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YH的保健室

在有安全加密連線的手機另一端，那不可思議的簡稱被人喃喃地念了出來。

『YOY……？沒聽過這個組織。』

「我說得沒錯吧！」

得到對方的認同，比她自己預料得還令人開心。

愛用肩膀夾住手機，並啪啦啪啦地翻閱起手上的便條本。

上面記載着她當時探聽到的所有紀錄。雖然時間長達三個小時，不過記住那段期間的所見所聞，對愛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只要她有心，即使是三天份的對話內容，也能夠全部一字不漏地背下來。

透過這種方式將內容重新整理到便條本里，即爲愛的情報整理法，然而……

「我也嘗試問了許多問題，但大家都在跟我打馬虎眼。說什麼高麗菜心千萬不可以扔掉、胡蘿蔔皮其實很甜，還有品嚐秋刀魚最好的方式就是生魚片之類的。總覺得像是某種暗號。」

寫在上面的一切，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般，淨是些胡言亂語。

儘管如此，大家看起來又不像在說謊，但這一切只讓愛感到更加混亂。

『我明白了。我會調查一下。』

話筒另一側的人似乎也相當在意，與她做下約定。

『另外……』

丟出一句用來切換話題的連接詞之後，對方如此詢問。

『客戶要求進行定期報告。我回覆一切順利，應該沒有問題吧？』

「當～然囉。」

愛充滿自信地點頭。

這次的笠取真哉擁有敏銳的直覺。

就連她假裝在百貨公司巧遇而接觸對方時，也被看穿她說話的腔調受到世界各地的影響。

一般來說，出身地與目標對象相同，是一項非常方便好用的道具。

「好、好了，大家安靜。」

因爲成績優秀而受到老師青睞，卻不會因此驕傲自大，反而積極參與各種團體，憑藉能夠巧妙附和所有話題的機靈，創下除了一個人以外、完全沒有樹立任何敵人的完美紀錄。

教室緊繃的氣氛瞬間放鬆下來，女老師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哼嗯。」

「是的。」

啪啪啪地拍掌，出聲制止鬧哄哄一片的學生後，女老師臉上帶着笑意並點頭。

因爲不管怎麼樣，愛該做的事情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理所當然地，沒有人自願幫忙，全部人都將名爲沉默的盾牌架在正前方。露出一副手上拿着重要寶物的態度，低垂着視線，並暗自對天上的繁星祈禱，誰快點自告奮勇吧。

『大多數。他們也有采取一定程度的防範措施，例如會將其資料細分後才下單製造，最後的組裝作業則是在祕密機構內進行。』

電話另一頭簡短地給予肯定。

『引擎的設計情報，應該是掌握在身爲社長，而且親自參與了所有人造衛星設計的笠取真哉手上。但嚴格說起來，這些情報並不存在。』

並且以獨門的速記文字記載，即使萬一不小心被別人看見，也無法理解內容。

「你不是要看動畫嗎？」

「遵命！」

「本週末會舉辦大規模的畢業生同學會，而相關的準備事宜則是由在校生負責。準備活動預計從今天開始，但卻有幾名接下這份工作的學生，因爲社團遠征外地的關係，沒辦法參加。很抱歉這麼突然，但不曉得有沒有人願意幫忙？」

自從愛轉學以來，經過了一個星期。

愛將心裏最大的牽掛轉變成實際的語言。

女老師以隱約透露着期待的眼神望向真哉，有點急躁地詢問他。

每個人都編織出真實摻雜謊言的話語，不停閃躲。

女老師露出一副傷透腦筋的表情，將手靠在臉頰邊。

女班導在回家前的班會上，緩緩說起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也要一起幫忙！」

「我就必須好好加把勁囉？」

那道視線彷佛水母般輕飄飄地在教室內漂游後，在不經意地看到真哉的瞬間，立刻停住。

「不過，目前尚處於鋪路的階段就是了。因爲他的個性有點超然脫俗，所以效果還不是很顯著。」

「喂，聽到沒？小愛說她要幫忙耶。」

開心地舉起一隻手如此宣佈後，愛一臉笑嘻嘻地望向真哉。

「Okay,okay！你放心。」

「同上。」

「你沒有參加社團吧。」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着，截至目前爲止她調查到的所有有關真哉的情報。

將手舉得高高的、打斷女老師說話的，是坐在真哉隔壁的愛。

再加上太久沒有說日文的關係，她偶爾會脫口說出英文。爲了不讓他感覺到任何不協調，目前正極力避免英文脫口而出的情形。

「你也沒有想一口氣看完全套的漫畫吧？」

沐浴在一道道帶有驚訝色彩的班上同學視線下的愛，面不改色地說出這句話。

這麼一來，即使她潛入研究機構、拆掉Orion集團的伺服器，也毫無意義。

『所有的報酬都已經入帳完畢。其中，尤其是引擎設計情報與密碼的價碼更是遠遠高過其他項目。』

「對、對了。笠取同學。」

「也就是說，完成圖只有阿真知道呀。」

「沒有。」

「是、是嗎？真是不好意思喔。那麼，就決定由笠取同學幫忙——」

「你纔是吧。明明說要一口氣讀完全套漫畫。」

「你有什麼想看的動畫嗎？」

『禁止打探客戶資料。』

「……這麼一來。」

因此，每當愛要接觸目標時，都會事先調查目標的出身地、過濾出目標經常光顧的店，並細心地學習當地的方言。也多虧如此，單就語言方面而論，她有自信自己絕對不會輸給那名少年社長。

