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偶然於百貨公司

『真的很抱歉，目前尚未釐清詳細情形。』

一被問及不久前在南方島嶼發生過的那件事，在電話另一端的路法立刻帶着傷腦筋的語氣向他道歉。

『雖然確定對方受僱於某個組織，但我們追查到的源頭卻是空殼公司。』

「也就是說沒有實體呀。看來對方也很明白自己做的是壞事。」

『是的。』

簡短地給予肯定的路法，邊看資料邊念出聲來繼續說：

『而根據小雪追蹤到的通訊器發訊對象，其接收端地址是以俄羅斯某清潔公司的伺服器爲跳板，跳至英國，再從英國透過私人架設的VPN經由西班牙、義大利之路徑，最後藉由墨西哥的貨運公司末端設備將封包彙集起來。然後，她再沿着那條線索找到佯裝成定期傳送廣告信的通訊位址，那是位於新加坡的零件組裝工廠，然而……』

「那裏什麼都沒有吧。」

『是的。』

他隱隱約約能夠透過電話，看見路法仰頭、彷佛在悲嘆股價下跌般失神落魄的模樣。

『畢竟我們也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後續只能交由警察辦理。當然，我們還是會持續進行調查。』

「是啊。」

追根究柢說起來，OrionLute也只不過是間航太企業。

儘管他們能夠讓雷射光從天而降、擁有足以撼動全世界的解碼技術員、在南方島嶼有實力驚人的戰士，但說穿了，這些都只是爲了順利完成公司的業務而存在。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小偷還是得交由警察來辦理，這纔是正確的做法。

「畢竟我們也不能在這件事上耗費太多時間。你自己斟酌，差不多就可以收手了。」

『這樣子恰當嗎？』

「當然，如果有其他可以預先做的事情，我也希望能夠先實施防範措施。」

如果清楚對象是誰的話，他也打算先思考應變對策。

然而，在不清楚對象是何人的狀況下，實在無計可施。真哉是這麼想的。

『如果是像之前一樣，對方直接訴諸暴力的話，只要拜託梅蘭就不會有問題了……但要由我們主動蒐集情報的話，還真是讓人無從下手呢。』

真哉輕輕地握住那隻小小的手。

「不、不可以，絕對不行。莉子光是要照顧優希就分身乏術了吧？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牽手的話，那、那我就勉爲其難讓你牽吧。」

路法轉述似乎是從基爾曼那裏聽來的話。

「我爲什麼要在這裏握那種鬼東西。你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

於是，一如往常的姊妹口角戲碼再度上演。

「……沒什麼！什麼事情都沒有啦！」

聽到兩人如此對話的莉子，突然從後方探出頭來。

「嗯，的確是有這種人呢。」

待他來回巡視四周，確認周遭只有爆滿的人羣后——

「嗯，我會小心的。」

「…………很好，你跟我出來一下。」

「牽手？」

「好美妙的冷氣暴風呀。明明這麼涼爽宜人，卻會因此加速地球暖化，真是讓人不敢置信。」

「啊啊，是啊。」

『不會，您不需要道謝，不過……』

看到這副情景的兩人，瞬間停止爭吵，惡狠狠地瞪向他們。

「優希，手要牽好喔。」

『我是說間諜！間諜啦。』

「今天是有什麼集會活動嗎？例如抗議漲稅的遊行之類的？」

「啊～好涼爽。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雖然眼前是一片令他感到興致盎然的光景，但非常遺憾的是，他們並不是來這裏眺望人潮的。

抑制能力可以說是最低限度的需求。

真正有用的情報，換言之，就是這類的事情。

例如，那個老師在課堂上會按照座位號碼點人回答問題、即使是通勤的尖峯時段，但相對較空的電車車廂、轉角那戶人家養的狗會大聲狂吠，但其實是隻個性膽小的小型犬，所以不需要太在意，或者是那個女生回郵件比較慢，必須有耐心地慢慢等，諸如此類——

