之意,這裏爲了便於理解,所以選擇了【蛋奶烘餅】。)
通過智能手機叫過來的攤檔們,是被一個十分單純的關鍵詞召集過來的。
「一說有祭典,就把世界各地的祭典都聚集到一起了呢。」
「嗯,嘛,雖跟平時的祭典略有不同,但這種場合,細微的差別也無妨啦。」
反正也有點日本的東西混在裏面,這麼說完後回頭看了看周圍。
「那麼,我也和姐姐她們一起去換衣服好了,畢竟是難得的祭典嘛。」
「好的,那待會兒見。」
莉子牽起姐姐和妹妹的手,回了趟旅館。
「於是,村民們爲了平息龍神的怒氣,採取了最後的手段——將村裏容貌最美的女子作爲祭品獻給龍神。」
「該咋說呢,那個或許是最接近的解釋吧。」
「過去,人們普遍認爲是龍神帶來降雨的。而暴風則是龍神擺尾造成的,雷鳴則是龍神的吼叫造成的,並對此深信不疑。」
好像要制止姐姐繼續說下去一樣,莉子突然插話道。
「客人們也都去參加祭典了,旅館裏也沒啥需要服務的人了。這裏也不需要人手了,你們也去盡情玩玩好了。」
在姐姐身邊的莉子,這時擠了進來。
「對。不過就算這麼說,那也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男子作爲倖存者與被拯救者,大概是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決定做自己所能做得到的事吧。
無視桃香的抗議,莉子爲了展現自己的浴衣,攤開了雙手。
看着害羞得扭扭捏捏的桃香,真哉直接地說道。
「沒受傷吧,優希?」
「嗯,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是爲了留在村裏的心上人。女子爲了能讓心上人不捱餓,不生病,甘心成爲這瀑布的深潭的祭品,在這條比荊棘之路還要險峻的道路上,即沒有哭也沒有一句怨言地走了過去。」
「不用了,我所做的,也就只是打了個電話而已。」
那究竟需要多高的思想覺悟啊。
「大哥……哥——啊!?」
「這個秋季祭典,是爲了祈願什麼而存在的祭典麼?」
「……真沒想到你小子還真說到做到了啊。」
在坦率地說出了真實想法的真哉面前,桃香紅着臉輕輕地攤開了雙手。
輕輕地聳了一下肩後,桃香開始走了起來。
「村民們爲了平息龍神的怒氣,獻上了大量的供品。但是,一下雨就引發塌方,太陽一出來又繼續幹旱,不但缺少食物,而且還有瘟疫不斷肆虐。當時這種狀況持續了很久。」
表達對豐收的感謝,及對來年收成的祈禱,就是這麼一回事。
「用小石頭……?」
「啊,這還真是優雅啊。」
仔細看向這些石頭,的確,這些都是棱角分明的火山岩。
面對搖着頭表示不清楚的真哉,外公邊把玩着手中的石頭邊斷言道。
這大概就是被稱爲奇蹟的現象吧。
外祖父繼續講述起那個傳說。
在真哉得到這個結論之前,外祖父繼續說道。
就如桃香所說,就好像從一開始就是爲優希量身定做的一樣,那件衣服非常合身。
「嘛,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龍神?……是指龍嗎?」
「沒關係的說,外婆說這也是媽媽穿過的說。」
「不知道。」
布料沿着莉子的後背下去,顯得與身體非常的貼合。在整體的藍色中綻放着的一朵大花釋放着光輝,黑色的長髮又將這份美提升了一個層次,將身體的優美體現得淋漓盡致。
令人驚訝的同時,外祖父邊迅速開始監督着祭祀臺的木柱的替換工作,邊對站在身旁的真哉說道。
乾旱和饑荒都是由龍造成的,這種文化在很多文獻上面都有記錄。
「沒錯,在當時,那並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
「當時,不僅連年乾旱,而且瘟疫也開始在這附近一帶橫行。當時村裏的人認爲是激怒了龍神大人而慌張起來。」
「這算是最高評價吧?」
「男子出於對心愛的女子的思念,終日以淚洗臉。然後在第二年快要祭祀儀式的時候,在原本滿是尖銳石頭的地方,男子這次換用了圓滑的石頭鋪在上面,在心裏想着心愛的女子,小心翼翼地一塊一塊擺放上去。」
太好了,這樣想着的莉子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不過街上的攤檔還真是多啊……感覺比以往的祭典還要豪華呢。」
順帶一提,之所以要建祭祀臺,是爲了在那演奏樂曲,以便引導身在已故之人,以免他們迷失方向。
確實,相似的傳說在世界各地都有。
「但是女子還是沿着這條路走了過去。就算腳底被割傷也不怕,出血了也沒關係,就這樣一直走到了瀑布的深潭處。你知道爲什麼這女子能夠忍受這樣的痛苦嗎?」
「但是,實際上卻並非如此。過去這裏,在這個時候發生了些事情。」
「也就是所謂的收穫祭麼?」
優希看起來也十分高興,非常興奮地扭着身着浴衣的身體。
(ブランク:放眼縱觀人類歷史,過去也好,現在也好,每次發生重大災難時,有哪次不是歸結到神明頭上去的,或者歸結爲天災的?人類真的有想過這些其實是人類自身一手造成的麼?我不禁很想如此質問一下。)
