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暑假的自由研究
《我家的食客掌握全世界!》 · 七條剛 · 1.4萬 字
梅蘭的槍口正穩穩地對準超過二十名真哉的其中一人。
全部的影像同步呈現出真哉稍微感到喫驚的上揚語氣。
「喔?決定得還真是果斷呢。」
「是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梅蘭以自信十足的聲音,肯定地回應。
「因爲我的手上握有王牌。」
於是,她一邊撥起擊錘,一邊用雙手握住手槍。
接下來,在指頭扣住扳機的狀態下,告訴真哉那個理由。
「的確,外觀乍看之下令人無法辨別。不過,就算並非如此也一樣,因爲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能夠仔細觀察。」
遭到二十人團團包圍,頭上還有衛星隨時對準她。
但是,梅蘭仍能保持冷靜。
「不過,由於它還是新型衛星,所以我還有救。」
「喔?」
「設定並不完全。」
將槍口保持在完全不動的狀態下,梅蘭以下巴示意真哉的腳邊。
並且,斬釘截鐵地將存在於那裏的東西以言語表達。
「在衆多的影像裏,有影子的只有你一個喔,老闆。」
「哎呀,原來如此。」
真哉的聲音由於些許驚訝而微微上揚,並點了兩次頭。
「真不愧是梅蘭。你的觀察力果然非比尋常。」
「粉塵爆炸。」
他就能夠得到大把鈔票。
「小麥——難道說……」
雖然使用衛星的實際情形以及使用方法,多多少少被樹木枝葉擋住,但他還是成功地拍攝到畫面。
梅蘭一邊按住隨風飄曳的長髮,以隱約帶著一絲自嘲口吻的語氣說。
只要使用那筆錢,他就能夠讓那個解體的傭兵團復活。
白色的粉末突然揚起。
「可惜……你猜錯了。」
「爲什麼……你剛纔明明就在另一邊……」
當他將天線朝向海上,按下認證碼,進行雙向認證後,打算進入壓縮檔案的程序時——
「因爲我知道,只有這個地點才能夠拍攝在那個位置使用衛星的情報畫面。所以我從一開始就一直在這裏。」
「…………!」
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真哉的身影瞬間消失不見。
「什麼!?」
「只要將這個傳送出去……」
「……差不多該撤退了。」
「哎呀,你不是從頭到尾都有看到3D全息投影衛星的功能嗎?」
如果她察覺到這一點,當然更沒有關係。
「沒錯。」
「從早上離開飯店之後,就一直待在這裏。」
下一秒,當真哉似乎正要操控智慧型手機的瞬間,梅蘭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如此說完,嘴角微微上揚的梅蘭,毫不躊躇地扣下扳機——
而在這種情況下的起火原因,就是梅蘭手中的槍。
在他視線前端由於粉塵爆炸而引發的煙幕,正逐漸朝整片森林擴散而去。
「你是……笠取真哉!」
「…………」
以強大的後座力而射出去的子彈,彷彿被吸過去般集中在真哉的肩頭——
「唔!」
雖然做成麪包或是蛋糕會更加有意義,不過唯獨這一次,真哉打算將小麥粉用在別種用途上。
他輕輕聳肩。
放在其中的是一臺大型的通訊器。
雖然他完全不清楚原理,但是出現好幾名那個少年社長時,他真的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面對以甘蔗田爲背景,右手把玩著智慧型手機的那位少年社長,男人不禁發出焦急的聲音。
領悟到自己決定性的選擇是錯誤的梅蘭,打算繼續搜尋真哉的本尊。
一邊說一邊爽朗地微笑的,是直到剛纔爲止應該都還待在望遠鏡另一頭的少年——OrionLute的董事長兼社長,笠取真哉。
如果能夠使用那項技術,就能夠從根本徹底顛覆世界上既有的一切軍事行動概念。幻影軍隊、不存在的戰車、覆蓋住整片天空的戰鬥機——能夠讓敵人疑心生暗鬼,我軍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能一步一步地逼到敵人疲憊不已。
「勸你別扣下扳機比較明智喔?否則小麥粉會起火,並引發大爆炸。」
「是啊。」
這可是大豐收呀。
雖然過去是在礦坑裏發生多起這類案例,不過因爲砂糖與小麥粉等也能夠引起同樣的現象,而爲人所知。
如此一想,男子立刻將手伸向放在一旁的公事包。
那是他剛纔跟飯店的工作人員要來的。
待真哉確認現場完全籠罩在一片白色粉末之下,他才如此回答。
然而,在那個聲音裏……
令人驚訝的是那個梅蘭竟然被擺了一道。雖然她還是小孩子,但具備超羣的體能與天賦異稟的判斷力,最重要的是,她擁有無論面臨何種戰場都能夠存活下來的幸運。
「我早就料想到,擁有你這般實力的人一定會察覺到這一點。哎呀,真是了不起的觀察能力。」
「…………」