「爲什麼會導向這個結果。姊姊你想握的話，就去握鍛鍊握力的握力器吧。」

「那麼，我們要去的百貨在哪裏呢？」

桃香以指尖指向目的地，像是要帶路般邁開步伐。

真哉一邊面露苦笑一邊點頭答應。

「再說，真正重要的情報，絕對不可能放在網際網路上。透過瀏覽器，最多隻能看到事物的表象而已。」

「好驚人的人潮。」

『最近似乎有許多人會透過各種手段，想盡辦法蒐集情報喔。像是假裝碰巧在酒吧坐隔壁，或是假扮成打高爾夫球的同好，若無其事地想套出情報。』

「怎麼？」

不過，想必另外一個妹妹早就看膩兩位姊姊的口角了吧。

「好的說！」

「是啊。」

當他茫然地眺望着這片奇異的光景時——

「是啊。」

『還有，請你也多加註意這方面的事情喔？』

幫悠遊卡加值以支付回程電車費的桃香一行人，一起回到這裏。

「那裏那裏。搭手扶梯上去後左手邊。」

人們以讓人忍不住懷疑趕去投胎的快速步伐，從他們的四面八方穿梭而過。令人驚訝的是，如此壯觀的人數以如此快速的步伐走路，卻幾乎沒有發生碰撞意外。

「……請你別放在心上，純粹是嫉妒而已。」

「哥哥，牽這裏的說。」

截至目前爲止，他們只需要單純地以宇宙爲目標即可。然而，這種想法僅限於Orion集團成名前。的確誠如基爾曼所指摘，這方面的活動也許是今後不可避免的趨勢。

面對似乎不這麼做就會遭到人潮吞噬的狀況，真哉不經意地問出心中疑惑。

無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四處都塞滿了人。

『畢竟小雪擅長的是軟體工程，而非蒐集情報。沒有掌握住企業與政府之間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是無法看清許多事情的。』

「你放心。我既不喝酒，也不打高爾夫。」

由於每次都會不經意地迸出許多小故事，因此站在真哉的立場則是聽得相當津津有味——

「嗯。」

這裏是星期天的車站前。

「啊啊，我會小心的。」

沒錯，他們會來到這個人潮洶湧之處，其實是爲了購物。

就在今天早上，桃香對他說「我要去百貨公司購物，你來幫我提行李吧」。沒有其他行程的真哉便二話不說答應，接着，覺得會很有趣的莉子也搭上這班順風車。最後再加上不願意獨自一人看家的優希也一起跟了過來。

『所、所以說，即使有可愛的女孩子接近您，也絕對不可以輕易跟人家走喔？』

先姑且不論是否要實際使用那些情報，但舉例來說，正如同刺蝟的刺，只要在別人腦海裏留下碰觸就會疼痛不已的印象，很多人就會不敢輕易接近。

優希以一副事不關己的超然態度，朝真哉伸出手。

桃香她們一邊靈活地閃避人潮，一邊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望向茫茫人海。

「背變得涼涼的說！」

『因此，基爾曼先生纔會說，也許我們公司需要建立情治單位也不一定。』

『嗯，關於這部分的確不需要操心……只不過，不是也有那種例子嗎？只要對方是女孩子，隨便一鬨什麼話都全盤托出來的男人……』

跟在後方的莉子與優希，緊緊牽着手。

「出門買個東西而已。」

比起透過小字的新聞概要，得知在地球另一端發生的紛爭或政治貪污，知道超市貼半價貼紙的時機，實際上要有用得多。

蒐集情報意外困難重重。

『基爾曼先生似乎也想了許多。他說展現出我們也有反擊能力相當重要。』

「你不是外星怪獸百公斤嗎？」

經過網路蒐集而來的情報，充其量只有公開的內容而已。當然，這類情報在某些場合能夠有效運作，但實際派得上用場的情報則是少之又少。

真哉一邊將智慧型手機收回口袋，一邊以眼神重新掃過自己身處的地方。

「讓你久等了。」

這些正是小雪毫不吝嗇地發揮她自豪的技術——甚至到遊走法律邊緣的地步——網羅來的衆多情報。

「？」

然而，從結果看來，成果不盡理想也是不爭的事實。

「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請你牽着我的手吧。」

簡直就像事先計算好的一樣，在快要撞上的瞬間俐落地避開對方。有不少人是邊走邊聽音樂或視線緊緊黏在手機上，雖然有異常接近的情況，卻沒有實際碰撞。讓人忍不住懷疑，如果從正上方眺望的話，也許看起來會像是某種團體操也不一定。

「…………」

桃色陷阱——

「沒有啊。這裏平常都是這麼多人。這個車站很大，你自己也小心一點，別走散了。」

「不管什麼時候來，都好多人啊。」

路法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以微微感到神奇的語氣詢問真哉。

「你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要使出張手（注1）囉！」（注1：相撲技巧之一，以手掌擊打對方。此處暗指甩巴掌。）

「雖然反應有點誇張……不過，正所謂一味防守只會讓狀況每況愈下，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記得你的必殺技是透過那體重達數百公斤的身體，所使出來的壓制技吧。」

被如此稱呼的傳統情報蒐集法。

「是的。我可沒有怠慢任何的保養步驟，所以總是相當光滑細緻。要不然，我也可以挽着你的手臂喔。」

『總覺得從剛纔開始，您那邊似乎顯得相當嘈雜？您現在人在哪裏？』

古今中外，所謂的情報既是矛也是盾。

對於這兩個人會突然心情變得惡劣的情況，他也已經見怪不怪，於是真哉順從地按照她們所說，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輕輕點頭後，真哉接在路法之後繼續說。

