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測驗，開始

從操場傳來的體育社團加油聲，聽起來似乎相當遙遠。

「GO！　GO！　Let"s　go！」的打氣聲，應該是足球社發出來的吧。從那偶爾是沸騰的歡呼聲、偶爾似乎是在下達指示的怒吼聲，便可得知操場上正在進行練習賽。

在這樣的氣氛下，小雪那紅腫的雙眸正望着這裏，毫不掩飾心中困惑地大聲反駁：

「你、你在說什麼啊……笠取學長？」

「就是說啊。」

接話的是莉子。

於是，她以帶着責備的神情重新轉向這裏——

「小雪是在役所老師半威脅半利誘的情況下，才這麼做的耶？她怎麼會跟遊戲扯上關係呢？」

「真相併非如此。」

這麼回答的真哉，從口袋裏拿出那枚存了遊戲檔案的記憶卡。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輕輕地以手指彈了彈那枚記憶卡。

「因爲製作這個的就是小雪啊。」

「怎、怎麼可能……」

小雪一臉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極力否認地搖着頭。

「遊戲的事情我根本不清楚！那個是役所老師從別的地方拿來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哪裏拿到的！更何況，我明明就不懂電腦——」

「沒錯，就是這個。」

真哉對小雪的話產生反應，說出某個事實。

「不懂電腦——爲什麼你會撒這種謊呢？這是我一直以來抱持的疑問。」

「我、我纔沒撒謊——」

「有好幾件事情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咻地將食指指向天空，真哉彷佛念着原稿般流暢地回答。

「啊哈哈——有很多英文的原文書，所以我的確得花費不少功夫學習。」

真哉一邊回憶剛纔的筆記，一邊定定地觀察小雪的表情。

「不過，即使掌握到這個情報，你還是跑來了這裏。也就是說——你們還不知道防禦方法吧？」

「如果習以爲常的話，就會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單字。但是，以沒有碰過電腦或是不擅長使用電腦的人來說，桃香的反應纔是正確的。雖然我早就懷疑你謊稱自己不擅長電腦，不過，我是在那個時候纔得到確信。」

「……」

小雪嘴上這麼說，然而，浮現在嘴角的從容笑意從未褪去。

「差不多也該說出行動的目的了吧？」

「所以……」

與先前截然不同，小雪露出一副充滿自信的表情，點頭道：

「你爲什麼會故意在這所學校裏散播遊戲呢？」

真是驚人的想法。這一點也能加分吧。

小雪終於陷入一片沉默。

「第二點就是圖書室裏的電腦。小雪很常使用吧？」

這是他從飯山家借來、前端被加工成十字型的螺絲起子。

「我也稍微調查過了。」

俐落地在指尖旋轉螺絲起子，將前端朝上。

「因爲，有人不需要借書就能在圖書室裏面閱讀。」

沒錯，結論相當簡單。

「啊……」

真哉一邊暗忖一邊問出心中的好奇。

「那種東西是別人——一定是役所老師安裝的啊！畢竟，任何人都能碰那臺電腦！」

「網路上早就流傳着一些謠言了耶？不過，由於不知道真僞，所以並沒有被別人當成一回事。」

小雪並沒有一絲自大與驕傲，僅以平淡的口吻回應。

只見小雪臉上浮現一派輕鬆的笑意，以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開口：

「原來如此，讓玩家成爲種子，逐漸成長爲攻擊性十足的惡意程式啊。」

如果這件事屬實的話，那可是相當了不起的事情。可以替她大大地加分。

「能夠竄改全球的金融情資——我只知道這些。」

「接下來，最後是……」

小雪反而將問題丟了回來，然後輕輕地聳了聳肩接着說：

「明明有許多軟體工程學的書籍，但完全沒有出借的紀錄。不過，實際翻過書之後，就能輕易地發現書留有經常翻閱的痕跡。這一點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

真哉再次乾脆地承認，不過他毫不猶豫地接着說。

「第一件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還記得嗎？小雪正打算將書放回書架上。」

「螺絲起子？」

「當然，也有這個可能性。所以，這也只不過是其中一個要素而已。」

真哉看着小雪在腦海中搜索着辯駁的話語，卻遍尋不着的模樣，便將螺絲起子收回口袋裏。

「那、那是因爲實際上就是役所老師……」

「是啊。所以這隻能說是個契機罷了。」

「起初我就有一種不協調的感覺。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人默默努力的小雪，居然會特地要求我跟莉子今天放假還來學校。如果是一直以來的小雪，一定會自己一個人想辦法解決吧？但是，你這次沒有這麼做，也是爲了讓我們看見剛纔的紀錄吧？」

「我只是用電腦進行圖書委員的工作而已。笠取學長，你不是也知道圖書委員的工作內容嗎？」

「那個程式就是遊戲本身。我事先植入的特洛伊木馬病毒，會隨着遊戲裏的進展或玩家的成長狀況、戰略習慣、遊戲時間等的變數進行變化。」

「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不過……」

話雖如此，他並沒有料想到會被看穿。也許好幾次在她的面前使用衛星，也是讓她恍然大悟的因素之一。

她只是定定地直視真哉一個人。以簡直像是想用那道視線貫穿真哉胸口般的視線，緊盯不放。

「原來如此。不過，我也沒有打算要隱瞞，就算傳開來也沒什麼好訝異的。」

真哉拿着的，是手掌大小的細長物體。

「那、那是問卷調查——」

「真不愧是身爲OrionLute創辦人的董事長兼社長——笠取真哉先生。」

「是的。正如你所想的，我在程式設計方面的知識，是從曾經身爲軟體技師的父親那裏學來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會透過圖書室找進相關書籍。」

不曉得小雪是否知道真哉如此暗忖，她接着說明。

「……」

將手伸入口袋裏——

看來她似乎有頭緒了。沒錯，小雪當時的確針對「Driver」——用來驅動外部終端設備的軟體，答覆「不需要擔心」。

這個聲音聽起來沉着冷靜到令人不寒而慄。

取出放在裏面的東西。

「問題就在這裏。遊戲的交易實際上是由役所老師進行，小雪與交易無關。所以，就算役所老師受到懲罰，你也只會遭到口頭警告而已。所以，只要你事先表示自己不擅長電腦，甚至不會遭受任何懷疑的目光——你是這麼盤算的吧？」