想必她在聽到這句話後,便能明白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吧。
「人類這種生物,只要抓住一個決定性的證據,即使有其他的矛盾點存在,也會對此深信不疑。尤其是總是獨自做所有判斷的人。」
於是,事情在一瞬間發生。
的確正如同梅蘭所說,在超過二十人的影像中,只有她瞄準的影像有影子。
彷彿對頭腦不好的學生進行仔細講解的老師般,真哉指向剛纔的戰場。
「……想創造出煙幕效果嗎?我就算是在催淚瓦斯中也能行動自如,光憑這種東西……」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她還能看穿這一點。正因爲如此,真哉纔會挖角她,並將性命交付在她的手上。
老實說,他相當驚訝。
「唔!」
※
「不過……」
接著,看到出現在自己眼前的人物時,男子喫驚地瞪大雙眼。
真哉也對梅蘭的話表示認同。
子彈就這樣穿透過去,消失在森林裏。
三聲槍響。
投影在那裏的是一片甘蔗田。他與背後的景物徹底同化,完全掩蓋掉少年社長的身影。
聽不出一絲放棄的情緒。
「來,這個是禮物。」
下一瞬間,朝周圍擴散開來的大爆炸被引爆。
順便將不會中陷阱的路徑資料傳送給那名工作人員,請他放置在這裏。
梅蘭一臉呆滯,如果這裏是戰場的話,她這麼做無疑是創造出致命的空隙。而真哉——真哉的影像則是以一如往常的從容語氣告訴她。
再度傳來爆炸。
「在這種距離之下,即使是自動防禦系統也來不及。所以,一切到此結束。」
也稱爲閃燃,當懸浮粒子散佈於空氣中時,由於某種原因而著火,進而引發激烈的爆炸。
在小麥粉四散的這個地方,這個方法可以說是封鎖住梅蘭手槍的最有效方法。
「哎呀?你還沒有察覺到嗎?」
「沒錯。」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我來這裏的時候,明明沒有任何人!」
「可惡……!」
然而,在她那麼做之前,伴隨著真哉的這句話,她的視線突然被一片白給覆蓋住。
「……想不到,竟然有這種衛星。」
如此說完,真哉轉動視線看向四周。
「進行投影的畫面,不只侷限於人類喔。只要像這樣子——」
其實也沒有什麼,他只是事先準備好唯獨那麼一個有影子的影像而已。
這是一臺特殊的加密裝置,能夠透過停泊在海上待命的船隻,將情報發送給客戶。雖然最理想的狀態是有能夠即時傳送資料的串流功能,但非常遺憾的是這臺機型沒辦法提供同步串流的加密機制。
「因爲這裏是整座島的制高點,能夠從這裏觀測島上任何一處。所以,我很清楚,只要讓戰鬥進行下去,並以森林裏的樹木、煙幕遮蔽視線的話,你一定會跑來這裏。」
「…………!」
男子轉過頭去,立刻反射性地拔出自動手槍,擺好開槍姿勢。
「……您還真是溫柔呀。」
梅蘭立刻以袖口覆住口鼻,保持持槍姿勢,壓低身形。
真哉對立刻察覺到狀況的梅蘭,簡單扼要地說出一個詞彙。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小麥粉?」
「這份體貼毫無意義。」
接下來,真哉微微地晃動握住智慧型手機的手。
接下來,真哉乾脆地說出男子完全沒有察覺,但驚天動地的事實。
「不不不,這些只是單純的小麥粉而已喔。」
如果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也沒有關係。
「也能夠直接改變景色喔。」
原本以爲是錯覺或是光影造成的現象,但實際上並非如此,他是真的消失了。
「唔!」
男子一面抑制激昂不已的情緒,一面重新轉向通訊器。
聲音從背後傳來。
「是啊。我也覺得差不多了,就到此結束吧。」
「——原來如此,沒有留下一般的手機通聯紀錄,原來是因爲你使用這種東西啊。」
「哎呀,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看來沒有必要進行自我介紹了。」
「你、你說……從一開始?」
「我就一直維持這個模樣待在這裏。你看到的我,同樣也是3D全息投影衛星投影(密米爾)出來的影像。從頭到尾一直如此。」
切斷了衛星的投影功能而再度現身在男子眼前的真哉,以一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態度繼續說明。
「雖然你似乎有用指向性麥克風收音,不過那個聲音也是我透過事先設置好的擴音器,以文字輸入再轉出來的合成聲音。話說回來——」
真哉笑了笑,語氣裏似乎透露出某種不屑的情緒。
「發生粉塵爆炸時,你應該要察覺到事有蹊蹺纔對。雖然小麥粉會四散是因爲我用雷射將事先放在那裏的袋子擊穿,但粉塵爆炸這種東西基本上發生在戶外的機率很低耶。畢竟有一定的溼度與風,最重要的是那麼少量的小麥粉根本無法引燃。」
「唔!」