簡單說明的話，就是間諜。

『的確如此。』

而且，不是距離飯山家最近的車站，而是距離那裏數站之遙的大型轉運站。地下鐵與民營鐵路彷佛被磁鐵吸引而來般，密密麻麻地聚集，形成複雜且構造完全不合乎邏輯的車站結構，而人們則在這個猶如迷宮般的空間裏，人來人往地穿梭。

如此回答後，真哉結束了與德國的通話。

說穿了，就是以美人計之類的方式獲得機密情報的間諜活動之一。

「這方面？」

「不過，小雪也很盡心盡力呢。」

『的確如此。』

不分時間地點的姊妹口角，平常總是會從對彼此的叫囂謾罵起頭，接着開始夾雜過去的失敗經驗，最後演變成單純的宣泄個人情緒後，再回歸至一開始對彼此的叫囂謾罵。

「…………」

「情治單位啊……」

路法說出中學裏幾乎不可能聽到的單字。

接着，四個人就這樣踏進與車站連接在一起的大型百貨公司。

「總而言之，我瞭解現況了。謝謝你。」

「嗯，也許他說得有道理。」

衆人抒發各自感想的同時，也因自己逃離熱氣的侵襲而舒服地嘆息。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優希突然跑向擺在入口處、列有各樓層現正舉辦活動的看板。

「哥哥、哥哥，這個這個！你看這個的說！」

「？哪個？」

「這個的說！」

小小的手指所指之處，是在頂樓舉辦的活動。

「魔法少女普莉堤派莉堤表演秀。只限今天在頂樓舉辦的特別活動啊。這是什麼？」

「魔法師的說！能夠咻地一聲轟咚爆炸，還會滋咚地吹飛的說！」

「喔～爆炸後再吹飛嗎？」

想必是某種新型拆樓工程吧。

在有帶到戰鬥畫面的動畫中，大樓有極高的機率會遭到破壞。而且，那裏會莫名其妙地剛好出現大樓，然後那棟大樓又會莫名其妙地遭到破壞。有時只是窗戶玻璃碎裂，有時是大樓本身崩塌，或是牽連到隔壁大樓，造成骨牌效應而傾倒，破壞方法數不勝數。

恐怕這些破壞者們，並不瞭解在這之後的善後工作有多麼麻煩，才幹得出這種事情吧。在既不制訂工程作業表，也不製作作業計劃報告的情況下做這種事情，絕對意味着他們小看了拆解大樓的工程。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似乎很有趣。」

「一定會很有趣的說！『優希』要去看的說！」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以爲我們是來這裏做什麼的啊。」

「是啊。」

微微抬起頭望向天花板，真哉偏着頭道：

「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呢？」

「真哉！」

桃香的手刀啪噠一聲落下後，才宣佈：

「當然是來採購的啊。今天可是半年一次的大特價日，也可以順便在百貨公司的地下室買料理好的熟食。」

「我想請問一件事，這裏可以使用信用卡嗎？」

「……看來對方似乎是想打發我們離開呢。」

無視於姊姊的錯愕，莉子拿起衣服放在身前比來比去。

「周圍的人也都在看我們。看來只好識相一點撤退了。」

「你就別顧慮這麼多，放手慢慢逛吧。」

真哉將手上的信用卡遞給那位店員。

看到價錢的桃香，像是突然感到頭昏般，身體搖晃了一下。

「所謂的判斷是絕對不能夠曖昧不清的。」

輕輕聳肩後，莉子一副纔沒有這回事地搖了搖頭。

「這、這個價錢……！」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我也想逛一下別間店，只不過……」

於是，桃香緊緊抓住從一旁探過頭來的莉子，迅速且小幅度地不住搖頭。

除了淺淺的LOGO圖案，以及特殊的凸字之外，看起來就是張普通的黑色信用卡。

「斗篷！」

「更何況……」

「是的，當然可以。畢竟我們店裏商品的價格比較昂貴，所以很少人用現金購物。」

「如果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請隨時告訴我。對了，你們的父母是在別處逛嗎？」

喫驚地瞪大雙眼的莉子露出一臉不解的神情。

而這樣的女店員，則是帶着算計的笑容推薦商品。

躺在她手中的是，一張有着銀白IC晶片的漆黑信用卡。

「咦？」

「這個嘛。」

搭手扶梯向上一層樓後，一片靜謐的空間在眼前展開。

於是，長女與次女像是要帶路般，率先邁開步伐。

機靈地察覺到狀況的莉子，迅速以眼神掃過四周。

「啊啊，真是的。好了，趕快把東西放回去！」

然而，這陣騷動已經引起了店員的注意。

「是的。」

「一樓是化妝品賣場，就直接跳過吧。反正東西都貴得要死，我們也買不起。」

旁人看了會以爲是『想必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的決策，有時其實只是當事者們受當時氣氛的感染而隨意下的決定。