「我萬萬沒料到，居然會有人察覺出特洛伊木馬的存在。你分析到哪個地步了？」

「小雪……」

真哉說出最後一張王牌。

乾脆地承認之後，真哉將第二根手指頭朝向天空。

「接下來——」

「是嗎？只花了半年就製作出這麼強大的程式。真是讓我越來越有興趣了。」

「聽到這個問題，你回答我說『已經安裝了，你放心。』」

「哎呀，你察覺到了呀？」

「的、的確有這個可能，但是任何人都能自由使用圖書室……」

「那、那又怎麼了嗎？」

「其實很簡單。」

「光是知道這一點就已經很深入了。」

真哉對拚命地回想着的小雪，說明當時的情景。

「那本是關於軟體工程學的書籍。而且，不知道爲什麼，這裏的圖書室有許多關於這方面的書籍。」

「真有你的——」

「笠取學長，您不是已經察覺到了嗎？」

然而，小雪對莉子的叫喚毫無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神都沒瞥過去。

「令人慚愧。看來你費了許多心思呢。」

「自學很辛苦吧？」

「那個時候我並沒有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同樣的字彙聽在桃香的耳裏，卻產生了完全不同的反應。她誤以爲是我手上拿的這把螺絲起子。」

「當然。」

「你說過，你父親曾經做過電腦相關的工作吧？」

「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麼，你現在願意告訴我了嗎？那個遊戲的真正目的。」

「這個只是一般的螺絲起子。也就是分成十字或一字的那個螺絲起子。」

真哉望着這樣的小雪，在最後的最後提出他一直很想問的一件事情。

「其實是這個東西，讓我確信小雪的話中摻雜着多餘的謊言。」

「是啊，關於這一點你並沒有說謊。」

「我們剛纔在圖書室看到大大地攤開，彷佛在向我們招手的遊戲交易紀錄。這個是小雪你故意放在那裏的吧？」

「你笫一次教我圖書室系統的使用方法時，我問你說『Driver』呢？」

「就是這麼一回事。」

「光是爲了設計出那個東西，就花了我半年的時間。以現有的防毒軟體是絕對不可能防禦成功的。」

真哉回憶起短短一個星期以前發生的過去，說出當時的狀況。

真哉邊點頭給予肯定，邊推敲小雪的想法。

真哉一邊晃着反射太陽光的螺絲起子，一邊說出過去某天曾發生的事情。

「是的。」

「沒錯。」

聽到真哉的這句話，小雪回應「但是——」之後正面否認。

真哉從最近經常使用的圖書室電腦裏，所搜尋到的事實如下

看到好朋友在眼前突然性情大變，莉子不禁喊道，

「已經有所懷疑的我，如果看到那本筆記本一定會想找出小雪的下落。然後，只要讓我們看到你與役所老師爭吵的畫面，我們便會得知役所老師就是交易遊戲的犯人。」

「你記得嗎？」

真哉點了點頭，陳述他觀察到的事實。

「沒錯。」

「唔……」

竟然在這麼短的時間，而且還是獨自一人就製作出令路法苦惱到呻吟不已的東西，怎麼可能不加分呢？

小雪的視線一落在上面，立刻看清楚物體爲何。

「但是，那臺電腦裏面安裝了許多明顯與圖書委員工作無關的工具。像是整合開發環境應用軟體（IDE）與十六進制編輯器之類的程式，別說是圖書委員，對一般人而言也是一輩子派不上用場的工具。」

「那、那是因爲……」

準確無誤地說出真哉頭銜的小雪，眼裏已經不見任何一滴淚水。

「理由有兩個。」

這次換小雪一邊豎起手指一邊進行說明。

「第一點，能利用役所老師當幌子。BBS上流傳着老師因爲賭博的關係，正爲金錢所苦。所以我透過SNS（注10）以匿名的方式告訴他能夠大賺一筆的方法，慫恿幾句之後，他立刻輕易上鉤了。」

「原來如此。如果在網路上散播的話，來源位址會容易遭到鎖定。」

雖然一般的手法是以國外的伺服器爲踏板發動攻擊，但無論如何都會留下蛛絲馬跡，所以IP位址被追蹤到的可能性並不低。實際上，也有不少駭客是在國際警察或各國通力合作的情況下遭到逮捕的。

「另外一點就是防毒軟體。」

小雪一邊豎起第二根手指，一邊流利地說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內容。

「如果透過網路，有可能會被防毒軟體的掃毒程式檢查出來。這麼一來，我植入的特洛伊木馬就會被全世界判定爲病毒，那麼專家就有可能會事先準備好相對應的防毒軟體。」

注10Social　work　Service，社羣網站。

「所以，你才刻意不透過網路，而是以特定的媒介散播這個遊戲啊。」

「是的。」

小雪笑容可掬地點頭。

居然能思考周全到如此譁盡的地步，真是有意思。就憑這一點，再加分。

體育社團一如往常的加油聲與歡呼聲從操場傳來。

雖然覺得這些鼓譟聲的出現不合時宜，但小雪恍若未聞地接着道：

「遊戲的內容與圖像等，都是從免費的素材裏蒐集而來的。不過，由於獲得管道困難激起的強烈購買慾望，這款遊戲目前已經成功地散播到對遊戲有興趣的每一位學生手上了。畢竟現在可是人人有手機、電腦的時代。」

換句話說，遊戲本身並沒有任何的特別之處，而是透過講究的獲得方法來增加購買者。光是這個企劃能力，就讓人不得不給予她高度評價。

「不惜做到這個地步，也要讓全球的金融現狀陷入混亂的局勢。這是因爲你父親生病的關係嗎？」

「那隻不過是個契機而已。」

小雪緩緩搖頭，否定真哉的疑問。

「你問我爲什麼……你不知道手機的基地臺，是以一定間隔的距離設置嗎？如果要設置範圍足以涵蓋整個城鎮的干擾裝置，不裝個一、兩百臺是不可能發揮功用的！」

聽到真哉的回答，小雪明確地反駁。

「沒錯。」

無論人類世界的局勢如何變化，它們總是如此喧鬧不已。飛在空中、貼在樹幹上，或是大聲鳴叫主張着自己的存在。

「兩個？怎麼可能——」

想法的切換也可以算是加分的其中一個要素吧。

聽到他這麼說，小雪帶着戒心將手伸進裙子的口袋裏，然後從那裏拿出一支橘色的手機。

在這個平凡假日裏的國中校園內，此時此刻正要發生令全世界的結構產生極大動盪的嚴重事態。

手指的方向是——頭頂上方。

「……」

小雪說得沒錯，透過這個方法只能妨礙以手機爲代表的無線通訊，但是無法對有線的電腦發揮任何作用。

「小雪有手機嗎？」

「只要這個程式一啓動，存在於全世界的金融情資就會全部消失不見。這麼一來，金錢將不具任何意義。」

「說話？你要知道，事到如今，無論你做什麼都是白費力氣喔？」

小雪像是要抱住自己的身體般縮起肩膀。

停頓了一會兒，真哉將主導權從小雪的手上抽出來。

「但是，即使這麼做，也仍然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如果錢沒了，又得再做這種事隋。不覺得這麼一來，根本毫無意義嗎？」

