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祕遊戲裏的祕密

那天早晨的教室裏，飄蕩着一股比平常更加嘈雜熱鬧的氣氛。

舉例來說，坐在窗邊位子的男學生聚集在一起興奮地交談，講臺附近的女學生們也以不像是早上會有的嗨翻天情緒大聲吵鬧，教室裏盡是一些心浮氣躁、靜不下心來的人，甚至也有學生就這樣跑到走廊上打打鬧鬧。

「我問你喔。聽說圖書室能買到那個遊戲，是真的嗎？」

桃香像是手握某種超勁爆八卦的包打聽般，邊說邊將身體向前靠過來。

今天早上沒有圖書委員的工作，所以真哉跟桃香她們一起上學。

一度散去的積雨雲再次襲捲日本上空，雨滴從昨夜凌晨時分起開始敲響地面。太陽在完全沒有登臺的情況下就被趕到舞臺邊。根據天氣預報，一直到今天傍晚都沒辦法見到太陽一面。

真哉一邊撥開書包上的水珠，一邊反問桃香。

「你是聽誰說的？」

「與其說是特定的誰，倒不如說大家都知道吧？好像是在昨天突然一口氣傳開來，想要買遊戲的人一大早就跑去圖書室了。」

原來如此，看來教室裏心浮氣躁的氛圍，是這件事情造成的吧。

平常不會上圖書室的學生，想必不清楚圖書室只會在放學後對外開放。

真哉一邊想像着無數學生聚集在大門緊閉的圖書室前的景象，一邊對坐在隔壁、從書包拿出東西的桃香說：

「對了，桃香。」

「嗯？」

面對下意識地以疑問回答的祧香，真哉以食指指向天花板。

「你現在非常想要某樣東西，但是沒有足夠的錢購買。換作是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嗎……當然是……」

桃香一邊將教科書放進書桌抽屜，一邊微微聳了聳肩道：

「當然是要先存錢啊。如果手上的錢不夠，就只能想辦法存零用錢了。」

「是啊。」

「畢竟，導出那個答案的過程本身就是一場測驗。」

「……哼！」

「你們兩個也是，別跟着無聊的謠言瞎起鬨，還不快點把工作做完！」

小心翼翼地閃避倒在地上的學生，一走近櫃檯時，小雪露出一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迎接他們的到來。

與莉子一起來到圖書室的真哉，只能停下腳步望着眼前超乎想像的光景。

於是，真哉對頭也不回地轉過身並背對這裏的役所老師，說了一句話。

「別說了。期末考纔剛結束，竟然跟我提測驗的話題。」

不過，發脾氣的當然不是警察或是政府，主要是基爾曼與路法。

「不是的，現在校內都在謠傳我們這裏有在販售遊戲。剛纔的學生也都是爲了買那個遊戲才聚集過來的。」

「即使你這麼說，我也……」

真哉露出苦笑，一邊抽出放在書桌抽屜裏的答案用紙——

「老師，您有什麼頭緒嗎？」

比之前某個時候用在唐吉訶德身上時的威力減弱許多，時間也只有短短一瞬間而已。即使如此，只要使用鎮暴用衛星還是免不了會造成這種局面。

在櫃檯裏手忙腳亂的是小雪。

冷淡地望着這副光景的莉子，抬起頭來看向真哉後，以彷佛時代劇會出現的奸商口吻說：

傳說中的日本人上班時間的尖峯時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以先來後到的順序井然有序地排列，完全不在乎所謂的安全距離，黑鴉鴉一片，彷佛一頭全身漆黑的野獸般的人潮。

如狐狸的眼睛眯得更細，像是在採究真哉的真正企圖般，以瞧不起人的視線睥睨着這裏。

「看來謠言是真的。」

他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啓動應用軟體。望了一眼遍佈在大片玻璃窗外的烏雲，在腦袋裏算出有效範圍的修正公式，將威力調整至最小，跳過最後出現的警示標語，按下OK鍵。

櫃檯似乎就是她最後一道防線。如果沒有那道防線的話，恐怕早已被湧過來的人們給壓爛了吧。

「不過使用太頻繁的話，我會被罵的，所以沒辦法使用太多次就是了。」

「嗯？這可能因人而異，不過我應該是那樣沒錯。」

「唔嗯，這也不失爲一個選項。」

「這、這樣我很困擾耶……」

「不在乎答對的部分，只將焦點聚集在答錯的地方。從某種層面來說，也許就是這樣纔會培育出勤奮不懈的日本民情。不過，總覺得讓人有點意外。」

啊啊，真哉一邊回答一邊輕輕地搖了搖頭——

於是，被留下來的只剩圖書委員與役所老師。

「嗯？答案？」

役所老師從鼻子發出「哼」地一聲，驕傲地雙手環胸，以不屑的口吻吐出這麼一句話。

放學後的圖書室，不出所料地被擠得水泄不通。

「是的。」

「看起來的確如此。」

面對這位被賦予圖書室管理職的老師，真哉以溫和的語氣詢問：

「的確可以算是測驗。」

剎那間——

真哉比出手刀彷佛切割空間般，明白地解釋限制。

對於這樣的桃香，真哉追加了某個條件。

「唔嗯，這下棘手了。」

不知道是否聽到他的怒吼，只見學生們各個甩着頭，踩着彷佛殭屍大隊般的步伐，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圖書室。