「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那麼。」

「是，請問有什麼事嗎？您是學生？還是她們的哥哥？你們的父母在哪裏？」

「真、真的很對不起！」

抬頭望向大型時鐘後，桃香同意了莉子的提議。

「姊姊，難得來逛百貨，你就別一直盯着標價，好好欣賞一下衣服本身吧？」

「你開玩笑的吧。」

「雖然單色很好搭配，不過似乎有點單調。如果要搭配莉子你平常的穿着，選擇明亮一點的顏色比較適合喔。」

與露出一副戰戰兢兢模樣的桃香形成強烈對比的，是一臉愉快地沉浸其中的優希。

桃香慌張地從老麼的手上搶走披肩，並手忙腳亂地折起披肩。

「哎呀，真是有創意的穿法。」

「這張卡也適用吧？」

「不，今天只有我們幾個而已。」

莉子將標價牌翻過來給她看，令桃香驚訝到倒抽一口氣的地步。

儘管店員的態度看似客氣有禮，但總覺得對方似乎在拐彎抹角地暗示「你們妨礙到我做生意了」。

優希將一塊很大的布——恐怕是賣場裏的商品——攤開來，當成外套裹住身體，並一面擺動下襬任其飛揚。

「嗯，確實是這樣子。」

「不會，正好相反。優柔寡斷可是要不得的行爲。有很多男生錯把優柔寡斷當成溫柔體貼，反而讓我覺得很困擾。」

「不好意思。」

真哉則是保持微笑，並詢問店員。

真哉也不例外。設計人造衛星時，如果設計圖有複數以上的備案，他總是會問路法『你覺得那一個比較帥氣？』然後選擇路法的答案。想必被問及意見的當事人，完全沒想到決策會憑藉自己的一句話而拍板定案。

「甚至到女生的服裝打扮，都適用嗎？」

「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什、什什什什什什麼事情都沒有！」

「必須在自己的心中，建立起一套明確的判斷標準纔行。而這套標準，不管是增聘員工、增設據點或發射衛星——」

爲了看清楚整體，真哉向後退了一步，稍微思考之後回應道：

一瞬間似乎看到店員露出一副「嘖，什麼嘛！」的表情。

「哥哥，你看你看。」

周遭的人們似乎也意識到那是什麼東西，四周瞬間騷動不已，該樓層的空氣微微震動起來。

洗練簡潔的樓層配置、不會妨礙到視線的間接照明、磨得明亮光滑的地板，流瀉着悠揚舒服的絃樂旋律。

真哉對將外套掛回衣架上的莉子，說出內心的想法。

桃香不停地對笑容可掬的年輕女店員鞠躬道歉。

「衣服這種東西，我還有能力判斷，但一碰上重大決定，我才辦不到呢。」

「這裏就是二樓。從這裏一直到四樓爲止，都是女裝賣場。」

「只是看看也能樂在其中啊。很遺憾，這一點化妝品就辦不到了。」

接着，就這樣轉過身，朝向真哉。

「似乎有點可惜呢。」

「原來如此，就是所謂的逛櫥窗吧。聽起來似乎不錯。」

令人意外的是，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都是隨意決定的。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是，如果不小心弄髒衣服，不就糟糕了嗎？」

真哉憶起今天早上，桃香也說過同樣的話。

「嗯？這個是？」

「我們一層一層慢慢逛也沒關係吧。反正還有時間。」

而在她身旁的店員，仍然一臉笑呵呵地微笑。那抹微笑，讓人有一種似乎正拐彎抹角地說「我就不信你買得起」的感覺。

「優、優希，給我住手！別亂攤開店裏的披肩啦！地板！拖到地板了啦！」

「這是當然的。所以囉，只要你們帶父母過來的話——」

最初讓他明白這個道理的人，不是母親就是基爾曼吧。

「這是我們品牌新推出的襯衫，您要試試看嗎？這是由義大利設計師所設計的限量商品喔。啊——不過價格有點高就是了，只有一點點而已。要不要跟媽媽商量一下呢？」

「嗯？」

真哉點完頭後補充一句話，同時對莉子回以微笑。

真哉一邊取出自己的錢包——

「好、好、好多……好多零啊……！」

「既然如此。」

「嚴格說起來，社長的工作其實就只有一項，那就是下判斷。辨別計劃的優劣，預測今後的趨勢，並且判斷是否執行。爲此……」

「我、我辦不到，實在是太勉強了！我們果然是走錯地方了啦！這麼高級的地方，要怎麼逛櫥窗嘛！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我認爲莉子你早已擁有一套相當明確的標準，只要看你平日的穿着打扮就能夠明白。也許你很適合當社長喔。」