雖然實際上可能只是偶然的重疊罷了,但即便如此人們還是得救了。
「嘛,確實是驚人的合適啊。」
「一開始是爲了感謝將金燦燦的果實賜予這片土地的神明,而將當年作物的一小部分獻上,以祈求來年也能豐收。」
「完美,用這個詞是最貼近了的吧。就好像是爲莉子量身定做的一樣。」
「0;●´ω`●1;ゞ/是…是麼?很合身啊,呵呵…呵呵呵呵。」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浴衣。
差點摔倒的是身着黃色浴衣的優希。
「祭品嗎?」
瞬間抱住的優希的真哉,一把將其扶起。
「女子消失在瀑布深潭下後,天氣的異常很快就緩和了,瘟疫也像從沒來過一樣消失了。」
「時間都要浪費了,趕緊去逛逛吧。」
點了點頭後,外祖父撿起腳邊的石頭。
在其身後,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這個神社的後面——架起祭祀臺的地方的對面,也就是剛剛河主所在的河流的上游。雖然現在的水量減少了,但聽說過去那裏有一個巨大的瀑布。而那啥瀑布的深潭,被認爲是龍神住的地方。」
「嗯,技術性和藝術性都無可挑剔。」
「原來是這樣啊。」
明快的聲音的響起,桃香她們回來了。
這傳說與傳統的結合,時至今日仍不斷地繼承下去。
「現在,邊回想着與已故之人一起生活過的美好回憶,邊把一塊塊沒有棱角的石頭鋪排起來,已經成爲這個秋季祭典的祭祀儀式的慣例。傳說只要那麼做了之後,那人所思念着的故人就會回到自己的身邊。」
「是呢。」
「但是,該女子是有心上人的。身爲女子的心上人的男子爲了阻止女子前往深潭,就在河邊堆放了大量的小石頭。」(ブランク:雖然對於該男子的無力表示理解,但還是要給該男子給個贊。儘管那樣對那啥女子確實殘忍點,但我相信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正常男子,會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女人被搶走仍無動於衷的。)
只要犧牲自己,村子裏的人以及自己的家人就可以得救。在那種情況下,自己大概就會犧牲自己吧。
「然後在祭祀儀式當天,女子果真踏着這條路回來了。儘管只在祭祀儀式時的這段時間內,但兩人還是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得以相聚。這就是這個秋季祭典的起源。」
高興之情溢於言表的桃香,表情漸漸鬆緩下來。
紅色基調的浴衣包裹着身體,纏着的緞帶也非常的合身。
「原本是爲了向神獻上收穫的感謝之情而舉辦的慶典——」
「細節上的問題我就不過問了,但至少容許老夫向你小子表達下謝意。」
「就算不用勉強穿木屐也可以的哦,那樣走起來不覺得很費力嗎?」
「你丫的說誰是二流貨色啊!?」
「很有桃香的風格,非常的合適呢。」
「嘛,這種二流貨色怎樣都好啦。」
接下來暫時還要去忙直升機和貨攤的調度指揮,但就在此時——
「沒…沒受傷的說。優希沒事的說!」
「真…真的很合身嗎……?雖然是從旅館的服裝租借處那裏借來的……」
「畢竟及時趕上了,就不要太糾結了。而且客人們也樂在其中。」
「久等了!」
「嘛,話雖這麼說。」
受到他人感激一事,之後再向那個人報告好了。
「噢——」
「過去嗎?」
說着要去準備晚飯,外祖父就這樣回旅館了。
和能用氣象衛星預測降雨的現在不同,什麼時候會降雨,當時的人們根本無從知曉。
「是的。」
即便如此,但只要能救很多的人的話,那女子還是毅然地下了決定。
當時的人們,大概以爲那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吧。
是是非非暫且不論,但類似的傳說在世界上也有不少。
邊看着與直升機配合快速地更換着木柱的祭祀臺,外祖父用淡淡的語氣繼續說明道。
「怎麼樣?雖然我挑了件看起來最適合自己的就是了。」
一口氣說完了的外祖父嘆了口氣後,靜靜地露出微笑。
「這一帶的石頭,大多是在火山噴發後進而形成的,因此有很多帶棱角的火山石。如果把那些石頭鋪在女子要走的道路上,那女子多半不可能走得過去吧。因爲祭祀儀式需要淨身的緣故,所以按照慣例,女子除了儀式上規定的服裝以外,任何東西包括鞋在內的都不可以穿。」
之後的事情,都全權交給電話那頭的人負責了。
那三個人身上都穿着與以往完全不同的衣服。
在倉庫裏發現的浴衣,被一條顏色鮮豔的帶子繫着。因爲腳下穿的不是鞋子而是木屐,所以才差點沒摔倒。
在真哉的面前,那嬌小的身軀差點沒摔倒。
「沒什麼不好的嘛,不是挺合適嘛。」
「瞭解的說!」
★ ★ ★
雖然說是祭典,但是跟真哉所知道的,卻有着本質上的不同。
既沒有狂歡節一樣的盛裝舞蹈,也沒有全力扔西紅柿那種歡鬧感,也沒有大口大口地不斷喝着啤酒的熱鬧氛圍,更沒有變裝後到處去要點心的遊行。