帶着一臉空泛的神情，小雪緩緩搖頭否定說．

聽到這句話，小雪不禁皺起眉頭。

「所以，我試着思索了一下，隱藏在這款遊戲裏的特洛伊木馬到底是如何運作的。」

「這個程式將會在三十分鐘後啓動。」

只要範圍受到限制的話，就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了。

「如果以一般常識來說，的確如此。」

「那就是，你以學校的圖書室爲據點散播遊戲，所以遊戲本身只會在這個鎮上的有限空間裏流傳而已。所以羅——」

「就、就算這樣，也不可能妨礙有線的數據通訊！」

沒錯，所以現有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難道說，衛星電話……」

「如果是用現有的方法——的確如此。」

「手機……當然就是國內第一大的——」

只聽說過「不景氣」這個辭彙，卻未曾聽聞人們提起「景氣好」這個字。

真哉瞥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畫面上的時鐘，顯示出相同的情報。

「我父親的手術的確需要一大筆費用。所以，我也考慮過要將那款遊戲放在網路上販售，藉此賺取金錢，但這種做法也只能改善一時的狀況而已。」

「合格？」

小雪毫無一絲得意之情，平淡地說。

「哪裏天真了？役所老師從頭到尾都沒有察覺，而唯一察覺到這件事情的你，剛纔不也說沒辦法阻止嗎？」

「很難說喔。如果也把手機算進去的話，估計一下至少有數十萬臺吧。」

「所以，只要改變萬惡的根源——前人擅自決定的金錢定義就行了！這就是我的想法！」

「其一就是屏蔽網路。既然入口連結到全世界，只要中途走到死衚衕的話，就哪裏都連不過去了。」

「既然沒有錢，只要將價值觀整個顛覆就行了。就像是我們之前曾經玩過的猜拳遊戲一樣，將一切的條件歸零啊。嗯，真是了不起的構想。」

小雪的內心雖然感到錯愕，但立刻重新轉向他——

即使獲利不錯，但遊戲始終是遊戲。推陳出新的頻率如天上的繁星一樣多，也無法長長久久地賺下去。

「那、那是不可能的！」

對於小雪的回答感到滿足的真哉，緩緩地抬起頭來望向天空。

「只要屏蔽掉這個鎮上的網路，那隻木馬就沒辦法成事了。」

接着，在腦袋中加總累積起來的分數之後，以簡單明瞭的語氣開口說道。

「窮人要脫離窮人的行列可是相當辛苦的一件事情。因爲一開始就是從負起步，首先得迴歸到零的原點，而這個過程本身又是一件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

「你認爲包括手機這種行動裝置，是如何維持網路連線的？」

「網路上的確也有在販售干擾器這種裝置，但是再怎麼樣也只有直徑數十公尺的有效範圍，不可能涵蓋整個城鎮！」

因此，要瞄準這一點進行照射，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情。

——如果是以現有的方法。

「只要以一條區域網路的電纜爲入口，就能連結到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更何況，由於不景氣的影響，使得只能兩個定點互連的專線數減少。這個世界能夠維持現有狀態，也只剩下三十分鐘左右而已。」

「我……太天真嗎？」

「收不到訊號？爲什麼，直到剛纔爲止明明——」

聽完一連串的說明之後，真哉瞭解地點了點頭。

「這就很難說了。」

小雪倏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頭像是裝了彈簧般彈起來望向藍天。

「難道說……電波干擾器？」

真哉一邊翻弄着智慧型手機，一邊以不變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逆向思考的想法與過於大膽的執行方式，在在令真哉感到佩服不已。

「爸爸有給我一支……」

「不過，如果已經被上傳到全世界去的話，這個方法就行不通了——是吧？」

「光憑這種程度的手腳就想要顛覆全世界，你的想法果然還是太天真了。道行太淺了。」

「你的計劃真的非常了不起。雖然很了不起，但有一個缺陷。」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徹底顛覆這種社會架構。

的確如此。

「這是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爸爸跟我必須遭遇到這麼辛苦的現實呢？沒有錢就這麼該死嗎？還是說，我應該像役所老師一樣，透過旁門左道的方式賺錢呢？」

「你的頭腦果然很聰明。讓人越來越有興趣了。」

於是，他微縮下巴，笑意從嘴角褪去，以斬釘截鐵的語氣如此宣佈：

「啊啊，當然。」

小雪的視線落在上面，一臉訝異地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你知道手機訊號涵蓋範圍最廣的電信業者是哪一間嗎？」

「聰明。」

於是，真哉像是要肯定在小雪腦袋裏形成的念頭般，豎起了手指。

「爲什麼？」

「沒錯。」

接下來，他大大地張開雙臂，展示着以學校爲中心的四周。

問前踏出一步的小雪，將手靠在胸前，提高音量對真哉大喊：

在這樣的世道中，前途茫茫想必令這對父女的內心充滿了不安吧。

既然如此，只要使用回然不同的手段即可。

「那麼，差不多輪到我說話了。」

「建議你看一下。」

「哼嗯。」

沒錯，非常了不起的思考方式。

「阻止的方法有兩個。」

「第一點，看來你還不瞭解一切的根源，就讓我來告訴你吧。」

「是啊，問題就在這裏。」

這是操作定點電磁波照射衛星的頻率造成的結果。就像微波爐會與無線電通訊的頻率互相干擾般，只要將頻率調整一致，就能夠妨礙手機的通訊。

「笠取學長，記得你曾經說過熵增原理的事情嗎？」

沒錯，這是不可能的。

真哉偏着頭，對小雪的話提出疑問。

「這個干擾電波是從那裏發射出來的。」

「所以說，不可能切斷所有的網路。」

所以，小雪纔會深思吧。

「我父親一直非常拚命地工作，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搞壞身體。但是，公司倒閉之後，他遲遲找不到新的工作，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子。」