「實際上的確很貴。你看。」

反射性地接過信用卡的店員，對手上的長方形物體細細眯起眼。

莉子看着各樓層的說明——

「唔哇……好像很貴……」

「已經推出秋裝了呢。這件外套似乎很不錯。」

在兩人進行這番對話的同時，站在旁邊的桃香則是眉頭緊鎖地瞪視着標價牌久久。

「我認爲你可以放輕鬆一點，別太鑽牛角尖。」

真哉豎起一根手指，輕敲自己胸口的正中央。

「……咦？」

「聽你這麼說，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從二樓開始不也都是貴到買不起嗎？」

如此說完，從中抽出一張卡。

「不管是哪家髮卡銀行都可以？」

而陳列其中的衆多商品，無論哪一項看起來都相當高級。

「真是意外。原本以爲真哉你是那種無論如何都會回答『嗯，很適合』的人。」

「黑色的……黑、黑卡……？」

點頭。

「如何？真哉。適合我嗎？」

然而，唯獨拿着那張信用卡的當事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周遭的狀況——

「小弟弟，這張卡是玩具吧？這樣不行喔，怎麼可以拿這種東西出來。這種沒有防僞雷射標記，也沒有磁條的全黑信用卡，我壓根兒沒見——唔唔！」

「——我們店裏的店員實在是太失禮了！」

擠開女店員、打斷剛纔那一席話而現身的，是一名身穿西裝、有些年紀的男店員。

「店、店長，你做什——唔啊！」

「真的非常抱歉！看來是本店的員工教育執行得並不徹底，實在是太丟人現眼了。還望您別見怪，請您繼續享受購物的樂趣。」

被稱爲店長的男店員，一邊搓揉着手，一邊以皮鞋的鞋跟奮力地踩了女店員的腳尖一下。

接下來，另外一名臉上掛着營業笑容的店員，從另一側帶着清新無比的笑臉招呼他們。

「哎呀呀，真的是太汗顏了。好了，如果您想要看什麼，請別客氣，儘管拿起來確認。拖到地板會弄髒這種事情，您也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當然，本店會立刻爲您準備好全新的商品，供您購買。」

「樓層經理？您是什麼時候……」

接着，換另外一名稍有年紀的紳士，從發出驚呼的女店員身旁擠了過來。

「各位慢慢看、慢慢看。有需要的話，我們甚至能封館，讓各位包下各個樓層慢慢挑選也沒有關係。」

「總、總經理？您爲什麼會來這裏……？」

只見那名女店員露出一副看見幽靈的表情，獨自一人嘴裏唸唸有詞。

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的女店員，被其他店員強拉到店裏深處。

「你給我過來一下！」

「咦？但是，我還在工作中——」

「廢話少說了！動作快！你這的！」

耳邊傳來有點粗俗的字眼，接下來，一開始的那名店員就在衣領被揪住的狀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名店員端着盛有許多東西的托盤現身。

莉子以指尖抵住下巴，稍微思考一下後——

「這些熱茶是本店的一點小心意。」

而優希則在她們旁邊，以那嬌小的身體在牀上跳上跳下。

「想看的說。『優希』想看錶演的說。馬上就要開始的說。」

莉子一邊點頭一邊將枕頭抱在胸前，似乎在幻想什麼般，抬起頭來望向天花板。

放眼望去幾乎都是服飾相關的商店，如果能夠招募類別更廣泛的商家，應該可以吸引更多客人吧。舉例來說，如果這裏有搭載在火箭引擎上的聯氨燃料的專賣店，真哉一定會頻繁地來這裏逛逛。姑且先不論這個東西是否能夠在一般商店進行販售就是了。

恐怕這個廣播所說的『限時大特賣』正是桃香此行的目的吧。

這裏確實聚集了許多家商店。

「是嗎？」

「嗯嗯，的確很棒。如果我們家是鋪木板的地板就好了。」

「接下來……」

擺在那裏的，是比一般尺寸大上一倍的雙人牀。

連桃香都說很驚人，想必不容小覷。恐怕就連車站前的人潮也無法與之比擬。真是這樣的話，真哉一起去的確也派不上任何用場。

「那你的意思是，她不在的話我就可以盡情說囉？」

「我想想喔。」

※　　※　　※

桃香點頭後，將目光投向真哉。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另外也有小點心，請各位慢用。」

就在這個情況中，莉子拍了拍擺在店面正中央的那個物體。

「哥哥房間裏的牀跳起來比較『ㄉㄨㄞ』的說！」

「真是傷腦筋，時間已經不夠了說……」

「這是什麼？集點卡嗎？」

「這個碗櫥是我們家的幾倍大啊？只要有這個，就能夠把全部的餐具擺得整整齊齊的。」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　　※　　※