「那麼，如果只能在期限內才能買到你想要的那個東西，你會怎麼做呢？」

再度對真哉嗤之以鼻後，役所老師這次真的離開了圖書室。關門的聲音會這麼大聱，恐怕也是由於他感到不耐煩的關係吧。

「接下來？」

「大人，萬事就拜託您了。」

「是啊，是我失禮了。」

「是的。」

「……怎麼可能在學校販賣那種東西啊！」

「可能會像莉子一樣去打工吧？或者試着拜託店裏的人，不夠的部分之後再付清之類的……我只能想到這些辦法。」

一被問到，小雪立刻露出一副傷腦筋的神情，雙手在胸前交握——

看到總算是從地上爬起來的學生，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慷慨激昂地大吼。

真哉用指尖撫上用紅筆畫上的圈圈記號，微偏着頭納悶地說：

「你在說什麼啊！別再隱瞞了吧？大家早就知道這裏有販售遊戲了啦！」

陷入短暫的沉默之後，役所老師如此回答。

「怎麼了？這是什麼心理測驗嗎？」

「小雪知道什麼嗎？」

「期限內嗎？」

「不知道爲什麼大、大家好像都認爲這裏有販賣遊戲……突然湧進了一羣人吵着要我賣遊戲給他們……」

現在這片漆黑的團體，湧入了圖書室的櫃檯。

確認無關的人全都離開之後，役所老師才瞪向這裏。

「關於這一點，接下來纔會揭曉。」

「那個那個……雖然不是很清楚發生什麼事，不過謝謝你們救了我。」

「不，就是這一點很不可思議。」

小雪用力地搖着頭，否定了真哉的問題。

「才、纔不是。那個那個，什、什麼遊戲……」

於是，桃香傾身向前，對揮着手打算中斷話題的真哉說：

『————————！？』

一邊數着上面的圈圈數量，提出突然浮現在腦海裏的疑問。

真哉立刻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就在這個時候，役所老師突然出現在圖書室。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鬼！圖書室可不是你們的遊樂場！」

「請問請問，你們說的遊戲到底是什麼？」

小小的手驚慌失措地揮舞着，平日總是寧靜無比的圖書室，現在聚集而來的羣衆令她應付不暇，只是一味受到衆人的氣勢所鎮壓。

「你們也別再胡鬧了！還不去工作！」

真哉點了一下頭，望向掛在講桌上方的時鐘，如此回答：

她只是騖慌失措地亂了手腳，猶如被推到飢餓的狼羣前面的小羔羊般，無一絲一毫的抵抗力。

「你們在吵什麼！」

「反正圖書委員一定也有參一腳吧？話說回來，你不是老是泡在這裏嗎？」

「沒事，只是有點好奇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

「不、不不，我不清楚……」

「然後呢？答案是什麼？」

「說到測驗，我有點好奇。在日本，大家檢討考卷的時候並不是計算答對的數量，而是答錯的數量吧。」

「到底是怎麼了？」

莉子居高臨下地睥睨着在地上打滾的學生們，毫不掩飾地說出自己的感想。

「計分方式分成累加答對題數或是從滿分開始扣除答錯題數，也就是計算答對的分數抑或是答錯的分數。雖然以結論而言，最後的結果相同，但如果要我來計算分數的話，我會選擇前者。」

這個人造衛星原本就是爲了鎮暴行動而準備的，因此這纔是正確的使用方法。當然，姑且不論人道觀點的話。

「嗯？你在說什麼？」

「之前，桃香擊出去的球飛進圖書室裏的時候，老師在這裏做什麼？」

「……」

於是，桃香眉頭緊鎖、一臉狐疑地看着雙手環胸、點着頭的真哉。

「就是剛纔的心理測驗啊。」

「無論如何你都想要得到那個東西，但是卻只能靠存零用錢才能買。可是，當你一點一滴地存零用錢的時候，你想要的那個東西會消失不見……這就是你面臨到的情況。」

「就是說啊！你不用那麼費功夫借書給我們，只要把遊戲賣給我們就好了！」

「啊，真的耶。喂，你就別要心機了，快告訴我們吧。你們就是遊戲的賣家吧？」

而那裏擠滿了彷佛朝砂糖羣衆起來的螞蟻般，又彷佛極力要求加薪的勞工階層般，似乎要將櫃檯吞噬殆盡的學生們。

「我們也在教職員會議中討論過這件事，不過，學校從很久以前就會有這種私下交易物品的行爲，所以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在場的所有人突然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小雪遭到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充滿攻擊性的要求團團包圍。

