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一起來打工吧

不可以貌取人——

日本似乎有這麼一句名言。

當然，真哉也非常明白這個道理。

舉例來說，雖然基爾曼總是掛着一副嚴峻的表情，但其實心思細膩很體貼人心—在研究夥伴漢克那活潑好動的外表之下，隱藏着善於算計、權衡的內在性格；而設計負責人馬克，則是以與毫無品味可言的穿衣哲學大相逕庭的細緻設計廣爲人知。

沒錯，放眼世界的話，這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實，然而——

「哎呀呀，這些孩子還真是可愛呢。」

當他拾起頭來望向那名巨人時，莫名地湧起一股想統計到底有多少人能夠實踐這個道理的衝動。

「店長，好久不見。」

而莉子似乎正是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之一，只見她以一如往常的淡然口吻，對眼前的巨漢低頭行禮。

肌肉結實、擁有迫使人不得不抬起頭的驚人身軀的那號人物，一搖一擺地扭動身體，眉開眼笑地對站在前面一步距離的莉子說：

「哎呀呀～這不是莉子妹妹嗎？你穿上我送的衣服了呀！」

「是的。承蒙您的好意，我經常穿。」

莉子邊說邊以指尖稍微提起頭上的報童帽致意。

看到那樣的莉子，那號人物則是將手抵在臉頰邊，鬱鬱寡歡地嘆了一口氣。

「自從你辭職之後，店裏的營業額一口氣下滑許多。所·以·羅～你能來幫忙對我有很大的幫助喔。」

「我會盡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莉子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回應。

當那巨人一臉滿意地對莉子的回答點頭後，便眯起眼看向站在她身後的真哉等人。

「那麼，你在電話裏說的新幫手，就是這幾個孩子嗎？」

「是的。」

當莉子說完，打算站起身來的時候——

『如果想學習社會生活，應該沒有比這個還更適合的歷練了吧？需要與供給、買方與賣方、提供服務與被人服務——人們就是這樣透過與平常不同的觀點看世界，一點一滴地學習社會上的一般常識喔。』

「嗯，不仔細看的話，會讓人誤以爲是埃及豔后呢。」

「哥哥、姊姊，你們要去哪裏的說？」

接着，莉子以那白皙的手示意站在面前的巨人，如此說明：

「埃及……豔后……」

『……………………』

「嗯？姊姊？」

引人注目的是那身奇特的穿着打扮。

莉子回溯記憶後說道。

「是啊。」

不過對亡者有點失禮就是了。莉子低聲說。

原來巨人是店長，店長就是巨人啊。

「『打工』?」

「好的說！」

一臉開心地這麼說，並以那結實的鐵掌啪噠啪噠地拍打真哉的肩膀。

「這位是我的姊姊桃香、妹妹優希，以及寄宿在我家的笠取真哉。」

她口中的女僕咖啡廳，就是不久前打過工、位於車站附近的咖啡廳。雖然她因爲一些隱情纔不得不打工，然後又因爲一些隱情而辭職，但如果是那裏的話，介紹工作這點小事還難不倒她。

『不過，您終於察覺到這一點，我覺得這是相當好的現象。嗯，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尤其是對我的胃損傷的狀況而言。』

桃香戰戰兢兢地鞠躬，而優希則是活力充沛地比出萬歲手勢打招呼。

「那麼，可以請你幫我引薦一下嗎？」

優希則是以相當符合優希個人作風的方式，展現對店長身上的衣服很有興趣，且雙眼熠熠生輝地拉着他的裙子。

聽她這麼說，真哉抬頭望向那位被稱爲店長的巨人。

「我最近偶爾會這麼想……」

『……老實說，社長低落的生活能力的確會讓人感到退避三舍呢。』

在某種程度上，相當坦率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面對突然介入的長女桃香，莉子不禁皺起眉頭。

「一般來說，學生該如何學習普通的社會常識呢？」

停頓了一會兒，短暫思考一下後，路法回答：

「打工……啊？」

「喔？有這麼一回事嗎？」

「我問你們。」

於是，桃香探出上半身逼近這樣的妹妹——

微微露出一臉驚訝神情的店長，下一秒立刻轉變態度——

「任何人都能在那裏打工嗎？」

「『勞動』？」

在稍遠處一臉錯愕地望着這副景象的桃香，則是喃喃自語地複誦那個名字。

『就是有這麼一回事！』

「哎呀呀，這孩子還真會說話呢！」

「我最近常被寄宿家庭的同居人這麼說。上次也是。她叫我切蔥花，所以我就用朗基努斯把蒽切成五十微米的大小，結果被大罵說我做過頭了。」

※　　※　　※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的話，想必他也只會被當成一般身材高大的人物看待——

因爲這個家裏最熟悉打工的人物就在那裏。

他穿着與莉子以前在打工時穿過的制服——記得叫做女僕裝——相同款式的服劈。

「原來如此。」

『這個嘛……』

當桃香因爲過度恐懼忍不住要尖叫出聲時，遭到莉子從一旁伸出來的手捂住。

納悶了好一會兒後，優希將其轉換爲自己的語言。

這樣的巨人兼店長，的確有理由會讓人誤以爲自己來到了埃及豔后的地盤。

「衣服好可愛的說！優希也想穿的說！」

「原來如此。」

體積似乎是基爾曼的兩倍以上。從袖口能窺見的二頭肌也彷佛原木般粗壯，如果被那好像有在練什麼武術的線條剛硬的手臂一碰，似乎連蘋果也能輕而易舉地捏碎。

『不過，社長也不需要錢，您就別在意時薪高低，大膽地放手嘗試喜歡的工作吧。』

立即將智慧型手機收回口袋，站起身來準備前往主屋。

「啊啊，我們打算要去打工。」

直接詢問想知道的問題核心。

路法的語氣突然轉換成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深深嘆氣。

打工一詞源自於德文『正職工作』的意思。路法應該不是指德文的原義，而是指在日本被普遍使用的意思纔對。

「嗯，可以啊。畢竟我都沒問題了，你應該也不會有問題纔對。」

如此這般，店長心情大好地哈哈大笑。

「人家……漂亮嗎？」

優希一臉開心地點頭，絲毫沒有受到任何的動搖。

「我問你喔，我也可以做那份工作嗎？」

「您、您好……」

非常幸運地，莉子正好在客廳翻雜誌。

『……關於這個嘛……』

「哎呀，這孩子還真是老實呢！沒問題的喲，人家準備了很多件，想穿哪件就穿哪件，完全不用客氣喔。」

「話雖這麼說，但是我能夠介紹的工作，也只有之前真哉你也曾經去過的那間女僕咖啡廳而已。」

「那我也想順便拜託你引薦一下！只要一次就好了，我一直很想嘗試打工的滋味！」

路法用一副如果她現在就在這裏，一定會剋制不住情緒地拍桌的驚人氣勢如此大吼。

「是嗎？路法你也這麼認爲嗎？」

咚咚咚地小跑步靠近後，立刻朝真哉的脖子飛撲而去。

「大家都是好誠實的孩子呀！人家好中意你們幾個喲！」

「那麼……」

那張臉就是擁有如此駭人的震撼力與壓迫感、恐懼感。

以渾厚的嗓音，配上恐怖的笑容丟出這個問題。

聽完事情來龍去脈的莉子，啪噠一聲闔上雜誌，手指抵住下巴進行短暫的思考。

「的確，這種說法也挺妙的。如果從遠處匆匆一瞥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看走眼的可能性。」