「難不成……」
只見少年社長的嘴巴微微浮起一絲乾笑,如此斷言。
「你是不是電影跟漫畫看太多了?」
顯而易見的挑釁。
但是,即使明知這一點,男子如今也只能接下他的戰帖。
「開什麼玩笑!」
於是,在他伸直的手臂前端的自動手槍,連續發出三發子彈,槍口迸出火光。大型的自動手槍,在他的手上大大地跳起。
「沒用的。」
不過,子彈無法碰觸到少年。
發出滋一聲溶於空氣中的聲音,燒烙金屬的味道刺激著男子的鼻腔。子彈在中途就被燒掉了。
「只要看得見藍天的存在,那種東西就無法命中我。」
「唔!」
這是他剛纔透過望遠鏡所目睹到,大展身手一番的自動防禦系統。
而且,正如同少年社長所言,天空晴朗萬里無雲到令男子忍不住想咂嘴。
「爲什麼……連執行長都……」
「你變成走狗了嗎!竟然對這種小孩子的命令唯命是從!」
接著出現的是帶領數名特勤人員的基爾曼。
而這樣的梅蘭所訂定的計劃是這樣子的——
沒錯,這一切的發展從頭到尾都按照他們的計劃走。
「呵呵,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
「這纔是真正的將軍。好了,可以請你乖乖投降嗎?」
「哎呀呀,你要去哪裏呢?」
從兩年前的那一天開始算起。
「我直到現在仍然是傭兵。只聽命於錢、拿錢做事,爲錢搏命,還有一點當然就是——」
「第三次的時候,我覺得是自己太過輕敵,到了第五次,我才總算察覺到事實。不過,我一直不願意正視這個事實就是了。」
男子忍受痛楚,僅僅轉動脖子回過頭看到的,竟然是臉上浮現愉悅笑容的梅蘭。
三聲爆音傳來的同時,男子的背部、腳、肩膀遭到彷彿火燒般的強烈衝擊。
「…………」
那道熟悉的聲音不耐煩地打向他的耳朵。
聽到這一連串說明的落腮鬍男,彷彿要將牙齒咬碎般說:
監視他的通訊狀況,並且扣住通訊器,就能鎖定他的聯繫對象——即爲這次的作戰策略。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唔!」
梅蘭一邊回答,一邊以手指拈起黑色連身洋裝的裙襬,優雅無比地彎下腰。
畢竟身體也變鈍了,如此說完的梅蘭微微聳肩,用手按住隨風飛舞的頭髮。
他的腳遭到一股衝擊。
「由我挑釁老闆,讓他使用新型衛星。而你會記錄那個衛星的情報,並傳送給客戶。等到一切順利完成後,你就會搭上停靠在岸邊的小船離開——這是你的計劃吧。」
「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所以,纔會讓男子實際掌握住想要的情報,並讓他聯絡客戶。
「所以說,是第十七次,不對,加上這次就是第十八次了。」
「什麼!」
男子以臉撞向地面,當一股土味在口中擴散開來時——
「那是值得拼上自己性命的僱主。」
「哎呀,基爾曼先生。感謝您的大駕光臨。」
——瞬間做下判斷。
※
順帶一提,會將桃香等人關在牢籠裏,也是因爲那裏面最安全。
「我從頭到尾都是Orion集團的員工,也是這座島嶼的管理者,以及老闆的保鏢。並沒有做出任何背叛的行爲喔。」
「這是我挑戰老闆,並被打趴在地的次數。」
「…………!」
而這個數字隱藏著這樣的意思——
她以一副問心無愧的態度,堅定地說。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梅蘭!」
但是,次數也越來越少。
只逮到這個男人,並無法知道他聯絡哪裏、客戶是誰,以及背後的關係。而他吐實的機率也微乎其微。另外,雖然他是非法登陸小島,但並沒有做出任何犯罪行爲,因此也無法逮捕他。
就在這樣的情況下,唯一一位完全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情的落腮鬍男,咬牙切齒地朝梅蘭發出怒吼。
因此,真哉與梅蘭纔會演出那一段戰鬥戲碼。
而搭著那艘小船而來的當事人——落腮鬍男,則是被繩索綁住手腳,倒在地上。
這裏是甘蔗田與森林的交界處,再推進一點就會抵達海岸線。真哉在事前便已收到梅蘭報告,那裏繫有一艘小船。
從製作牢籠將三姊妹關在裏面開始,一直到將落腮鬍男五花大綁結束爲止,這一連串的過程全部都是從一開始就安排好了。
想必他完全沒有預料到,那個計劃會一字不漏地泄漏給真哉與基爾曼。
「梅蘭……你這傢伙……」
沒錯,所以只要能夠抵達小船,這次的任務就能圓滿結束——
在他思索梅蘭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之前,第一個反應便是爲了逃脫而拼死掙扎。
在那令人差點斷氣的衝擊中,耳邊傳來梅蘭彷彿從遠方傳來的笑聲。
只要帶著這個,直接去見客戶即可。
男子爲了牽制真哉一邊將剩餘的子彈全數射盡,一邊撈起公事包後,立刻飛奔而去。
彷彿回想起遙遠的過往般,梅蘭眯起眼眺望藍天。
