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一起去大衆澡堂吧

對觀察着鍋爐室配電箱的真哉問說——

「如何？看出什麼了嗎？」

並探向他手邊的中年男子——澡堂的櫃檯人員，臉上浮現不安的神色。

真哉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極爲謹慎地繼續手邊的作業。

在他手邊的，是擺在澡堂用具室地上、年代已久的電壓計。真哉手中握着紅色與黑色的導線，在電路板四周進行測量。

「——啊啊，看來問題出在這裏。」

鎖定儀表板上的指針沒有擺動的地方後，真哉大大地點了一下頭。

「鍋爐的溫度調節功能似乎是故障了。根據這裏沒有通電的情況看來，恐怕是裏面的電線燒斷了。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能馬上修好嗎？」

「不，應該沒辦法馬上修復。」

聽到真哉這麼說，櫃檯大叔發出「唔！是嗎」並雙手環胸，偏着頭陷入沉思。

這裏是澡堂的鍋爐室。

從真哉寄宿在飯山家的那一日起，每天都會來這裏報到。可以說，這裏是他經常光顧的澡堂。由於真哉被嚴格——極度嚴格——地禁止使用飯山家的浴室，所以這裏對他而言，是洗去累積一天的塵埃不可或缺的地方，然而……

「真傷腦筋呀。今天只好臨時歇業了。」

如今已經變成熟人的櫃檯大叔，露出一副相當傷腦筋的表情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哉一如往常地在喫過晚餐後來到澡堂報到，也不過是短短十五分鐘前的事情。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撞見櫃檯大叔正要放上「臨時歇業」的看板。

詢問大叔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了解到似乎是鍋爐發生問題，導致鍋爐無法像平常一樣煮沸熱水。

「沒辦法，只好明天再拜託士郎來一趟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麻煩你這種事情。」

「不會，一點都不麻煩。」

「啊，對了對了。」

今晚是天上掛着一輪皎潔明月的夏夜。

「雖然算不上什麼大禮，不過有一部分的浴池能夠馬上放熱水。所以，大概有一小時的時間可以隨便你使用喔。」

晚上好——三姊妹打過招呼後，桃香客氣地指着那塊看板詢問。

「『優希』好久沒有去大浴池洗澎澎的說！」

邊說邊啪噠啪噠地拍着真哉的肩膀。看來這位大叔也是一位不拘小節的人。

「故障還是沒解決，所以你明天還是得請士郎來修理喔。不過，應該不需要花太多時間修理。」

只見櫃檯大叔一邊苦笑一邊以誇張的動作揮揮手。

聽到她這麼說，桃香也忍不住跑到看板前。那裏的確孤零零地豎起一塊寫着「造成不便之處敬請見諒」等文字的看板。

「是啊，我也是。不過，爸爸好像偶爾會去。」

接下來，他用另一隻手的手背輕敲貯水槽。

「哎呀，偶一爲之的確似乎很不錯。」

走在前頭的莉子，發現澡堂的入口處立着一塊陌生的看板。

「看來今天沒辦法使用了？」

「休息嗎？澡堂今天不開門的嗎？」

如同莉子所說，澡堂設備的維護是由飯山工務店承包。雖然很難進行全面性的修理，但如果只是機械些微的狀態不良，士郎還是能想辦法搞定。

「我只是用了一點——嗯，類似魔術的技法。」

「獨屋的電燈好像都是關着的吧？不過，他也出門好一陣子了，也該洗好了吧。」

「話說回來，真哉現在也應該去澡堂了吧。」

便以手指滑過智慧型手機。

雖然櫃檯大叔無法理解實際上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但似乎明白最終導致何種結果——