享受着節日舞曲與木屐的節拍,恰到好處的喧鬧聲也不斷地持續着,眼睛不斷地往左右排列的攤檔瞧,鼻腔內被各種蘸醬的美味氣息填滿,雖然知道很貴但仍然會去買,這就是所謂的祭典的樂趣了吧。
在這怡人的喧囂聲中,飯山一家在悠閒地穿行着。
「是這附近沒遭受到颱風侵害的當地的攤檔吧?好像有着各種各樣的種類呢。」
「嗯。」
在旁邊靜靜地走着的莉子,視線突然凝聚到了別的地方。
「喫的纔是主要的吧,炒麪、章魚燒、冰糖蘋果、巧克力香蕉、棉絲糖,別的也有好多好多呢。」
(ブランク:這裏的【棉絲糖】日文是【綿菓子】,雖然跟【マシュマロ】一樣都可以翻譯成棉花糖,但是兩者有着本質上的區別,前者如棉絲般團繞在一根細小的棒子上,而且基本上僅限祭典期間有所販賣;後者則摸起來有少許彈性,多在超市之類的大衆場所能買到,在此爲了對倆者進行區別,才採用了棉絲糖。至於【冰糖蘋果】一詞,原文則是【リンゴ飴】,由於其樣子及做法都跟【冰糖葫蘆】類似,所以用了類似的譯法,至於爲啥不沿用【冰糖葫蘆】,則是因爲其原材料壓根就不一樣,畢竟一個是用蘋果,另一個用的是油柑子,而且大小差異也很大。)
「無論哪一個都看起來很好喫呢。」
「嗯。」
點了點頭後,莉子稍加解釋道。
「所以,這個重任就交給身爲大胃王的姐姐好了,飯山家憲法第二條是這麼寫的,不過我是不會喫的。」
「寫的還真是靠前啊。」
「嗯,因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所以比居住人的權利和義務還要靠前。」
而最重要的是我,一邊補充着,一邊瞥了一眼兩手堆滿食物的一臉滿足的姐姐。
無視喫得正起興的桃香,真哉問起了關於其他攤檔的事情。
「除了喫的外,還有其他什麼的了嗎?」
「我想想……」
「用這種軟木子彈射向目標,令其在被擊中後掉落,就能得到相應的獎品。可說是非常簡單易懂的規則。」
這樣不論是身還是心都……如此自言自語後,莉子讓身體更加地貼近真哉。
「從上數第二列,從右數第三個箱子,瞭解了嗎?」
莉子維持着兩人肩並肩的姿勢,用槍示意目標。
「這樣啊。」
同意了這樣的說法後,真哉重新調整了拿槍的姿勢。
資深人士都這樣說了,那大概就是這麼回事了。
「不,沒那種事哦。」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莉子好像是非常認真這點倒是理解了。
正因爲角度絕妙,箱子就如被拳擊手K.O.那樣向架子的後方掉了下去。
「原來如此。」
理解了莉子的意思的真哉,也向攤主付了同樣的錢並拿起一把來福槍。
一眼望去,在架子上陳列着布娃娃、遊戲機什麼的,是一個很小的攤檔。
莉子把浴衣的袖子捲起後,十分熟練地用手扣着扳機。
子彈伴隨着強大的氣勢被射了出去。
「這樣啊。」
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後,接着視線又落在了旁邊的攤檔上。
「我嗎?」
「沒錯,這纔是這個射擊遊戲的魅力所在啊。」
「——就是這個!」
布娃娃啊,打火機啊之類的,都被擺在那作爲靶子,不被允許逃走。(ブランク:要是那啥獎品能跑的話,我倒是想試試用來福槍射射看。)
「…………」
「嗯,但選好射擊的目標也是很重要的。」
浮現出淡淡的笑容後,小愛用右手將戒指遞了過來。
「原來如此啊,要兩個人同時射擊啊。」
「想用這把來福槍把目標商品打落的話,需要兩個人合力纔行。」
「沒錯,我稍微示範下,請你看好了。」
「沒錯。」
「用這把槍射什麼呢?絕對無法實現的願望?」
「∑0;´゚Д゚`1;/呃……?」
在莉子所指的地方有個小小的箱子,而那裏面放着的是一對戒指。
「沒錯。」
「…………」
「接下來把臉靠在一起。」
「這邊這個射擊的攤檔,也是祭典必有的項目哦。」
然後——
「首先像這樣,兩個人的肩靠在一起。」
只見莉子付過300日元后,從攤主那拿到5發軟木子彈。
「那麼,請好好地瞄準。」
之後,兩個人的呼吸重合,並提高集中力後,兩槍口同時在那一瞬間——
莉子身上散發出的氣勢,就好像在告知真哉射偏了的話,很可能會死人般的驚人。
而且讓人簡單的就能拿到物品,攤主自己也會不好過,莉子說着填上了下一發子彈
「真得就像是定做的一樣,真是驚人呢,不過非常的合適呢。」
托起槍身,行雲流水地把槍架在身前。咔擦一聲,讓人一看就知道是已經做好了射擊的準備。將早先得到的軟木子彈用拇指捻入槍膛,就像是身經百戰的狙擊手一般壓低身子,瞄準固定。
莉子將槍收回,指了一下陳列着的商品。
就算軟木子彈如雨點般落下。它們也出乎意料地頑強,將子彈一再反彈開。
「是啊。」
靠過來的莉子,邊觸碰真哉的肩膀,邊把槍架好。
彈身沿着平滑的軌道,射向一大排被陳列着的商品中的遊戲軟件的包裝盒。
「因爲必須集中射擊同一個點,爲了讓槍口與視線更加貼近,有必要儘可能地靠近一些。」
「吶吶,真君,幫我戴上這戒指嘛。」
「有很多呢。」
所以真哉也遵從莉子所說的,瞄準了目標。
但從莉子的表情來看,卻是真心想要。
「正因爲是情侶戒指,所以纔有兩個人一起打下來的價值。雖然手鐲那會兒是單方面的接受,但這次,我希望能兩個人來一起實現願望。」