當真哉抵達時,一切已經結束了。
整個人沒入甘蔗田裏,男子無視不斷刺激身體四肢的枝葉,以全力拔腿狂奔。
只見梅蘭一副真的非常驚訝地表情緩緩搖頭。
「通訊器我們就收下囉。等我們把全部的情報抽出來之後就會還給你,雖然說其實只要能夠拿到通訊紀錄與密鑰就行了。」
「你說是計劃……難不成是你……」
「什麼?」
幸好從這裏到那裏一路上都是甘蔗田,接著是森林。就算是Orion集團的衛星,也沒辦法輕易地從衛星軌道上捕捉到他的行蹤。雖然沒有閒情通訊,不過幸好他手上握有影像。
接下來,肩胛骨上方遭到強烈的衝擊,癱瘓掉持槍右手的動作。有人用靴子狠狠地踩住他。
待他狠狠地以正面撞向地面時,他才察覺到自己的腳被勾到。由於手上拿著槍與公事包,一時之間無法擺出減低衝擊的受身動作,只能直直地跌倒在地。
「我不清楚什麼認同不認同,不過站在我個人的立場而言,你幫了我很大的忙。」
「是的。」
「只會難受到暫時無法好好呼吸而已。」
「唔……!」
「辛苦你了,梅蘭。」
「終於能夠使用正確的措辭了。」
那是落腮鬍男委託梅蘭的計劃。
「可惡……不過,還沒有結束呢!」
基爾曼一邊這麼說,一邊下達將數據傳送給分析小組的指示。
梅蘭以一副彷彿「你在說什麼啊?」的語氣,乾脆地說出那個事實。
「第一次的時候,我以爲只是偶然。」
他輕輕鬆鬆地撿起男人的公事包,轉交到其中一名特動人員的手上。
「老闆會是我的老闆,純粹只是因爲他是我唯一認同的人。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你不需要擔心,全部都是橡膠子彈,你死不了的。畢竟這裏可是在日本國內。」
梅蘭則是以再平靜不過的態度,居高臨下地望著如此痛苦不堪的男子。
「哎呀,你這麼說真讓人喫驚。」
「我並不是因爲收了老闆的錢,或是他給予我身分地位等廉價理由,纔跟隨老闆的。」
梅蘭打斷男人的話,銳利地眯細雙眸——
「沒用的。」
透過朗基努斯啓動定點自動防禦系統,即使有流彈飛過去也會全部遭到擊落。可以說是男子有可能鎖定桃香等人爲攻擊目標的安全保護措施。當然,之後會對三位當事人表示這不過是『表演的一種』。
梅蘭對倒在地上的落腮鬍男,說出那再單純不過的事實。
「你的僱主有這項特質嗎?」
「——第十七次。」
「一切都按照計劃走。僅僅只是如此而已。」
如此說完,笑容可掬地一笑。
只見落腮鬍男一臉不敢置信地抬頭望著那樣的基爾曼。
「你這個……背叛者!」
「是的,老闆。緊急狀況已經解除。」
梅蘭以手指指向天空,說出另外一個計劃。
「我倒想反過來問你。」
「第七次的挑戰我才終於正視到事實,到了第十次我開始改口喊他老闆。在那之後的挑戰,嗯,說穿了,不過就是打打鬧鬧罷了。」
「哎呀,結束了?」
梅蘭說出跟僱主一樣的話,並且毫不躊躇地扣下手槍的扳機。
接下來,真哉單手拿著智慧型手機,走近那位完全回答不出任何話的男子。
丟下一道令男子沉默不語的問題。
正如她所言,男子的肺部彷彿遭到扭絞般,無法吸入空氣。一股有如遭到重量級拳頭連續攻擊的痛楚擴散開來。
梅蘭乾脆地否定他的話,並且如此繼續道:
「你是說這個小鬼這麼有價值?你果然只是個看錢做事的走狗而已!」
前方的岸邊,有他入侵小島時搭乘的小船。
停頓一會兒之後,梅蘭才畢恭畢敬地將視線投向真哉。
梅蘭一下扳著手指頭計算,一下又彷彿回憶起過去,緩緩說出這件事。
梅蘭自嘲地笑。對於這樣的她所發出的戰帖,真哉總是一律照單全收。
「幫了你很大的忙?」
「是啊。」
真哉以指頭滑過智慧型手機,接著道:
「其實我一直很猶豫。明明必須要早一點決定好纔可以,但我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題材。」
「……你到底是在說什麼?」
「研究啊。」
「研究?」
「沒錯。」
真哉簡單扼要地肯定之後,稍微思索一下才如此詢問。
「你應該看得懂日文吧?」
「…………」
「沒問題的,老闆。他應該跟我一樣,都有跟團裏的日本人學日文。」
「那就沒問題了。」
真哉對代替男子回答的梅蘭點頭,並將所有必要的情報輸入智慧型手機。
「你調查我們新型衛星的情報,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研究的一種。只是很遺憾的是方法並不明智、一點都不瀟灑就是了。所以……」
接下來,真哉確認頭上一片萬里無雲。
「請你記清楚了。」
嘴角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
「所謂的研究應該要這麼做纔對。」
真哉輕輕地劃過顯示在智慧型手機上的按鍵。