也許是領悟到繼續這樣下去，即使經過一年也不會有人自告奮勇。於是，女老師開始進行逐一突破，一個一個地發射詢問之箭，然而——

『沒錯。』

這可以說是相當麻煩的請求。

她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個。

「我也是。」

「你是指……都在他的腦袋中嗎？」

※　　※　　※

這就是叫做桐生愛的女學生。

沒錯，既然情況演變至此。

『我這邊會先做好以防萬一的對策。你不需要擔心，把精神集中在工作上吧。』

「所以說——」

愛一邊翻閱手邊的便條本一邊如此回答。

「能夠如此豪邁地支付這麼大一筆錢的組織，這世界上應該沒有幾個吧。」

「我、我也一樣。」

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對方表示同意。

『千萬不可輕忽大意，凡事多加小心。畢竟他可是縱橫商場、身經百戰的大型企業社長。觀察能力不是一般人能夠與之比擬的。』

「是。」

顯示在上面的金額，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般，落差相當大。光是這筆錢，就足夠讓她高枕無憂地玩樂五年。更別提，付款方式還是讓人感到安全又安心的美金現金。

「呵，是這樣子沒錯啦。」

「那麼，可以麻煩你嗎？」

「咦？桐生同學也願意嗎？」

「是的。」

正所謂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

『…………嗯，當然。』

「收到。」

愛一邊應和一邊望着傳送到筆記型電腦上的數據。

「我有想要一口氣看完的全套漫畫。」

也許是讀出愛內心的想法，對方像是要她安心般提高音量。

「還真是貪心呀——」

「就算問他也不可能說，所以纔會找上我呀。」

當他如此老實回答後，最後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正所謂人多好辦事，那麼就麻煩桐生同學一起幫忙囉。」

『同時客戶也表示，其他相關情報能探出多少是多少。包括引擎設計、燃料製造方法、素材的供應商、衛星有效範圍，以及控制用的密碼等一切資訊。』

「那麼，請容我再確認一次。」

美麗的花通常都是有毒的。

由於真哉也沒有理由拒絕，因此淡然地接下這份工作。

愛將視線落在那本便條本上，並針對必要情報進行再確認。

就在被稱爲第二學期的這個學期終於正式開始啓動時。

「我要參加社團，沒辦法。」

然而，這次的成果卻大大違背了她的預期。

『徹徹底底地攻陷他，直到他說溜嘴、直到他自己鬆口爲止。只要能夠發展到那個地步，就能夠輕而易舉地套出客戶想要的情報了。』

順帶一提，不知道爲何她竟然查不出真哉的出身地，因此這次只好略過這部分。

「老師！我有話要說！」

「真、真傷腦筋耶……」

沒有任何遲疑地允諾對方。

彷佛受到女老師驚訝的聲音所牽引，教室內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我明白了。」

「今天有我想看的動畫。」

「既然如此……」

『正是。』

除此之外，那個數字也透露出某種訊息。

「那、那我也要！」

對方以淡然的口吻，向她下達明確的指示。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尖銳的女聲介入。

對方聽到這一點會很喫驚，並進一步詢問詳細的出身地。如果那裏正好是自己知道的地方，就會再更進一步問一些只有當地人纔會知道的事情。知道彼此來自於相同地方，就會開始以摻雜當地方言的口語滔滔不絕地聊起當地的事情。

「這麼一來，我就能夠繼續跟約翰你共事了吧？」

愛彷佛從一開始就在這個班級中，極爲自然地融入這個環境。有人會跑來請教她功課，甚至有學生會找她商量煩惱，一躍成爲學校的人氣王。看來要達成她所說的交一百名朋友的計劃，距離似乎也不遠了。

「客戶想要的是，關於衛星主體的設計情報，沒有錯吧？」

『當然，我也不是無法體會你的擔憂。』

「一起加油吧。阿真。」

「嗯，是啊。」

就在此時，纔剛冷靜下來的氣氛——

「啊——」

再度被坐在相反側的人物所打破。

「我也要自願！」

「咦？飯山同學也願意嗎……？」

「因、因爲我是班長！」

儘管覺得這個理由很不可思議，但似乎也想不到任何反對的理由，女老師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於是，三名工作人員就這樣誕生，然而……

「咦？小桃也要幫忙嗎？請多指教囉。」

「嘿嘿嘿，總不可能把工作全都推給轉學生做吧。我也要請你多多指教囉。」

「喔呵呵呵～」

「啊哈哈哈～」

兩人互瞪着彼此，手抵在嘴邊，皮笑肉不笑地笑着。

當教室籠罩在一股『又來了』的氣氛時，昭告放學的鐘聲死氣沉沉地響起。

集合地點位於體育館。

總共三十名左右的被害人——應該是說慈悲爲懷的善良學生們聚集於此。相反地，平常使用這個場地的籃球社與排球社則被趕到外頭去，一直到這個週末爲止，都必須受到只能一味練跑的單調練習表所苦。

似乎是負責主事的學生，扯開喉嚨開始對集合於體育館的學生們下達指示。

「現在請來幫忙的人從倉庫搬椅子出來，然後排好。」

「是嗎？我反而覺得天氣轉涼許多。」

「咦……？」

接着，讓真哉在牀上就座後，轉眼之間便以熟練的動作處理完畢。

「你們兩個沒事吧？」

摺疊椅四散在體育館的地板上，令人忍不住咂舌。從椅子遍佈範圍廣泛的情況即可輕易看出其衝擊之大，如果摺疊椅就這樣砸在愛身上的話，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廢話少說——！」