「太好了,成功了!小愛我得(da)到(sheng)了(li)。」
「……哦呀?沒掉下來呢。」
子彈與聲音一起,從身旁飛了過去,以絕妙的角度,朝着真哉他們所瞄準的箱子飛去。
「肩膀?」
「沒。沒什麼,就是心跳有點加快,總之不是什麼大事,請別在意。」
「既然是做生意的,有一定的難度也是理所當然的。」
「要上了哦——」
「真君快看,這對戒指就像是爲了小愛和真君定做的一樣,難道你不這麼認爲嗎?」
「嗯。」
儘管莉子斬釘截鐵地如此斷言,但還是有點害羞地繼續說道。
但真哉就如她所說的那樣,把戒指戴在了小愛的右手的無名指上。對此,小愛就像被凍結了一樣呆呆地望着真哉。
「共同狙擊的話,儘量地使兩個人都有的東西相互貼近是很重要的。如果要相互感覺彼此的氣息,皮膚不貼在一起是不行的。」
「嗯。」
看了一眼被彈開的子彈,莉子用淡淡的語氣解釋道。
「也就是說,不能簡單地拿到嗎?」
往來福槍上安好軟木子彈後,以邊看邊模仿的樣子架好來福槍。
「?這樣做的話不是會更難射擊嗎?」
「雖然是玩具,但好歹也是情侶戒指。合二人之力將其擊落,則是今天最重要的任務了。」
「沒錯。」
「要真那麼射了的話,就真啥也實現不了了,不過這種場合,是射擊那個啦。」
「哎。」
小愛估計也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
「只是,那個太小了,只要努力下,就算一個人也可將其擊落——」
那是個差不多手掌大小的箱子,從外觀上來看並不像是什麼貴重的東西。
雖然第一次聽說,但是日本的祭典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
然後,將之擊倒的則是——
雖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但身穿粉色浴衣的小愛,如成功狩獵的獵人一樣將來福槍收回。
「那麼,來吧。」
稍微做了一下深呼吸後——很好,莉子小聲地如此說道。
從攤主那裏領取了獎品的小愛,將其像聖盃一樣的舉了起來。
真哉從那中間拿起了一把。
「——誒!┏━∝∝∝∝ヽ※・★」
「好像還有什麼玄機的樣子。」
「?怎麼了?」
雖然無可挑剔地直擊,但是包裝盒僅僅是搖了一下。
「瞭解,是那個戒指吧?」
到了這個地步,這攤檔的經營方式已經大概瞭解了。
「本來軟木子彈就沒辦法打下重的物品,攤主只需要根據商品包裝的不同,採取不同的立法,讓商品無法被輕易擊落就行了。特別是對於高級商品,這仲傾向就更爲嚴重了。」
在莉子的視線的前方,遊戲軟件並沒有向後落下,反而是依舊穩如泰山。
莉子那美麗的手指所指的,是架子上陳列着的各種獎品。
莉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否定了真哉的說法。
「不,沒那種事哦。」
「那麼,接下來的纔是重點。」
攤檔的前臺上擺放着看起來相當逼真的來福槍,而旁邊的孩子們則是正開心地舉槍射擊着。
「那接下來就剩射擊了嗎?」
像貓一樣笑了出來的小愛。
此時,突然傳來一聲槍聲。
比起讓真哉看,更像是在向莉子炫耀般,小愛快速地將它交了出去。
「哇……哇……哇——」
看了一下戴着戒指的右手,小愛不知怎麼的突然臉變得通紅,而且緊張了起來。
「?還是說換其他的手指會更好一點呢?」
「∑0;´゚Д゚`1;/呃……?不…不,並不是那樣,該……該怎麼說呢……那…那啥……!」
小愛突然變得結巴起來,讓人完全無法想象平時那超凡脫俗的態度。
「——┏━∝∝∝∝ヽ※・★發射。」
「啊?!」
莉子射出的子彈將小愛手上剩下的戒指弾飛了。
「不好意思,我搞錯了。」
語調平平的如此宣告的莉子,瞪了一眼一臉不滿的突如其來的闖入者。
「0;#`皿´1;/可惡……人家好不容易進入幸福模式的說……別來妨礙我啊,莉子醬!」
「不,我並沒有什麼惡意,只是覺得你一個人就取得情侶戒指,想必相當寂寞吧,所以就想陪你一起玩玩啦。」
「你在說啥傻話啊。小愛我可是自有用途啊。我可不像莉子醬那樣實現不了願望,所以不勞你操心。」
「…………」
雙方之間開始啪啪地產生出激烈碰撞的火花了。
東西方的冷戰關係纔剛剛開始回暖,緊張感與殺氣就又四散開來,兩個人均以銳利的視線威赫着對方。
另一方面,做出戰爭將不斷持續的判斷的真哉,則是迅速開溜了。
真哉穿梭在漸漸增多的人羣裏,眼球則被左右兩旁的攤檔所吸引。
「哦呀……?」
「…………」
「是的。」
而就在真哉思考着要怎麼辦纔好時,突然傳來了別的聲音。
但是,也正因如此,真哉才更強烈地希望能幫優希實現願望。
「這樣啊。」
「已故之人所喜歡的事物……嗎?」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尋找圓石頭,並將其擺上去的人。
「我想想……」
「確實好像是這樣呢。」
桃香邊眯着眼睛,邊慎重地把石頭擺放好。