正當她們在客廳裏熱鬧地互動時，剛從自己房間走來的老麼悄悄探出頭。

不，雖然是相同的款式，但那明顯是硬塞進去、彷佛膨脹的氣球般撐到緊繃極限的制服，看起來簡直就是完全不同的服裝。雖然真哉並沒有只有誰才能穿這身服繁的堅持，但能夠讓他覺得與這身打扮不相襯到這種地步的存在，也可以說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葩。

於是，那個巨人——或稱店長——冷不防地將臉湊近真哉他們。

『我應該反反覆覆……沒錯，就是反反覆覆、反反覆覆一～～～～～直以來都有對您耳提面命這一點纔對。』

「我在想……我是不是欠缺社會上的一般常識呢？」

「午安的說！」

然而，面對那張只有在驚悚片才能目睹到的「芳顏」，真哉以笑容迎擊——

沒錯。

在唧哪唧的蟬鳴聲不停的夏季天空之下，時間紮紮實實地經過十秒之後——

『嗯，應該就是由學校扮演這方面的角色吧。除此之外，就是工作——如果以日文來說的話就是所謂的打工？體驗一下這種經驗似乎也很不錯：

「給我等一下！」

看來是正在用手指揉着太陽穴的路法，以略顯疲倦的聲音說出這番回答。

「——如果想要過上『富裕』的『人生』，就必須擁有『愛』、『自由』與『勞動』。如果想被稱爲『人生的贏家』，就必須將這一切通通拿到手。來吧！勞動你的身體吧！年輕人們——『校長』曾經這麼講過的說。」

在針對業務報告與經濟狀況、維護衛星、今後的預定等議題進行討論後，真哉對自己的祕書說出最近讓他感到苦惱的事情。

當真哉對路法的建議表達完謝意，一結束通話——

莉子明白地點一下頭。

「嗯，當然沒問題。我記得那裏也能接受短期打工。我先打個電話確認一下喔。」

「——原來如此，所以你纔想打工啊。」

「也就是以勞動換取固定時薪的行爲——吧？」

這一切的開端來自於這通電話。

回答他的是極爲不自然的沉默。

真哉明白地點頭後——

「咿——唔噗！」

「打工……啊……」

莉子回過頭，並配合手勢進行介紹。

「是的，雖然外場都是女性，但內場也有男性的工作人員喔。」

「這位就是這問店的店長。他聽說了這次的情形，願意僱用我們在這裏進行爲期一天的打工。」

「我想應該就是他說的那個勞動喔。」

真哉一邊再次強調「應該是吧」，一邊對優希的話給予肯定。

「『優希』也要！『優希』也想要去的說！」

「去打工嗎？」

「是的說！」

說完，老麼活力充沛地高舉雙手擺出萬歲姿勢。

「要讓你打工可能會有困難，不過讓你跟我們一起去店裏，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咦？是嗎？這孩子絕對會妨礙工作吧？」

「『優希』纔不會妨礙的說！」

「誰叫你老愛不分場合亂塗鴉。那就是妨礙！」

「跟桃姊姊你肚肚上的肉肉比起來，哪一個比較妨礙人呢？」

「…………優希，你給我過來一下。」

打算逃跑的優希遭到桃香迅速地捏住臉頰，接着彷佛橡皮般被拉開。莉子瞥了一眼道歉說着「對噗起——」的優希，繼續說明。

「店長最喜歡可愛的東西。雖然沒辦法讓優希在店裏工作，但我認爲讓她待在店裏應該不會捱罵。」

追加一句「不過我還是得確認一下才知道」，莉子立刻站起來。

「那麼，我先打個電話給店長吧。如果行不通的話，也別怪我喔？」

「嗯。」

「當然。」

「好的說。」

五分鐘後。

「雖然她這個人不管做什麼都能夠應付得很好，但我原本以爲她的個性這麼冷淡，應該不適合服務業，看來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呢。」

她這麼說，並將手上的點餐單遞給桃香。

順帶一提，由於店長太嚇人，因此他平常都是在廚房的深處。

面有難色地沉思五秒後，提出替代方案：

「啊啊，對了對了。千萬要特別注意一點。」

當她詢問「你們還有其他疑問嗎？」時，真哉提出一個問題。

「哥哥——」

「我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的啊。雖然，按照那孩子的個性一定會說我是『多管閒事』。」

這裏的條件明明是破天荒的好，莉子一邊這麼說一邊惋惜地搖頭。

桃香將點餐單拿在手上，進入廚房。

「來、來一杯這個維也納咖啡。」

「這個嘛……」

「……哭泣？」

於是，真哉對從根本就會錯意的桃香，說明其定義。

※　　※　　※

「真哉負責輔助廚房內場的工作，請你根據店長的指示行動。基本上就是出菜或是把餐盤放進洗碗機，不是什麼太困難的工作。」

說完，莉子順勢將手放在廚房的吧檯上，並取來擺在上面的點餐單。

「——似乎是沒問題。店長說隨時都歡迎，叫我們有空的時候去店裏找他就行了。」

負責廚房區域的真哉則是跟在她的身後。接着，桃香打開冰箱門探向其中，併發出佩服的讚歎聲。

「不用，你不用特地做什麼。店長也同意了，你只要乖乖坐在位置上喫甜點零食就好。」

然後，轉達完店長一連串的交代就順勢坐回矮桌前，重新翻起雜誌的莉子，像是不經意地想起什麼般補充這麼一句話。

「莉子好厲害喔，竟然能夠那樣子應答自如。」

「好～」

「去店裏時，應該會是店長出來迎接我們。到時候，對於店長所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一定要給予肯定的答案，就算不是，也絕對不能否定、哭泣或是發出尖叫喔。」