光是有這麼多的學生澆入這裏，也就意味着今天早上桃香說得沒有錯，遊戲的購買方法已經在校內傳開來了。

「不，沒事。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請你忘記我剛纔說的話。」

「我只是來拿忘記的東西而已，你到底想說什麼？」

對於停下腳步、以一副自以爲是的態度轉過頭來的役所老師，真哉丟出了一個問題。

人潮滿到入口處，連要踏進圖書室都是一大挑戰。看來每個人都想在暑假前將遊戲拿到手吧。陣陣彷佛殺氣般的驚人氣勢與暑氣，正排山倒海地襲捲圖書室。

「喔……不過，一般人會覺得，反正答對的地方就是正確的。」

「想請教您一件事情，方便嗎？」

桃香一臉傷腦筋地抬頭望着天花板，邊以指尖轉着從筆袋裏拿出來的自動鉛筆。

「還真是方便耶。」

像是一個人被矇在鼓裏的小雪，來回望着真哉與莉子的臉詢問道。

真哉對那樣的小雪簡略地說明了一下游戲的事情。

關於遊戲是在這裏進行交易、那是個獨立開發的遊戲，以及不知道爲什麼並沒有透過網路販售的事情。

聽到這些事情的小雪，露出一副相當不可思議的神情——

「那種遊戲爲什麼會在圖書室……」

「小雪，你知道什麼蛛絲馬跡嗎？」

「不、不不，完全不清楚。我根本沒有在玩電動，而且也不太懂如何使用電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操作。」

她慌張地在胸前揮手，表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唔嗯。」

看到這樣的小雪，真哉稍微陷入了沉思一會兒。沒錯，問題在於爲什麼要撒那種謊呢？

莉子像是要揮開真哉的思緒般，輕輕地拍了拍手。

「總而言之，先來進行圖書委員的工作吧。看這個情形，今天應該不會有人來買遊戲了吧。」

「是啊。而且外面雨下個不停，早點弄完早點回家去吧。」

站在再度恢復平靜的室內，真哉不經意地將視線轉向窗外。

雨滴敲打着窗戶，更遠處的厚重烏雲將一整片藍空覆蓋住。

「雨……啊。」

看到貼覆在窗外的雨滴，真哉的頭腦中不禁浮起某個惡作劇。

比平常早收工的三人，早早關上了圖書室的門。

說是把書包忘在教室裏的小雪先行離開之後，真哉與莉子先一步抵達了樓梯口。

「好像還在下雨。」

莉子走在那樣的小雪旁邊，難得以彷佛在生氣的語氣這麼說。

「目前還沒有確證，不過恐怕是如此。」

「喔～遊戲以外的程式啊。」

『相反！完全相反！這個東西絕對有問題！』

在不曉得鄰近的國家何時會攻打過來的情形下，可不是嚷嚷着年金如何或是水庫如何的時候吧。

這一點在真哉的預料之中。

即使如此，仍然能夠將範圍縮小到有高度可能性的目標上。

「啊啊，你已經知道分析完的結果了嗎？」

「不能用反編譯器嗎？」

自從剛纔在圖書室裏發生「原因不明的集體頭痛」事件在校內的消息網傳開之後，使得學生們對圖書室敬而遠之，似乎也是原因之一。

「久、久等了！」

『並不是遊戲內容，而是程式本身實在是……我唯一能說的是——』

『社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覺得有必要找出犯人。」

優希如是說。也許傳說中的校長先生相當瞭解所謂的帝王學也不一定。

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物這麼說的莉子，聲音在涼爽的雨聲中拉長。

如果要考慮製作者的企圖，也許會出乎意料之外地明確也不一定——真哉微微分心地思考着。

「明明只不過是個遊戲？」

遊戲內的人民突然變成了暴民。

軍事國家「普羅米修斯」主要是一邊鞏固軍事能力，一邊從農民手上徵收沉重的稅賦累積資產，以壓倒性的文明革命瘋狂打造兵器，二話不說地猛攻附近各國並加以征服，還真是個好戰的國家呀。