她在真哉被椅子撞到的肩膀上貼好貼布，以繃帶繞了幾圈後綁好。真哉輕輕轉動肩膀，發現那繃帶是以完全不會妨礙動作並考慮到活動範圍的方式綁上的。

「我們立刻去保健室吧！老師！」

—摺疊椅堆積而成的椅子山正要崩塌。

「……反而是我該向你說聲對不起。」

愛在短短一瞬間露出一副不滿的表情，但又立刻雙手合十，燦笑不已。

「？」

當真哉一回答「我馬上過去」的瞬間，一道輕微的爆破聲傳人他的耳裏。

只見她的手拼命地揮動，極力主張自己的存在。看來即使她想把摺疊椅從推車上搬下來，也構不到。

並以穿透性十足的大嗓門，呼喚老師。

真哉對愛的話忍不住抱持疑問。

因此，真哉的肩膀只是稍微被椅子撞到那麼一下，根本算不了什麼。

「不需要兩個人陪同吧。你留在這裏繼續搬東西。」

「那是因爲阿真你一直待在日本的關係，纔會這麼覺得。人家不久前纔剛回來日本嘛——」

被這麼一罵，兩人立刻回到排椅子的作業中。

於是，他將空着的那隻手，朝想搬兩張椅子卻動彈不得的愛伸過去時——

「討厭啦！到底是誰這麼說？人家要把那個人找去校舍後方，好好聊一下。」

她立刻恢復原來的聲音，轉過頭來望向真哉。

「發生什麼事情？」

真哉在體育館一隅找到那臺推車——

「啊～太重了，人家搬不動。阿真，幫幫我——」

「還有，那邊的那位同學。」

「啊嗚……」

真哉被聞聲趕來的桃香拉起來後，看向身後。

尖叫聲與幾道腳步聲跑近的同時，真哉詢問被壓在自己身下的愛。

「打擾了」如此說完並踏進去的愛，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里面沒有人，熟門熟路地走向櫃子，並自動自發地從那裏拿出貼布與繃帶。

椅子被桃香從一旁攔截並搶走。

「我們兩個在放學後的保健室獨處呢……」

這種無視使用者只着重收納，老實說做爲椅子，設計實在爛透了的這一點也相當了不起。

接着，爲了躲過彷佛雪崩般落下的摺疊椅，他將愛撲倒之後，兩人就這樣倒在地上。就在那個時候，他的右肩頓時傳來一道沉重的痛楚。

愛在背對真哉的狀態下，滑動櫃子的門，一副難爲情地向他致謝。

「你們兩個別停下手邊的動作，還不快動起來。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耶！」

「啊，是的。」

原本打算一道去的桃香，遭到女老師制止，只得乖乖留在體育館。

最先理解到那個變化的愛，以不敢置信的表情抬起頭仰望上方。

彷佛滿意於自己剛完成的作品的藝術家般，愛一臉滿足地點頭。

「？你並不需要向我道歉吧？」

曖昧不清地含糊過去後——

「這下子就沒問題了——」

外聘的保健室老師平常都會一副閒閒沒事做地在這裏解智力鐵環，唯獨今天不見蹤影。書桌整理得相當整齊，牀上則是鋪着完全沒有一絲皺摺的純白牀單。

在那之後，摺疊椅小山發出驚人的聲響並坍塌。

真哉也在其中，從推車上抽出兩張摺疊椅。

「呵呵，這沒什麼啦——」

「喔呵呵呵——」

現身的是剛纔那位眼神銳利的女老師。

「沒事。」

「沒關係。我能夠處理！」

那是彷佛一顆鞭炮炸開的聲音。由於聲音非常小，他剛要轉念一想也許是錯覺時——

堆疊的方式相當雜亂無章。那臺推車如實地傳達出，彷佛弄錯了零片而組成的拼圖般的歪斜扭曲感。

還無法理解狀況的愛，沾染喫驚之情的雙眼眨呀眨地，仰頭望向真哉。

真哉原本想要婉拒，但愛卻展現出稍微強勢的作風，硬是拉住他的手，想將他拖走。

「抱歉，也謝謝你。」

「沒關係，我來幫她就行了。」

接着，那道視線捕捉到真哉。

「來，我們走吧，阿真。」

「不過……」

「嗯？啊啊。」

保健室裏空無一人。

「啊啊，是啊。」

「可以請你從那臺疊了一大堆摺疊椅的推車上，搬椅子過來嗎？」

「我知道了。不過，保健室老師今天應該不在，所以無法處理傷口——」

「——你沒事吧？」

真哉一邊穿回襯衫，一邊簡短地向她道謝。

點頭答應後，真哉立刻朝女老師所說的方向邁開步伐。當他從女老師的身旁經過時，一股甜甜的香味刺激着他的鼻腔。

「喂，沒事吧？」

「阿真，我來幫你忙了——」

「對不起～」

「不用了，我沒事——」

「我還以爲你在日本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樣的兩人，遭到一道音量不大卻相當尖銳的聲音所斥責。

「謝謝你救了我。我好開心。」

然而，聽到他如此回答的愛，卻立刻從地上跳起來，一把抓住真哉的手腕——

「咦？真的嗎？」

只見兩人一邊散發出某種詭異的氣場，隔着摺疊椅微笑不已——不，應該是說互相瞪視。

「哎呀，小桃真是孔武有力耶！也難怪你會被稱爲肌肉發達大師——」

「我明白了。」

愛一邊將急救箱收回櫃子裏，一邊低垂視線。

「哈啊～纔沒有人那樣稱呼過我喔。再說，我這點程度實在敵不過被稱爲行動春藥的你呀。」

「——這可不行，阿真！」

「阿真受傷了，我想帶他去保健室一趟。」

「發明摺疊椅的人實在很了不起呢。」

於是，他朝愛飛撲而去，跳向崩塌的摺疊椅小山。

真哉暗自思考起這件事時，在一旁想要搬摺疊椅的愛向他求救。

「話說回來，不覺得今天很熱嗎？」

「我、我也一起——」

那臺推車旁邊站着早他一步抵達的愛。

「——唔！」

啪噠一聲，關上急救箱的愛露出微笑。

說完，就這樣拉起真哉，打算離開體育館。

「咦……咦？」

當愛一臉若無其事地在真哉的旁邊坐下後，立刻拉着襯衫的胸口漏風。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從未見過的陌生女老師。筆挺的套裝，挺得筆直的脊椎，讓人忍不住懷疑裏面立着一把直尺。雖然她的視線彷佛利刃般銳利，卻是不會讓人感到突兀，存在感十分薄弱、毫無特色的人。

這裏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以及真哉所坐的保健室病牀。

真哉原本打算拿出智慧型手機，但立刻放棄。這麼做根本來不及。

「嗯……雖然是這樣子，但也不是這樣子……更何況……」

於是，大家聽從這道粗略的指示，開始動起來。

「唔哇，塌下來了耶……！」

「只是稍微撞到椅子而已。」

「啊哈哈哈——」

「真是驚人呀。」

「又來了，你也真是的。」

愛露出一副「別說笑了」的表情，甩了甩手。

「我在自我介紹時也說過吧？我之前在世界各國遊走，不久之前還待在美國。我真的是從小時候離開日本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喔～」