雖然感到遺憾，但在這裏唉聲嘆氣，澡堂也不會因此而開門營業吧。正當桃香輕嘆一口氣說「我們回家吧」，催促兩個妹妹動身時——

「我這裏有方便的工具。」

微微抬起視線望向月亮，不經意地說。

真哉一面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一面抬頭望向大型貯水槽。

說完，真哉便將智慧型手機收回口袋裏。

「畢竟沒有熱水的澡堂，就像是賣鰻魚飯的沒有鰻魚一樣。這種情況還開門做生意的話，那就是名副其實的詐欺行爲。更何況，這個時間還找士郎來實在讓人有點過意不去。」

那根指針原本指向常溫二十五度上下的數值，然而——

「我什麼都沒有聽說……而且他應該也有來這裏吧。」

於是她眯起眼看向手寫的看板，並念出聲來。

「……咦？」

「還不都是因爲你會在浴池裏游泳濺起水花，每次帶你去澡堂都會造成別人的困擾。」

「沒問題的說！『優希』現在也會遊蛙式的說！」

「……喔？喔喔？」

「關於這一點你不用擔心。」

「哥哥不在嗎？」

一名眼熟的中年男子——這間澡堂的櫃檯大叔探出頭來。

莉子重新抱好沐浴組，對似乎感到有些遺憾的優希說：

「我也許有辦法能夠進行暫時性的應變措施。」

「啊啊，這個啊。」

「是的。」

這個衛星能夠從衛星軌道上發射微波頻率，藉此提供電力給接收頻率的機器。

「那個……我們看到這個了。請問店裏今天休息嗎？」

「暫時性的應變措施？」

輕輕點頭後，以手指熟練地滑開最近使用得相當頻繁的應用程式。

「並沒有這回事，謝謝你。」

櫃檯大叔對真哉的致謝燦爛地露齒一笑後，便回頭準備去了。

但是，如此一來換真哉傷腦筋了。

「我已經把貯水槽裏的水全部加熱完畢了。」

「你不覺得，偶爾也會想在寬敞的浴池裏好好放鬆一下嗎？」

「……爲什麼要跟我說這個啊。」

桃香以手背輕敲優希的腦袋瓜，事先告誠她不準那麼做。

當她們就這樣繼續走了十分鐘後，終於看到那問澡堂，然而——

櫃檯大叔一邊聳肩一邊無奈地笑着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真哉以一副稀鬆平常的態度，指着貯水槽的溫度計說。

※　　※　　※

「嗯？的確是這樣子沒有錯，但這跟用電熱水瓶煮熱水是完全兩碼子的事情喔？」

透過GPS調整好座標，根據目標水槽的體積大小決定好輸出功率，確認手上的智慧型手機顯示出最終確認畫面後，他輕輕地按下畫面上的OK鍵。

真哉不疾不徐地點頭後——

將廣告傳單折成一艘巨大客船的三女優希，也充滿活力地舉雙手贊成。

「好，我明白了。這些水應該夠今天開店用，那麼我也該去準備了。」

雖然太陽已經西沉好一會兒，但纏上肌膚的熱氣依舊。莉子像是要趕走這股熱氣般，將烏黑亮麗的長髮往後一撥——

「好期待的說！」

起初發生異狀的是顯示貯水槽內部溫度的類比溫度計。久經使用的塑膠製面板下的紅色指針，指着目前的溫度。

櫃檯大叔似乎是察覺到異狀，只見他發出驚呼。

「『優希』也想在大大的浴池裏游泳的說！」

當然這並不是什麼太麻煩的差事，所以他也沒有理由拒絕——

在桃香對莉子發出抗議之前，走在身旁的優希搶先一步一臉欣喜地高聲說：

聽到這句話的桃香，則是回憶起離開家門前匆匆一瞥獨屋所看到的情景。

這對真哉而言，只是再尋常不過的日常生活中的一小頁而已——

「雖然沒辦法完全修復，不過——」

「我並不是說不能踢水，我是說不可以在浴池裏游泳。」

負責維修這間澡堂鍋爐的業者，似乎就是身爲飯山家一家之主的士郎。

那是隸屬於真哉掌管的民營太空事業公司OrionLute的人造衛星。

「喔，你們不是士郎的女兒嗎？」

「咦！不會吧！」

「真不愧是寄宿在士郎家的食客。哎呀，你幫了我一個大忙呢。」

「因爲供水的功能完全沒問題，也就是說，只要能夠煮出熱水就行了。」

「是啊。店沒營業也只能這樣了……」

莉子看着放在矮桌上刊登溫泉特輯的雜誌，心血來潮地說出這麼一句話。

於是，溫度計的指針就這樣轉了半圈，不用多久即達到接近沸點的高溫。

真哉一邊露出苦笑，一邊抬頭望向貯水槽說：

「好像是。不過，既然人家今天休息那也沒辦法。我們回家吧？」

櫃檯大叔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確認自己的視力沒有任何異常後，雙眼震驚地眨個不停。

「爸爸會去那裏也是爲了進行鍋爐的例行性檢查，順便在那裏洗澡而已。」

「上升了……？溫度上升了耶？」

似乎臨時想起什麼重要大事，轉過頭來望向真哉。

父親士郎偶爾會說「我去一下澡堂」，然後出門。不過，他不只是爲了在浴池裏泡澡纔去的——

「怎、怎麼回事？你是如何辦到的？」

「因爲你最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莉子以手指卷着髮尾，斬釘截鐵地說。

當然，這種狀況僅限於她們的父親，畢竟三姊妹一年內前往澡堂的次數用手指頭也數得出來。

僅僅只是這麼做而已。

加以應用的話，也能夠辦到類似微波爐的加熱功能。

次女莉子非常難得地主動提起——

「等一下有可能會碰上正要回家的真哉。不過，你絕對不可以纏着他請喝咖啡牛奶喔——姊姊。」

正好輪到打掃浴室的桃香，似乎是打着可以躲過清潔工作的如意算盤，同意了莉子的發言。而這一切只不過是三十分鐘前發生的事情。

「當然。只不過，這實在算不上什麼太大的謝禮就是了。」

「嗯？可以嗎？」

「臨時歇業……？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於是，三姊妹抱起各自的沐浴組，朝平常鮮少造訪的澡堂走去。