「是的。偷拍的人似乎還會擅自販賣照片或是在網路上散播，讓人不堪其擾。」

優希可愛十足地微微偏着頭，詢問交換着對話的姊姊們。

「雖說是女僕咖啡廳，但這裏基本上跟一般的咖啡廳毫無兩樣。替客人點單後，將餐點寫在點餐單上，最後再將廚房準備好的料理送到客人面前。基本上就是重複這樣的工作流程。」

將視線投向外場區，只見莉子靈活俐落地穿梭其中。

「可惡……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小孩子比較喫香……」

在那之後不久，時間來到開店營業的十點整。

當莉子聽見其他女僕說出「主人，歡迎您回家」的接待問候語時，便轉過頭對真哉與桃香吩咐：

那是一襲由黑與白搭配而成的輕飄飄服裝。彷佛爲優希量身打造的服裝，溫柔地包覆住這副嬌小的身軀；頭上則是以蕾絲軟帽取代平常的緞帶，點綴着優希的頭髮。

「那麼，我來說明一下工作的內容。」

「有道理。」

「原來如此。」

「姊姊，請你準備維也納咖啡。」

「喔，原來如此。那就是這個羅。」

說明到這裏，似乎算是進行完一整套的教育訓練。

「相當適合你呢。」

真哉對展示着外場到內場廚房動線的莉子點頭。

「他是服裝方面的專家喔。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這問店還附設有專門的服裝間喔。」

「是的。有不少人因此而無法通過打工的面試。」

「啊，嗯嗯。」

「嗯，到時見面就會明白了。」

「我會先替客人點單，姊姊你負責寫點餐單，還有準備飲料。」

似乎是想保護馬卡龍免於姊姊桃香的毒手，優希隨即小跑步地跑向附近隨便一個座位。

即將十點了。

桃香說完後，從冰箱拿出發泡鮮奶油。

「雖然並沒有太過具體的規定，但大概就是在不違反常識的情形下吧。另外，偶爾也會有人跑來偷拍，遇到這種情況請提高警覺。」

「請將寫好的點餐單放在這裏，新的點餐單一定要從最左邊放起。廚房的人會按照點餐的先後順序製作餐點，所以要特別注意先後順序喔。」

「所謂的維也納咖啡，並不是指有放維也納香腸的咖啡喔。」

「尖叫……？」

「我、我知道了。」

「——主人，歡迎您回家。請問您要點餐了嗎？」

「那不是咖啡，只是普通的水煮香腸吧？」

「一個三百圓。」

「『優希』要做什麼呢？」

「那麼，你們就試着開始吧。」

「順便補充一點……」

「嗯，瞭解。」

「請多指教喔——」

「啊啊，我瞭解了。」

的確，她並沒有什麼讓人擔心的地方。如果是莉子的話，毫無疑問地她一定能夠完美應付任何事情。

「還真是不拘小節呢。」

「維也納咖啡，好的。請您稍等一下。」

「你看你看，店長也給我洋裝穿的說！」

聽見莉子的叮嚀，負責外場的桃香充滿活力地舉手回應。

莉子行禮之後立刻旋過腳跟，完全不做停留地對正在寫點餐單的桃香下達指示。

因此，真哉對令人稍微有些憂心的另一名對象，說出如此忠告：

「竟然連這麼小號的尺寸都有……你家的店長到底是什麼來頭啊？」

莉子說着「來，慢慢享受」；遞過來的盤子裏，放有五彩繽紛的馬卡龍。

「……要不然是拿維也納香腸熬出來的咖啡？」

「飲料的部分則是由外場的人負責。有任何不清楚的地方，再來問我或是店長吧。」

「真的耶～好漂亮喔。也給我一個吧。」

再過五分鐘就是營業時間。

「嗯，麻煩你了。」

「好、好的。」

「有針對客人的禁止事項嗎？」

正在冰箱裏尋找某樣物品的桃香，帶着一臉驚訝的神情抬起頭來。

莉子的這一番話，在隔天立刻獲得了證實。

終於，開始正式打工了。

開心地高舉雙手比出萬歲姿勢的優希，也與莉子她們一樣身穿奇妙之國的服裝。

當新人教育訓練即將結束之際，有個嬌小的身影小跑步地飛撲而至。

「最近店裏的人手似乎有點不夠。店長說，如果能在週末時去，幫助會更大。還有如果有男生的話，那就實在是太好了。最後還補充說，店裏的大門隨時都爲可愛的孩子敞開。」

當其他女僕們與在廚房內場負責料理的工讀生進行開店準備時，真哉他們就在這裏接受莉子的新人教育訓練。

稍微苦惱後，莉子這麼回答：

藉着這股衝勁順勢撲上來抱住真哉腰部的，正是優希。

掛門鈴鐺伴隨着開店的同時發出聲響，原來是等在外面的幾組客人陸續進入店裏。

「你擔心過她嗎？」

「喔？」

起初對標示營業用的大容量倒三角包裝露出一副困惑神情的桃香，只停頓一會兒便開始在咖啡上擠出漂亮的純白色奶油花。

莉子一臉無奈地搖頭並聳了聳肩。

桃香帶着隱約有一絲緊張的神情，接過點餐單。

「咦？不是嗎？」

「是啊，讓人忍不住對她產生敬意呢。」

對方的年齡大約在二十歲前後。於是，這名舉止有些可疑的男性顧客，隨便朝手上的菜單一指——

「所謂的維也納咖啡，是指維也納風格的咖啡，也就是在熱騰騰的咖啡上擠發泡鮮奶油的那種咖啡。是一道能夠享受鮮奶油與咖啡雙重風味的飲品。」

「真的有這種人嗎？」

「喔喔。」

「好漂亮的說！好像很好喫的說！」

站在換上女僕裝的莉子面前的，是穿上同款女僕裝一臉滿足的桃香，與以管家爲概念換上一襲簡易西裝的真哉。這裏是該咖啡廳的外場區域。

莉子再度轉過身背對姊姊，下一秒立刻挺直背脊，踩着優雅的步伐，端冰水給一名坐在窗邊位子的男性顧客。

結論出乎意料之外，相當乾脆地決定了。

「好，我明白了。」

從「咻！」地彈出食指的莉子口中，說出來的是某件注意事項。

判斷這邊應該沒問題後，真哉重新理好衣領走向外場。

「那麼，我也該上工了。」

「嗯？還沒有其他人點單吧？客人也很少，暫時應該不會有工作可做吧？」

「看來並非如此。」

真哉留下這句話之後，就這樣離開了廚房。

桃香說得沒錯，畢竟現在也才上午開門沒多久，客人數量並不多。流瀉於店裏的節奏輕盈的散拍音樂，就這樣靜靜地迴盪其中。

在這樣的氣氛下，莉子帶着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接近一邊拿出智慧型手機一邊走到外場的真哉。