「對我來說,今天的新型衛星,只能說是明天的舊型衛星。所以,這點程度的情報,就算被外人得知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那個那個,分析數據嗎?好的,我瞭解了。我想應該不需要花太多時間……』
真哉微微聳肩。
不過,無論是哪一道聲音,都不會傳到完全隔音的飯店房間內。
而她似乎從一開始就預料到對方不會回話,徑自以手中的槍抵住男子的太陽穴。
「抱歉,你纔剛度完假回來。」
「我一直苦惱於不知道該用什麼題材,所以在聽到梅蘭提起你的事情時,我就靈光一閃。畢竟機會難得,我很想知道3D全息投影衛星(密米爾)到底能把人騙到何種地步。」
沒錯。
開朗地如此宣言後,小雪略微壓低音調,以有點難爲情的聲音告訴真哉。
在真哉電話另一頭的是小雪。
『真、真的嗎?』
上面明明白白地如此寫道:
「你說……學校?」
無論基爾曼或真哉,都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們兩個人也相當清楚,門外漢湊在一起討論半天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男子所蒐集的是新型衛星——也就是3D全息投影衛星(密米爾)的情報。其使用方法與效果範圍的彙整,以及實際使用的影像資料等,男人渴望的一切都在這其中。
而這種絕大部分都是麻煩的收拾善後,在現實的世界裏則是不得不默默進行。
而那個結束的最終、在最後對某件事負起責任收尾,便是所謂的收拾善後。
在那之後,爲了決定今後方針而在會議室裏進行協議的基爾曼,雙手環胸這麼說。
報告的封面寫著『暑假自由研究課題——驗證3D全息投影衛星效果之實驗』的標題,以及真哉的名字,順便也打上座號。
從梅蘭那裏聽到男子的事情時,他立刻想出這個計劃。
小雪如此說完,重新振作起精神。
而那個內容對男子而言,應該令他感到垂涎三尺。
「因爲我不太擅長拷問,勸你還是儘早吐實會比較好喔。」
「怎麼會……竟然有這種事情……」
凡事都會有個開端、途中過程,然後等事情產生結論之後,最後就是迎接結束的到來。
而這樣的小雪則是帶著一絲莫名興奮的語氣,接著說下去。
真哉把透過3D全息投影衛星(密米爾)創造出來的自己的影像、甘蔗田的影像,以稱爲文章的黏著劑進行結合,彙整成簡潔的報告。
「你就能從客戶那裏拿到大筆酬勞嗎?」
除了一個人之外。
「重要?啊,對你而言的確是很重要沒錯。」
下一瞬間,衛星將巨大的畫面照射在男子眼前。
歌手演唱會之後的收拾善後也是等觀衆離開之後才進行,棒球或是足球比賽也不例外。
當天晚上。
『好的!』
「你知道嗎?日本的學校有所謂的暑假作業這種東西。」
「是啊,就這麼做吧。難得建造了那個地方,我也希望能夠獲得充分的利用。」
從森林深處頻繁傳來響徹雲霄的慘叫聲之中,混雜著落腮鬍男,以及終於清醒過來的唐吉訶德再度誤觸陷阱的哀號。
而且,衛星技術對真哉來說,推出新技術的間隔相當短暫。
聽到真哉點頭答應的小雪,語氣突然像是綻放的花朵般充滿活力地上揚。
有所謂收拾善後一詞。
即使是現在最尖端的科技,到了明年就會衆所皆知。經過三年之後,就會被說成是落伍的技術。經過五年,就再也沒有人願意回過頭來瞧上一眼,十年之後早就被衆人所淡忘。
非常奇妙的是,這件事情通常會在臺面下進行。
——做爲暑假的自由研究。
所以,纔會在森林裏佈下機關,併爲了觀察男人反應,在四處加裝攝影機,實際觀察他如何反應。
「接下來……」
一邊這麼說,一邊任由黑色連身洋裝的裙襬隨風飛舞的少女,在拉起大呼小叫的男人的後頸後——
真哉操作著智慧型手機,在空氣中顯示出報告的封面。
那是一份報告。
「這是暑假自由『研究』的報告。所以,開學之後我就會提交給學校。」
「沒錯,學校。說Junih school你會比較懂嗎?」
「這是將剛纔使用3D全息投影衛星始末的一連串騷動過程,簡單彙整出來的內容。」
突然憑空出現的,是長達數頁的文章。
「我嗎?啊啊,當然沒有問題。」
「沒錯。」
驚訝的男子不禁皺起眉頭,待他看到內容之後,臉色突然出現劇烈的變化。
只留下微笑,即消失在森林深處。
沒錯。
露出一副相當愉悅的笑容。
似乎已經從溫泉旅行回來的小雪,相當乾脆地接下工作的委託。
真哉一邊望著顯示在智慧型手機上的相同情報,一邊進行說明。
「你做這種東西幹什麼!難道說,你打算跟我進行交易?」
「如果有……這個的話……」
「辛苦你了。有問出任何有用的情報嗎?」
「可以請你一字不漏地將所有情報招出來嗎?我想你很清楚……」
確認影像消失之後,真哉以從容不迫的語氣接著說。
※
梅蘭接著說「還有一點」並且以不同於先前、異常冰冷的語氣,對落腮鬍男說出如此宣言。
「怎麼會……竟然將這麼重要的情報當成學校的作業……!」
「交易?怎麼可能。我剛纔也說過了吧。這個呀……」
「你應該沒有忘記吧?你當初在這片土地上撣落菸灰、吐口水,再加上批評老闆送給我的這套衣服,我一定會讓你得到相對的報應。」