「哇，這張桌子好棒喔！你們快看，這裏說是從一整根圓木裁切而成的呢。上面的年輪好漂亮喔！」

「算類似的東西吧。」

莉子也說一聲「我先告辭了」，便朝往下的手扶梯走去，桃香則是一邊對真哉說「你要做好拿行李的覺悟喔」，一邊帶着莫名的愉悅感搭手扶梯往上。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些都是信用卡公司自作主張送來的，我手上有好幾張。」

「兩、兩個人……？」

他轉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一下子伸長背脊一下子來回張望的少女。

『——接下來，即將舉辦年節禮盒的限時大特賣，這一次要出清的是中元節禮盒的庫存。價格非常實惠又划算，請各位來賓儘速前往八樓的會場。』

「對於特定的大人能夠立即見效這方面來看——的確是。」

桃香似乎也察覺到那張信用卡的存在，於是偏着頭詢問真哉。

「哇，真的好軟喔。不過，這張牀也太大了吧？」

「就是這樣，真哉……你要不要坐我旁邊？」

正當他開始以經營者的角度分析起百貨商家時——

「這裏是傢俱賣場吧。」

只見桃香以飛撲而來的姿勢，制止妹妹繼續作白日夢。

「是啊。」

『凡事多加留意，以免被對方發現。』

無視於這樣的姊姊與妹妹，莉子露出一副興致勃勃的表情，望向真哉的手邊。

「知道的說！」

「我想要再多看一些東西。」

正當真哉回想起這件事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廣播聲。

「啊，糟糕！」

桃香對突如其來的劇烈變化感到喫驚不已，而優希已經一臉開心地喫起對方遞過來的點心。

「搭配的椅子風格也很協調呢。這種西式風格的傢俱，真是令人嚮往呀。」

優希開心地高舉雙手，比出萬歲姿勢後，立刻朝電梯飛奔而去。

「真的是他嗎？總覺得越來越不確定了。」

「是啊。」

「這種沙發也很棒呢。我一直都很想試試看，躺在客廳沙發上看大電視的滋味。」

「優希也想要這樣子的牀嗎？」

「『優希』可以去睡哥哥的房間，所以不需要的說。」

「啊——你說得對。」

四人就這樣直接前往五樓。

「那麼，三十分鐘後在這一層集合吧。優希，你不可以看過頭，忘記回來喔？」

「我、我我我我說你啊！怎麼可以在優希的面前說這種話……！」

只見那名少女眉頭緊皺，左顧右盼地在該樓層來回走動。

真哉以手確認起彈性，的確是他房間裏的反發係數似乎比較高。

「好大的桌子的說！可以畫好多好多圖的說！」

每當遇上這種情況，往往會是熊熊倒在她的腳邊，默默看着回到獨屋的真哉，無言地宣告「我們來這裏打擾了」。

兩顆枕頭相親相愛地擺在一起，上面覆蓋着一條看起來相當柔軟的棉被。桃香坐在那即使伸展四肢似乎還綽綽有餘的牀上，確認那份柔軟的觸感。

在指間翻弄着信用卡，真哉的嘴角輕輕揚起一抹微笑。

優希偶爾會在真哉的房間裏面睡午覺。

「原來如此，的確有道理。那麼，我繼續跟蹤目標吧。」

「優希想看頂樓的表演秀吧？」

事實上，並不是刷卡額度真的無上限，而是在一定範圍內沒有這張卡買不了的東西。但從結果看來，真哉不曾真的使用過，所以實際狀況到底如何並不重要。

真哉一邊看着手扶梯旁的各樓層說明，一邊思考各樓層店面的種類。

「停！」

話雖這麼說，但如果單純比較商品種類的話，反而是桃香常去的百圓商店豐富多了。

「唔，到底跑去哪裏了……」

「謝謝的說！」

「我要去拍賣會場一趟，你們自己慢慢逛吧。」

也許是地點位於牀上的關係，平日的姊妹口角如今呈現出兩人交纏扭打在一起的畫面。

走下手扶梯後，莉子伸手展示擺放在眼前各式各樣的傢俱。

「這個衣櫥也是機能性十足。有這麼大的空間，就不需要來來回回將衣物收進壁櫥裏，換季時又得費心拿出來了吧。」

原本與莉子拌嘴的桃香，露出一副猛然驚醒的模樣。

「我、我纔沒有這麼說！」

「接下來……」

「是啊。」

『看來的確沒有錯。』

「我也想去樓下逛一下秋裝，那我們就在這裏解散，各自行動吧？」

「快看這套茶杯組！這麼精緻的形狀，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

「就算你跟我一起去，也只會妨礙我搶購而已。畢竟拍賣會的人數相當驚人。」

「這個是我最想要放在新家裏的加大雙人牀。」

「與同行者開心購物中。還有像是金魚大便般緊緊跟在後頭，似乎是百貨總經理還是業務部長之類的傢伙。訂正。他把他們打發走了。」

「？」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卡啊。據說這張卡的刷卡額度無上限，僅限特定的超級VIP纔拿得到。」