「嗯？有什麼事情嗎？真哉。」

「沒什麼，我只是打算要開始工作了。」

「你應該清楚，外場是我們女僕部隊負責的區域吧？」

「你還記得剛纔提及的禁止事項？」

僅憑這句話，她就立刻明白狀況了。

莉子的眉毛微微抽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無比的女僕瞥向店內。

「……是誰？」

「剛纔那位點維也納咖啡的顧客。你不覺得擺在他腳邊的包包，位置很不自然嗎？」

「…………」

聽真哉這麼一說，莉子立刻眯起眼望向窗邊的座位。

她以視線捕捉到擺在他腳邊的包包後，隨即用手掌按住額頭。

「我竟然這麼粗心大意，明明知道最應該慎防低角度偷拍的……」

「是啊。」

接着，桃香放開手上的打蛋器，一邊甩手一邊不解地皺眉。

「的確，隱隱約約覺得不太對勁。」

「也許你說得沒錯……不過……」

就在這個時候，桃香從內場端來托盤，上面放有飄着一朵鮮奶油花的咖啡。

下一瞬間——

「我知道了啦。做完這些蛋包飯，我馬上過去前面。」

由於咖啡廳也有供應輕食的關係，上門來喫午餐的顧客也陸續增加。據說最忙的時候就是在中午過後，現在似乎可以稱之爲暴風雨來臨前的徵兆吧。

「……咦？沒有嗎？」

「…………」

「姊姊，不是這個。」

「桃香的確很能喫。」

「這該怎麼辦呢？我記得後面儲藏室備有可以用來加在咖啡裏的烏頭屬（注2）。」

遭到莉子口頭警告後，桃香一邊嘀咕一邊將蛋包飯端到指定的桌子。

「正因爲沒有愛，所以衆人才會追求愛。還能夠用這麼便宜的價格買到手，自然能夠看出這間店的生意爲何會如此興隆的理由。」

「至少是重到你會拿體重計出氣的地步。」

「是的。」

「是啊。那麼，就麻煩你了。」

發送影像的來源爲位置偵察衛星——通稱「弗蕾亞」。

「『優希』會拜託桃姊姊的說！」

「他並沒有說錯，但唯獨這次情況特殊。」

「果然是這麼一回事。」

「你打算再增加姊姊肚子四周的肉肉嗎？看來我們家的體重計壞掉，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看來你又創造出一件驚人的傑作呢。」

「那個方法也不錯，不過我有更妥當的處理方式。」

這是能夠從衛星軌道上朝定點位置發射微波，爲特殊的機器提供電力而準備的衛星。只要將其輸出功率稍微調高，並照射電子產品，即能燒燬電子迴路。想必那個顧客腳邊的攝影機就是受到這個效果影響而陣亡的吧。

「……好奇怪喔。怎麼覺得店裏的客人一口氣暴增不少。」

其中，位於正中央容桌上的東西牢牢地吸住真哉的視線。

「我、我最近纔沒做這種事！」

「當然不行！」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廚房裏面幫忙？我們外場的人手都忙不過來了，姊姊你也出來外場幫忙吧。」

「咦？是嗎？」

「好戲還在後頭呢。店裏頭一忙起來，就會沒時間耍姊姊。」

似乎察覺到腳邊情況異常的男性顧客，撈起腳邊的包包後驚呼。

「你之前不是常做這種事嗎？我也會使用體重計，所以拜託你別亂破壞公物，好嗎！」

然而，莉子瞥了一眼姊姊手上的東西后，立刻輕輕搖頭說：

「沒錯的說！」

「午餐時間的確會比較忙，但距離尖峯時段應該還有一小時左右。而且，照理來說應該有客人是來喫午餐的，不過店裏的氣氛明顯並非如此。」

在這之後經過好一陣子，客人的數量逐漸增加。

鑲嵌在大盤子上面的糖花，彷佛寶石般將盤緣點綴得五彩繽紛。坐鎮於中央的是如高塔般高高往上延伸的蛋糕。以海綿蛋糕爲苯底，鮮奶油、烤制西點與馬卡龍則是以絕佳的平衡感穩穩地固定在四面八方。

「咦？但是，真哉告訴我這就是維也納咖啡啊。」

「能夠在這麼寬敞的廚房裏做料理，也很愉快呢。更別提裏面有滿滿的材料，煮飯器具也都是品質精良的好東西，在這裏做料理真的好好玩喔。」

將座標連上位置偵察衛星，調整輸出功率後，毫不猶豫地按下啓動鍵。

轉了一圈以視線掃完四周的真哉，說出心中感想。

「嗚呀！」

桌上是以點心零食堆砌而成的藝術品。

於是，真哉也跟着移動到前場。

面對口齒清晰地詢問狀況的莉子，男性顧客慌張地猛揮手。

真哉一邊接過莉子放下的餐具，一邊說出感想。

即使是在他們對話的期間，掛在入口處的鈴鐺依舊「噹啷噹啷」地響個不停。

莉子輕輕地推回托盤，說出這樣的指示：

受到影響也跟着巡視起店裏的莉子，則是發出「咦」的納悶聲。

真哉說完後，改開敔智慧型手機裏另外的應用程式。

「話說回來，這裏似乎還滿受到矚目的。」

一人獨佔該桌的優希，開心地高舉雙手比出萬歲姿勢。

如此說道。

「那麼這段期間，我先去外場幫忙。只是幫忙撤餐具應該沒問題吧？」

「唔……不出去不行嗎？」

「唔嗯？」

就在這個時候，離開廚房的桃香端着蛋包飯現身。

「對付這種人就要提供這種懲罰。」

「詭異？」

「……唉，我明明是叫你喫點心……」

「不可以糟蹋食物，所以要喫光光喔？」

幸好他恰巧坐在窗邊的位子，透過窗戶能一目瞭然該名男性顧客手邊的動作。

手上拿着點餐單的莉子，一臉無奈地眺望那座藝術品。

「怎麼可能有啊。」

「對於那種特別的顧客，要在咖啡裏面加維也納香腸再端來喔。」

只見優希露出一副「有什麼不對嗎？」的表情，不解地偏着頭。

「主人，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桃香再度動手攪拌雞蛋，一臉愉快地流露出放鬆的神情。

「……真是詭異。」

一眨眼的功夫，店裏就高朋滿座，門外甚至還大排長龍。

莉子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點頭——

「拜託你了。」

真哉使用的是定點電磁波照射衛星——通稱「梅杜莎」。

「奇、奇怪，這是爲什麼？我的相機怎麼會……？」

「可沒叫你拿點心來玩喔？」

一半以上的座位都已經被坐走，女僕部隊的行動也跟着忙碌起來。

「聽你這麼說，似乎的確有這麼一回事。」

注2根部含有劇毒，主要以烏頭礆爲毒性來源。古人的毒箭便是塗上其汁液而製成，是毒性相當強的植物。

男性顧客發出小聲的慘叫，以及似乎有什麼東西「砰」地一聲彈起來的聲響。

然後，從一字排開的番茄醬拿起一瓶後——

原本在一旁攪拌大量雞蛋的桃香，以冷靜的口吻吐槽莉子。

他的手正握着一臺小小的末端設備，上面顯示出從腳邊傳來的畫面。

「莉子，我弄好了。」

「客人不少呢。」

「那是因爲裏面沒有愛呀。」

不曉得是否與太陽高高掛起有關，總覺得餐腮座位的氣氛似乎比早上活潑許多。開店之初只聽得見店裏的背景音樂，如今卻布，滿同桌客人彼此問的談笑聲或是餐具碰撞的用餐聲，以及女僕們複誦餐點的聲音。