「這、這個是……!」
所謂的技術可是日新月異。
「非常遺憾,不過我家的老闆就是這樣子的人,請你死心吧。」
『然、然後,等、等到那個時候,笠取學長也願意一起去嗎?』
「不過啊。」
「目前還無法斷言。」
手指頭在智慧型手機上一滑,結束衛星的照射。
真哉說出當時詢問莉子,什麼是自由研究時,她所做的說明。
「啊啊,你自己小心。」
分析數據的工作,交給小雪想必是不會有任何問題。
「是啊。」
「…………什…………麼…………?」
就連桃太郎擊退惡鬼之後的情形,故事裏也沒有交代;還有無論如何樂觀地想像浦島太郎之後的生活,想必也不會好到哪裏去,所以大家幾乎都不曾耳聞,他變成老爺爺之後的狀況。
「基爾曼,你怎麼想?」
以目前的情形來說,只要擁有這份共識便足夠了。
『我知道了。等到分析結果出爐,我會發給路法姊。』
面對一臉垂頭喪氣的男子,梅蘭以彷彿安慰人的語氣如此說。
「難不成,就是因爲這個……」
然後緩慢但堅定地搖頭。
「那麼,老闆。我稍微離開一下。」
「這就是我監視你,但放任你自由行動的第二個理由。不過,對我而言這一點比較重要就是了。」
「唔!」
「不過,也不能坐視不管。只要一知道對方身分,有必要用盡一切手段讓對方閉嘴。」
『那、那麼我會努力工作,累積很多很多的點數!嗯,我會好好加油!』
真哉一邊把玩智慧型手機,一邊笑容可掬地點頭。
只見男子露出一副摸不著頭緒的表情,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闆。」
而且,說到那位專家。
「其中,有一項名爲自由研究的課題。必須自己尋找題材,設立假說,並針對那個假說進行驗證實驗,並將結果整理成報告。關於這個作業——」
『不會不會,請學長別放在心上。雖然我纔剛進入公司不久,但也是公司的一分子。』
「結果出來之後,可以幫我知會一下路法嗎?」
「你看出來了?」
關於先前從那個男人手上拿到的那個公事包,雖然已經將資料抽出,但有強力密碼保護,而公司似乎又沒有人能夠輕易解開密碼。
『不過不過,我看到路法姊傳來的畫面了,那座南方島嶼好美喔!等我累積到一定的點數之後,也想要去那裏度假!』
「是啊。」
「非常抱歉,遺憾的是目前尚未有結果。」
梅蘭帶著歉疚的語氣對真哉進行報告的時候,他正好在海灘椅上悠哉地閱讀書籍。
走到陽傘下的梅蘭,一襲平日的黑色連身洋裝,眉尾下垂地撫著臉頰。
「最重要的一點,對方似乎並沒有告訴他太多重要的資訊。傳令是透過電子郵件、酬勞也都是直接匯入他的戶頭就了事,他甚至也沒有直接見過客戶呢。」
「畢竟這種工作的性質就是這樣子。」
只要有電話、電子郵件、銀行戶頭,就能完成大部分的工作。
即使沒見到對方長相,地球也不會停止自轉,月亮也不會因此掉下來。
「不過,進行一定程度的調查後,還是沒有任何情報的話,就放他走吧。」
「哎呀,這樣子好嗎?」
「嗯。」
真哉一邊啜飲梅蘭遞過來的熱帶鮮果茶,一邊興致索然地如此宣佈。
「畢竟我們並非警察單位也不是軍隊。雖然會想要除掉路上的石頭,但那隻能算是手段,而非目的。」
「與以爆破岩石爲目的的軍隊不同——是嗎?呵呵,原來如此。」
雖然驚訝,但臉上仍然浮現愉快笑容的梅蘭,重新挺直背脊後,接下這道命令。
「我瞭解了。將所有的裝備充公後,就會將他強制遣返回故鄉。」
「就這麼做吧。」
雖然對他沒有任何一絲同情,但也沒有懷抱任何的怒意。
既然沒辦法問出更多情報,這種程度的處置想必也足夠了。
日子就在這些有的沒的事情之中,一眨眼就過去了——
終於迎來度假的最後一天。
「是啊。我認爲會是一趟相當漫長的旅程。」
「當然。」
「隨時都歡迎您再度來訪,我會在這裏恭候。」
當真哉一邊這麼說一邊輕撫優希的頭時,莉子則是伸長手臂,帶著略微困擾的表情皺眉道:
「在我找出答案之前,老闆可以一直當我的老闆嗎?」
「嗯。」
「操控權是握在你的手中吧。」
「因此……」
「嗯。」
順從到令人忍不住嘖嘖稱奇的唐吉訶德,一副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地行最高敬禮。
「話說回來,基爾曼呢?」
聽她這麼一說,的確過去幾天都不見基爾曼的人影。
「是、是的!」
「是啊。」
兩年的歲月,對梅蘭而言應該不長也不短。
梅蘭說完「請您多多指教」之後微微一笑,向後退開一大步,緩緩地彎腰鞠躬。
「老闆。」
在這樣的情形下,真哉轉向前來送機的黑色連身洋裝少女。
「雖然有許多不周道之處,不過只要您玩得愉快,就是我的榮幸。」
「啊嗚啊嗚……不想回家的說……」
冷不防地——
只見唐吉訶德以感動至極的表情,接過那隻信封。
梅蘭目送載主人離去的專機,耳裏突然傳來一道最近熟到不能再熟的聲音。
「還真久呢。」
梅蘭突然出聲喚住打算跟在衆人之後上飛機的真哉。