說到這裏，她應該也察覺了吧。只見那雙大眼喫驚地睜得更大了。

「那……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再說，你以爲光是這個鎮上就有多少臺數據機？竟然說要屏蔽掉所有的網路？」

「是嗎？」

既是普通人絕對不可能想到的構想，即使想到了也沒有方法執行。這是唯有兩者兼備的小雪才能執行的計劃。

「接下來——」

從遠處傳來蟬鳴。

從宇宙望下來，這個城鎮也只不過是一個極爲渺小的點而已。

「哎呀，真是有意思的話題呀。截至目前爲此已經很夠了，算是合格了。」

這麼一來，讓人再度不得不給予她高分。

小雪猛搖頭，像是要揮開它們的自我主張，否定真哉的言論。

「當然是靠電波——」

「全球的金融情資隨時隨她都在變化。從你借出第一本書，也就是遊戲交易的開始，已經是一個月以前的事情了。在這段日子裏，應該也會有金融機構進行系統變更、數據格式變更纔對。」

尤其，聽說最近發生多起針對金融機構的無差別攻擊事件。

恐怕是小雪爲了對各金融機構發動總攻擊，進行事前探查引起的吧。透過這些攻擊讀出各個金融機構的慣性或數據形式，也是爲了反饋到程式中。

「因此你無論如何都必須進行修正纔行——我是這麼想的。」

「……答對了。」

深深一點頭，小雪雙眼直視這邊：

「所以，遊戲才能夠容許一次修正程式的追加程序。透過事先準備好的伺服器自動連線，在那裏進行更新，並修正成能攻佔全球的程式。」

「果不其然。」

爲了達到滴水不漏的攻擊效果，她只能這麼做。

既然能料想到這個地步，要做的事情就很簡單明瞭了。

「所以，我認爲你會需要連上伺服器進行操作。因此，只要在那個伺服器安裝讓程式無效化的修正程式就行了……我是這麼想的。」

「不過，你並不知道那臺伺服器的所在地——我說得沒有錯吧？」

「你說得也許沒有錯。」

真哉一邊露出苦笑，一邊點頭回應。眼前的這位少女似乎早已預見未來。

當他暗自在內心對那未雨綢繆的特質追加分數時，小雪則是將視線落在手機螢幕上，倒數時間。

「只剩下十分鐘了。既然絕對來不及了，我就告訴你吧。」

彷彿認定了自己的勝利，小雪從容不迫地說出解答。

「伺服器是架在某網咖的其中一臺電腦裏，我在裏面植入了程式。不過，我不會告訴你確切位置，當然我也從未向任何人提起。我一直很小心地提防周遭的人。所以，你是絕對來不及的。」

「是嗎？」

然而，真哉否定了小雪斬釘截鐵的斷言。

小雪彷佛崩塌般當場跪倒在地。

「也許真的是這樣子喔。」

聽到真哉的話，小雪眼神一閃，對他投以銳利的視線。

這就是資訊量皆以二的倍數表示的緣由。

小雪一臉不敢置信地搖着頭，以好不容易纔擠出來的聲音大吼：

「……哼！」

手機畫面顯示出OrionLute的LOGO，通知已與衛星連線成功。

因此，有樣東西此時此刻並不需要，但直到昨天爲止卻重要到必須片刻不離。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羨慕優希能夠創造出既美麗又能感動人心之物。這是因爲你創造的東西既不美麗，也無法感動人心的關係嗎？」

真哉從容不迫地承受着小雪的視線——

「原來如此，我瞭解你的想法了。」

「瞭解，謝謝。」

是的。此物是用於通知衛星所在位置——

「我明明只是去進行最後的調整而已，竟然……」

就算能透過偵察衛星從上空進行監控，但當目標一進入建築物內，便無法繼續追蹤下去。更何況，最近天候不佳，烏雲密佈，因此偵察衛星並沒有太大的作用。

因此——真哉說了這段前言後，終於點出事情的核心。

「發信器。」

「那是……什麼？」

「……咦？」

聽到真哉的話，小雪再度以紅腫的銳利目光砍過來。

「沒錯，就是雨天。」

衛星敔動經過一會兒後，真哉才詢問路法。

只見她一臉不甘心，卻又虛弱地握起拳頭敲打頂樓的地面。

從某種層面來說，可以說是OrionLute現有的衛星中功能最強大的衛星，其存在甚至被列爲最高等級的機密事項。

小雪相當厭惡自己所做的程式吧。

「這麼一來……這麼一來……一切都沒有改變……既沒辦法幫助爸爸，也得繼續過着窮困的生活……這種事情……」

白雲將自己曝曬於太陽的面前，在頂樓上形成陰影。微風輕撫過臉頰，帶來些許的涼意。真哉像是要開導小雪般說：

停頓一下之後，真哉一邊操作智慧型手機一邊陳述結論。

在一臉憂心忡忡的莉子面前的小雪抿緊嘴脣。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頭頂上是一整片湛藍的天空，彷佛昨日的雨只不過是一場夢般。

於是，他操作起智慧型手機，啓動截至目前爲止從來沒有使用過的應用軟體。

「昨天把雨傘交給你之前，稍微動了一下手腳。因爲那把傘的圖案很特別，所以我一眼就能認出來。」

說完，真哉抬起頭望向天空。

「物理課不是有教過嗎？電壓是由磁場所衍生出來的，反之亦然。這麼一來——」

「如果是海底電纜或是光纖電纜那種受到強力屏蔽的電纜，效果會相當薄弱。不過，以這次的情形來說，只要能干擾區域網路與電話線就夠了。」

真哉對無法理解該物用途的小雪進行解說。

「即代表那個人掌握全世界的資訊通信……」

而且，並不只限定於某一特定的衛星。

想必——

「……騙、騙人。你一定是在騙人！」

『……看來是沒問題了。各金融機構或是匯率都沒有變動，我也確認過，修正程式成功地癱瘓手邊的遊戲了。』

電子情報操作衛星——通稱「蓋博爾加」。

「如何？」

「沒錯，就是雨傘。這個發信器的最新型號是更加輕薄的款式。雖然對你很抱歉，不過我事先貼了一片在你的雨傘內側。」

沒錯，她的質疑的確沒錯。

「所謂的技術是這麼用的。」

這句話宣告着小雪一切的策略都功虧一簣，同時，真哉也以口頭告知小雪。

「醜陌的東西啊。」

『社長，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就緒了。』

「難道說！」

「你沒聽說過電力與磁力之間的關係嗎？」

保持在連線的狀態中，輸入昨天取得的定位資訊，並啓動自動修正功能後，真哉將手指放在智慧型手機螢幕上——

真哉對驚訝地屏住呼吸的小雪，投以從容不迫的微笑。

「喂，路法嗎？」

「你不需要如此自哀自憐。」

『電子情報操作衛星，確認進入啓動狀態。』

「你不覺得以電力進行通訊的物理迴路，也會受到磁力影響嗎？」

「說精準一點的話，這是衛星誘導發信器。不過，目前還在實驗的階段就是了。這個東西能夠令功能正常的衛星在GPS定位功能無法正常使用的狀況中，將衛星誘導至特定的場所。」