於是，莉子一邊下達「這是三號桌的」的指示，一邊說出心裏的話。

莉子冷靜地說，並將剛做好的蛋包飯放上托盤。

擠爆店裏的顧客——幾乎都是男性——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雀躍的神情，並凝視同一點。

「要我就不用了吧！請你認真工作！」

「這個是泡芙塔嗎？讓人很捨不得喫呢。」

「桃姊姊超級會喫的說。」

「……我在你的心目中到底是有多重啊！」

當他們確認雙方擁有共同認知時，一道嘆息聲突然從背後傳來。

莉子回說是的，然後銳利地眯起眼。

莉子回過頭瞄了一眼背後的外場——

「不過，爲什麼大家都狂點蛋包飯呢？而且，附上的還不是牛肉燴醬，只是一般的番茄醬，大家不會覺得很不划算嗎？」

遭到莉子斷然的拒絕後，桃香嘆了一口氣才無奈點頭。

「不，我、我沒事……什麼事情……都沒有……」

「『店長』給了我好多好多的說。不過，只有桃姊姊才能夠把這些全部都喫光光的說。」

真哉一邊說一邊放大智慧型手機上的衛星畫面。

就在她們如此一來一往同時，顧客們紛紛帶着一臉興致勃勃的表情，欣賞起那個蛋糕。並在看到那個坐在桌前、身穿奇妙之國制服的小女生後，轉而流露出一股驚訝之情。

「我猜他應該是使用數位攝影機。看樣子不像是從遠方發射電波，想必是透過內建的媒體儲存裝置進行記錄吧。」

「你不覺得大家似乎都在看優希坐的方向嗎？」

「…………」

聽他這麼說，想必莉子也察覺到了。

聚集在店裏的顧客——重複一次，清一色都是男性——視線焦點幾乎都是對準坐在正中央座位的優希。

「我一開始以爲大家是覺得桌上的作品很稀奇才會這樣子的。」

「不過，看起來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似乎進行完一定程度的想像後，真哉拿出智慧型手機——

「我們確認一下吧。」

說完便將手機貼近耳朵。

幸運的是對方在電話響了兩聲之後，立刻接聽。

『喂，您好？是笠取學長嗎？』

「啊啊，小雪嗎？抱歉，假日還打電話給你，我有件事情想麻煩你。」

真哉對最近剛認識，同時也是最近才僱用的員工學妹說出請求。

在這之後，掛斷電話直到簡訊傳來，前後不超過一分鐘的時間。

「……原來如此。」

「嗯？你有什麼新發現嗎？」

「看來似乎是這個造成的。」

說完，便將智慧型手機的畫面朝向莉子。

顯示在上面的是某社羣網站的頁面。

小雪傳來的網址連結，有人上傳一張照片。那是一臉開心地排列馬卡龍的女僕裝優希。

將手指抵在臉頰上的店長，動作妖嬌地這麼說。

「你、你是怎麼啦？想得這麼入神。」

「有什麼事情嗎？點心時間還沒到喔。」

「嗯？」

莉子指向貼在牆壁上的注意事項並點頭。

「沒錯吧？我記得那個女生是跟你同年級的棒球社經理。我之前陪練壘球時，曾經跟棒球社借過道具。」

看到那一副似乎在顧慮什麼，卻又相當高興的光景，莉子輕輕嘆氣。

看來店長也很明白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因此當他的眼神在附近的莉子與真哉身上來回穿梭後，對兩人這麼說：

「那麼，我就不用客氣羅？」

店長對庫存品翻箱倒櫃一番後，發出傷腦筋的聲音。

「你們兩個別在那裏打混摸魚，還不好好工作。主人都在等你們喲？」

「是嗎？我果然沒說錯！真好呀……情侶……」

「上面並沒有明文禁止使用人造衛星。」

「店長對布料的質地相當堅持。他還特別替夏季、換季期、冬季不同的季節，準備外觀看起來一樣，但材質完全不同的三種制服。因此，並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悶熱。」

「啊啊，那對情侶怎麼了嗎？」

無視於莉子戲謔的話，桃香逕自指向外場深處的座位。

※　　※　　※

「雖然我不懂這些留言的意思，但可想而知，光顧的客人都是看到這些留言的人。」

在這裏一起幫他整理庫存品的莉子，一邊對照清單上的品項與實際庫存，一邊篩選出其他庫存數量不夠的品項。

只見莉子一臉傷腦筋地搖頭，並向桃香說明這種情況對她造成多大的困擾。

「是的。」

「店長，吸管也沒有庫存了。還有，雞蛋也只剩下一點點而已。」

「哪邊？」

以手指沿着條列式的注意事項一條一條往下直到最後一項，她才補充這麼一句話。

「這個嘛……當然多少會羨慕吧？能夠跟喜歡的男生牽手、抬起頭來正好看到對方的臉、不小心四目相接的話，還會害羞地撇開視線、爲了沒話題可聊而暗自煩惱，然後靈機一動想說可以去正好映入眼簾的那間咖啡廳，就懷着這樣的心情踏進來了。一定足這樣子的。」

「你……真的很有異性緣耶……我好像湧起一股殺意……」

「我不是要說這個啦……話說回來，還有點心時間喔？」

「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們兩個外出採買嗎？」

「…………咦？」

「一般來說是這樣子的吧？被不喜歡的對象告白，當然會覺得有點討厭，但如果是喜歡的人，就沒問題吧？」

莉子停下正在替水壺加水的動作，試着想像那副光景。

莉子流露一絲莫名疲倦表情，籲出一口氣才說出理由。

於是，今天也把衛星運用在無意義的事情上，並讓無意義的慘叫聲響徹天際。

「嗯，沒問題。」

「怎麼可能會有。」

如此這般，當這比原本想像得更加平凡的一天即將結束時——

「再說，夏天本來就會熱。」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有點印象……」

「因爲那個人曾經在半年前向我告白。」

「那你幹麼這麼說啊——好啦，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

「開口閉口都是在自吹自擂，所以我當然拒絕他了。」

察覺到莉子話語中的意思，真哉以手指滑過智慧型手機，打開專屬的應用程式，確定連上鎮暴用衛星。

在這剎那，臀部冷不防地遭到一股衝擊，姊妹倆同時尖叫。

「好的。」

「沒事……」

莉子露出一副被人抓到話柄的神情，桃香則是繼續說：

「莉、莉子。」

「也是。」

「你幹麼想得這麼負面啊。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吧。畢竟這附近一帶又沒有可以玩樂的地方。」