「每年差不多都會露個臉。你也會一起去的吧?」
「這就是傳說裏所提到的地方嗎?」
「啊,是大哥哥啊!」
這樣的話,剩下的方法只有一個了。
看着無力地垂下肩膀的優希,真哉將手抵向嘴邊。
就像外祖父說的那樣做。
突然,用餘光捕捉到了坐在神社一角的優希。
一邊思念着故人,一邊把石頭放了下去的桃香他們——
來這邊搜尋的桃香和莉子,小跑着向這邊走了過來。
「這樣啊。」
颯颯地,帶着悲傷的眼神搖了搖頭。
突然,已故的父親的容貌浮現了出來。
真哉並沒有資格說別人。
只有一個人並沒有加入其中,而是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靜靜地望着。
從組裝祭祀臺處往更深處走去會有一條小道。太陽落下後,路上被模糊不清的燈光照亮。柔和的曲線描繪出老路的模樣,水流的聲音也聽得非常清晰。
在桃香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來到神社的後面。
只要努力就會得到回報,那不過是童話中的事情罷了。無論如何行善,無論如何祈禱,都不一定會得到想要的結局。
莉子屈膝蹲下撿起一塊石頭。
「聽說母親非常喜歡祭典,所以,想在這看看能否回想起一些媽媽的事情的說。」
「?優希,你怎麼了?」
慢慢走過來的,是穿着便裝的士郎。
沒多久,腳下傳來了混雜着踩踏碎石的聲音的腳步聲。
至少,就算穿着母親的浴衣,也還是無法想起來母親的事情。
點了點頭後,莉子蹲在這條早被打理好的路上。
還在想着優希有沒有好好地去逛秋季祭典呢,卻只見優希一如既往地拿出素描本,並嘆息着。
「……不行的說。想不起來的說。除了花跟母親有什麼關係外,其他的一點也想不起來的說……」
到達河邊後,莉子停下了腳步。
★ ★ ★
這樣的現實,想必優希也歷歷在目了吧。
「她非常喜歡甜點,但是也經常做布丁和餅乾呢。」
「……確實是這樣。」
莉子一邊如此懷念着,一邊將石頭放好。
「好了,優希也要一起去了哦。」
對着一動不動的優希,桃香招了招手。
「之前所說的關於花的事情,沒想起來什麼嗎?」
合上素描本並將其夾在腋下後,優希帶着一副複雜的表情站了起來。
「就算穿着媽媽喜歡的浴衣,來到媽媽喜歡的祭典,果然也還是不行的說……優希還是想不起媽媽的事情的說……所以還是不能將媽媽描繪出來……」
「還是不行的說……優希什麼都想不起來的說……」
「大概是因爲總有人走的緣故,這裏的石頭都變成圓的了。」
「果然沒什麼契機的話,就很難做到呢。」
「要用這石頭鋪滿整條路嗎?」
士郎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繼續把石頭擺在了地上。
「想起了什麼了嗎?」
噗的,桃香笑了出來。
「旅館那邊沒問題嗎?」
「在家裏時,經常做好多甜點。」
「嗯,是啊。」
「啊,找到了找到了。」
「啊,確實經常這麼說呢,雖然莉子自己也總是覺得很癢就是了。」
「過去這裏的石頭好像全都是帶棱角的,不過現在——」
喜歡的食物是什麼,喜歡的顏色是什麼顏色,有什麼興趣,用什麼樣的聲音說話,究竟有多慈祥呢——
正準備順着長長的人流,前往神社的後面的桃香,催促着在那裏的末女。
「媽媽也非常喜歡在院子裏給散發的莉子梳頭呢。」
點着頭的土郞,臉上也浮現出忍耐着與平時不同的憂愁的表情。
「南瓜蛋糕之類的也相當好喫。」
「把就算踩上去不會痛的沒有棱角的圓石頭擺放好後,這樣就做好迎接的準備了。」
小小的肩膀顫抖着,好像在忍耐着什麼一樣不斷地咬牙切齒。
「哎……」
「…………」
「祭祀儀式……啊,記得外公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從聽了外祖父的話那時起,真哉就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估計是吧。」
「這是爲已故之人能在此短暫逗留的迎接的準備。一邊回憶着已故之人喜歡的事物,一邊這麼做,就像這樣。」
「沒問題。另外,岳父他們一會也會過來。」
「啊,是爸爸。」
因此纔會想穿着浴衣來到這祭典的吧。
「把素描本也帶過來了嗎?」
回頭一看,不知爲何末女一直閉口不語。
「你們媽媽喜歡的事情嗎,那是咋樣的事情呢?」
本來應該在旅館幫忙的,但是爲了參加祭祀儀式還是來了。
簡短地如此說後,桃香撿起了腳邊的一塊石頭。
撿起一塊石頭的士郎,像是能看到已故之人生活的彼岸那邊一般,直盯着圓石頭看。
「而且,還經常非常開心地管理工廠的賬本的記錄。」
「嗯,比起我這種半吊子來,媽媽的要更快更準。」
注意到這點的桃香抬起了頭。
這種記憶,真哉連一項都沒有。
如此坦白道的桃香的側臉顯得非常寂寞。
然後做了一個非常煩惱的表情,眉頭也皺成了正八字。
莉子一邊撫摸着自己的頭髮,一邊懷念地笑了笑。
說着,優希突然緊緊地抱住了素描本。
那並不是記憶深處的東西,只是相片所記錄下來的。明明名字也好,相貌也好,甚至連父親所寫的論文內容都熟記於心了,但對他的本質卻還是一無所知。