『目前狀況如何？』

『把他套用成你自己，好好思考一下吧。以外貌欺瞞衆人的眼睛是誰的專長？』

「穿着有點時髦的睡衣，靠在我心愛丈夫的肩膀上，一起看電視，等到有點睡意時，兩個人的肩膀越靠越近，一不小心四目相接，而他的影子則是逐漸逼近，就在這個時候，間接照明無聲無息地關掉，兩人就這樣直接倒向牀——」

「這樣纔好啊。兩個人睡這張牀絕對沒問題。」

「如果這套茶杯組出現在我們家，反而會有種不合時宜的感覺。而且，一定會因爲害怕摔破，把它封印在櫃子深處，一輩子就這樣過了。」

將寬敞的空間利用到最大極限，展示着各式各樣的傢俱。從必須抬起頭來看的大型衣櫃、整個人橫躺也綽綽有餘的超大沙發、設計感十足的收納櫃，甚至到水晶燭光吊燈，應有盡有。

「呃、謝謝……」

正如同真哉所說，他的錢包裏沉睡着好幾張類似的黑卡。

「你有何打算？」

「的確是百貨呢。」

「——目標於百貨公司內移動中。」

一字排開的傢俱有個共通點，那就是無論哪一樣都洋溢着高級感。

從真哉的背後，傳來一道傷透腦筋的聲音。

三姊妹愉快地望着傢俱，任由想像力盡情馳騁。

「瞭解。」

隱隱約約察覺到事情有點不妙的真哉，輕聲詢問。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咦？」

想必她沒有預料到會有人對自己說話吧。

少女那雙美麗的大眼眨呀眨地，並停下腳步，站在剛好能夠抬頭仰望真哉的位置。

「咦？是？」

「啊啊，突然出聲喊住你，真是抱歉。因爲你似乎在煩惱什麼事。如果不嫌棄的話，也許我能夠幫上忙。」

「真的嗎？」

立刻卸下一開始浮現的疑慮後，那名少女重新直視起真哉。

一頭長髮綁在兩邊，頭髮底下的大眼則是直勾勾地緊盯真哉不放。從略微清涼的衣服下，露出修長的四肢。根據她說話時的小動作，隱約能感覺到一種高雅的氣質。

那名少女稍微遲疑了一會兒後，才如此說：

「嗯——其實我是在Search人。」

「人？」

「沒錯。」

點了點頭的少女身上，傳來一股柔和的香味。

這是香水吧。不同於在內心思考這種無關緊要問題的真哉，少女則是一邊張望該樓層一邊問道：

「你有在這附近看到一名穿套裝的女人嗎？她大概長這麼高，很修長，身材Very Good的感覺。」

「穿套裝的女性嗎？」

真哉也試着巡視起周遭。

接着，他的眼神捕捉到四處淨是穿套裝的女性。

「到處都是穿套裝的女人呀。」

真哉目送着那道背影離去，微微思考起來。

「竟然厲害到這種地步。」

「…………」

真哉的腦海裏不經意地閃過化上特殊妝容的桃香，以及替她化妝、在一旁竊笑的莉子，還有看到那樣的桃香而哭出來的優希。想必就是這副光景吧。

「所以說，我還是自己找吧。」

「頂樓的表演秀好看嗎？」

雙手交疊將手掌翻向天花板後，愛做出一個感到傷腦筋的姿勢——

接下來，她並沒有回答真哉的問題，而是對他露出一抹開心的微笑。

「不，我是跟家人一起來的。我們是來購物的，不過目前個別行動。」

「就是說啊。」

「的確，如果是這樣子的話，尋找起來的確相當困難。」

「喔～那還真是厲害呢。」

想必是察覺到真哉有些心不在焉吧。

「你的媽媽是個怎麼樣的人？」

「你開心就好。」

「啊，找到了！」

「的確如此。我也認爲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至少不只一種。」

「唔，真是困難的問題呀。」

「沒什麼。」

「喔～」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唔，不過，真是傷腦筋呀。我明明告訴她要Hurry的——」

顫抖地抖着肩膀的少女，表現出一副真的會被媽媽殺掉的模樣。

能夠變裝到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的地步，到底會是什麼樣子呢？

看到似乎有點自豪起來的愛，真哉直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Of course！因爲我們是家人嘛。這是理所當然的囉？」