「你看那邊。」

天空掛着仍充滿幹勁的太陽，以及似乎頗沒勁的雲朵輕輕飄浮。莉子不禁暗自心想，太陽這麼有幹勁當然是好事一件，但如果它能夠稍微看一下場合，讓氣溫下降一點的話會更好。

「原來如此。」

即使她輕輕搖頭，也無法停止腦中的幻想。

「啊！」

被真哉這麼一說，莉子回應「啊啊，你是說這個啊」並輕輕提起長長的裙襬。

「只要是喜歡的人就沒關係嗎？」

「那是因爲姊姊你不明白，纔會說出這種話。」

「…………………………」

「真的很不好意思呀。啊，就拿這個錢包去付帳吧。」

「他們……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尤其是假日的午餐時間，簡直就如槍林彈雨的戰場般盛況空前。隨時笑容以對、處理點餐、塗上番茄醬，偶爾還得趕走死纏爛打的客人。在如此忙亂的狀態中，莉子好不容易撐過了午餐時間。

桃香手指的，是坐在深處靠窗位子的年輕情侶。

「好的，我明白了。」

「…………明明說過禁止攝影的說。」

「對、對不起！」

「那個男生是棒球社的王牌投手兼第四棒。聽說有學校說要提供他體育保送生的名額。」

「靠窗的三號桌。」

兩人急忙地回到工作崗位上。

於是，拿着店長講完便遞過來的錢包，莉子與真哉就這樣穿着那身制服離開咖啡廳。

「…………」

「被不喜歡的人告白，可是相當麻煩的事情喔？拒絕對方也是很麻煩的事，還有在那之後關係會變得很尷尬，最慘的是還得獨自承受來自於同性的反彈聲浪。」

「你穿成那樣不會熱嗎？」

看到莫名一臉難爲情地頭垂得低低的兩人，桃香帶着莫名高漲的情緒發問：

桃香同意妹妹的話，並直言不諱地以突然掠過腦海的疑問反問。

動作雖不俐落，但勉強能獨立完成一整套工作流程的桃香，靠近莉子。

雖然不久前還有打工，但睽違已久的勞動果然會讓人感到疲倦。

「真的很抱歉，店長。」

「嗯哼……我不認識那個女生，不過我知道那個男的是誰。」

「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就很好奇了。」

點頭表示同意的莉子像是在指示目標物般，攤開手掌朝向座位後，笑容可掬地如此宣佈。

「別客氣，把他們通通給我幹掉。」

「我也不想知道這種事情。」

一臉不屑地睥睨姊姊的莉子，再度將視線轉回那對情侶身上。

「果然，這一點在禁止事項的範圍內。」

該說是幸好她平日就有透過運動在鍛鏈體力的關係嗎？莉子瞥向看起來仍然活力四射的姊姊，一邊補充冰水一邊反問。

「國中生情侶竟然會來女僕咖啡廳約會，看來這個世界真的要滅亡了。」

「我就說嘛！而且那個女生露出一副很害羞的模樣，好可愛喔。」

「這個嘛……」

在太陽即將下山的這個傍晚時分，店內變得空蕩蕩的。但是，接下來會因爲晚餐時間的到來，再度忙碌起來。沒有雞蛋就做不出蛋包飯，有可能會出現爲此而莫名憤怒的客人。

「不會吧？他就是那種會出現在漫畫裏面的超有異性緣的男生吧……話說回來，你還滿清楚這種事情的嘛？」

說完，兩人不約而同抬頭望向天空。

「你少女漫畫看太多了吧。」

牽着彼此的手，當她拾起頭來正好看到對方的臉，四目相接時還羞紅了臉頰，但是又沒辦法挪開視線，對方的臉就這樣靠過來，而且那張臉還與寄宿在家裏的食客長得一模一樣，於是——

走在她身旁的真哉，一邊舉起手遮住陽光一邊問。

「這下傷腦筋了。其實今天是進貨的日子，但貨車似乎是被堵在交通事故的現場。剛纔送貨司機打電話來，聯絡說貨會很晚才能送達。」

轉過頭去，便見手持托盤的店長一臉無奈地俯瞰這邊。看來他就是用那個托盤敲她們兩個的屁股。

莉子邊走邊靈巧轉圈。綴有皺褶邊飾的裙子在空中飛舞，畫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姊姊倒是樂觀到極點呢。怎麼？你羨慕他們啊？」

「不過，我的確有點認同你會覺得羨慕的心態。」

「……最後那一點的確很令人同情。這樣的話……」

當上門的顧客變得三三兩兩，總算能鬆一口氣時——

「呀！」

那張只會讓人聯想到是在店裏偷拍的照片下方，列有『天使降臨！』、『請UP地址』、『我去去就來』、『糟啦！沒有可以穿的衣服』、『裸族辛苦啦！』等衆多日本次文化用語。底下的留言仍然持續增加，從各個角度拍攝的照片也不停增多。

「哎呀，糖漿沒了呢。」

「攝影、吸菸、觸碰是嚴格禁止的行爲。其他還有講手機、會造成困擾的行爲也都是禁止的，不過……」

唧唧唧的蟬鳴令人鬱悶地響個不停，太陽則彷佛是在煽動這股煩悶般，以毒辣的直射太陽光持續照耀大地。

「這似乎是我第一次跟你這樣走在路上呢。」

「好像是耶。雖然你跟姊姊已經出去約會過好幾次。」

她以略帶傲嬌情緒的語氣說。

正當她訝異於自己竟然也有這種情緒，忍不住思索起這是爲什麼時——

「莉子。」

耳邊傳來這聲短促的呼喚。

「咦……？呀！」

冷不防地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拉了過去。

下一秒，一輛摩托車立刻從她的身旁呼嘯而過。重型速克達機車經過後，真哉纔對莉子露出微笑。

「那身衣服的布料輕飄飄的，如果被機車勾到就不妙了。」

「謝、謝謝你……」

莉子紅着臉回答，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腦海中不經意地出現姊姊的聲音。

——能夠跟喜歡的男生牽手。

「啊……」

她的手被牽着。真哉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見他維持這樣的動作，說着『那是日本製的摩托車嗎？』如此不解風情的感想。

微微抬起頭偷瞄那張臉。

——抬起頭來正好看到對方的臉。

近在咫尺的視線前方。

那張帶着稚氣的臉蛋，或者該說是娃娃臉的長相，完全看不出來他能夠單靠一根手指操縱巨大的企業與人造衛星。

「我明白了。我會牢牢記住。」

好不容易站穩腳步，暗自深吸一口氣後——

他將指尖上顏色鮮豔的那個東西，秀給不禁發出一絲呆滯聲音的莉子。

聽見真哉這麼說，正在擦拭桌面的莉子則以淡然的口吻回答。

在她的腦海裏重播着姊姊說過的每一字每一句，不由得感到懊惱。

「嗯？你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呢。」

「那不然……」

而這句話——

當她開始認真懷疑起，姊姊該不會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時——

目前這樣就夠了。

接着，一邊轉向曾經說出那段似曾相識臺詞的本人——

「是啊。」

對於她的無言，真哉帶着一臉訝異的表情望向她。

從店裏深處探出頭來的店長，確認完外場的狀況後，雙手合十地說：

「……就是說啊。我永遠都排在姊姊後面。」

「………………」

「有什麼事嗎？」

幸好她還有很多時間。

換句話說，這句話即意味着這層意義——

——不小心四目相接的話，還會害羞地撇開視線。

「莉子這麼說，那麼就一定是這樣子。」

瞬間讓那原本飄浮在半空中雀躍不已的心情，迅速地消失得無影無蹤。有如一盆冷水澆在她的頭上，又像是突然從夢中清醒過來般，她的思考頓時朝消極的方向急轉直下。

「嗯？」

聽到真哉以不同以往的鏗鏘有力語氣說，令莉子的雙眼喫驚地瞪得渾圓。

他是認真的。

紅底配上黑圓斑點的那個東西，就是俗稱的瓢蟲。

「我也會好好磨練自己，直到那一天來臨。」

「所、所以我說你，別隨便就講出這種話。」

真哉緩緩搖頭，否定她的話。

「啊……」

真哉卻毫不猶豫地回答。

當那隻手一碰觸到莉子的臉頰，真哉的臉立刻湊上來。

也意味着她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讓那隻小昆蟲攀在自己指尖上的真哉，語氣愉悅地說。

