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早晨的氣溫雖然很低，但是一過上午十點，溫度卻忽然上升，最高氣溫似乎會來到二十度左右。

制服底下的肌膚感覺到溫度的變化，開始冒出汗水，風吹起來也很舒服。

在剛纔的跑步途中，有一隻白色蝴蝶翩然飛過眼前。

接下捕手傳來的球，投手丘上的投手用手抓在帽沿。陽光相當強勁，從投手丘到本壘板那片略顯蒼白的沙子看起來彷彿是在發光。

站上打擊區的人是新田東的一棒，磯部。

「棒子再握短一點。」

海音寺一希先對磯部說了一句，又彎下腰對捕手發號施令：

「永倉，要原田把球全部壓低。」

「是。」

「球速不用太快，但是都要瞄準好球帶的邊緣。先來顆內角球。」

「是。」

巧收到永倉的暗號，從投手丘上投出一球內角偏低，接近好球帶邊緣的直球。磯部揮棒打擊出去，三壘方向的滾地球被吉貞一把撈起，快傳給一壘的高櫬。

流暢的動作，幾乎沒有浪費任何時間。

海音寺的視線從三壘移到打者身上：

「要跟住球，彆着急。」

聽見海音寺的指點，磯部「呼！」吐了一口氣：

「我知道。但是這球真的很低。」

「那當然，你的弱點就是低球。只要你能打得到這種球遠和進壘點的球，就一定打得到橫手投手的球。你是我們的第一棒，想辦法上壘是你的工作吧？」

「榎本投得出這麼低的球嗎？」

「還不知道是不是榎本投球，也可能是二年級的荻先發。荻的控球可是一流的，而且還有曲球這項武器。甚至有可能比之前對上時更進步也說不一定。」

海音寺不由得出聲稱讚。野野村笑着問道：

「真是了不起。」

「磯部，用身體記住擊球時機。沒問題的，只要能打好原田投的球，其他投手的球應該都能夠打出去。」

球又滾到差不多的地方，吉貞輕快完成守備動作。磯部說了一句：「再一球。」

「就是這個時機。永倉，再來一球，這次稍微偏外角。」

汗水沿着磯部的太陽穴流下來。

「你是說磯部嗎？還是……」

「說得也是。幫我再跟大家確認一次明天的練習時間，然後伸展一下就解散……可以再幫我確認一下比賽當天的球場嗎？」

瑞垣，你要怎麼辦？你要如何打倒這個投手？

永倉跑上投手丘，在原田的耳邊簡短說了幾句。磯部吸口氣，輕咬一下嘴脣擺出打擊姿勢。野野村在永倉後面稍微彎腰。

「永倉站上打擊區，由你來當捕手。」

「海音寺。」

「我不太清楚，只是光看外表，就覺得他不是那種會爲了感情放棄比賽輸贏的人。」

雖然對永倉問了一聲如何，但是海音寺也不知道自己問的究竟是原田的狀況、這一球的感覺，還是接下來這場比賽的勝算。

野野村一臉認真繼續說道：

「你上打擊區。」

毫無誤差地將球投到永倉手套的位置。

「是嗎？」

「是。」

「原田，不用手下留情，給我認真投。永倉也是一樣，當成正式比賽來打。」

「你是說橫手的先發嗎？」

磯部縮起下巴，偷瞄一眼海音寺。

不，我一定會讓你拼盡全力，你最好有所覺悟。

「棒子要揮到最後，不要忘記剛纔的擊球時機。再來一球。」

海音寺雙手交叉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訶：「如果是榎本的話就輕鬆多了。」

「好痛，你在做什麼？」

「感情爲先……」

「咦——怎麼這樣？我不要，有人在我眼前揮棒，我絕對接不住球。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說，我接不住。」

「嗯，看起來就像木瓜在發現獵物之後，舔着嘴脣的樣子。」

「幫我跟他們說一下，從明天起的打擊練習讓高櫬來投。」

「咦——我不要。」

「永倉，如何？」

海音寺握住球棒，從磯部的腋下把球棒抽出來，單手輕揮金屬球棒。

「沒錯，你們就好好觀察一下橫手的新投捕搭檔。」

「咦？我有笑嗎？」

「有——」

不只是瑞垣，我自己也是身處絕境。

忽然響起「鏘！」清脆的聲音，打擊出去的球穿越三遊之間，一直滾到左外野。磯部一邊發出「耶！」的聲音，一邊轉頭豎起大拇指。

「如果是我，應該會找榎本學長吧。」

「等等。」

「是。」

「野野村。」

「老奸巨猾？」

「吉貞。」

「這可不一定。不知道會不會乖乖派他上場……再怎麼說對方也有個老奸巨猾的角色。」

雖然不知道「端正」能不能拿來稱讚投球，但是巧投出的球，那種沒有絲毫紊亂的軌跡的確相當美麗。

「野野村，如果是你會怎麼辦？」

「拜託你了。再見。」

「沒錯。很敏銳嘛，野野村。」

「真是太好了。」

「瞭解。」

越過面罩可以看見永倉噘起嘴脣，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用右手輕輕握住球。海音寺也試着露出同樣的笑容。