關於具體的方法,真哉剛開始思考時——
「哎呀,大家都來了啊。」
「嗯,沒錯。」
太鼓響亮的聲音就好像是從身體內部傳來的一樣。看來那是祭祀差不多要開始的信號吧。
「神社那邊差不多要開始祭祀儀式了哦。」
就算只有一點也好,也想尋回對母親的回憶,優希也以自己的方式不斷努力着。
莉子也撿起了一樣的圓石頭,好像要回想起什麼一樣低下了頭。
就那樣,用美麗的手指將石頭放好。
「……瞭解的說。」
看到走近過來的真哉,優希趕忙將拿着的筆收到腋下。
「我,大概也跟優希一樣呢。」
「原本她是工商管理專業畢業的,而且還經常在旅館幫忙,經常被說非常合適那樣的工作呢。」
「因爲媽媽的頭髮有些許捲髮,經常說非常羨慕我那一頭美麗的直髮呢。」
「如果現在她還在的話……」
「快來跟我們一起擺啦。」
「……猾的說。」
「?」
對着歪頭表示不解的姐姐,優希握緊雙手。接着抬起頭來。
「……猾的說……們……好狡猾的說……」
抬起頭的優希的雙眼裏,充滿了淚水。
看到這一幕,對此表示驚訝萬分的桃香趕緊跑了過去。
「你…你到底是怎麼了優希?爲什麼哭了?哪裏碰到了嗎?」
但是優希極不樂意地搖了搖頭,大聲地叫了起來。
「——只有姐姐你們,好狡猾的說!」
「突…突然說什麼呢……?」
對着喫驚的桃香他們,優希的話就如決堤一般奔湧而出。
「姐姐你們知道很多很多媽媽喜歡的東西!但是……但是……!優希……優希卻什麼都不知道!」
「那個……」
沒想到這點的桃香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優希抖動着肩膀,邊嘩啦嘩啦地流下眼淚,邊將積蓄已久的悲痛情感轉化爲喊叫聲釋放出來。
「優希……優希對媽媽的事情一點都不瞭解,所以無法跟媽媽見面的說……所以無法畫出媽媽的說……!」
「才…纔沒那回事哦。」
桃香搖着頭,對末女勸解道。
「只要好好地想着母親的事情的話,纔不會有——」
「……喂,你啊……!」
「我稍微有點能瞭解優希的心情了。」
「寂寞嗎?」
「——會感到寂寞嗎?會覺得悲傷嗎?」
對,即便如此——
莉子在真哉旁邊走着,不時地向真哉看去。
「……真哉。」
對於真哉而言是父親,對優希而言是母親,那一定是同樣的道理。
「嗯?」
雖然現在還不知該要爲那份情感取一個什麼名字——
「但你剛纔的話語還真是頗孩子氣呢,姐姐。」
回到並排着夜攤的區域後,真哉回頭對莉子說道。
知道那是無法實現的事情的優希,終究還是無法承受自己所揹負的那份思念之情的重壓。
「只有優希的說!只有優希什麼都不知道的說!只有優希沒跟母親說過話的說!只有優希沒跟母親見過面的說!好狡猾的說!桃桃姐好狡猾的說!」
「桃桃姐你個……桃桃姐你個……大笨蛋!」
「雖然基爾曼偶爾也會告訴我一些關於我的爸爸的事情。但是那就像是在聽事不關己的事情一樣。但他的確是我的爸爸,確實是曾經存在過的人。」
「可是優希什麼都不知道的說啊!關於母親的事情,優希什麼都不知道的說啊!」
「現在的優先事項是找到優希。」
對着那漸行漸遠的背影,所有人都只能呆呆地望着。
最後,優希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了。
對着優希的話,桃香柳眉倒立。
「回想起真哉你的爸爸的喜歡的事物了嗎?」
儘管多少有些躊躇,但莉子還是如此問道。
緊接着兩個人開始繼續對周圍進行探索。
因爲是晚上,所以位置搜索用衛星【芙蕾雅】無法使用。
留下了看起來還想說什麼的桃香,真哉開始從來時的路折返回去。
「給我適可而止啦!那種事任誰都沒轍啊!」
一邊慢慢地走了起來,真哉一邊小嘆了一口氣。
「姐姐們好狡猾的說,知道優希好多不知道的事情,好狡猾的說!」
但是,無論哪處都找不到優希的身影。
「怎麼說呢,我幾乎沒有這類情感,寂寞、悲傷、痛苦……無論哪一種都只在概念上能理解,但是作爲情感卻無法孕育出來。」
「那麼——」
「所以,不是都說了那種事任誰都沒轍了嗎!?我如果能讓你跟媽媽見面的話,早就讓你們見面了!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那是自從看了素描本之後纔開始抱有的想法。
但是優希根本聽不進去。
盡是以口還口的,盡是悲傷的話。
「真是抱歉真哉。明明是難得的秋季祭典的說。」
「桃桃姐知道媽媽的事情才這樣說!可是優希不一樣的說!優希什麼都不知道的說!」
★ ★ ★
那隻手被莉子的雙手憐愛地包裹着。
接着,莉子的嘴角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緩緩地搖了搖頭後,莉子抬頭看向這邊。
「我去找找好了,按優希的裝扮,估計不會走太遠的。」
還以爲優希穿着浴衣,應該不會跑去太遠的地方,看來完全猜錯了。
「那種事情誰管你啊!我也非常想跟母親多說幾句話!如果你認爲只有你一個人孤單寂寞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嗯,知道了。」