他啓動的是定點電磁波照射衛星——通稱「梅杜莎」。

但也是演變成重大事件的某個契機。

櫃檯大叔雙手環胸，正打算立刻着手進行準備工作時——

問題在於，看過之後事情還是沒有獲得解決。

櫃檯大叔似乎是知道真哉目前寄宿於飯山家，也知道他偶爾會幫忙工廠的事務。因此，纔會死馬當活馬醫拜託他看一下鍋爐的狀況。

「沒事沒事。只是鍋爐的狀況有點不佳而已，不過已經進行了期間限定的處置，現在已經可以泡到熱水了喔。」

「期間限定？」

當桃香聽到這個彷佛冰淇淋宣傳般的詞彙而威到納悶時，櫃檯大叔則是露出一抹和藹可親的笑容，以拇指指向裏面。

「其實我原本打算再過一小時纔開門的，不過既然是士郎家的孩子就沒關係。今天讓飯山家包下來了，快進來吧。」

「包下來了嗎？」

「啊啊，當然。」

雖然不是很清楚他是在當然什麼，但聽到對方鏗鏘有力的回答，令桃香反射性地回答「喔」。

「今天特別招待飯山家喔。好了，別客氣。啊啊，當然今天免費喔。」

「咦？不，這樣子實在太不好意思——」

「放心，我說不用就是不用。這也包在修理費裏了。」

「修理費……？」

大叔又蹦出令人更加匪夷所思的詞彙。他是在指平常都是由士郎負責例行維護工作的事情吧。

「那麼，你們慢慢泡吧。」

結果，櫃檯大叔根本沒有回答到桃香的疑問，逕自拿着打掃工具消失在店裏深處。

三姊妹就這樣你看我我看你，彼此互望好一會兒後——

「既然他都說可以進去了，那我們就進去吧。」

「雖然讓人有點無法釋懷，不過就這麼做吧。」

於是，她們決定穿過門簾進去其中。

然而進去之後，桃香立刻察覺到異樣。

「咦？怎麼只開了一邊的電燈？」

「咦…………？」

莉子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腰上與頭的後方，扭動身體搔首弄姿一番。

「好的說。我會疊好的說。」

也已經將身上的連身洋裝脫下的優希，則是歡天喜地高舉雙手這麼說。

「我可以進去了嗎？可以嗎？」

優希「咚」地一聲小跳躍之後，率先踏入浴室。

「當然羅。熊熊只要一吸到水，曬乾後還是會變得皺巴巴的喔？」

莉子揮揮手，掃開心中的疑慮。

「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

桃香一邊拆下自己的緞帶，不經意地回想起家裏的食客。

桃香緊接在她之後，一派悠哉地以眼神掃過澡堂壁畫富土山優雅的和緩線條。

「淋浴的聲音？裏面好像有別人在耶？」

然而，這麼做也不代表名爲後悔的念頭會事先來到。這是從此字詞誕生於這個世界起，就不曾改變過的真理，而她們則會在接下來深刻體悟到此番天經地義的道理——

「——我明明告訴過你不可以這樣子吧。弄成這樣的話，衣服會皺掉的。好了，還不快重新摺好。」

雖然對店裏的狀況明顯與往常不同，以及準備工作似乎都還沒完備的狀態感到不解——

在優希的另一側，只穿着內衣的莉子則是以充滿戲謔的口吻對桃香這麼說：

「桃姊姊，完成了的說！」

在她身旁脫下襯衫的莉子，似乎臨時想起什麼事情般大聲地叫出來。

「不行嗎？」

當桃香暗自嫉妒起擁有如此曼妙身材的妹妹時，老麼拉了一下她的手。

「嗯？優希，怎麼了嗎？」

桃香一邊脫掉襯衫、解開裙鉤，一邊思索。

確認更衣室裏空無一人後，桃香她們立刻脫下各自的衣物，放進身旁的置衣籃。

「真的一個人都沒有耶。好安靜喔。」

「優希，我幫你拆緞帶，轉過去。」

「唔……也、也對。畢竟沒辦法洗澡實在太可憐了。」

而這個聲音彷佛曾在哪裏聽過，也彷佛是她們每天都會聽到的聲音。

「算了，別想這麼多。既然他都說讓我們包下來了，那就是這邊吧。」

聽到桃香這麼說，優希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將泰迪熊放回籃子。

「喔？」

如果沒聽錯的話，優希似乎正在喊某個相當熟悉的人物。

「站住，用跑的小心會跌倒——咦？」

莉子一邊關上身後的玻璃門一邊跟在後頭走進來。

就這樣抱住正在沖掉頭上洗髮乳的某個人的背。

心情雀躍的桃香開始動手幫忙在自己腳邊，與大大的置衣籃奮鬥中的優希——

迎接進入更衣室的三人的，只有獨自搖着頭的電風扇而已。

「也許是這樣子的吧。不過，爸爸剛纔不是還在客廳看報紙嗎？」

在那裏的是一頭象。

桃香動作俐落地解開原本綻放在優希頭上的大花朵。

「果然沒錯。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要不然就是白天的時候幫忙修好什麼吧？」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是她們熟到不能再熟的人物。