「嗯?」
於是,桃香一行人帶著無比的惋惜,先行踏上專機。
收拾好行囊、站在停在機場上暖機的專機前,衆人帶著遺憾的表情、依依不捨地回頭望向樂園般的島嶼。
「可以嗎?真的可以再來嗎?」
所謂的時間,想必就是這樣子的單位。
梅蘭對偏著頭感到不解的桃香投以淺笑,但沒有給予明確的答案。
那一天也是萬里無雲的晴天。
因此,才能夠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輕搖身上的黑色連身洋裝,堅定地點頭。
梅蘭似乎也明白這一點。
「師、師父!」
「經過兩年,接下來再過三年、四年、十年之後,倏地停下腳步,回首過去的話,一定能夠找出答案。」
「Yes Ma"am!」
簡短地肯定後,真哉說出結論。
「看人怎麼想嗎?不過,也許你說得沒錯。」
彷彿回憶起當時的光景般,只見梅蘭露出一副似乎正在凝望遠方,又像是在推算未來的表情,喃喃自語地說。
接下來,梅蘭彷彿突然想起什麼事情般拍了一下手。
能夠產生尋常戰鬥機無法比擬的馬力的火箭引擎低沉嘶吼,專機輕輕鬆鬆地擺脫重力的牽制,朝天空展翅而去。
「是啊……」
「伴手禮?」
「對了,我也另外準備好您期望的伴手禮,希望各位滿意。」
她是在說那場戰鬥的戲碼吧。
「聽起來不錯。」
桃香與莉子似乎也不捨離去,只見兩人以微微迷濛的神情眺望島嶼。順帶一提,士郎由於工作的關係,幾天前先回去了。
然而,那麼快樂的日子,也只到今天爲止。
轉過頭去,出現在她視線前方的,是蹩腳地敬禮的唐吉訶德。
「基爾曼先生已經先行離開。他的家人似乎趕不上這次的假期,說要之後再一起來。」
實際上他們只在這裏待了一星期。雖然期間發生了一點小騷動,但基本上飯山一家人與食客,將整座島嶼都玩遍了。他們玩了所有能夠在海上進行的活動、在寬敞的飯店裏探險、騎著自行車從島的這一頭到另外一頭,還大啖美食喫到撐。
天空無止盡地延伸到遠方,海潮的香氣總是飄過鼻尖,側耳傾聽還能夠聽見不絕於耳的海浪聲。
「哎呀,辛苦你了。」
於是,機上只有四名乘客的專機,完全不做停留地進入準備起飛的程序。
離開這個樂園的日子,終於來臨。
「無論花上多少時間也沒關係……呀。」
「What is time——呀。這的確是一道充滿哲學的問題呢。」
雖然全部都是計算好的行動,但梅蘭卻是認真的。雖然是她說如果不這麼做的話,便無法騙過對方,不過這是真心話,抑或是場面話呢?
「過去幾天真是受你照顧了,梅蘭。」
對於桃香感慨萬千的話語,真哉也感慨極深地點頭。
「畢竟在這裏待上好幾天,有點曬黑了呢。」
「你喜歡的話,我們再來就好了。畢竟這裏也只需要幾小時就能來了。」
衆人各自向梅蘭道別。
「這麼一來,我賦予你的任務全都完成了。雖然時間很短暫,不過你幫了我不少忙。」
基爾曼沒有跟他打招呼,想必也是不願意打擾他們的假期吧。
「我總有一天也能夠像那樣子使用力量嗎?」
「是的。」
「有什麼關係。這樣子看起來比較健康,不然你實在是白過頭了。」
想必梅蘭從兩年前就一直在尋求這個吧。
「時間過得好快喔——」
「好的說。」
面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的真哉,梅蘭以平靜得恍若湖面般的雙眼回望。
「師、師父!我完成最後的洗碗工作了!」
真哉將視線落在手錶上,確認起飛在即後,催促三姊妹。
轉過身重新拿起自己的行囊後,真哉忍不住浮現一絲苦笑。
「是嗎?」
「梅蘭小姐,這幾天謝謝你的招呼。」
「只能夠靠自己找出來。無論花上多少時間也沒關係。」
於是,梅蘭將事先準備好的信封遞給那樣的唐吉訶德。
「師父……小的……小的我……」
「雖然不多,不過這是你的薪水。就當作是度過剩下的暑假的資金吧。」
「那麼,我就不疾不徐、順其自然地探索屬於我的使用力量的方法吧。」
只見雙手併攏在身前的梅蘭,一如往常地浮現清新的微笑。
「——全員注意!」
「嗯。」
「我看見老闆您所說的,使用力量的方法了。」
「我過了一個相當精采的夏天。謝謝你。」
「好了,我們該走了。」
「什麼是正確的,而那個方法是否真的好,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不過,對任何人而言都是如此,所以……」
「下次造訪之前,我會準備好您要求的海底散步器材。」
「我總有一天……」
接下東西的雙手還微微地顫抖,也許是終究抑制不住感情,唐吉訶德開始嘩啦嘩啦地流下淚來。
「不會!小的只是做小的該做的事情而已。」
「『優希』也玩得好開心的說!我還要再來的說!」
「彼此彼此,照顧不周之處,還請多多見諒。」
「我要在這裏派給你最後一項任務。搭上麼三洞洞抵達的貨船,平安無事到達本州。期間,直到你完成任務爲止,不準繞任何路。」