沒錯，她的確是說過這番話。

「不過，似乎與我的認知有些出入耶？」

「……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到真哉的話，愛以帶有微微戒心的聲音反問。

「你還記得嗎？」

真哉對這樣的愛豎起一根手指。

「你轉學進來的那一天，我們在課堂上透過筆記本進行筆談的事情。」

「當然囉。只要是關於阿真的事情，我全部都記得一清二楚——」

「那個時候……」

是的，就在那極爲自然的閒話家常中。

「你說要請客時，我寫下了咕哩咕哩小弟。」

當時不經意地浮現一絲小小的疑惑。

「那個商品只限日本國內販售而已。」

「——！」

愛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他是一口咬定，但其實他並不清楚實際的販售情況。也許真的有賣到國外去也不一定，但即使如此，想必也不如日本普遍。

明明才轉學進來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聽說就有學生成立了她的粉絲俱樂部。彷佛計算好的清秀五官，似乎花了許多功夫保養的滑順秀髮，臉頰上的酒渦更是讓她的魅力翻漲好幾倍。

「這位是？」

她的思緒就此打住，並且迅速地快轉回保健室的門被拉開的瞬間。

從那裏緩緩傳來一陣陣悸動。

嘆氣的次數已經多到令人放棄去數的地步，隨着每一次的呼吸她就情不自禁地溢出嘆息。

再加上，那驚人的好身材。

「呵呵，對於小朋友來說，果然太刺激了吧？」

不同於跟桃香對峙的情形。該怎麼說呢？有一股冷冽的冰刀刀鋒相接的危機感，隱隱刺激着肌膚。

真哉趁着愛的注意力被意外的小插曲吸引的空隙，從牀上起身。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就這樣微微施力，將真哉壓倒在牀上。

看到桃香跑離現場的愛，露出一抹嫵媚的微笑。

「沒錯。」

問題在於那個叫做桐生愛的轉學生。

更別說頭腦還很聰明。

「…………」

視線投向躺在牀上的愛。

「那、那個那個，打擾了……」

當桃香回過神來時，她已經抱着書包，踏上回家的路。

「真的嗎？那我就不客氣地接受你的邀請囉。畢竟人家也很想參觀一下我的阿真的房間。」

「…………」

她的思考模式越來越像莉子了。沒錯，都是莉子的錯。

知道他確實沒有任何異狀後，莉子才重新拿好書包——

兩人隔着真哉再度陷入沉默。小雪則是露出苦笑，從那個令人窒息的空間抽身。

他純粹只是想要觀察愛的反應而已。

實際上，她也不認爲那個食客膽子大到會在學校做出那種事。

基本上，她擁有極佳的領悟力。所有的科目都理所當然地高於平均值，也兼具運動神經與美感，簡直就是完美女超人。桃香比較有勝算的，似乎只剩下體育與家政科目。

於是，愛像是要轉換話題般，刻意發出充滿活力的聲音後，將身體靠近真哉。

「不嫌棄的話，你今晚願意與我們一起用餐吧？看來我家的真哉似乎受到你不少照顧，算是報答你。」

「唉…………」

「更融洽？」

「不、不不不，又不一定會變成那樣。」

是的，這只是單純的閒話家常而已。

保健室內的情景，不斷在她的腦海裏盤旋。

桃香奮力甩頭，將這個念頭趕出腦袋。

「那麼，既然礙事者也消失了……One more ce」

壓在他身上的是有如棉花糖般的柔軟。

該怎麼說呢？她感受到一股彷彿前有猛虎、後有狂龍的危機感。

當他一站起來並動手整理衣領時，仍舊躺在牀上的愛，以一種充滿誘惑的視線抬頭向上望。

「…………」

從剛纔起，她的腦海裏就一直無限重播這個片段。

首先，她的外表很可愛。

果然還是放心不下的她去了一趟保健室，打開門之後卻目睹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光景。然後，就這樣全力衝到教室，抓起書包後，也沒有回到體育館，立刻頭也不回地飛奔離開學校。

接下來，桃香維持着那個姿勢，彷佛被凍結般固定不動。

以及，從她的背後探出頭來的小雪。

「那——是因爲，這可是超級有名的商品耶。即使人不在日本，我也會蒐集日本的相關情報啊——」

宛如兩名劍豪對峙的沉默局勢，被莉子乾脆地打破。

「能夠做的事情，就只有那麼一件吧？」

兩道沉默穿梭而過。

「那麼……」

「嗯。」

「嘿咻。」

「初次見面，你好！」

毫不客氣地走進保健室的莉子，像是要確認他是否沒說謊般，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確認一遍。

「…………？」

「我叫做桐生愛，剛轉進阿真的班上。別客氣，儘管叫我愛就好了。」

「你不會想要跟我相處得更融洽嗎？」

喀啦一聲，保健室的門被拉開來，桃香的身影出現在另一頭。

「對了，桐生學姊。」

「聽說你受傷了，現在沒事了嗎？」

「不說這個了，阿真。難得我們兩個人獨處——」

想當然耳，她並沒有真的被包夾過，但想必就是這種感覺吧。

眼前那雙水汪汪的大眼，輕輕地閉上——就在這個時候。

「……咦？」

而他們就這樣雙雙倒在牀上。

「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大白天的在學校做……做那種事情嘛。」

「那副模樣……應該就是那個吧……？」

「嗯？」

兩個人一起在學校待到這個時間，即意味着她們剛纔是在忙圖書委員的工作吧。真哉只支援到第一學期結束，不過她們兩人似乎會一直做到這學年結束。

桃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般，就這樣旋過腳跟，跑離現場。

「阿真……」

莉子搶在似乎有話要說的愛之前，開口說出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話。

接着，陷入一片沉默與停滯，但只持續不到五秒鐘的時間。

在他眼前的是，有資格被刊登在時尚雜誌封面上的端正五官。

「——打擾了。」

※　　※　　※

年輕男女生在保健室裏獨處。

那個黃金比例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練出來的。關於這一點，明明每天都做仰臥起坐，卻看不出明顯效果的自己是再明白不過了。還有那能夠緊緊鎖住男生視線，大得恰恰好的胸部。那種身材比例卻有那樣的胸部，根本就是犯規。