再加上她只穿着內衣，櫬得那勻稱美好的身材更加令人感到眩目。纖細的小蠻腰以甚至不輸給一般泳裝模特兒的曲線，勾勒出理想的線條。

「『優希』第一名的說！」

「……沒必要弄成這樣吧。有需要把緞帶摺成鶴嗎？」

「反正也沒差啦。」

事後回想起來，也許她在這個時候應該打破砂鍋問到底纔對。

將袖子當成鼻子，頭部後面的曲線看起來就像是大象的背。利用裙襬輕飄飄的皺褶表現耳朵，甚至還以微妙的陰影製造出表情效果，完成度之高已經驚人到不寒而慄的地步。

「姊姊，這裏有體重計耶。」

「他說是修理費，我想一定是爸爸幫他修理好什麼東西的謝禮吧。」

「哥哥！」

桃香與莉子互相交換眼神之後，跟在優希的身後來到聲音的來源。

輕撫一下它的頭之後，立刻小跑步地朝浴室的方向衝去。

不過，想必優希早就預料到姊姊會有這番反應。只見她充滿自信地抬頭挺胸，指着背後的東西。

「可惡……仗勢着身材好就在這裏說風涼話……」

不加思索地踏進有點燈的那一邊。

「看來我們應該是錯過了。回家之後借他浴室淋個浴吧？」

此時此刻的桃香，當然也不可能預知那件事。

「真幸運。竟然能夠包下一整間大浴池，泡起來一定會很暢快吧。」

老舊的置衣籃有如方塊遊戲般排列，體重計則是百般無聊地持續秤着空氣的重量。靠在牆邊的玻璃門冰箱裏、看起來香甜好暍的玻璃瓶們，彷佛在誘惑剛泡完熱水的顧客般滲出清涼無比的水珠。

「……現、現在就不用了。等、等一下洗好澡再量吧。」

由於頭只衝到一半的關係，仍然閉着眼睛的那號人物，以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的態度問道。

她就這樣咚咚咚地走到深處後，停下腳步並指着視線的前方。

即使桃香詢問優希怎麼突然大叫，優希卻依舊自顧自地小跑步，朝桃香看不見的死角深處而去。

她將手伸向順從地點頭、乖乖向後一轉的優希發上。

「好的說。」

「也沒什麼啦。我只是懷疑家裏的體重計好像壞掉了，纔想勸你在這裏重新正視現實。」

「上面也沒有掛男湯與女湯的短簾耶？我記得這裏的男女湯每天都會輪調位置。」

於是，在她們視線前方的，是優希裸着身體俯衝過去——

「咦？啊啊嗯，可以——啊，等一下，把布偶放在這裏。」

「啊嗚啊嗚啊嗚。」

「『優希』也看到的說。爸爸在看什麼『消費稅增加趨勢』導致『低收入戶族羣』的『負擔增加』的報導的說。」

「啊！」

擺有老舊櫃檯的入口處。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也是。」

「——哎呀？」

因爲那個食客來到日本——住進飯山家獨屋裏的第一天，帶他來這間澡堂的不是別人，正是桃香。

再怎麼說，在這種盛夏時分無法洗澡想必會很難受吧。雖然他平常老是露出一副泰然自若的脫俗感，讓人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麼，但畢竟他是寄宿飯山家的食客。既然答應要照顧他，即使得稍微違背原則，桃香也有義務保證他的生活無虞。

「偶爾像這樣子奢侈一下也不錯。」

「？」

「……幹麼特地告訴我這件事？」

就在這樣的情況中，率先踏入浴室的優希似乎察覺到什麼般東張西望起來。

於是，桃香獨自在心中暗自做出決定。

「…………啊？」

「好，拿下來了。不可以亂揉一通，要疊好才能放進去喔？」

「能夠包下這麼大間的浴池，還真是暢快。」

看起來明明沒有經過精心的整理，然而優希的頭髮卻柔順地從她的指間滑下。彷佛絲綢般的滑順感，想必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桃香以手覆住額頭，望着籃子裏被摺得漂漂亮亮的大型緞帶鶴。

「真的耶，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優希一臉開心地接過緞帶，並蹲在置衣籃前。

桃香也在整齊疊好內衣後，跟隨着如此雀躍的老麼腳步，拿着毛巾走向浴室。

寬敞的浴室裏不見任何人影，注滿熱水的浴池也只是一股腦兒地冒着水蒸氣，水面上沒有一絲漣漪。

無法壓抑心中雀躍的情緒，連聲音也忍不住輕快起來。

「車站另一邊應該還有一間澡堂，不過他應該不知道吧……現在搞不好已經回到家了吧。」

「嗨，你們也來了啊？家裏的鍋爐也壞掉了嗎？」

「普羅米修斯要乖乖在這裏等我的說！」

「你想要用流汗的方式減輕體重啊。還真是斤斤計較耶。」

「咦……這是怎麼用的？連身洋裝竟然變成大象……？」

「這個纔是『重點』的說！」

雖然對方沒有察覺到她們的對話，但的確從深處傳來淋浴的聲音。

「因爲我爲了維持好身材，可是下了一番苦心。」

「啊！話說回來，真哉不曉得怎麼樣了？我們只告訴過他這間澡堂而已吧？」

看到自己的力作在一眨眼的功夫被拆掉，優希發出遺憾萬分的聲音。

原本想問她完成什麼的桃香，轉過頭去的瞬間立刻打消念頭，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莉子皺着眉頭感到困惑不已。