海音寺把球棒遞過去。收到命令的永倉沒有回應也沒有伸手，只是無言抬頭看着海音寺。

外角偏高的球。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偶然，球從磯部最喜歡的進壘點飛過來。

「交給你。」

「怎麼可能，榎本可是橫手的王牌，應該是由他先發吧？」

磯部打出去的球已經可以越過內野守備的頭上。

在三壘附近與東谷說話的吉貞轉頭用拖長的聲音回答，一邊跑了過來：

「總之你要徹底瞄準低球。橫手當然知道你不擅長打低球，所以一定會多投低球。我們要出乎他們的意料。只要你能上壘，我們得分的機會就會增加。永倉，同樣的位置再來一球。」

「讓原田全力投球。」

「我是說投手丘上的傢伙。」

「吉貞，你以爲野野村爲什麼要一對一指導你捕手的技術？沒時間了，快點準備。」

「永倉。」

下一球的進壘點幾乎相同，但是這次很靠近好球帶邊緣。永倉接球之後吐了一口氣。

「爲什麼不要？」

「是。」

「去接原田的球。」

「木瓜？」

磯部聳聳肩，將球棒夾在腋下：

「別把我和好色的貓相比。」

「既然如此，對方的捕手就是城野吧？」

「不打的話是壞球。」

「是——有什麼事嗎？啊、難道是有便當嗎？」

「沒錯，如果是你會讓榎本還是荻先發？」

「是。要練習打曲球吧？」

接下來的一球飛得很高，高櫬在界外將球接進手套。

磯部離開打擊區，重新握好球棒輕揮一下。

「瞭解。」

你自信滿滿地說你們擁有十年難得一見的陣容，那麼你覺得這樣的橫手，可以從原田的手裏拿下幾分？要求除了門脇的選手全部握短棒，儘可能碰到球，還是靠門脇打出全壘打，之後死守僅有的一分……無論如何都相當困難啊。你應該已經被逼到絕境了吧，瑞垣？我等着看陷入絕境的你，還會使出什麼方法。如果不把你那種看透別人的眼神、戲弄人的說話方式、自信的冷笑全部捨棄，那是沒辦法獲勝的。你得使盡全力纔行。你說想看見原田跪在投手丘上的樣子對吧？我則是想看見你拼盡全力的樣子。

「我還有一件事。」

海音寺退後一步，與站在永倉後面的野野村說道：

「沒錯，讓他們的身體再次熟悉速球和曲球的時間差。接下來的練習要把荻當成假想敵。」

揮棒落空。

「是。」

「學長剛纔也看到我華麗的守備了吧？難道不覺得我還是適合守三壘嗎？你也是這麼認爲吧？我剛纔的守備真的很帥。」

但是正如野野村所說，那個瑞垣不可能會因爲顧慮隊友，或是重感情而派出速球型投手面對新田東打線。跟榎本相比，球速不快卻能投變化球、能夠正確把球投進好球帶邊緣的荻，用來對付新田東會更加有效。

永倉站起來拿下面罩，脫掉護具，無言接下球棒。

「說得也是。好，永倉，叫他投吧。」

「咦？」

「我知道。」

磯部站在前面，拉着海音寺的臉頰。

「進壘點呢？」

「怎麼樣？再不快點結束，會趕不及接下來的行程。」

「你還不回去嗎？」

要用放球點的準確、身體的柔軟、投球姿勢的安定等術語解說巧的投球動作雖然很容易，但是巧的球不受這些固有的僵硬名詞侷限，遠遠超過這些話語所能形容，只讓人感覺到最爲純粹的美感。

「因爲你露出很奇怪的笑容。」

拿下面罩，單腳跪地的永倉抬頭往上看。

「永倉。」

「是。」

「因爲是最後一場比賽，所以想用全國大賽的先發陣容出賽。以我個人來說，比起比賽的輸贏，我會以感情爲先。」

「你知道瑞垣的個性嗎？」

「如果是瑞垣學長，應該會派荻先發吧。」

「我家的貓。雖然年紀大了還是很好色，這個時候總是追在母貓後面到處跑。」

海音寺的視線落到磯部腋下的球棒，而且發現球棒的握把正對着自己。

如果是榎本的速球，那麼應該打得到。

「接得住的。證明給我看你厲害的不是隻有那張嘴巴而已。聽好了，把這當成實際比賽。」

吉貞似乎還想說什麼，最後終於選擇閉嘴。從野野村那裏接下捕手手套也只是用力聳肩。

磯部向前走出一步：

「海音寺，你到底在想什麼？」

「你別管。」

「怎麼可能不管。當成正式比賽又是怎麼回事？難道接下來的比賽，你打算讓原田和吉貞組成投捕搭檔嗎？」

海音寺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從投手丘飛進捕手手套的球。

「這是爲了什麼？你知道距離比賽只剩下多少時間嗎？現在才更換投捕搭檔有什麼用？只會讓原田產生動搖。」

沒有球遠的普通直球依然筆直進入捕手手套。永倉看也不看投球練習，只是不斷揮棒。

「一希！」

磯部的手指抓住海音寺的肩膀：

「你別鬧了，爲什麼這個時候還要做這種事？你給我說清楚。」

海音寺不管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看着磯部說道：

「你要我說明？」

「沒錯，你給我好好說清楚。不只是對我，還有對他們。」

磯部用下巴指向三壘方向。畢業生都不打算回去，全部望着投手丘。

「大家都爲了跟橫手的比賽拼命練習。雖然沒有那麼在意輸贏，還是希望以最佳狀態和橫手比賽。大家都是這麼想的，這種事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