「好狡猾的說好狡猾的說好狡猾的說好狡猾的說!」
「……什……」
「稍微有點……」
一句大聲的「笨蛋」之後,還沒來得及制止就跑掉了。
「?」
「嘛,現在先不管那個。」
「桃桃姐把媽媽的事情全部都獨佔了的說!因爲全被桃桃姐獨佔了,所以優希一點都不記得了的說,桃桃姐好狡猾的說!」(ブランク:雖然很沒有平時的戰略家風範,但是優希這個嬌撒得是很好很可愛的說。嘛,偶爾有這樣的反差萌也是不錯的。)
面對真哉的反問,莉子則是輕輕地拉起了他的手。
但就算是這樣,還是不能理解那種感情。
「但是,真哉。只有一點希望你不要誤解。」
「的確。沒準正如莉子所言呢。」
「…………」
這句話,比任何話都清晰的響徹在真哉的心裏。
「不,這並沒什麼。」
真哉稍微考慮了一下,老老實實地說了出來。
對着這樣的桃香,真哉在擺放好石頭之後如此說道。
「只要我有那份期望,你就會一直待在我的身邊——在如此說過的真哉的心中,的確有強烈的情感。我呢,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年華:噫桃香你的女主位置不保啊,不對,就沒確保過啊。)
「沒錯。」
「真哉呢,一定是知道那份情感的。那份情感也許比其他的人更加稀薄,也許更加的曖昧也說不一定,可是——」
笠取徹——
「嗯。再去遠一點的地方找找看吧。」
在宇宙工學界好像是非常有名的人,但是就和之前跟優希談及到的一樣,記錄跟記憶並不是一回事。
「好的。」
「……嘛,雖不能說優希一點過錯也沒有——」
就像被自己的話傷到般,桃香的肩膀刷地垂了下來。
「稍微到這附近找一下吧。」
「我也是,幾乎不知道關於父親的事情。在我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所知道的事情只有老相片和他所留下的論文的內容。」
「即便如此——」
恐怕在真哉的心中早已不存在了吧。
聽了這些話,桃香就如同被射中了一般無法動彈。
那小小的雙肩上,一直揹負着那樣的思念之情。
「找不到呢。」
「……是這樣啊。」
曾幾何時,也有過桃香代爲哭之的情況。
「優希的想法,那沒有說出口的憤怒,我還是稍微——稍微有點同感就是了。」
「纔不是『沒準』哦!」
但是終有一天,能理解那份情感的那一天會到來的。
「那是絕對的。我飯山莉子都這麼說了,絕不可能會有錯。」
倆人先後以神社的後面、石階的四周、祭祀臺的周圍、攤檔的裏面之類的不起眼的地方爲中心進行了探索。
「說實話並沒什麼明確的印象。只是從基爾曼和士郎先生那裏得知我爸爸非常喜歡天文學。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種程度。」
「是那樣麼?」
兩眼含着眼淚,身體也在不斷地顫抖,優希抱着對不在這裏的某人的思念叫喊道。
「所以說,請不要覺得自己非常獨特。真哉也好,我也好,姐姐也好,優希也好。大家,毫無疑問的,都一樣是飯山家的家人。」(年華:攤手就算要換國籍全部結婚,也該是笠取家的啊。真哉不太可能入贅吧。 ブランク:你錯了,年華,一些比較有名的人,由於不喜歡拋頭露臉,還是多少會喜歡選擇入贅這種比較不會給身邊的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的方式的。畢竟這年頭啥都好防,就是狗子隊不好防。)
繼續聽着末女的話,桃香用強硬的口氣反駁道。
「咋說呢……」
「…………」
那種感情已經——
「嗚……那種程度的事情,我還是有自覺的……」
莉子輕輕地撂了一下頭髮後,開始向姐姐挖苦道。
到底過了多久誰也不知道。而最先說話的是嘆了一口氣的莉子。
就算如此,優希也仍未停下。
所以,必須想方設法爲她做點什麼。
「…………」
「我也一起去。爸爸能幫忙聯繫一下旅館嗎?如果已經回去了的話請聯繫一下我們。」
那大概是一直在心靈深處沉睡着的,無意識中的祈願吧。
「那麼,對於那種事,真哉你……」
緩和了一下露出一絲惡作劇的笑容的嘴角後,莉子帶着挑戰的目光抬頭看了過來。
「這樣啊……」
莉子堅定地點了點頭後,稍微有些可惜地放開了手。
爲了決定下一個搜索的地方,真哉無意中向莉子詢問。
「莉子你還記得多少你媽媽的事情啊?」
「我麼?」
莉子歪了歪頭,稍微思考了一段時間。
「說起來呢……那時候我還很小——」
好像想起了想起了當時的事,莉子稍稍托起了下巴。
「記得最終是身患疾病的樣子。但並不是身體很脆弱,不如說我媽媽是比常人更加充滿幹勁的人。不過也正因爲這樣,纔會連身體有些許異常都察覺不到,以至於病情惡化了。」
那還是莉子正值撒嬌的年齡。
「優希還很小的時候。姐姐也好我也好,那時都正值撒嬌想要玩的年齡。現在想起來,明明因爲家事和帶孩子非常的忙碌,但是她臉上的笑容從來沒有停止過。所以說,家裏才能夠一直都洋溢着笑容吧。」
「那還真是——」
嘴裏情不自禁地說出了率直的感想。