從那裏劃分出左右兩邊的兩個入口，不知道爲什麼只有一邊的入口有開電燈。

絕對不會錯，百分之百就是寄宿在家裏的食客。

「爲爲爲爲爲什麼你會在這裏面啊啊啊啊啊——唔噗！」

「——請壓低尖叫音量。不然會把櫃檯大叔引過來的。」

「唔嗯嗯唔唔嗯嗯？」

瞬間即將爆出尖叫聲的桃香的嘴巴，被莉子從身後捂住。

的確，尖叫的聲音對眼前這片富士山的景緻而言，實在太過不解風情了。

※　　※　　※

防水功能在這種時候相當有用。

『男女生在同一個浴池……嗎？』

真哉透過能夠在水深三公尺防水的智慧型手機向德國發出的問題，再度透過手機傳回路法嚴謹的回覆。

『日本的確有混浴的風俗。雖然我沒有去過，但是溫泉勝地似乎會這麼做。』

「原來如此，是出自於這種文化習慣啊。」

『是的。』

聽到真哉如此回答，想必路法也會立刻對這個疑問產生懷疑吧。

『……等一下？爲什麼要問這種事情？』

「也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不，所以我才問您爲什麼會有這種疑問——呃！。

真哉那聰明的祕書，想必已經掌握住大致的狀況——先暫且不論其正確度——吧。

『等一下，社長？您現在人在哪裏做什麼？難不成……我是說您應該沒有跟別人混浴吧？社長？喂喂喂，社——』

「先這樣。」

一如往常股，也不回答路法的疑問便結束通話。

將水龍頭的水溫轉到最適中的冷熱水出水比例後，以蓮蓬頭的熱水沖掉優希頭上的泡沫。

「真哉你有帶自己的沐浴乳嗎？沒有的話，我就用澡堂的沐浴乳吧。」

「不會的說。很舒服的說。」

然而，話只說到一半的莉子頭上方，似乎有水桶被翻倒般——不，實際上，桶子的確被上下顛倒過來，裏面的熱水從天而降。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也纔剛收到不久，並不是很瞭解。」