一股獨特的微甜香氣，搔癢着他的鼻子。

她的鼻尖就這樣節節逼近，一直到彷佛能感受到彼此鼻息的距離爲止。

「啊。」

「會做的事情……想必只有那個了吧……？」

「現在是夏天，天氣又炎熱，又是身處保健室，老師也不在，兩個國中學生，而且還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我知道了，桐生學姊。」

「那麼，我們回家吧？」

「原來如此。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只見她手上拿着書包，一如往常地抬頭挺胸。那一頭長髮隨着動作微微搖曳。

並不是想表示什麼，也不是想要證明什麼。

即使是個性大剌剌的桃香，看到那副光景也能夠輕而易舉地想像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

雖然真哉原本就知道她腳程很快，但過不了多久，那道腳步聲即以驚人的速度遠到聽不見了。

刻意以極大的音量說服自己。

現在是夏天，天氣又炎熱，又身處保健室，老師也不在，兩個國中學生，而且還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真哉對那個提議點頭，並打算離開保健室時——

「嗯，我沒事喔。」

又有人上門。

「打擾——」

「但是——」

伴隨着一道清脆嗓音傳來的同時，出現在敞開的保健室大門的是莉子。

想必他們兩個人的臉會越靠越近，交換着彼此的呼吸，緊貼彼此的身體，最後終於合而爲一——

「但是，爲什麼一直待在國外的你會知道？讓我感到很好奇。」

「嗨，小雪你也來啦。怎麼了嗎？」

咚地一聲，從牀上跳下來的愛，臉上浮現一抹一如往常的業務笑容，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她一邊按下真哉沒有受傷的肩膀，一邊用整個身體壓了上來。

三個單音節混在一起。

最後就是她表現情感的方式。

桃香從來沒有看過任何一個人，能夠如此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情。雖然不能說沒有一絲的不協調，但那種燦爛的笑容、將身體湊過去、輕聲細語地低喃，以及迷惑人的手段。那種搔動着人們內心的愛情表現方式，無論是男是女，確實有不少人爲她的魅力所傾倒。

沒錯，無論拿哪一點跟她相比，桃香都遠遠不及她。

「唉……如果是男生的話一定會被她吸引吧……」

再度嘆氣。

如果每嘆氣一次幸福就會溜走的話，想必她這輩子的福分都已經跑光光了吧。

「但是、但是呀……」

不過，桃香也有話要說。

「既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好歹也顧慮一下我的心情嘛。」

說完，對着空氣鼓起臉頰。

沒錯，他好歹也是我們家的食客耶。

而桃香是那個家的家庭成員之一。

「嗯，就是說啊。」

點頭後，重新振作起來。

「既然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那就代表我還有機會……應該是吧。」

所以，現在輕言放棄還言之過早。

「看我的！」

大聲喊完，大大地點頭。

首先就從煮出美味的料理下手吧。

※　　※　　※

當夜晚支配了天空——

「是啊，的確如此。」

「喔～好懷念喔。姊姊我對打電動可是有點自信喔。」

「啊嗚啊嗚啊嗚～」

「是的說。這是『優希』畫的說。」

「…………」

那是一幅美到不可方物的風景畫。

當他打算就座時，發現了客人的存在。

盤中是以綠花椰菜以及培根巧妙地組合而成的海鷗。士郎一臉微笑地說「你做得很棒喔」之類的稱讚話語，然而桃香卻對這樣的爸爸抗議。

能夠有機會接觸目標的家人。

士郎一臉佩服地笑眯了眼。

「也、也是啦，也許你說得有道理。」

「真、真不愧是Orion的社長所寄宿的家庭……雖然我早就知道一定非比尋常……」

「完成了的說！」

碰上這種情況，按照常理一開始會先假裝戰得難分難捨，最後看準時機小輸對方。讓對方感到心情愉悅，並不斷分泌腎上腺素。如果讓對方產生下次還想一起玩遊戲的念頭，這一局就是她贏了。接着，她會以此爲契機，慢慢跟對方打好關係，在對方身上下功夫。

配合對方的興趣，是這份工作上相當重要的一環。我也有在畫畫喔～不過畫得不是很好，可以請你教教我嗎？哇～好棒喔！你怎麼這麼厲害——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一道帶着一絲欣羨的視線，眺望着這家人相處的情景。

想不到，竟然隱藏了擁有如此驚人才華的人物。

「我在畫山的說。」

被捏住臉頰的優希，以及和煦地微笑的父親。

「喔～還真是了不起呀。」

無論是多麼不會輕信他人的人，大多數都會相信自己的家人。即使實際上是別人所說的話，只要透過家人口述轉達，就會立刻獲得採信。

「我只是覺得……有爸爸真好——」

渾然忘記自己正在執行任務，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喂，莉子！你爲什麼把她帶回來家裏啊？」