想必她所說的就是真哉現在啓動的遊戲吧。真哉想起前幾天吩咐她的事情，一邊用武力鎮壓內亂一邊開口道：

「哇哇哇，答對了。你居然會知道？」

「畢竟得借書纔行。」

「畢竟我們並沒有實際目睹交易現埸，所以實在不好說什麼。」

小雪臉上浮現隱約帶着一絲欣喜的笑容，手上拿着畫了幾何圖案的傘。

於是，真哉對這樣的小雪聳了聳肩說，

即便如此，她所具備的能力平均值仍然比那些被稱爲專家的人們，擁有壓倒性的優勢纔是。能讓這樣的路法舉手投降，可見得此物非同小可。

「在教室裏也有人找我買遊戲。」

『這個遊戲非常有可能被加入了遊戲以外的程式。我調查過覆蓋率，其中有大量的範圍在只啓動遊戲的情況下，並不會跟着啓動。』

「到底是誰在販賣那種東西啊？」

小雪的視線落在地面上。從旁人的角度看起來，她相當明顯地垂下肩膀。

不過，以遊戲的主旨而言，也許這麼做纔是正確做法。

「這個遊戲居然能讓你束手無策呀。」

「是啊。但是，任何人都能夠自由進出圖書室，所以人人都有可能辦到。」

就在真哉開始思索該如何鎮壓暴動的時候，智慧型手機傳來嗶鈴鈴的來電鈴聲。

莉子換上室外鞋，拿起自己的雨傘，停在樓梯口。

「明天似乎就會放晴了，不過，今天可能會一直維持這種天氣吧。」

「軍事力92、政治力38、科學力76、農業力64啊。可以說是典型的昏君也能加強國力的例子呀。」

路法是任何疑難雜症都能迎刃而解的多元化天才。比起專精於某個領域的專家，她更具備能夠俯瞰事物全貌的通才色彩。

真哉一邊抬頭望着靜靜地灑落地面的雨水，一邊從傘桶抽出兩把傘。也許是下雨的關係，運動性質的社團幾乎都休息，傘桶裏的傘也所剩不多。所以，真哉才能立刻掌握住是哪把傘。

真哉曖昧地回答，並向路法追加指示。

「是這樣子的嗎？但是，我明明什麼都不知道的說……」

真哉不經意地在心裏這麼想。

就在真哉想到這裏時，小雪上氣不接下氣地跑至樓梯口。

「啊啊，而且在那之後並沒有任何人來借特定的書。」

『原本的執行碼被代碼混淆器加工過，而且到處都有加密，甚至每個演算法都是各自獨立而成的。它與AES（注8）同樣有S-BO（注9），因此可視爲區塊密碼的一種，不過……』

「如果要成立這個買賣系統，圖書室是無論如何絕對不可或缺的要素。」

「你說有問題？」

『接到分析團隊的報告後，我也嘗試了一下，仍舊完全沒辦法解開。雖然我並不是軟體方面的專家，但是這種情況實在是太詭異了。』

「這個是國小的勞作課作業。雖然有點小，但我很喜歡，就一直用到現在了。」

「我個人則是對那個開發遊戲的人相當感興趣。」

路法開始說起某種相當艱深的專業知識，於是真哉點出重點——

「如果不是頻繁出入圖書室的人，很難辦到這一點吧。」

路法斬釘截鐵地斷定之後，接着說：

「結果，謎團仍然沒有解開呢。」

『您上次吩咐之後，我立刻請分析團隊幫忙進行解讀作業……結果真的是相當驚人！對於逆向工程的防禦機制簡直就像是狂風暴雨般猛烈！』

真哉則是一臉沉思地抬頭仰望天空。

真哉手邊的遊戲在執行武力鎮壓的手段下，導致國內人口銳減。更糟糕的是流行性疾病的蔓延，遊戲纔開始十分鐘，全國人口就驟降至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

「因爲小雪給人一種總是在圖書室的印象吧。所以，別人纔會認爲你一定知道遊戲的事情。」

路法相當稀奇——也許已經沒這回事了——地帶着亢奮的情緒大吼大叫。

「只是上次送你回家的時候，看過這個樣式而已。因爲圖案很特別，留下了印象。」

「你是說沒辦法分析嗎？連你也不行？」

「哼嗯……優希進展得很快嘛。」

一走到外頭，雨珠立刻在撐開的傘面上跳起舞來。「啪答啪答」的聲音被趕出了真哉的意識，自動當成理所當然的背景雜音處理掉。

他的視線仍然落在遊戲畫面上，一邊滑開通話鍵，將手機抵在耳邊。

真哉向「啪噠啪噠」地衝過來急忙換鞋的小雪，遞出一把拿在手上的傘。

「……啊，發生內亂了嗎？」

本身經歷過數次跳級考試的天才路法說道。

隱約透露出一絲懊惱情緒的路法低聲呻吟。

「總而言之，可以請你繼續分析作業嗎？」

「就是說啊。」

真哉一邊重建國家，一邊詢問技術方面的問題。

「站在小雪的立場而言，感到非常困擾吧。」

讀取儲存的檔案才發現，遊戲裏的軍隊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被訓練成一支相當強大的戰力。