「非常慈祥的家人呢。」
「是的。」
高興地點點頭後——
「那是不輸給任何人的非常慈祥的家人。」
莉子略帶自豪地明確補充道。
「母親她呢,是個什麼都會人。料理本身就做得很好,稍微打扮一下就會非常的漂亮。好像繪畫也非常的好,聽說學生時代還在大賽裏得過獎。」
母親的才能,也許被女兒們各自繼承去了也說不一定。
「雖然是個非常溫柔的人,同樣是個相當嚴厲的人,所以經常會被她罵。我也是一被罵,就會從家裏跑出去,在公園裏面哭泣。」
「雖然剛剛也說過,但是這樣的莉子還真是無法想象呢。」
「但是,母親的身體開始越來越差,對此擔心不已的父親,把她送到醫院時,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
撿起來的東西是一雙小小的木屐。
真哉把手輕輕地伸到了莉子臉上。
莉子像重新振作一樣吐了一口氣。
「這個是……」
望向微傾歪了歪頭的莉子後——
「大概,母親早就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在病房裏撫摸着我和姐姐的頭,不停地重複地說着『對不起』『優希就拜託你們了』這樣的話。」
「稍微有一點。雖然僅僅只有一點點——」
「的確如莉子所言呢。」
「我也稍微能理解了悲傷這種情感了。」
雖然眼睛裏還有點紅,但莉子卻浮現出了和平時一樣的微笑。
手指撫摸着手腕上的手鐲,莉子繼續說道。
但這樣幸福的時光是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的。
「不……已經沒事了。」
「這之中,最擔心的就是還處在年幼時期的優希。」
「?你是指什麼事呢?」
「就算住院了,母親也在一直關心着我們。有好好喫飯沒有啊,在學校怎麼樣啊,工廠那邊沒問題吧,不要吵架大家要其樂融融啊——她就是這樣把家庭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
臉上帶着苦笑,莉子緩緩地搖了搖頭。
毫不留情地向這個家庭襲來。
「可以麼?」
手裏拿着木屐,真哉想起了某件事,輕輕地說出這句話。
對,不先找到末女的話,就啥都是無法進行下去了。
「……這樣啊。」
「遺留下來的我們歷經千幸萬苦,才總算是走到了現在。也有好好的把優希養育成一個健康活潑的孩子。雖然工廠的事也非常的不容易,但由於英姿颯爽的救世主的出現,因此總算是熬過去了。這之後的事,真哉你也都知道的。」
「…………(πωπ)」
「嗯。」
鼻子倒吸了一口氣後,莉子用手背拭去了眼淚,振作起來般抬起頭來。
「沒錯的話,這是優希穿着的木屐吧。」
同意了莉子的想法,正準備再次開始了對周圍的探索時——
莉子靜靜地咬着嘴脣。
低着頭,顫動着小小的肩膀。估計那是因爲,自己內心一直壓抑着的悲傷情感,被真哉心裏所蘊藏的情感所察覺的緣故吧。
「是那樣麼?」
在這期間,不止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如果這份感情,也擴散到了眼前這個家人的心裏的話——
「對不起……」
「所以——」
「啊…………」
「沒有任何值得道歉的事啦。」
「因爲我知道,莉子只要露出悲傷的表情,我的心裏也會有種非常冰冷的深刻的情感擴散開來。」
就算這樣,飯山家的次女也非常美麗且堅強。
估計莉子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吧。
「的確。」
突然,視線被掉落在院內的某樣東西吸引了過去。
所以這種時候,就算哭出來,也不會有任何人責怪她的。
突如其來的離別之日最終還是到來了。
睜大的雙眼的莉子的眼角,正被真哉手指溫柔地擦拭着。
但是,不斷地向未來祈求着。
對,所以。
莉子將雙手緊握在在胸前。
「那之後,沒過多久媽媽就過世了。那個時候的事,說實話我已經記不清了。我自己本身,也對過世這件事情不是非常瞭解。」
想必她是一直擔心着被留下來女兒們的事情吧。
「這樣充實幸福的日子,我希望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和姐姐吵架啊,照顧優希啊,邊向爸爸撒嬌啊,邊五個人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
一定是因爲一直都在忍耐吧。
接着,輕撫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眼淚。
真哉聽着莉子以平淡語氣說出來的這些話,所想的事只有一點。
「即便是現在,我的本質也沒有怎麼改變。前段時間不也爲無聊的事情煩惱着,還讓真哉感到困擾了。」
「就算不強忍住眼淚,也是可以的哦。」
「比起那些來,現在最重要的是優希。」
「要是一直哭泣的話,會讓媽媽擔心的。」
「……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