「我嗎？我是笠取真哉。」

「你有考慮用尋人廣播嗎？」

「你也是來購物的嗎？」

如同日語的方言般，英語也會根據地方孕育出不同的特色。而真哉從這位少女的口音裏，隱約發現好幾種地方特色。

真哉輕輕撫摸着咚咚咚地小跑步過來抱住他的優希的頭——

愛輕輕地聳肩，轉過去背對真哉後——

聽到這個回答，愛的臉上浮現一抹燦爛無比的笑容。

接着，她一臉傷腦筋地雙手環胸，舉起一隻手抵在臉頰邊——

「由於我媽媽工作的關係，無論如何都需要某個東西，所以我們纔來的。」

「阿真你爲什麼來這裏？自己一個人來的嗎？」

「因爲我隱隱約約能夠從你的英文發音中，聽出數種我所知道的語言影子。」

「YES！話雖這麼說，但是我們走散了，所以我根本派不上用場。」

「你真的很喜歡自己的母親呢。」

愛以「我剛纔也說過」爲開場白後，繼續道：

「好看的說！滋咚、砰喀、啪叩的，爆炸好棒的說！」

「再見囉。酷酷的食客先生。」

「Yep！儘管問。」

「你母親有其他特徵嗎？像是外表或是整體的感覺之類的。」

「這個嘛——」

少女露出略顯誇張的反應，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啊。」

「沒關係的。我也不能佔用你太多時間。如果真的有什麼狀況的話，大不了透過走失兒童的廣播叫她就是了。」

「哼嗯。」

「嗯，差不多算是這樣子。」

「我是愛，桐生愛。可以告訴我你的Name嗎？」

「是啊。」

大大地點頭回應後，真哉以堅定的口吻給予肯定。

於是，少女就這樣指着自己的鼻尖，對真哉進行自我介紹。

雖然真的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真哉在意的是這方面的事情。

留下一個飛吻，就這樣消失在該樓層的深處。

俏皮地吐舌後，愛輕敲自己的腦袋瓜。

真哉回答桃香的詢問，並望向已經看不見那名少女身影的樓層深處——

「非常趕。」

少女瞭解地奮力點頭。

她會露出如此開心的表情，想必是自己的想法受到肯定的緣故吧。

「哼嗯～家人呀～」

「你們在趕時間嗎？」

只見她露出一副真是好主意的態度笑了笑後，揮揮手駁回真哉的提議。

少女似乎喫了一驚，陷入短暫的沉默。

「有時候一進化妝室，出來的卻是完全不同的人，真的很困難呢。」

「這絕對是Bad idea。做出那麼引人注目的行爲，媽媽一定會殺了我。」

真哉與一蹦一跳地走在自己身旁的愛隨便閒聊。

「是嗎？所以你是來幫忙的？」

「你們走散了嗎？」

優希拼命地伸展雙手，表現出那股震撼感。

「嗯，好像是。」

「因爲她呀～非常擅長變裝。只要隨隨便便化個妝、戴個眼鏡或是變換髮型之類的，看起來就會像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高挑修長，身材很好，看起來很年輕，年輕到我們站在一起都會被人誤會成姊妹而不是母女的地步。她也很驕傲自己以前很有異性緣，不過其實一直到現在，她在大叔之間仍然超級受歡迎喔。」

走在她身旁的是莉子與優希。

「這一點對我來說，有很大的參考價值。謝謝。」

「困難？」

看來她是個在情感表達上肢體語言相當豐富的女孩子。她的一舉手一投足中隱約散發出一股事先盤算好的氛圍，也許是因爲這名少女的動作顯得相當乾脆俐落的關係吧。

「Thank you！那就這樣說定囉。」

如此說的愛，俐落地轉了一圈站在真哉的面前，臉上浮現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面對帶着笑容點頭回應的少女，真哉丟出這樣的問題。

「就是說啊。」

「參考價值？」

「所以，我有時候也會察覺不出來是她。」

他們兩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並肩走在一起，開始交談起來。

「既然如此，我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

於是，真哉一邊聽優希說明那個邪惡組織是如何被打得落花流水，一邊思考剛纔那名少女臨走前留下的話。

「這下子傷腦筋了，我忘記帶手機出門，再加上對這附近一帶也不是很熟悉。」

真哉稍微沉思一下之後，轉向少女——

「你母親的國籍？」

以食指轉來轉去的愛，對真哉說明起自己的狀況。

名爲愛的少女，像是要好好品味這個單字般，玩味地喃喃複誦。

「Yep！相當有參考價值。」

「數種？Any languages？」

「啊，Sorry,sorry！我不是指百貨公司的員工，是我媽媽啦。」

「哈哈，真是有趣的提議。」

「讓我來幫你吧。」

當他因爲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而抬起頭來時，看到桃香抱着大量的商品走向他。

看來她似乎是真的相當困擾。

由於使用英語的國家與地區相當多，因此各地會產生獨特的口音。

「？怎麼了嗎？」

「笠取真哉……呀。那麼，我可以叫你阿真嗎？」

「……你怎麼會問我這麼奇怪的問題。這是爲什麼？」

「我有告訴她，我寄住別人家的事情嗎？」

他不禁對這個疑問感到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