『製作這個東西的人根本就是天才！』

喫完晚餐、從公共澡堂回來時，雨已經停歇。

『社長，難道說這個東西是那個人做的嗎？』

『由於沒有綁定硬體主機，所以我們認爲應該不會這麼困難，而且裏面也有數種平臺的執行碼。但是，分析作業卻完全沒有任何進展！』

在逐漸遠離意識的雨聲中，小雪旋轉着撐開的傘——

「這把傘是小雪的吧？」

不明白她到底在說什麼的真哉，不禁微微地偏着頭感到納悶。

「怎麼了嗎？」

「是啊。」

路法開口的第一句話就以極爲尖銳的高八度音咆哮。

「好的。」

注9　Substitution-bo，對稱金鑰演算法執行置換計算的基本結構，通常是用在模糊金鑰和密文之間的關聯。

問題是，那個隱情的真相到底爲何。

「有人在書裏挖洞，並且把遊戲放在裏面。透過定期的確認等，回收購買遊戲的錢以及補充遊戲庫存，藉此進行交易……啊。」

發出耶嘿嘿的笑聲，一臉困擾地笑着說。

結果，在那之後完全沒有學生跑來借書。

說完，從小小的水窪上方跳了過去。

在澡堂學到一種叫做『潛水艇』的遊戲（注7）之後，一手拿着咖啡牛奶回到了獨屋。毛巾放在頭上一邊小口小口地啜飲着咖啡牛奶，下意識地拿起平板電腦啓動那個遊戲。

走在充滿幹勁的莉子身旁，真哉卻在思索完全不同的事情，他接着說：

停頓了喘一口氣的間隔後，路法接着這麼說。

「喂？」

注7日本小孩洗澡時玩的遊戲，咬着一根吸管潛入水中，看誰在水裏待得久就獲勝。但一般來說，直接閉氣潛入水裏，比較普遍。

『這種東西絕對不能說「只不過是個遊戲」！』

三人沉默地離開了學校。

路法以隱約帶着一絲困惑的聲音，詢問內心在暗自盤算的真哉。

注8　Advanced　Encryption　Standard，高強度加解密方法。

「——所謂的『政治』，總結來說就是『力量』兩個字。其中並不存在着『是非善惡』，只是以結論而言，『人民』的生活會產生『變化』而已，並且同時往往是『悲慘』隨之而來——的說！」

「回家吧。」

由於不明原因僅流傳於校園內，令那位天才路法也束手無措的遊戲。同時，還摻有神祕的金融情資。這麼驚人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只是單純的遊戲，會聯想到背後絕對藏有隱情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真哉一邊等着小雪的到來，一邊傾聽着遠處傳來的管樂聲，並將背靠在鞋櫃上。

『遊戲啦！我是在說那個遊戲！』

『好的，進度一直停滯不前也讓我覺得有點不甘心。』

懊惱不已的聲音中摻雜着些許愉快的情緒。這也是因爲路法擁有勇於面對高難度挑戰的氣魄。雖然她現在的工作是祕書，但技術方面纔是她真正擅長的領域。

真哉一邊在腦海中想像路法在畫面前捲起袖子的模樣一邊說：

「還有，雖然以下只是我個人的推測——」

真哉將尚未確定的想法告訴路法。

聽完他的想法之後，路法立刻否定掉那個推論。

『怎、怎麼可能？不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吧……』

「你真的這麼認爲？」

『的確，製作出這種東西的人，也許能辦得到也不一定，我也能理解對方將金融機構的情資編寫進去的理由……但是再怎麼說，社長您的推測實在是太荒唐了。』

「也許吧。」

原本就預計路法會有此反應的真哉，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

「不過，你就把這個想法記在腦袋裏的某個角落吧。」

『啊？算了，總之我會傳達給分析團隊的。』

「還有一件事情。」

如果這個前提條件沒錯的話——

「也請你在腦袋裏寫張便條紙，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

大概剩不到幾天的時間吧。

雖然下雨讓人覺得很煩，但是放晴的時候又熱得要死，令人受不了。

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也許是好一陣子沒露臉的關係，太陽持續散發出更勝以往的熱能，而地球只能唯唯諾諾地承受着一切。

走在道路邊緣閃避從上空灑落的殺人般直射日光，真哉與莉子的目的地是假日的學校。暑假近在眼前了。等到星期一的結業式結束之後，就會進入漫長到會令人心生怠惰的漫長假期。

「難道說，這個是——」

「是啊。」

「換句話說——」

「喂，路法嗎？」

「所以這裏纔不見任何人影……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真哉一邊爬上樓梯，一邊聽着管樂隊從遠方傳來的別腳演奏，歸納出結論。

「聽你這麼說似乎頗有道理的。她爲什麼會每天來圖書室報到呢？」

拿出來之後，按下通話鍵，靠在耳邊。

雖然真哉也大概預測到後果，但仍無法掩飾他的驚訝。

「我並不討厭書，但是我討厭圖書委員的工作。」

真哉豎起食指推測。

『存款、債務、稅金、外匯、股價——一切的金融數據就會一個接一個地被刪除，只能用世界末日來形容了。』

「……我瞭解了。也就是說，也包括防止任何的突發事件吧。」

正如同探向筆記本的莉子所言，雖然每一筆的交易金額並不多，但是全部加總起來，已經是足以構成商業行爲的金額了。

當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正要邁開步伐的時候——

與筆記本上的名字相符。

如果這一切歸零的話——

「陷阱？」

「嗯？這是什麼？」

「他們？」

管樂隊似乎即將要參加比賽，連假日也在進行練習，長號低沉的喇叭聲傳入兩人耳裏。當彷佛在測試着肺活量極限的長音傳來之際，放在真哉胸前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發出微微震動。