「哼嗯……？」

「啊，好的。我知道了。」

莉子暗自心想，然而——

「我一定會選擇救兩個人。」

「桃香曾經因爲身上有毛毛蟲而嚇得尖叫，我擔心你也會這樣。」

怎麼會問答案如此明顯的問題呢——真哉像在這麼說似的笑了笑。

——爲了沒話題可聊而暗自煩惱。

點了一下頭。

「莉子，可以請你先暫時維持這樣別動嗎？」

「我明白了。」

「我並非隨口說說。」

「拿下來了。」

「我要去後面結算今天的營業額，接下來就交給你們羅。」

「絕對沒有這回事喔。」

真哉的這一句話——

「客人變少許多了。」

必須說些什麼纔行，她越這麼想，喉嚨反而越擠不出話。

莉子挺直背脊、縮下顎，決定要這麼回答。

「是的。」

「是呀～」

即使如此，她還是拚命地榨出那僅存的一丁點矜持，清咳一聲後，才以傲嬌的口吻回答：

百分之百是真心話。這位乍看之下並不可靠的食客，的確擁有這麼做的實力，以及能夠達成自己所做結論的行動力，甚至還有毫不躊躇的堅定信念。

一不小心，她的魂魄差點就要被那個笑容吸走。

晚餐時間忙碌到令人忍不住訝異，這個商圈附近一帶竟然有這麼多人。按照莉子所言，這附近似乎沒有其他的娛樂設施。但是，他隱約認爲這個理由並不足以說明店裏的男性顧客比例高到異常的狀況。

在妹妹莉子的眼中，雖笨手笨腳，但個性率直不矯情的姊姊，是個相當有魅力的女性。因此，即使從真哉的口中聽到那個名字，還有兩人之間發生過莉子不知情的小插曲，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完全動彈不得的莉子，彷佛遭到鬼壓牀般，只能無能爲力地承受這一切。

唉～的嘆氣聲自作主張地從她的嘴裏吐出。

夜幕終於拉下。

「……咦？啊，沒、沒事……」

「無論你這句話與這個念頭有多麼真心、即使你的確有實踐這個諾言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你只能在我跟姊姊之間選擇救一個人，你會怎麼做？」

其原因只有一個。

「但是，總會有那麼一天，我們會希望你進行選擇。」

即便如此，鬧哄哄的盛況在打烊前的時刻也安靜下來。

「…………」

「我發誓會賭上自己的一切，守護你們一家人。」

「打烊前的這個時間，大概都是這樣子。所以，一般來說差不多會在這個時間進行打烊前的清潔工作。」

是的。因爲出現桃香的名字。

不由自主地發不出聲音。

「………………嗄？」

——對方的臉就這樣靠過來。

浮現一抹輕柔的微笑後，莉子以斬釘截鐵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奇怪……馮？」

在天色尚未變黑前，他們就先讓優希回家去了。還讓她外帶蛋包飯回去，想必現在正跟士郎兩個人一同享用蛋包飯吧。

「……咦？」

真哉停下腳步，突然將手伸向這裏。

「那種情沈的話……」

「你是我重要的家人。所以，在我的心目中，並沒有誰比較重要或次要的先後順序喔。」

彷佛陷入熱戀中的少女般——搞不好就是這麼一回事——莉子急忙挪開視線。

「你看。」

看來真哉似乎是誤會了。

雖然這是個連她自己都忍不住覺得很壞心眼的問題，但在她來不及制止之前，就脫口而出了。

「我的確有做好賭上一切的覺悟——如此罷了。」

「很好。」

這種令人兩難的疑問——

「瞭解。」

※　　※　　※

而真哉則是對這樣的莉子露出一如往常的豁達笑容——

「我目前姑且接受這個答案。」

轉圈巡視店裏的真哉，說出他觀察到的事實。

只理解到這層意義的真哉，最後大大地點頭回應。

「請你牢記在心中。」

「雖然早了點，不過麻煩你們開始打掃吧。桃香妹妹，可以麻煩你負責收拾廚房嗎？」

「嗯……真哉……？」

既然他都說到這個地步。

「……」

真哉帶着一臉認真表情逼近莉子眼前，令她心臟的節拍器以完全超出正常範圍之外的振幅開始鼓動——就在這個時候。

「目前？」

那張稚氣未脫的臉，冷不防地轉過來。

看到他微微不解地偏頭思索，想必是她話中的意圖並沒有傳達過去吧。

「……………………」

店長說完，就揮了揮手逕自消失在店裏深處。

當桃香也回到廚房區域後，門上的掛鈴發出噹啷一聲，通知有客人上門。

「歡迎光……」

正要切換回服務生模式的莉子，話只說到一半。

這也無可厚非——

「真、真的在耶！」

因爲上門的是唐吉訶德。

「聽朋友說在這裏看到桃香，老子我才特地跑過來一趟……看來是真的。」

「……一位嗎？」

「嗯，看也知道吧。」

他莫名其妙地流露出傲慢的態度，並擅自在附近的位子用力坐下。

接下來，隨意瀏覽過一遍菜單後，帶着一副狂妄自大的態度點餐。

「給我來一杯維也納咖啡吧。」

「……我明白了。」

「還不快給老子端上來。」

「……請稍候。」

即使只是從旁觀察，也能明顯看出莉子的不悅。

看到莉子一臉不爽的拿着點餐單回到內場，正在廚房裏洗碗的桃香不禁感到納悶。

「嗯？莉子，你怎麼了嗎？」

「沒事。」

「……店長嗎？這樣好嗎？」

點頭，並補充說明。

「既然你態度這麼堅定，那我也不再多說什麼。」

然而，似乎從根本就會錯意的唐吉訶德，還以爲自己被耍了——

「因爲某些隱情。」

聽見指着自己鼻頭的店長這麼問，真哉大大地點頭回應。

然而，由於憤怒而微微站起身來的唐吉訶德，像是突然想到什麼般，只見他的嘴角掛起一抹下流的笑容。

真哉打從心底這麼想，以防萬一，他再問了一遍。

「交給我來吧。」

如此說完後，奮力拍桌。

「終於來了！動作也太慢了……吧……？」

也許是回憶起兩人先前的對話，莉子順從地向他鞠躬致謝。

說完直接朝唐吉訶德的腿輕輕一掃，當唐吉訶德快要親吻地面時，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單手將他提起來並順勢扛在肩膀上後，彷佛扛起木桶般筆直地朝店面深處而去。