「可惡……你這傢伙……！」

「洗好了，要衝水羅。眼睛要閉緊喔。」

桃香將空掉的桶子倒蓋在她的頭上。

「有哪裏會癢嗎？」

「我用這個起泡看看吧。」

桃香的聲音立刻一轉，變得超級低沉。看來她是被妹妹激怒了。

「嗯？怎麼了？」

「莉子？」

「是啊。只不過我並沒有修好鍋爐，本來打算等到回家後再告訴士郎的。」

「那就好信一

當沐浴乳變成泡沫時，莉子情不自禁地發出驚呼聲。

只見優希莫名欣喜地一邊擺動小腳一邊哼起歌來。

「是嗎？那個不是買的，是別人送的。」

「這個嗎？」

真哉反射性地接下她一臉開心地高舉的東西。

再度消失在真哉視線的莉子，突然輕笑出聲，毫不客氣地指出：

待她將全部的泡沫都沖掉後，接着緩緩說出這句話：

「嗯？」

莉子拿起瓶子，微微皺眉地將視線落在瓶身上。

雖然認爲這個文化相當不可思議，但他也接受了這個事實，因此仍然留在浴室裏。

似乎很在意老麼這副模樣的莉子，從前方的鏡子上方探出頭來——

「也對。如果是爸爸的話，應該三兩下就能修好了吧。不過，他喫晚餐時還喝了酒，看來今天晚上沒辦法再接任何工作。」

真哉站在她身後，將閃耀着蜂蜜般光芒的洗髮乳放在手上，然後放在優希的頭上，緩慢並溫柔地搓起泡沫。

「沒有，非常舒服。」

「——失禮了。雖然稱不上是謝禮，但至少讓我幫你刷背吧。」

「呵呵……跟真哉一樣的杳味……很好……非常好……」

「你喜歡的話，我送一些給你吧？」

「…………這樣子…………好嗎…………？」

「啊啊，原來如此。那你坐在那裏吧。」

當她們兩個人一如往常地開始爭執時，優希則是小跑步地飛奔過來。

真哉回想起事情的經過，繼續道：

「嘿！」

「這是我之前曾經在某個宴會中認識的化妝品公司社長送的。對方似乎是說，希望能夠打上知名人士也愛用的宣傳文宣。」

另一方面，不斷有抽氣的啜泣聲，從真哉看不見的方向傳來。

「你到底在胡說什麼啊！」

「哎呀，姊姊認爲自己嫁得出去——抱歉，我是說姊姊有嫁人的念頭呀？」

仍然閉着雙眼的優希，高舉雙手贊成。

涮地一聲，從頭被澆下一盆熱水的莉子——

「嗚嗚……竟然跟男生……跟男生一起洗澡……我嫁不出去了啦……」

「……可以請你說錯話時也別描違得這麼詳細好嗎？」

優希的頭被一片純白覆蓋住，過不了多久即恢復成原本亮麗的秀髮。真哉輕輕地握住頭髮擠出水分後，才放開手。

「好了，洗好了。」

即使知道真哉在這裏，莉子也只是選擇對他說一聲「打擾了」，便泰然自若地坐下來。因爲她的動作實在是太過自然，導致真哉誤以爲在日本很普遍，因此纔會打電話向路法進行確認。

「……爲……爲什麼……你們能夠表現得這麼從容不迫呢……？」

「接下來換我幫你刷背吧。」

真哉隱約感覺到莉子像是回想起什麼般，在自己背後忙不迭地點頭。

「那我兩種都要了。」

莉子表現出一副這東西比黃金更加貴重的模樣，迅速回答。

莉子以似乎極爲自然的語氣一邊進行對話，一邊扭開蓮蓬頭的水龍頭出水。

「這是當然的啊。」

她現在跟莉子一樣，在真哉的角度看不見的位置淋浴——不，與次女搏鬥中。

那是一罐細長的洗髮乳瓶。將應該是從家裏帶來的那瓶洗髮乳遞給真哉後，優希單方面地宣佈希望他做的事情。

「哥哥！就是這個的說！」

「…………」

「好的說！」

「啊啊，我有自備。就是放在那邊的乳白色瓶子。」

從泡沫傳來的香氣，令莉子不禁帶着一抹陶醉的神情。

率直地點頭後，優希立刻咚地一聲坐在塑膠製的椅子上。

「好的說！」

接着，她立刻二話不說地讓真哉坐下，說一聲「失禮了」便在他的背後以單膝跪地。

即使在這種時候，莉子清脆的聲音仍然顯得相當冷靜。

「最高級……？難道說，這個非常昂貴嗎……？」

「我沒見過這個牌子耶。應該不是日本的牌子，你是在哪裏買的呢？」

「謝謝哥哥的說！」

從結果看來，日本的確有男女混浴的風俗。

「當然可以，我還有很多。另外還有同樣味道的洗髮乳喔。」

當真哉一將智慧型手機擺在洗澡隔間的檯面上後，從這裏看不到的另外一側的洗臉檯立刻傳來聲音。

「『優希』也要！『優希』也要刷背的說！」

「好了，背部已經洗好了。接下來，雖然有點難以啓齒，不過請容我幫你洗前面——」

動作輕柔地將一股無法言喻的微癢感覺傳導到他的背上。

「畢竟我們的身材又沒糟到被別人看到會覺得丟臉的地步。」

剛纔最大驚小怪的人正是桃香。原本一直嚷嚷着怎麼會有這種荒唐事的桃香，被莉子挑釁地回說——如果要走的話，姊姊就自己一個人回去吧。我要跟真哉坦誠相見，加深彼此之間的情誼。結果，桃香就這樣滯留浴室裏。

莉子以仔細到過度小心翼翼的動作刷好背後，眷戀不捨地以蓮蓬頭洗去泡沫。

不知道何時繞到他背後、身上包着大浴巾的莉子，站在後面這麼說。

「等一下再來做吧。你現在要乖乖閉上眼睛喔。」

真哉的眼前浮現桃香似乎正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握緊拳頭顫抖不已的模樣。

安心地如此說完後，莉子繼續不發一語地刷着真哉的背。

「啊哈哈哈哈！喔～好多泡泡的說，好像可以做出白熊先生的說。」

「這、這是……」

也許是會癢的關係，優希突然縮起肩膀——

「水會不會太燙？」

說完，莉子立刻將適量的沐浴乳加在海綿上，並以熟練的手法搓起泡沫。

「好的說！」

「這似乎是刻意限定販售途徑的商品。聽說使用了相當貴重的玫瑰萃取精華，並搭配最高級的椰子油之類的成分，無法進行大量生產，所以也只針對精挑細選的顧客羣進行限量販售。」

「到底是怎麼回事，竟然可以搓出如此細緻綿密的泡沫……這種程度的泡沫即使用洗臉乳也搓不出來……還有這超級好聞的香味……啊，就是這個！跟你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一樣……」

「『優希』想要哥哥幫忙洗頭的說。」

看到妹妹們如此若無其事的模樣，唯獨桃香一個人有不同的意見。

接下來，另一道聲音從叮嚀着優希小心別滑倒的真哉背後傳來。

「啊啊，經常看到這種廣告呢。」

「沒、沒事，抱歉。只是仔細回想起來，我是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下，看到父親以外的男性的背。」