「其實道理很簡單。」

「小雪的爸爸明明就在住院中。我真佩服她能夠每天持續圖書委員的工作，一點都不會感到厭倦。」

「也就是說，寫在這裏的名字是買遊戲的學生姓名，金額則是賣出遊戲的錢啊。總額看起來相當可觀呢。」

「你是想說……所以，她纔會一直待在圖書室裏嗎？」

就在這個時候，真哉察覺到有一本筆記本攤開在櫃檯上。那是一本似乎用了一段時間的老舊橫條筆記本，上面記錄着滿滿的某種資料。

相較於輕描淡寫地回應的真哉，路法則是不減激動地吼叫。

「的確是很粗心。」

『現在通用的金錢價值標準，會完全變成一團白紙！』

趕緊啓動電腦，點出書籍的管理紀錄。

寫在上面的是日期與似乎是學生名字的文字，以及金額。

「在頂樓啊。現在這個季節很熱吧。」

「真是這樣的話，會變成什麼情形？」

說到這裏，莉子像是察覺到什麼般，將視線投向天花板。

「從現在開始的十五秒內我會教你使用方法，請你儘快記住。」

以彷佛看着殺父仇人般的眼神怒瞪太陽的莉子，語氣毫無抑揚頓挫地說。

雖然如此，圖書委員的工作進度卻不怎麼樣。更何況，其他的圖書委員像是集體罷工的航空公司般，蹺班蹺到完全不見蹤影。於是——

真哉對不解地歪着頭的莉子，念出智慧型手機的判斷結果。

「喔～」

「那、那個那個，真的非常抱歉——」

即使是不執着於金錢的真哉，也能理解事態的嚴重性。

「記帳本吧。上面寫了金額。」

「啊，對了對了！來，這個給你。」

「明明是其他的圖書委員愛蹺班，不過，如果逆向思考的話……」

「……還真是永無止盡的麻煩。」

顯示在除錯模式內的金融機構情資，想必是用來管理攻擊對象情資的空間吧。聽完路法的說明，真哉頓時理解爲何其中網羅了世界各國所有的金融機構。似乎是對真哉悠哉的回答感到焦慮，路法以像是要與人爆發激烈口角的聲音大吼。

莉子像是嫌惡這股空氣進入自己的肺部般，深深地吐出一口長長的氣。

在他的催促下，路法帶着一股無法抑制心中激動情緒的堅定語氣接着說。

「指定好的網址？」

「小雪有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的事情。但是，如果想完成那件事，光憑她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現在的環境是無法辦到的。所以——」

「……你是在轉移話題吧。你該不會知道些什麼吧？」

『現在可不是在這裏悠哉聊天的時候了！裏面似乎也植入了能夠一口氣無限繁殖的代碼，只要擴散出去，在進行任何應變措施之前，全世界的金融機構就會全部遭到殲滅耶！』

「不，雖然我不會說她不認真，但是至少她並不是那種會每天認真當圖書委員的人。」

她簡單扼要地喊出一個字彙。

以這句話開頭的小雪一臉抱歉地拜託他們。簡單扼要地說起來，就是放假時一起到校進行圖書委員的工作。

『那個遊戲！那個遊戲安裝了相當驚人的陷阱！』

「……果然。這個就是遊戲的交易紀錄吧。」

『而且，還會造成天下大亂！只要一開始針對所有的VPN與終端設備進行攻擊，儲存在裏面的所有資料數據就會被竄改成再也無法復原的地步了！』

「這一個是……」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事不妙啦！社長！』

沒錯，箇中緣由絕對不會是太複雜的事情。

根據該神話命名而來，在某程式中偷偷植入懷抱惡意目的的程式，即稱爲特洛伊木馬病毒。

「這個是……之前不知道什麼時候你曾經介紹過的定位衛星吧？說是能找出特定人物的位置。」

門並沒有鎖上，但是打開門之後走進去，並沒有見到任何人影。

因爲沒有太多時間慢慢來，於是真哉邊走邊說明。

「正因爲沒有其他的圖書委員，所以她纔會每天去那裏——也可以想成是這樣。」

真哉從書包裏拿出某樣東西遞給莉子。

『幾乎與社長您預言的一模一樣！這個遊戲被設計成一到某個特定的日期，便會對事先指定好的網址進行攻擊！』

『關於這一點，幾平可以說是無差別攻擊！攻擊對象包括了全世界所有的金融機構！』

「你能開發出應變軟體嗎？」

「這個東西爲什麼會在這裏……」

「原來如此，居然用這招。」

看到這些紀錄，便能隱隱約約猜出來這是一本什麼樣的筆記本了。

「啊啊。能找出小雪他們的所在地。」

「果然。那會造成什麼影響嗎？」

「哎呀，抱歉。我絕對不是在賣關子喔。只是還沒有掌握到確切的證據。」

『這、這可不是鬧着玩的事情！根據我的初步研判，沒有任何一問金融機構能夠防禦這波攻擊！如果一切成真的話，Orion的資產就會歸零耶！』

所謂特洛伊木馬，是古希臘神話中的特洛伊城戰爭時，所使用來藏匿士兵的木馬。同時也是以那個木馬當掩護，藉此將人神不知鬼不覺運進敵方城內，成功滅掉特洛伊城因而聞名的作戰。