保持通話中的狀態，真哉在智慧型手機上啓動了另外的應用軟體之後，以不同於先前的悠哉語氣娓娓道來：

小雪一臉懊惱地咬牙切齒，彷佛吐血般擠出話。

「電磁感應。」

爲了讓特殊的電磁波照射指定範圍產生磁場，干涉訊號，藉此將其中的電子情報進行徹底的大改造而打造出來的人造衛星。

這與真哉曾丟給唐吉訶德的物體相同。

「其實，我已經鎖定那個地點與電腦了。」

小雪納悶地望着薄薄的拳頭大圓形物體。

「無論是你的創造力、技術、應用能力都相當卓越。我是說真的。我從來沒想過，在我的周遭竟然有能辦到這種事情的優秀人才。」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事到如今你也無可奈何了！即使你關閉伺服器的電源，程式會自動判斷爲遊戲連接伺服器失敗，並以現在的狀態啓動特洛伊木馬！所以——」

「就算你能使用Orion的偵察衛星追蹤我，知道了那間店的所在位置，也不可能知道是哪一臺電腦！」

「看清楚了——」

「爲什麼……到底是爲什麼！」

路法告知真哉衛星已確實啓動。

因爲不同於先前的理由而變得更紅的那雙眼，銳利的視線彷佛要將真哉射穿般，緊盯着他的雙眸不放。

「怎麼可能！」

簡單說起來，就是磁力會產生出電壓的物理學基礎之一。

鎖定的目標情報自然不在話下，還能自動竄改包括檢查碼的資料，因此擁有難以檢測遭到竄改的特性。

「瞭解，辛苦你了。」

真哉一邊說一邊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圓形的物體。

「小雪……」

「我也知道你長時間待在車站前網咖裏的某個定黠位置，當然我也猜到那一臺電腦應該就是伺服器了吧。」

「我認爲你的方法還不算太壞。爲了目標全力以赴的這種態度是正確的。但是，如果這件事情會影響到我的家人們，我就無法睜一隻眼閉一雙眼，所以——」

「看來你察覺到了。」

「那又如何？就算發信器通知衛星我們的所在地，也跟伺服器的位置扯不上關係吧？」

「怎麼可能干涉到有線的網路……如、如果你是說真的——」

在胸前用力地握緊拳頭，事到如今仍然不死心地大喊：

以及，創造出只會產生醜陋與混亂的程式的自己。因此，她纔會嚮往能夠創造出美麗且孕育出感動之物的優希。她認爲優希擁有自己不具備的迷人特質。

「……是的。」

「怎麼說？」

確認那是來自於德國的熟悉號碼之後，真哉將智慧型手機靠在耳邊。

「但是！」

雖然真哉承受着小雪如此凌厲的視線，卻說出截然不同的感想。

就在這個時候，智慧型手機發出嗶鈴鈴的來電鈴聲。

「發信器？」

但是，也不能因此就歸納出無法知悉正確位置的結論。

結果無法當場以肉眼確認，而且瞄準的對象也並非這裏。

真哉一邊態度果斷地給予肯定答案，一邊抬起頭來仰望理應在上空的衛星。

小雪露出驚訝與悔恨交織的表情，狠狠地瞪着真哉。

「在這裏的話，當然是沒關係。小雪，你還記得昨天的天氣如何嗎？」

他在放學之後，拿起來的那把幾何圖案雨傘。真哉認爲她會在隔天執行計劃，如果會有任何動靜的話，也一定就是昨天了。所以纔會偷偷貼上那枚發信器。

「所謂的資訊都能以零與一表示。如果深究其中道理的話，就能知道這同時是以電壓的高低來表現。」

「製作這種程式一點都無法令人感到自豪。這只是爲了讓世界產生混亂，將所有的價值觀破壞殆盡，進而產生出絕望的醜陋事物。我早就知道只要這個東西一運轉，全世界就會陷入危機之中，但是我卻只能用這種方法。因爲我……只會創造出這種醜陋的東西……」

「你是……什麼時候？」

「昨天……昨天是雨天——」

2、4、8、16、32、64、128、256——能夠讓這種不上不下的數字如此耀武揚威，也是因爲全世界的資訊都是由二進制表示的關係。

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滑動。

「好了。」

伸出雙手大大地伸展來。

小雪似乎是誤解了真哉的意思，以爲話題到此結束。然而，真哉的真正目的，接下來纔要開始。

接下來——

「那麼，開始進行計分吧。」

真哉終於開始執行他原本的目的。

他一邊說一邊毫不猶豫地走近小雪，並向她伸出手。

「來，站起來吧。」

「…………咦？」

小雪露出一臉呆滯的神情，順從地站起來。

於是，從頭到尾在她身旁不遠處徹底扮演着旁觀者角色的莉子，輕輕地籲出一口氣說：

「哎呀呀，事情總算告一段落了。」

將手伸入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

手掌大小的那個物體，是搭載通訊功能的錄音裝置。能夠透過附設的小型麥克風錄下聲音，轉成數位檔進行特殊加密後，發出頻率傳送至別處。

這個物體正是兩人定來頂樓的途中，真哉告知操作方式的那個物體，而附設的小型麥克風則是——

「失禮了。」

莉子將手伸向小雪的衣領，從那裏取下豆大的小型麥克風。

看到那個東西，小雪不禁喫驚地瞪大雙眼。

「這、這個……麥克風……你是在什麼時候……」

「剛纔裝上去的。」

記得是在他送小雪回家的那一天。

「……是的，在一年前倒閉了。」

「由全世界……評判？」

真哉朝這樣的小雪，輕輕伸出手，斬釘截鐵地說：

一邊回想當初接觸圖書室電腦時的事，一邊接着說：

「那種東西的價值、善惡、必要性，當然也包括美醜等一切，都是由周遭、由全世界來評判。可不是光憑你一個人的標準就能衡量出來的。」

「那個軟體設計得很棒。而這一切的契機就在於，我希望能製作出如此精美程式的人，可以來我們公司工作。」

『真哉，你剛纔說對整個小鎮發射干擾電波，那個是騙人的吧？』

「至少，我認爲很美、很漂亮。優希也是玩遊戲玩得相當愉快，也有許多學生想要得到遊戲、想要玩遊戲，這其中應該也帶有感動的成分。經由你的手誕生出來的那款遊戲，的確擁有它獨特的價值。這一點已經透過遊戲的銷售數量獲得證實。」