她從事前的調查得知，這位老麼的興趣是繪畫。

「啊啊，還真是有禮貌呀。我是桃香她們的爸爸，士郎。」

「就算是這樣，也不需要把她帶來家裏吧！」

「你是在畫圖嗎？在畫什麼呢？」

真哉無條件同意這句話。

「喔～我看看我看看～」

「好的說！『優希』想要玩的說！」

非固定班底的那位客人——愛，看着擺在自己面前的衆多料理，開心地雙手合十，發出歡呼。

「——咦！這、這是什麼……！」

單就這樣的愛所看到的情況，這幅畫可是非比尋常之物。

不可思議的是，人類這種生物只要一驕傲或指導別人時，就會變得很多嘴，甚至不會察覺自己泄漏出一堆不該說的情報。

被問到的愛放下筷子，挺直背脊，令人意外地以極爲冷靜的聲音報上自己的名字。

愛並沒有多想，當她看向優希遞過來的紙的瞬間——

「哈哈哈！」

「唔——」

只見優希露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模樣，稀鬆平常地點頭。

看到懷舊的遊戲硬體，愛在嘴角堆起笑容。

被莉子說得毫無反駁的餘地，桃香只好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

在世界各地打轉，經常與所謂的上流社會有所接觸的愛，在藝術方面也有一定的造詣。

「所～以～說，我不是叫你別誇她，好歹也罵一罵她吧。」

衆人在飯山家的客廳用起餐來，然而……

對於愛的邀請，老麼優希一臉開心地高舉雙手，擺出萬歲姿勢。

就在這個時候，仍然穿着作業服的士郎現身。

「優希，跟姊姊一起玩吧。」

「是啊。」

正所謂欲射將就必須先射馬。

「等一下，爸爸你也注意一下，別老是露出一臉佩服的模樣。不然她每次都會玩食物。」

成功潛入飯山家。

想當然耳，他們不可能買得起藝術品，因此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如老麼本人所宣稱，是她親筆畫出來的。

※　　※　　※

與這樣的愛相反，非常高興父親回家的優希則是——

愛在滿心期待地安裝遊戲的優希身旁，迅速地翻閱遊戲的說明書。

「足球比賽也是主場球隊比較有利。姊姊你也冷靜一點，臨機應變就行了。」

「……真好，她們的爸爸看起來好溫柔。」

總結來說，他們的財務處於即使是場面話也難以稱好的狀況。

「怎麼了嗎？」

「這是蒐集情報的一環。我打算好好問清楚，她跟真哉到底是什麼關係。」

因此，對對方的嗜好表示感興趣，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情。

接下來，兩人客氣地互相點頭鞠躬。

「你的雙親不是這樣子嗎？」

至少，她辨別得出來藝術品的好壞。

「…………沒事。」

壓倒性的驚人震撼力，加上緊緊吸引住賞畫者的感性，令所有繪畫的表現手法都瞬間化爲陳腐之作的存在感，以及溫柔地映照在眼簾的絕妙色彩搭配。

「這個嘛？我的媽媽算是個很嚴厲的人……吧。」

「來玩的說！」

「爸爸，你看你看。海鷗小姐——」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桐生、愛。」

她似乎無法從那兩位姊姊的身上下手，但這孩子不一樣。個性看似天真，而且對她沒有戒心，最重要的是，她非常習慣應付小孩子。

因此，必須處理好玩遊戲的應對進退。畢竟，要輸得恰恰好可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困難。如果相當乾脆地輸掉，對方也會覺得很無趣，話雖這麼說，但打贏對方也毫無意義。

「啊，您好。」

「印刷品……？不，不對，印刷品不可能印出這種色彩……買的嗎……？不，我也調查過這個家的財務狀況……」

最重要的是——

也許桃香的妹妹——記得是叫做莉子——只是隨口邀約而已，但愛從一開始就一直等待這個機會到來。

「喔？有客人嗎？」

順帶一提，小雪逃難似的婉拒後，先回家去了。畢竟任何一個頭腦清楚的人都很明白，遠離火藥庫才能夠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抬起頭望向天花板思索——

她早就透過各種手段，從商店街、土地銀行的業務等人的口中，將飯山家的荷包有幾斤重，探聽得一清二楚。

「啊啊，抱歉。回來晚了。」

如果將這些特色進行整合的話，通常都是具備了特別的意義。有可能是住在這個家裏的人喜歡的食物、家庭成員、喜歡看哪類的書籍，或是喜歡哪個牌子的家電。

晚餐順利結束後，桃香開始收拾起餐盤，莉子則是在一旁幫忙。因此，愛看準了這個空隙，企圖接觸優希。

「哎呀～看起來好美味喔！這些全部都是小桃煮的嗎？好厲害喔！」

「耶嘿嘿的說。」

呈現強烈對比的是太陽穴青筋暴露的桃香，小聲地斥責坐在旁邊拿起筷子的莉子。

看來這幅畫似乎是在矮桌上，而且還是用尋常可見的繪畫工具創作出來的。藝術之神看到的話，恐怕也要誇張地嘆氣道：

優希一邊在矮桌上畫畫一邊回答。

用筷子來來回回擺弄之後，遞出自己的盤子。

毫無疑問的家人確實存在於此。

「這幅畫精湛到即使出現在普拉多美術館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步……優希，這真的是你畫的嗎？」

根據事前的調查報告顯示，這個老麼似乎與真哉的感情相當融洽。

面對真哉的詢問，愛並沒有移開視線，只是小小聲地回答。

原本拉着愛的袖口的三女，這次換抽出遊戲來。

不同於在班上或澡堂時的自我介紹，當真哉對這種不自然的應對感到納悶時，愛輕聲細語地如此低喃。

「這個，我們來玩這個的說！」

「優希最擅長創作這種東西了。」

——至少別畫在廣告傳單的背面嘛。

『我要開動囉。』

愛甚至忘記自己正在用餐，就這樣叼着將食物送進口中的筷子前端，愣愣地望着這片光景。

每個家一定都有其特色。

「啊，爸爸。」

如此說完的愛，表情略顯落寞地微微一笑。

對於有自信能夠完美應對任何場合的愛來說，這種事情反而是她擅長的領域。

——明明應該是如此。

「怎、怎麼可能……」

「『優希』贏了的說！」

完全被單方面地壓着打。

優希拿出來的是相當老舊的賽車遊戲。畫面分成上下兩部分，必須跟其他的電腦車手一起跳躍、彈跳、加速，並全心全意地衝向終點。

明明只是這麼簡單的遊戲——

該怎麼說呢？她甚至算不上優希的對手。

「爲、爲什麼竟然會被拉開差距到二十一秒之多……？好歹我也是第二名耶……」

接下來又試着跟優希大戰好幾回，但結果完全沒有改變。

別說是假裝戰得難分難捨，她甚至連優希的車尾都跟不上。

「接下來是這個的說。」

也許是玩膩了的關係，只見優希俐落地收拾遊戲機，從書櫃上抽出一本雜誌。

「填字遊戲？」

「是的說。」

然後，優希一臉開心地將那東西攤在矮桌上。

雖然暗自覺得對國小女童而言，這個興趣挺老成的，不過這麼一來她應該能夠大顯身手。畢竟，她的主力就是設定於探聽知識。正所謂人生經驗會說話，只要若無其事地朝這名年幼的小女生絕對不可能懂的問題下手就行了。極爲自然並且不可太過自以爲是，同時又不可忘記彰顯自己的重要性。