這麼說完後，真哉繼續以彷佛對待易碎品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洗去她頭上的泡沫。

「還不可以睜開眼睛喔。」

這麼說完後，莉子以手上的海綿輕輕滑過真哉的背。

我是說真的喔。不知道爲何如此強調的莉子，稍微巡視了一下週圍後問：

「刷背也不錯喔。等你洗完優希的頭髮之後，我來幫你刷背吧。」

優希道謝後，立刻咚地一聲彈起來，開始收拾洗髮乳的瓶子。

洗好優希那一頭秀髮的真哉，取過蓮蓬頭，轉開水龍頭。

「的確，畢竟平常都是爸爸負責進行維護，所以對方會認定寄宿在我們家的真哉也能辦到一點也不奇怪。而且實際上，你的確偶爾也會幫忙工務店的業務。」

「……原來如此，你幫故障的鍋爐進行了緊急處置啊。」

帶着怨恨的眼神轉過頭回瞪桃香的莉子，對不知何時來到自己背後的姊姊說：

「你做什麼？想要玩水，應該在庭院玩吧。」

「還不是因爲你打算做出驚人之舉！」

「驚人之舉？喔，那你倒是說說看啊？」

「就、就是那個啊！你說什麼要洗前面……就、就是那種事情嘛！」

「請你說具體一點。還有，我洗真哉的前面到底會有什麼問題？喏，你就別難爲情了，大聲說出來吧。」

「可惡……怎麼會有……你這種女生啊……！」

於是，一如往常的姊妹口角再度上演。

不管是在澡堂也好、富士山山麓也好，這對姊妹的口角似乎永遠不會停息。

澡堂的熱水很燙。

至少，真哉起初來到這裏時，甚至覺得水溫高到猶如酷刑折磨。但不可思議的是，習慣之後反而令人感到通體舒暢。看來生命適應環境變化的能力，也能發揮在這方面。一開始從水中爬上陸地生活的動物，雖然無法透過鰓呼吸會覺得難受，但適應後也會如他這般感到意外地痛快——想必正是如此吧。

飯山家的成員將身體泡在溫熱的大浴池裏，浸到只露出肩膀的高度。

「對了，你不可以過來這裏喔！」

「嗯。」

被趕到角落的真哉，將毛巾放在頭上並點了一下頭回應。

而桃香三姊妹則是包裹着大浴巾，在另一側的領域內享受泡澡的樂趣。

「桃姊姊你看你看，狗爬式——」

「住手，我不是說不可以這樣子亂踢水嗎？快過來這邊，給我乖乖待着。」

桃香以手掌輕拍在寬敞的浴池裏遊起泳來的老麼。

另一側的莉子，則是無比放鬆地深深籲出一口氣。

她們的臉頰紅潤，不知道是因爲剛泡完澡的關係，抑或是別的理由。

啪噠一聲，真哉的臉頰被拍了一下。

「啊，你醒啦？」

「沒關係，你乖乖別亂動就行了。」

「好冰……」

「當然。」

「一開始遇到你的時候，你也是這樣子喔。」

「手指頭再黏起來一點。不要太拘泥於手槍的外形，才能噴出氣勢驚人的水柱喔。」

面對這一如往常的姊妹互動，真哉不禁浮現一絲苦笑，並打算好好地沉浸於這份溫暖的餘韻中，便輕輕地閉上雙眼。

「你沒事吧？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說完，燦爛地對真哉一笑。

「抱歉，似乎讓你擔心了。」

「真的是，拿她們兩個沒辦法。」

說完後，桃香輕笑出聲。

「雖然我一開始也非常驚訝，不過一起泡澡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樣，這樣也不錯。」

「沒事……我只是在想，桃香你的笑容總是那麼心曠神恰呢。」

「啊啊……原來如此……真是抱歉呀……」

映入眼簾的是聲音主人——桃香的臉。她的頭髮仍然帶着水氣，並沒有綁上平常在頭上搖曳的緞帶。

桃香露出一副無奈的笑容後，細細眯起眼，靜靜地說：

「真是的，我真的完全搞不懂你這個人。」

「啊嗚啊嗚……哥哥，你還好嗎？」

「你泡熱水泡昏頭了。」

「再說……」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真哉察覺到自己的異狀。

「…………」

「我……是怎麼了……」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優希，有咖啡牛奶耶。你不是很喜歡嗎？今天就讓你喝個痛快吧。來來來，儘管喝～」