莉子嘆了一口氣，對交織着躊躇與困惑之情的小雪說：

小雪以手背輕拭落下的淚珠，表情仍然透露出迷惘。

一開始是那慧眼獨具的品味，激起了真哉的興趣。

聽到真哉極爲意外的反問，基爾曼以帶着一絲絲疲憊的語氣回道：

「恭喜你，小雪。」

傳來一道渾厚的嗓音。

在這樣的情況中，唯一一位無法掌握狀況的小雪，毫不掩飾心中的困惑。

不過，雖然最終成功地防止這樁慘事發生，但是對真哉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基爾曼這番預測恐怕所言不假。如果現在的貨幣價格崩盤，想取代舊有制度成爲新興金融基準的世界諸國，想必會傾巢而出，將全世界捲入混亂的漩渦之中。如此動盪的局勢彷佛以燈火照明般清晰可見。

「你通過了，經由社長推薦的OrionLute不定期人才招募測驗。就在剛纔，你獲得了成爲Orion公司一員的資格。」

「小雪，我勸你還是別再掙扎了。」

『技術能力完全沒有任何問題，評價S。綜合評價爲A，通過標準。』

將想表達的話，化爲實際的言語。

「凡事必須全力以赴——畢竟這可是入社考試。如果你不全力以赴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而我們知道只要你盡全力的話，全世界都會被牽連進來。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了。」

「難得一見的能力，才應該給予高度評價——我是這麼認爲的。」

「也正因爲是這樣的你，纔會激起我想擁有你的慾望。」

他對只擁有技術的人毫無興趣。

「判斷是否有用的權力，並不在於你自己本身喔。」

真哉的話令小雪莫名漲紅了臉，顯得狼狽至極。一旁的莉子則是以不屑的眼神望着這裏。

「自己創造出來的東西很醜陋——你是這麼說的吧。」

「是嗎？我倒是滿享受過程的。」

真哉一面在腦中回想加總的分數，確認自己的評分與基爾曼相同。

小雪依偎在莉子的懷裏哭泣時，莉子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小型麥克風裝在她的衣領上。從那自然到極點的動作看起來，也許莉子還滿適合當間諜的。

『即使有修正程式的存在，你這麼做也實在是太過大膽了。』

「與我的評價一致。是自路法以來首次出現的高分。」

「咦……咦咦？」

矛盾就出現在這裏。

『真是難以下決定呀。』

「如果有能夠開發出這種軟體的公司，跟對方合作似乎也挺不錯的。但是，請人調查之後，才發現那間公司已經不存在了。」

『某種層面來說，算是比較接近於會遺臭萬年的歷史人物。關於這點比較不利。』

說完，真哉筆直地將手伸向小雪。

「應該錄得很清楚。」

「但、但我打算做壞事耶？我打算將整個世界鬧得天翻地覆的耶！」

「那、那種事……我……我……」

但是，小雪卻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神情，一臉嚴肅地望着真哉並朝他大吼：

『所以，纔會當作實驗的一環，只鎖定頂樓發射干擾電波吧——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是的，從來沒有過過像這次冒這麼多冷汗的情況。』

「之前我一聽說校內正在流行遊戲的情報，立刻察覺你與這件事似乎脫不了關係。既然如此，乾脆將這次的事件當作面試——而結果正如你現在所見。」

「什麼如何……當然是……」

「所以，你可以抬頭挺胸地爲自己感到驕傲。因爲你的手比任何人都能孕育出美麗的事物。」

那臺電腦裏安裝了這麼多開發工具，並不是純粹用來製作遊戲而已。

「真不愧是基爾曼，被你察覺了啊。」

「…………………………咦？」

但是，他有點擔心僅憑這一點無法說服基爾曼與其他幹部。就在他思索着該如何推動這件事情時，聽見了關於那款遊戲的謠言。

「如果要切斷整個小鎮的通訊網，影響的層面會太大。再說，其中也不乏遊戲軟體流出鎮外的例子，即使攔阻也沒有太大的意義。更何況，我自己也有傳送給路法。」

「而那個人就是小雪。」

「是、是的……就算做出那種東西也毫無用處……」

路法也是藉由這途徑進入公司的其中一人。當時也發生了許多事情，不過，差點牽連到全世界的測驗，還是有史以來頭一遭。

儘管對她們兩人的反應感到莫名其妙，真哉還是回溯起事態演變至今的契機。

「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

「軟體是你父親開發的吧？」

從小聲地發出驚呼聲的小雪眼裏，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

深深地用力一點頭後，真哉將一連串過程所隱藏的目的告訴小雪。

「役所老師錯了。」

「然後呢？基爾曼，你的評價如何？」

莉子在手掌心翻弄着那顆小型麥克風，聲音毫無抑揚頓挫地對這邊說：

接着，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真哉抬起頭來仰望遙遠的上空，自言自語般低喃：

「沒錯。」

真哉對着小型麥克風發問，而回答則是透過錄音裝置的喇叭。

當下他只有這個念頭而已。

兩者兼備並擁有執行能力的人才——這種前途不可限量的鑽石原石，正是真哉殷切渴望小雪能力的原因。

「薪水還算不錯喔。一開始會先支付你一筆安家費，你可以用那筆錢繳清父親的手術費。當然也有另一種方法，就是把你父親轉診至公司旗下的合作醫院，就能免除住院費用了。」

「是啊。」

「我之前曾經告訴過你一句話吧。」

回應他的是一道反應不過來的聲音。

真哉將視線掃向呈大字型、癱倒在頂樓地面上的老師l

「那又如何呢？」

『你把全球的金融標準毀掉看看。不只會引起全球性的大恐慌，要不了多久就會馬上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畢竟各國都對新世界的標準虎視眈眈。』