愛一邊暗自盤算，一邊將視線落在攤開的頁面上。

「我看看，第一題是——」

愛將上半身向前傾，以視線掃過問題。

發出輕咳的來源——站在獨屋入口處的是，將拳頭抵在嘴邊的莉子。

她就這樣大剌剌地走近社長座位——

真哉接受了她的邀請，也坐在牀上。一股不屬於這個房間裏的香味竄過他的鼻尖。

在電腦工作區中鍵入數道指令後，將事先分發出去的調查情報整合起來。

「喏～阿真……」

「不過，大部分都解決了。」

她對這樣的真哉——

「不說這個了。對了，阿真～」

愛面帶笑臉說出這番話。

急急忙忙地揮手，以肢體語言展現什麼事情都沒有之後——

「太、太強了……」

在柔軟的地毯帶領之下而來到的目的地，是掛着『社長室』門牌的房間。禮貌性地敲了敲掛有同時標示英、日、德語三國語言門牌的那扇門。

至少路法是這麼認爲，也總是遵循如此準則行事。無論是在她進入OrionLute工作前、進入OrionLute工作後，甚至是被社長突如其來的舉動耍得團團轉的如今，這個信念也絲毫不曾改變，可以說是鞭策路法的原動力。

儘管真哉幾乎不會回來這裏，但路法仍然秉持着過去的習慣，將申請文件放入這個檔案夾裏。

常言道『雄辯是銀』，原來如此，的確是沉默的價值比較高也不一定。

她安心地籲出一口氣後，再度以水汪汪的大眼抬頭仰望真哉。

「打擾了……」

「真是抱歉呀～今天這裏被我預訂了。所以囉，就請小莉你去坐那邊的兒童席吧？」

※　　※　　※

「是啊。」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

疲倦地嘆了一口氣後，莉子撥開長髮。

「——咳咳！」

將身體靠向椅背，發出「唔～」的聲音後大大地伸展身體。從百葉窗看出去的天空，許久之前即被一片漆黑所支配，繁星彷佛要唱出『一閃一閃亮晶晶』般，閃閃發出美麗光芒。

仔細一看，她才發現問題難易度爲Z，也就是說，是最高難度的設定。

「討厭！下輩子也能跟阿真在一起，人家好開心喔。啊，小莉就沒辦法了。反正你跟阿真一點關係都沒有，對吧？」

「打擾了。」

優希露出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笑着說，重新轉向雜誌。

「這裏是我與優希的特等席。非常抱歉，可以請客人移動至那邊的自由席嗎？」

獨屋有另外一名訪客到來。

其結果就是——

「…………」

「你爲什麼會知道！？」

抬頭看向祕書室的時鐘，從路法的嘴裏溢出一絲嘆息。

當她確認起剩下的工作清單時，發現有一項工作一直留在未處理的狀態。

在視線與言語互相激烈衝撞的兩位女性面前，無計可施的真哉只能沉默地以眼神守護着這一切。如果被基爾曼看到這個情況，想必他一定會笑着說『這是因爲你的人生經驗還不夠啦』。

這是真哉第一次招待家人以外的人，進來他的獨屋。

「啊，已經這麼晚了……」

「我們兩個……又獨處了呢？」

愛露出一副認真無比的眼神，彷佛想要看出寫在上面的隱形文字。

然而，也許是時間不夠的關係，從各方面蒐集來的淨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情報。

由於這個房間的主人最近都不在德國的關係，所以會進來的只有路法以及清潔人員而已。

愛只能俯首稱臣。

今日的工作目標量算是達成了。

「是嗎？真是太好了。」

「——呃，我怎麼可能知道這種東西啊！」

常言道『沉默是金』，但不曉得這陣沉默能夠以多少金錢換得？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與士郎出去討論工廠業務的真哉回到客廳來。

「…………」

「！」

「因爲放心不下才過來一趟，看來是做對了。」

愛逕自在牀上就座，並拍着旁邊要真哉坐下。

「原來是小莉呀。嚇人家一大跳——」

她就這樣離開祕書室，前往稍微有一段距離的另外一個房間。

那支手機並非市售的量產品，而是Orion集團獨自研發製造的特製品。不知道爲什麼愛的視線與興趣全都集中在那東西上。

探向放置於角落的檔案夾內容物。

接下來，優希像是對她的反應毫無興趣般，就這樣一臉開心地解起難到非比尋常的高難度填字遊戲。

雖然真哉已經很習慣這副情景，但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像是要說給自己聽般，路法如此說完便拿起數份文件。

「我們又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對吧？」

「哥哥教我的。」

今日事今日畢——

如此表示後，愛東張西望地輕輕踏入獨屋。

「地毯好蓬鬆柔軟，桌椅也好豪華，還有掛在牆壁的這幅畫，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耶。」