聽到在短短時間內被徹底烙印在心上的口令,唐吉訶德的脊椎立刻反射性地直立不動。
於是,桃香等人也紛紛站好,向梅蘭表達心中的謝意。
梅蘭突然一聲不響地靠近真哉,用那纖細的食指搭上真哉的胸前,帶著戲弄的眼神抬頭望向他。
「那麼,請您路上小心。」
「是啊,真的。」
「我會進行最妥善的處理。」
真哉心想,時間這種東西美妙到真如浮士德所期盼般停止的話,也只會令人感到無比惋惜吧。
於是梅蘭挺直背脊,稍微縮起下巴,對唐吉訶德微微一笑。
「全速衝刺!」
「遵、遵命!」
最後再度一鞠躬後,唐吉訶德慌張地朝港口飛奔而去。
而在那樣的唐吉訶德身後——
「呵呵……」
梅蘭則是帶著淺淺的笑意,向他深深一鞠躬後,目送他離去。
※
送行之後,總是會徒留一陣哀愁。
「…………」
升空的專機已經不見身影,而唐吉訶德搭上的貨船也已經消失在水平線的另一端後,梅蘭呆站在機場好一會兒。
如果是那高速的直達專機,想必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夠抵達本州吧。如此想來,準備今天晚餐時,真哉他們已經到家了吧。
一想到這裏不禁令她感到些許落寞——
「……哎呀?」
視線的一隅——天空上似乎有光芒一閃。
梅蘭立刻察覺到那是一架飛機,而且還逐漸接近。這座島嶼的上空並不在一般客機的飛行路徑,而且也少有軍機經過。
「今天並不是定期航班的日子……」
她一邊挖掘記憶,一邊如此回想。
應該是其他員工吧。偶爾也會有人在毫無聯絡的情況下,突然來訪。
最後終於著地的,是Orion集團旗下的專機之一。而且,還是基爾曼平常搭乘的飛機。
是不是忘了什麼東西?還是說飛機裏坐著的是說要晚點再來的家人呢?
梅蘭一邊如此暗忖,一邊來到登機梯下方迎接。
那位執行長總是會想盡辦法,幫助這名被社長耍得團團轉的惹人憐愛的少女。也許是在她身上,看到同樣不斷被社長耍得團團轉的自己的影子吧。
「那麼……」
只見梅蘭一臉遺憾萬分地搖頭。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最後的樂園。歡迎您大駕光臨。」
路法發出驚呼聲,逼近梅蘭——
面對一臉狀況外的路法,梅蘭乾脆俐落地告訴她事實。
「那邊的情敵還滿強大的喔?」
「——你說颱風?」
意料之外的人物從飛機內探出頭來。
「啊,梅蘭小姐……呃,就叫你別那樣叫我了!」
「呵呵,真是抱歉。不過,我的世界是以老闆爲中心轉動的。」
「這不是祕書大小姐嗎?」
「咦!?」
梅蘭豎起指頭,回想起過去只相處短短几天的少女們。
只見那號人物出現在雙手合十的梅蘭的視線前方,站在登機梯上,任由一頭眩目的美麗金髮隨風飛揚。
接著,梅蘭向後退開一步,俐落地一如往常般挺起脊樑。
「終、終於到了……」
「是的,原本的確如此。」
如此說完後,露出沉穩的微笑。
「而且,聽說颱風行進速度相當緩慢,未來數日內,此地都會籠罩在暴風圈下。」
說完,兩人一起抬頭望向天空。
而這樣的路法,則是對某個字彙產生反應,抬起頭來。
點頭後,梅蘭指向仍然一片萬里無雲的晴空。
「根據我的研判。」
「…………」
「所以纔會叫我社長的祕書大小姐啊……哎,算了。」
看來路法是在基爾曼的幫忙下,特地派出專機載她過來的吧。
步下登機梯的是社長祕書——路法·馬丁尼。
聽到這裏,路法不禁失望地垂下肩膀。
兩人都是真哉的直屬部下,因此一起行動的機會也很多。彼此都是除了真哉之外,共同度過最多時間的人。
「超大型的強臺,過去幾天的新聞一直在報導,規模似乎可以擠進戰後前幾名的颱風之中喔。」
「是的。」
「但、但是,基爾曼先生明明說他應該還會再多待幾天的——」
「本、本來想說要給他一個驚喜,才一聲不吭地跑來……人家還買了新的泳裝……爲了不讓泳裝的曲線看起來很奇怪,還特地減了肥耶……」
「就在剛纔回去了。」
「怎、怎麼會……」
「哎呀,您沒有聽說嗎?」
「因爲颱風馬上就要來了,所以纔會提早回去。」
彷彿死心般地說完之後,路法張望起四周。
「哎呀哎呀。」
「咦?」
梅蘭來到登機梯下方迎接路法,並且以手捂住嘴角。
路法帶著彷彿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垂頭喪氣地抓住梅蘭的雙手。
優秀如路法,想必能夠正確地推敲出梅蘭話語中的意思吧。
「社長呢?在飯店裏吧?」
雖然是大晴天,但云層的流動卻比平常快速。從現在開始到晚上左右,天氣恐怕會有如從斜坡上滾落的蘋果般瞬間驟變,半夜就會下起豪大雨,到了明天就會吹起外出等於是自尋死路的狂風吧。
以指頭拈起漆黑的裙襬。
「哎呀呀。」
「怎、怎麼會……」
梅蘭微笑地望向說出可愛牢騷話、年長自己一歲的社長祕書。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