也不想尋找只擁有想像力的人。

「你、你們在說什麼？從剛纔開始就——」

「……你說得沒有錯。雖然爸爸的公司倒閉了，但還保留着原始碼，我才以那個爲基礎，試着將軟體改良得更好用。」

謊言遭到基爾曼看破的真哉，坦率地承認了這一點。

從喇叭另一頭傳來翻閱着紙本的聲音後，他接着說：

「一開始會產生這個念頭，是我在圖書室裏看到管理軟體的時候。」

「合、合格？」

「怎、怎麼會……我……我……」

「啊……」

「嗯，謝謝你。基爾曼應該聽得很清楚吧？」

「你竟然追蹤到這個地步……」

「你合格了。」

真哉用力並堅定地點頭。

「但不知爲何，那軟體的更新日期一直延續到最近。我因此察覺到替軟體進行更新的維護者，並非當初開發軟體的公司。」

因爲，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事情，如今就在眼前。

應該是在德國辦公桌前的基爾曼，言語中似乎並沒有太多驚訝，但帶着一絲責備的語氣這麼說。

如果能在出其不意的測驗中滿足各項評分標準，就能在任何人都不會有異議的情況下獲得錄用。

「沒有錯，就在一年前。」

真哉朝着這樣的小雪張開雙臂，以爽朗的笑容對她宣佈，

『企劃能力很強，評價A。執行力的部分，的確還是有些過於天真，評價B。溝通能力的話，從她把老師玩弄於掌心這點看得出可取之處，評價A。精神方面似乎有點脆弱，不過考慮到年齡因素，差不多也就如此吧，評價C。然後——』

基爾曼以無奈的語氣說。

「當然，選擇權在你手上。不過，我個人是希望小雪能加入。」

看到那顆比任何事物都要美麗的淚滴，真哉露出微笑。

「嗯。我只是想看看過上突發狀況時，小雪會如何反應而已。」

發出「啪啦」一聲翻到最後一頁的聲音後，做出結論。

「我想要你。」

想通過Orion公司不定期舉辦的人才招募測驗，最重要的因素是必須在特別的活動上有亮眼表現。

「我們一般人的常識對真哉完全不管用。無論你說什麼都只是白費功夫。」

「莉、莉子你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嗎？」

「算是。」

接着補充「雖然只聽說了大概」的莉子，微微聳了聳肩點頭回應。

「姑且不論這一點的話，其實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小雪你對我說謊了。」

「咦？爲、爲什麼？」

「你還記得我們念小學的時候，在圖書室裏發生了什麼事情嗎？就是你趕走當圖書委員的男學生時的事情。」

「嗯？記得是記得……」

「那個時候，你在圖書室的入口貼了某張紙。」

莉子眯起眼，流露出回想事情的表情，一邊以手遼蔽陽光一邊抬頭向上望。

「那張紙並不是手寫的，而是用印表機列印出來的。還非常細心地僞造了學校的印章。雖然我不是很瞭解電腦方面的事，但我很清楚，一般人不可能做得出那種東西。」

「啊……」

聽到莉子這麼說，小雪的嘴巴微微張開。

接着，立刻發出嘻嘻嘻的竊笑聲。

「原來如此，有道理。莉子怎麼可能不知道。」

「就是這麼一回事。」

莉子邊說邊發出爽朗的笑聲。小雪也三到她的感染，以手捂在嘴滄笑了出來。

從操場傳來一聲尖銳高亢的哨音，練習賽似乎結束了。於是，真哉一邊聽着宣告着比賽結束的哨音，一邊聳了聳肩——

「總而言之，就當作是遊戲破關了吧。」

說完，對小雪投以微笑。

「單位是日圓吧？老師，這樣子會有一個大問題。」

被臉上浮現毫無惡意笑容的真哉一說，役所老師帶着剛回過神來的表情，高傲地嗤之以鼻。

「醫院？」

如果這是遊戲的話，打倒大魔王之後，即意味着破關成功了吧。經驗值通常會按照敵人的等級變化，不過以這次的例子來說，讓人完全無法抱持任何期待。他可沒說是由於那位老師的等級實在是低到不能再低了喔。

似乎沒有留下後遺症，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確認一下，身體是否有任何異常的情形比較好。

「比起透過類似犯罪的手法獲得金錢，這個方法比較簡單又划算吧？」

如果事情到此告一段落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日圓的紙鈔面額最大也只到一萬圓而已。就算我全用一萬圓的紙鈔，準備好十億圓，重量會相當沉重。恐怕沒辦法獨自一個人搬運吧。」

「由我準備錢啊。要多少錢呢？」

看到役所老師露出一副恐怕連撥電話的事情都完全忘得一乾二淨的模樣，真哉繼續煽動：

「……咦？」

莉子以彷佛看着外星人般的眼神，目送刻意砰地一聲用力關上頂樓鐵門的役所老師背影——

「差不多該進行圖書委員的工作了。」

「也許比我想的還要笨上許多。」

也就是說，他完全沒注意到另一邊的動靜——

「聽到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了！看來我根本不需要賺那種蠅頭小利……只要直接跟你要錢就夠了！」

「哎呀，失禮了。完全把您給遺忘了呢。老師，您身體還好嗎？」

真哉一邊預言老師無法順利帶着東西離開學校，一邊走近小雪。

真哉一邊思考着這筆爲數不小的金額，一邊豎起食指——

役所老師那雙眼角上揚的貓眼彷佛蛾眉月般細細眯起，獅子大開口地說出自己的慾望。

「笠取，你知道嗎？醫院院長的兒子就在這所學校裏就讀喔。」

說完，便將智慧型手機螢幕上的調節鈕——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的輸出功率——拉到最大極限。樓下傳來的慘叫聲也更上一層樓，當超過某個臨界點的瞬間，聲音突然中斷再也聽不見了。緊接着的，是管樂隊開始演奏起壯麗的開場小號。