「太粗心了吧。」

「嗯？這是怎麼回事？」

路法非常難得——最近或許不算難得——地以慌張的聲音大聲嚷嚷。

「不。我也不是沒想到會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這是爲什麼呢？圖書室裏面只有一大堆能挑來當枕頭的書而已吧。」

「真不愧是莉子，一點就通。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沒錯，這裏有的就是能製作出大量壓花的書籍而已。」

這就是數位化時代的弊病。

如今一切的金融情報都是儲存爲電子數據，畢竟也只有這個方式才能處理全球以幾億幾兆爲單位的交易數量。

「因爲她是個認真的人。」

將各自的書包放在櫃檯另一側，兩人來回巡視周遭。

「是嗎？我倒覺得還滿有趣的。」

抬頭望向這裏的莉子，聲音裏帶了點不耐煩的情緒，看來她多少也察覺到這件事情與小雪脫離不了關係。

真哉一邊說一邊在從口袋裏拿出來的智慧型手機上滑了幾下。

「是啊，到底是爲什麼呢？」

停頓一下稍微恢復冷靜之後，路法才凝重地宣告：

說明非常簡單，但是莉子沉默地聽完全部之後，如此回答。

敏感地察覺到風雨欲來的莉子，皺着眉頭探向手機畫面。

『特洛伊木馬！』

真哉一邊說一邊打開近在眼前的圖書室大門。

「似乎會變成一個相當有趣的時代呢。」

『是的，會變成不知道誰擁有多少財富的世界，因此會造成現在的金融體制失衡，讓原本已經失序的世界，墜入一片混亂的泥沼之中，萬劫不復！』

「我們去看看吧。」

面對莉子的疑問，真哉肯定地點頭。

「一百圓擁有一百圓價值的世界即將宣告終結。」

抵達學校的兩人換上室內鞋後，朝圖書室走去。雖然沒有受到陽光直射，但假i的學校通風不良，空氣顯得凝重，黏膩地纏上皮膚。

兩人就這樣步上朝頂樓延伸而去的階梯。

『已經着手進行了，但是還需要一些時間！還有，假設我們真的開發出來，也並不清楚該如何應用在四處擴散的遊戲上……』

「原來如此。」

這個遊戲還真是費盡心思、思考周密啊。

不過，既然已經瞭解到這個地步，該做的事情也相當顯而易見了。

「那麼，在你進行作業的同時，立刻幫我準備好『蓋博爾加』吧？」

『咦？可、可以是可以，只是這個時候您要用它做什麼——』

「聽清楚了。」

真哉迅速且簡單扼要地下達必要指令。因爲對方可是優秀的路法，只要這麼一說——

『……我瞭解了。』

就會這麼回答。

『嗯，但是真的沒問題嗎？畢竟我們並不清楚是否確實如此……』

「關於這一點我接下來會確認。啊，還有一件事情。」

真哉打斷路法的話，說出當初的目的。

「幫我轉達給基爾曼，差不多要開始了，叫他先準備好。」

『什、什麼要開始了？難道說，在這種狀況下，您還打算要做那件事情嗎？』

「當然，追根究柢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太、太亂來了啦！現在可不是這麼悠哉的時候——』

「先這樣，後續就麻煩你了。」

說完之後，單方面地結束通話。

真哉一邊在腦袋中反覆思索路法的話，一邊對靜靜地在旁邊聽他講電話的莉子說：

說完「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是」的開場白之後，真哉說出剛纔從路法那裏聽來的消息。

按着頭、膝蓋着地的役所老師，帶着痛苦與困惑的表情抬頭望向這裏。

「你還記得嗎？在那個遊戲的設定裏，玩家能與其他玩家進行線上對戰的日期。」

「所以，時間所剩無幾。」

話語中摻雜着啜泣聲的小雪，顫抖着肩膀，閉上眼睛說，

點了一下頭之後，真哉的視線微微變得銳利。

真哉用手翻弄着智慧型手機，繼續對啞口無言的役所老師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就在今天的中午——也就是隻剩下一個小時了。」

「事到如今纔想打退堂鼓？別開玩笑了！」

「開發者？」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笑容，對那個人物投下問題。

「原來如此，所以纔會有那些交易啊。」

「勸您別這麼做比較好喔？」

役所老師果然如真哉的宣示般，腦髓遭到稍微調高輸出功率的音波貫穿，當場倒地不起。

「唔！」

「你……這……混帳！」

「可以將詳情告訴我嗎————小雪？」

「不覺得這種行爲會造成許多方面的問題嗎？一言以蔽之，您是想賺回賽馬輸光的錢吧？」

與曾幾何時在圖書室前目擊到的畫面相同，形成一幅役所老師居高臨下地睥睨着小雪，而小雪縮成一團的構圖。只除了地點換到頂樓，以及役所老師的聲音聽起來粗聲粗氣的，與當初不同。