「剩下的是……啊，還有這件事。」

臉上浮現一抹妖豔笑容的愛，再次對真哉這麼說。

瞥過顯示在顯示器上的剩餘工作清單後，呼地嘆了一口氣。

「啊，這個是……」

「我看看，這個月的申請文件，還有……」

「…………」

「請進。」

接下來，她就這樣站在真哉與愛的面前，一邊指着牀上一邊毫不客氣地說出這一席話。

因爲這個檔案夾有連上全自動的讀取裝置，所以當文件一被放進這裏，就會自動將電子檔傳送至真哉的個人行動裝置。

如此小小地撒嬌了一下。

※　　※　　※

即使投入更多時間，想必也毫無意義吧。於是，在她做好晚點將內容以電子郵件傳給真哉，等待最終判斷的決定後，便站起身來。

「非常礙事呢。」

「看來我似乎妨礙到兩位了。」

「人家好想參觀一下阿真的房間喔～」

她應付不來這孩子。類型與截至目前爲止下手的對象落差太大，她甚至無從下手。

接下來，那道視線集中於桌上的某一處。

「接下來，只要整理完這份文件就回家吧。」

既然如此，只能直搗黃龍了。

間不容髮地迅速回應莉子的話之後—

當真哉暗自在心裏想着存摺的存款餘額與匯率時，莉子說了一句「打擾了」便逕自脫下鞋排好，並踏進獨屋。

「是大西洋海神海蛞蝓的說。」

「託你的福。並沒有哪裏會疼痛。」

愛忍不住反問。

「呵，也是啦。」

「你這句話還真是有意思。那裏在未來的十年內，有一半屬於我另一半則屬於優希。看來只好把學姊的預約延到下輩子囉？」

「怎麼了嗎？」

於是，愛的手指輕輕地爬上真哉纏着繃帶的部位。

「是社長吩咐的案子。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是他多心了……」

「非常遺憾。」

然而，愛似乎沒有察覺到——

紅外線人體感應器立刻啓動，室內照明啪地一聲開始工作。路法熟門熟路地踏入，雖然寬敞卻塞滿東西的房間內。

「哇……好驚人，外觀與內部落差好大。」

她一邊小聲地這麼說，一邊輕輕地打開門。

「……剛纔受的傷，已經沒事了嗎？」

路法的嘴角浮現苦笑，並把那項工作移至保留狀態。

『被分類在軟體動物門腹足綱的無殼生物中，過着浮游生活，身長只有數公分，彷佛張開雙手的生物叫做什麼名字？（提示：八個字，開頭爲大的單字）』

然後，跟在保健室時一樣，將自己的身體壓向真哉。

「是啊。」

「喏，阿真。」

放在那裏的是，真哉平常使用的智慧型手機。

「不過，他似乎根本沒在看就是了……」

唉聲嘆氣之後，將文件放入檔案夾中。

讀取裝置靜靜地啓動後，無事可做的路法轉身巡視室內一圈。

「如果是以前的話，通常這個時間我都得動手整理房間。」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雖然東西很多，但室內被整理得相當整齊。

想當然耳，這是因爲弄亂這一切的關鍵人物不在的關係。

「現在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上學去了吧。」

路法一邊抬頭看向時鐘，一邊以手指靠着下巴。

接着，她試着想像了一下。

畫面裏是穿着學生制服的真哉，以一如往常的超然步伐前往學校。雖然他頭腦聰明，卻由於極度缺乏一般常識的關係，所以路法的腦海裏自然而然地浮現，他總是在學校引起問題的情景。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路法也存在於那裏的話。

同樣身穿學生制服的她，走在真哉的身旁。

她的腦海裏，浮現走在引發許多問題的真哉身後，一邊說着「真是拿你沒轍耶」，一邊四處幫他善後的自己的模樣。

就讀同一所學校、被分配在同一個班級的他們倆，共同度過校園生活。

家住附近，放學也是一起走回家。總覺得放學後直接回家有點可惜，所以會東想西想地找藉口，繞去別的地方購物或是去哪裏走走。

兩人走在一起的時候，遭到店老闆揶揄後，她羞得滿臉通紅，但絕對不是覺得討厭的關係。他們還會在夕陽西下的公園裏買可麗餅來喫，兩個人一起喫着一份可麗餅。

真哉輕輕地伸出指尖，拈起沾在路法臉頰上的鮮奶油。

僅僅只是如此，她就感到既開心也難爲情得不得了，臉頰再度變得紅通通的。

「……呵呵……這種事情似乎也不錯呢……」

「啊啊，那個啊。其實也沒有什麼。老實說，我認爲這東西根本沒有必要讓真哉過目……」

那份文件躍入她的視野。

望過去，才發現房間中央不知道何時站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德國人。

路法從基爾曼帶來的一疊文件中，輕輕拿起最上層的那份。

「呃……是關於這個……」

然後，將視線掃向讀取裝置，確認自己送來的文件都已經確實掃描完畢。

路法一邊唱誦着不可思議的咒語，一邊驚恐萬分地跳了起來，思緒到此中斷。

「……看來今天晚上要熬通宵了。」

「嗚喲呼啊啊啊啊啊！」

「怎麼了嗎？」

如此悲哀的現實。

「現在也晚了。回去記得要叫計程車喔。」

「那麼，我先告辭了」說完後微微欠身，正要轉身離去的路法——

「這個畫面……果然，的確是同一個……」

就連基爾曼感到錯愕的詢問聲聽起來也彷佛很遙遠，路法最先想到的念頭是——

「？怎麼了嗎？」

只見他面無表情地緩緩走向社長座位。

跟路法一樣，將手上厚厚的一疊文件塞入檔案夾裏。

「…………咦？我記得這個是…………？」

「好的，我會的。」

路法一面聽着基爾曼的說明，一面迅速掃過那份文件。

「是、是這樣子的嗎……」

「抱歉。我沒料到裏面有人。」

接下來，路法的雙眼因爲那驚人的內容逐漸瞪大。

因爲不同於剛纔的另一種幻想而滿臉通紅的路法，極爲不自在地縮起肩膀。

「…………」

「——什麼事情也不錯？」

「我、我這邊的事情也辦好了……」

也許是家裏有女兒的關係，基爾曼在這方面總是比較用心。

「基、基爾曼先生……？」

「我那邊累積了不少需要真哉確認的文件，所以纔會特地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