「那個學生呀，正在接受我的教育指導。也許是受到我熱心指導的恩惠所賜，他的父母親對我的教育方式大爲感動喔。」

「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就是所謂受詛咒的寶物，敬請節哀順變。」

「十、十億圓……這個東西值十億圓！」

小雪卻再度面露不安的神色，抬頭望着真哉。

真哉將視線落在智慧型手機上，一派輕鬆地聳了聳肩。

真哉如此暗忖，同時因爲事情告一段落而大大地伸展身體。

「笠、笠取學長……」

「當然。我一開始就說過了吧？」

「那個老師……」

聽到莉子這麼說，真哉點了點頭，浮現一抹苦笑。

聽到這句回答的役所老師，嘴角醜陋地一歪，從懷裏取出手機。

並且，將手抵在臉頰邊，坦率地說出心中感想。

正好就在這個時候，從樓下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我……我都聽到了……你們這些混帳！」

「怎、怎麼可以……」

「你帶着那個東西，離開這裏吧。找個地方把它賣掉的話，我想一下，應該也值個一百萬歐元——差不多一億日圓左右吧。」

還貪心地調高金額，果然是個器量狹小、短視近利的男人。

「是的。」

「既……既然這樣，就用車子！你順便準備一輛車子。」

「我絕對不會輕饒。」

接着，毫不猶豫地按下智慧型手機的按鈕。

「一、一億圓！？」

「沒錯，就是相田的父親住的那間醫院。」

「這些活動培育起來的成果之一就是，只要我在這裏打一通電話，你父親就會被趕出醫院，畢竟他積欠了不少住院費用。」

「只要他身上帶着那個東西，就絕對不可能抵達醫院的。」

役所老師的嘴角令人不寒而慄地揚起——

真哉並沒有刻意隱瞞真相，因此給予肯定的答案。

聽到那道彷佛撞見幽靈，又像是遭到高壓電流電擊般的壯烈尖叫聲後，接着傳來叩隆叩隆滾落樓梯的聲音，然後又聽見了更慘烈的悲鳴。驚天動地的巨響，甚至讓管樂隊的演奏者以爲發生什麼事情而中斷演奏。

說完，真哉從口袋裏取出一個扁平的圓形物體，並丟了過去。

面對那毫無道理可言的論點，真哉並沒有流露出特別的反應，只是淡淡地反問。

「是的。」

「聽說日本是使用能夠自動分析車輛牌照的N系統。如果駕車逃逸的話，一下子就會被抓住了喔？」

「我之前也說過吧？這個世界的一切就是評價、結果以及金錢。爲了將這些東西得到手，我有必要讓周遭的人——周遭的大人們認同我本身的價值。」

不過，接下來纔是問題所在。

役所老師的眼神猛然一變。

「笠取……你居然是Orion的社長！」

「這、這樣子真的可以嗎？這個遊戲的事情以及特洛伊木馬的事情，笠取學長你都不生氣嗎？」

「哼……哼……這次就看在這個東西的面子上放過你們！你們要對我心懷感激啊！」

「Orion的員工也能算是我的家人，所以只要有人敢對我的家人出手——」

雖然不清楚這到底是哪一套邏輯，不過他用自以爲是的語氣丟下這句話後，便急急忙忙地離開頂樓。

「我有興趣的並不是遊戲交易或遊戲本身，而是遊戲的開發者。」

確認那個物體——發信器，安安穩穩地躺在役所老師手上之後，真哉才以略爲沉重的口吻說，

經他這麼一說，真哉想起唐吉訶德曾經提過這件事情。

「畢竟那個東西可是尖端科技的聚集體。光是那個大小就能將電波發射至宇宙，這可是一項難度很高的技術喔。如果是有錢人擁有的私人軍隊，應該會願意捧着十倍的價錢來購買吧。」

「你不用擔心。更何況，這附近一帶本來就應該還無法使用手機，只不過是我的手機頻率與一般機種不同罷了。」

「可惡……既、既然如此——」

「不想要這樣的話——」

他的手不住地顫抖着，彷佛手上的小東西突然有了重量。他的心神似乎完全被這龐大的數字給奪走了。

「似乎是呢。」

役所老師一邊這麼說一邊站起來，臉上帶着莫名的怒氣，臉頰染成一片鮮紅色。

役所老師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歉意，斬釘截鐵地說道。看到他對自己的信念如此忠貞，反而令人感到相當欽佩。

役所老師一臉邪惡地笑歪了嘴角，同時動作誇張地伸展雙臂。

「這樣如何？」

聽到突然導入的話題，小雪發出微微驚呼。

「哎呀，您是撞到腦袋秀逗了嗎？還是中暑？據說最近還流行一種叫做『中二病』的疾病。無論是哪一種病，奉勸您還是儘早就醫比較妥當。」

「一億——不，十億圓！準備十億圓過來。」

「那個東西的確擁有十億圓的價值，不過，只要持有該物就會遭到鎮暴用衛星（雷神之錘）狙擊。就讓我們睜大眼睛來看看，他是否有能耐賣掉那個東西吧。」

「接下來——」

真哉對小雪露出要她安心的微笑，只見小雪突然毫無理由地變得滿臉通紅，並以微微泛着水氣的眼睛抬頭望向這裏。

真哉從容不迫地否定掉小雪的疑惑，斬釘截鐵地說出理由。

對於真哉如此偏離常軌的提醒，役所老師也相當認真地接受了。

「好歹也要讓他們派上一點用場纔行。」

「啊，這麼說來……」

如果換算成十億圓的話，將近有一百公斤的重量。也不可能用一個公事箱裝完全部的紙鈔，更何況一般人根本搬不動。

不過，這句關心似乎沒有傳達到役所老師的耳裏，只見他自顧自地這麼說：

真哉絕對不是忘記了。雖然沒有遺忘，不過也沒有必要牢記於心就是了。

一面扳手指數着今天的工作內容，一面朝圖書室走去。

開始對無知的老師滔滔不絕地進行說明。

「所以纔會把學生當你的工具啊。」

「你說對了。就是醫院。」

「原來如此。對學生進行教育的目的，在於鞏固對雙親的影響力，而非學生啊。」

「笠取，你負責準備錢吧。她是你公司的員工吧？她的家人命在旦夕，想當然耳，你會非常樂意幫忙準備資金羅？」

真哉朝雙眼泛淚的小雪，回以爽朗無比的笑容。

原本以爲他這麼做是爲了使喚學生，看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役所老師充滿血絲的雙眼精光一閃，熟練地操作起手機。

役所老師高亢尖銳的嘲笑聲響遞頂樓。

大方地點頭後，真哉針對該物進行簡單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