真哉點頭後——

只不過，對方可是店長、埃及豔后以及巨人。

「神大人，本店沒辦法追加餐點，其他的東西可以請您全部都自己變出來嗎？」

「年輕嗎？」

「我端過去吧。」

——對於店長所提出的第一個問題一定要給予肯定的答案，就算不是，也絕對不能否定、哭泣或是發出尖叫喔——

「既然您是神，那麼變出維也納香腸的這點小事應該難不倒您吧。」

真哉一邊這麼說，一邊將咖啡杯連同咖啡盤放上托盤。

真哉的腦海中不經意地浮現莉子這番話。

於是，真哉一臉傷腦筋地攤開雙手，說出再屬實不過的事實。

真哉就這樣筆直朝等着咖啡的唐吉訶德的座位前進。

『………………』

店長一手抵在臉頰旁，邊說邊走進位於店面深處寫着『服裝間』的房間。

「是的。」

「哎呀呀，你想去哪裏呢？」

「其實是這樣子的，有客人要找您。」

「店長。」

「神大人，溼紙巾也沒了，請您也順便變出來吧。」

「給老子做好覺悟吧！老子要鬧到你們幾個全部被炒魷魚！」

「請用。」

巨大的軀體緩緩移動。

「嘖！搞什麼鬼啊！你這混帳，老子可是客人耶？客人就好比是神一樣的偉大耶！」

「對方還表示非店長不可，其餘人士一概不接受。」

「是的。」

「可惡……竟然敢耍老子……！」

表現出那彷佛某種肉食動物的行動後，店長緩緩站起身。

「喔～你是神啊。」

真哉壓低音量，對着以出乎人意料之外的靈活手法，啪噠啪噠地按計算機的店長喚道：

「呃……怎麼連你這混帳都在啊！」

「放……放開……放開我……！」

「老子纔沒叫你這混帳來服務，還不快去叫桃香給老子端上來！」

瞬間，店長舔了舔舌頭。

「是的，相當年輕。」

指着咖啡杯，態度莫名激動的唐吉訶德如此大吼：

「沒錯！」

——啪噠。

「啊，我忘記拿湯匙了。神大人，可以順便變出湯匙嗎？」

「喔呵呵，看來今晚會是一個愉快的夜晚喲。」

「嗨，竟然會在這裏遇到你，真稀奇呀。」

「竟然發出這麼可愛的尖叫聲，討厭啦～人家越來越呷意你了。好了，讓我們去後面慢慢聊吧？」

「是嗎？」

被抓住語病的唐吉訶德，青筋暴露地大吼大叫。

「男性。」

「哎呀，怎麼啦？小真真。」

說完停頓一會兒，嘴角一歪，露出稱得上是兇猛至極的猙獰表情後，店長丟出這道問題。

唐吉訶德打算直接逃跑。

「啊啊啊，吵死人啦！」

「……店長的嗜好是幫洋娃娃換裝。」

「好可愛的小弟弟呀。人家好開心喔！居然有這種少年仔指名要人家服務。」

面對這道問題，唐吉訶德忍不住尖叫。

「真哉？不過這樣子——」

「啊……？呃……？」

「請容我最後再確認一次，你真的要我請店長來嗎？」

「神大人，還有拿冰水來實在很麻煩，請您也自己變出來吧。」

「人家——漂亮嗎？」

「維也納咖啡呀。」

留下這句話之後，立刻前往店長所在的深處。

在徒留一片死寂的靜謐中，莉子輕聲說：

房門伴隨這道聲響關上，尖叫聲也變得含糊不清。雖然房內不斷傳來慘叫與失控掙扎的吵鬧聲，但經過好一陣子後就再也聽不見了。

「神大人，也請您順便先結帳吧——」

「男的？還是女的？」

「裏面明明就沒有維也納香腸！」

「喂，這是什麼鬼東西？」

「對了。」

「對了，老子要客訴！你們是來打工的吧？膽敢這樣小看老子，我要舉報你們！」

「唔……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非常遺憾，桃香現在分身乏術，不克前來。」

說完就將咖啡杯放在桌上。

「我明白了。」

「喂，還不快叫你們店長出來！」

「沒問題的。」

站在稍遠處的莉子，以彷佛在看外星人的眼神，不屑地鄙視着唐吉訶德。

「客訴？」

「不，真要說的話，應該說我很敬佩你的勇氣。」

「他指名要人家服務？」

想必這就是所謂的動物本能，也可以說是生物界的真理。最重要的一點是，無論任何人處在這種狀況，絕對會採取跟他相同的行動吧。

「老子從剛纔就說過了！還不快去叫人來！」

「而且還是那種等身大的洋娃娃。我記得他之前曾經說過如果是男生娃娃，會讓人感覺更萌之類的話。」

於是，唐吉訶德說出接下來的這句話。

「看來人家不去不行呢。」

「哎呀呀～」

「啊、啊啊、啊啊啊……！」

當店長一站在唐吉訶德的面前，立刻雙手交握、扭動身體，將臉湊到他的眼前。

「幫洋娃娃換裝？」

踐樣十足地雙手抱胸後，抬起下巴奸笑不已。

「啊啊？這是當然的啊！哈，怎麼啦？害怕啦？」

「咦？找人家嗎？」

「少蓋人了！」

接下來，他移動那會讓大哭大鬧的小孩也嚇到噤聲，所以平常不會出現在外場的巨大身軀。

說完後，她立刻手腳俐落地準備好咖啡，並在上面加好鮮奶油——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好，我明白了。那就麻煩你了。」

「還真是奇怪的嗜好呢。」

「雖然他也很喜歡自己穿，但更喜歡幫別人換裝。」

想必他此時此刻正在幫唐吉訶德換上各式各樣的服裝吧——莉子如是說。

站在莉子身旁的真哉，則是在巡視一圈已經沒有任何客人的店裏之後——

「那麼～」

停頓一會兒，詢問一開始被賦予的任務。

「這麼一來我們算是打掃完畢了——對吧？」

「是啊。」

莉子點頭並輕撥秀髮，對真哉回以微笑。

「做完好事後，心情也變得相當舒暢呢。」

「是啊。」

真哉並沒有其他意思或惡意，單純地對她的問題表示由衷的贊同。

「就是說啊。」

題外話——

在天剛亮的同時才獲得釋放的唐吉訶德，據說在那之後有好一陣子，每每看到輕飄飄的花邊衣服就會一臉鐵青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