役所老師並沒有察覺莉子她們的動靜，只是死瞪着真哉。

「是的，更何況……」

「這樣的我、這樣的我卻只能得到那點程度的微薄薪水！實在是讓人火大！」

「笠取！居然是你！」

「小雪，你沒事吧？」

「我……我爲了賺爸爸的手術費……所以……所以才……」

一邊以一副無所謂的口吻回應道：

雖然還不到正午，但頂樓已經被熱氣給團團包圍。

「下一次會稍微調高輸出功率喔。請您小心一點。」

「接下來，」

「老師。不好意思，請您稍微休息一下羅。」

輕輕推開門後，出現在視線前方的是役所老師與小雪。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也就是說，老師爲了賺錢才進行遊戲的交易啊。原來如此，您似乎思考了許多防範措施，真是了不起的方法。不過呢——」

只見役所老師簡短地封鎖住小雪的反駁，雙手大大地攤開向天。

「……咦？」

於是，他輕輕地推開連接着頂樓的門。

路法說會在某個特定的日期有動作。不過，恐怕她還沒分析出確切的日期吧。

「嗯，是的……大約在一個月前，役所老師要求我透過出借書籍販賣遊戲……還說會把收入的一成分給我，不准我向任何人提起……」

「我想想——」

「是老師逼你進行那個遊戲的交易嗎？」

「假日還得上班，真是辛苦您了，老師。」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合理了。」

「笠、笠取學長……還有莉子？」

「那個遊戲裏的特洛伊木馬，是你植入的嗎？」

真哉點了點頭，淡淡地說：

於是，她在莉子的懷裏哭了起來。

「沒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只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真哉推開了門，與莉子一同走到頂樓。看到因爲刺眼的陽光下意識地眯起眼的他們，役所老師的臉上染上一股驚愕之情。

「呃，這個這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的雙手顫抖，聲音微顫地說出胸中怒火與心中的糾葛。

「……唔！」

役所老師如此大吼。

「沒事，這樣就夠了。」

真哉望着這樣的小雪，以淡淡的語氣開口：

「是、是嗎……雖然我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不過真是太好了……」

在真哉舞動指尖的同時，從上空揮下了鎮暴用衛星的制裁。

由於完全沒有任何遼蔽物，直射的日光也毒辣地毫不留情面。鋪上的水泥吸收了熱能，讓熱氣無處可逃，僅能停滯在預樓。

就在他朝這裏踏出步伐的時候——

「等、等一——————」

「已經沒事了，小雪。壞人退場了。」

真哉由上向下睥睨着四肢一抖一抖地抽搐着的役所老師，而一旁的小雪則是眼睛眨呀眨地低喃：

真哉儘可能地以不會引起他過度反應的平淡聲音與表情，如此問候。

莉子輕輕地抱住眼角微微泛着淚光的小雪。

聽到這裏，真哉已經能夠推測出事情大概的經緯了。

「……真哉？」

「哼！」

「我知道。我懂，你不用再說什麼了。」

真哉點了點頭——

真哉揮了揮手，阻止話題繼續。從剛纔的反應看來，這位老師對他而言已經毫無用處了。

「但、但是但是——」

在這樣的頂樓正中央處，穿着似乎毫不在意暑氣的西裝打扮的——

「好吧。老實說，我對那個遊戲的交易一點興趣都沒有。不過，我承認你思考的方法的確相當周全。總歸一句話，我對老師您的境遇一點興趣都沒有。」

縮了縮下巴，真哉眼神冰冷地睥睨着雙膝跪地的愚蠢之人。

「事情好不容易已經上軌道了！事到如今你才膽怯起來？哼，小鬼就是這樣！」

「這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吧？此時此刻您應該知道的是……」

「但、但是但是，在圖書室販賣遊戲的事情已經被揭發了……」

真哉打斷了莉子的話，接着說：

「我對於這個遊戲的交易並沒有太大的興趣，指的是遊戲本身。我有興趣——有強烈興趣的是那個遊戲軟體的開發者。」

「沒錯。」

「我可不是那種會滿足於眼前蠅頭小利的人。人的價值到頭來還不是聯繫着金錢。我說得有錯嗎！」

然而，關於這一點也不需要費心思考，答案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混帳，你們都聽到了嗎！」

真哉一邊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

莉子以若無其事的態度拉着小雪的手，將她帶領至角落。

「嗚……嗚嗚……莉子……莉子……」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在聽見你們的對話之前，我也早就察覺到了。」

「特洛伊……木馬？」

「那又如何？那樣子只意味着接下來會賣出更多套而已啊！只要透過那個方法，絕對不會被人發現賣家是我們！再說了，萬一真的被發現的話，也只要裝作不知情就好了！」

「沒錯。」

「所以……」

役所老師的視線變得銳利，並擺出彷佛暴怒的野獸般的前傾姿勢。

他們兩人似乎沒有發現這邊，只是繼續着對話。

「雖然，我剛纔也說過……」

莉子抬頭望着空氣進行回想，接着說出正確的答案。

「誰是主宰者、誰是服從者——僅止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