「……我記得你有誤解家人定義的傾向。我告訴你！一般人才不會這麼做，絕對不會這麼做！明白嗎！」

「……嗯？」

「是誰幫我穿上這件像是浴衣的服裝的？」

只有一個人，完全將姊姊們如此曖昧不明的態度收進眼裏，只見優希輕快地舉起手答道：

真哉回答後緩緩坐起身來，把原本放在額頭上的玻璃瓶放在一旁，並將手輕輕放在優希微溼的頭髮上。

這句話對真哉而言，是任何事情都無法取而代之的穩固保證。

『…………』

他的視線變得模糊，腦袋瓜搖來搖去的無法好好固定。意識輕飄飄地彷佛浮在半空中，然而身體卻有如揹着鉛塊般沉重，這樣的感覺支配了他的四肢。

「嗯，關於這一點我無法否定就是了。」

也許是羨慕莉子比出來的水槍的關係，只見優希也跟着比出一樣的手勢——

「看來我……似乎不怎麼可靠。」

溫柔的風輕撫着臉頰。

「這是有訣竅的。儘可能地將噴出熱水的部分圈小一點，這麼一來就能噴遠一點羅。」

嘴巴硬是被湊上牛奶瓶的優希，咕嚕咕嚕地發出不清不楚的抗議聲。

在這之後，桃香將咖啡牛奶的瓶子橫放，重新貼在真哉的額頭上。

「是嗎……？」

待真哉看清楚後，才發現自己的頭正枕在桃香大腿上。桃香則是拿着圓扇，替橫躺在她大腿上的真哉輕輕捤風。

「這樣嗎？這樣對嗎？」

莉子一邊說一邊抓住優希的手指導起來。看到兩個妹妹開始嘗試噴射熱水，桃香略顯疲態地嘆了一口氣。

「好像是這樣子。」

「這、這是什麼意思？」

莉子一邊比出槍的手勢發射熱水，一邊用一副何必在意這種芝麻小事的態度聳肩。

並低下頭望向自己的身體，問出心中的一個疑問。

真哉看着在自己面前一臉舒服的優希——

桃香一邊啪噠啪噠地揚着圓扇，一邊回想起過往抬頭望向天空——

「我再幫你掮一會兒吧。」

「……頭痛……」

「別說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啊。」

一股沁涼的感覺正舒服地冷卻他的額頭。這股涼意似乎替他打通了頭腦深處的關卡，意識慢慢地浮現。

「有家人真的很棒呢。」

「雖然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你也是其中一員吧？拜託你有點自覺好嗎？」

桃香一邊在浴池裏抱住膝蓋，一邊微微斜眼往上偷瞄真哉的臉，並接着說：

「不像是戴上虛假的面具或生硬地有如雕像的笑容，至少在我身邊，幾乎沒有這種人。每每看到你，我就覺得非常……」

「唔——！」

原本打算就這樣飛撲進真哉懷裏的優希，後頸立刻遭到莉子那纖細的手從旁攔截並穩穩抓住。

「嗯，我已經沒事了。」

這是真哉失去意識前記得的最後一句話。

「喂，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這是他的真心話。

桃香一邊偷瞄真哉的方向，一邊將身體浸到鼻子的高度。

「對了。」

「真是的。」

面對定定地凝視着那樣的自己的真哉，桃香則是浮現一抹微微感到驚訝的神情——

「『優希』的『槍槍』，噴不遠的說。」

「優希，不可以抱抱。真哉的身體還沒恢復。」

「果然還是寬敞的浴池泡起來比較舒服。」

「咦……這裏是……？」

「『優希』知道的說。這個是姊姊她們一起——唔唔？」

「好冰……」

桃香無奈地這麼說，並對真哉進行詳細的說明。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她卻以溫柔的眼神默默地注視着兩個妹妹。

「哥哥！」

「很羨慕你的意思。」

充滿活力的聲音傳進他的耳裏。緊接着，傳來某人咚咚咚地小跑步的聲音。

「你在國外的時候，應該很少泡澡吧？你今天卻長時間地泡在熱水裏，現在回想起來，你也比我們早踏進浴室。」

聽見真哉的疑問，長女與次女不約而同地一起將視線移向遠處。

「嗯…………？」

「是嗎……那就絕對不會有問題羅。」

他的意識就這樣輕飄飄地沉向深處。

「好舒服的風……」

「有桃香姊姊我來替你背書。」

傳入耳裏的是相當熟悉的聲音。彷彿受到那道聲音的引導般，真哉緩緩地睜開眼睛。

「雖然感覺還差一點點，不過放心，現在的你也能夠流露出真心的微笑了。」

在如此溫柔的微風與空氣包圍之下——

桃香的話，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這是咖啡牛奶的瓶子，暫時先放在頭上降溫吧。」

「你不用客氣喔。不夠的話，這瓶草莓牛奶也可以給你喔。請享用。香香甜甜的很好喝吧。」

「我是在說你的笑容。」

「非常……？」

「真是的……我實在搞不清楚，你這個人到底是可靠還是脫線。」

桃香一邊這麼說一邊啪噠啪噠製造微風，不在意地聳肩。

當他順勢輕撫她的頭，優希立刻像是小貓咪般眯起眼睛。

「喂！」

反覆眨了兩、三次眼睛後，真哉才緩緩開口。

「怎、怎麼啦？」

桃香用牛奶瓶按住正打算起身的真哉的額頭，制止他欲起身的動作。

於是，真哉對咕嚕咕嚕地吐着氣泡的桃香，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

「的確是這樣子沒錯……只、只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你要我怎麼放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