「我知道。」

「那爲什麼還要更換投捕搭檔？原田和永倉的狀況都很好啊。只有一場，只有一場比賽喔。最後的這場比賽，我們的實力和橫手不分上下……不對，應該是我們佔優勢，不是嗎？」

海音寺點頭同意磯部的話。沒有辦法預測這場比賽的勝負，在還沒有聽到宣佈比賽結束的聲音之前，不知道鹿死誰手，再怎麼預測也沒用。這就是棒球。但是擁有這對投捕搭檔，對我們來說的確是個很有利的條件……

磯部用夾雜着急躁和責難的眼神，對着海音寺如此問道。這是三年來在比賽當中從未見過的眼神。

「你管的太多了。海音寺……一希，你以爲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真的很可憐。我曾經當過一年的投手，所以可以稍微瞭解他的心情。站在投手丘上，卻對自己的捕手不甚瞭解，是件相當痛苦的事。會因爲不知道該投到哪裏而畏縮。應該說會感到寂寞，還會想逃離投手丘，總之就是相當痛苦。你何必一定要原田嚐到這種苦頭？」

「那就開始吧。」

「我知道……」

海音寺把視線從磯部身上移開。

是啊，我到底想幹什麼？我以爲我是誰？我是真的盡全力用全副心思來思考球隊、原田、永倉還有學弟的事嗎？

豪回答吉貞的問題，輕輕踏平腳下的土。

「因爲巧是投手。」

「永倉……你真的想打嗎？」

並不想要去了解，對方也不希望自己瞭解。現在要做的事，只有把朝着好球帶飛來的球打回去而已。

「肚子餓了——」

「海音寺，你是我們選出來的隊長，我也認爲我們沒選錯人。因爲有你，我們才能努力到這個地步。我很清楚因爲是你當隊長，我們才能撐到現在。但是一希，接下來的話我真的是不說不行，你的眼光到底看向哪裏？跟我們注視的是同一個地方嗎？」

「他只管投球，除了投球什麼也不會，什麼也不想。海音寺學長……」

簡單做過伸展運動之後，吉貞擦掉額頭的汗水戴上面罩。

接着輕聲發笑，對着永倉眨眼睛：

我該不會純粹只想試試看而已吧？只想試試自己感覺、想到的事……試着改變那對投捕搭檔，想用自己的手來將他們變成自己喜歡的模樣。我一直相信自己有能力改變他們……不是這樣嗎？既然這樣，既然這樣……我竟然如此傲慢，如此目中無人。

「嗯，要說可以也可以，但是也可以說完全不行，不過沒辦法了，所以應該可以。」

「磯部！」

「要開始了。」

啪！吉貞的手套發出聲響，那是能夠滲入人心的聲音。吉貞從手套裏拿出球，深吸了一口氣。永倉原本注視捕手手套的視線，也因爲跟着球的軌跡而與海音寺四目相對。

「變化球？阿吉，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我非常瞭解，永倉。

「只有一場比賽，唯一的一場啊，一希。如果是大賽我還能夠理解，要打好幾場比賽就得考慮更換投手或捕手的狀況，這是理所當然。但是爲什麼現在要做這種事？只有一場比賽而已，而且比賽的時間近在眼前。一希，讓原田在最佳狀態投球吧，讓永倉來蹲捕吧。捕手不是永倉就不行。就算是原田，心理狀態不夠穩定還是會被打出去。上一場比賽我們不就嚐到那種苦頭了嗎？」

他忽然想到，磯部已經決定就讀隔壁城鎮的高職。在與橫手的比賽結束之後，各分東西的未來就在等着我們。從二年級開始，一直都是我們兩個人防守三遊防區。在球勢最強勁的三壘，磯部總是毫不猶豫趨前面對飛球。有他在的三壘就是令人安心。

「海音寺學長，我受不了了——進入紅色警戒狀態，已經完全沒有能源了。再這麼餓下去，我真的會死。」

「永倉，上吧。」

吉貞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豪，也許只是無意識的低語。

磯部沒有看着海音寺，而是把臉轉向投手丘。

「別開玩笑了。這不是你一個人的球隊，怎麼能讓你這樣亂來。」

投球，打擊，守備。所謂的棒球，就是這麼單純。

「但是……」

「開玩笑？」

海音寺不由得嚥下一口氣。周圍的氣壓沒有任何劇烈變化，但是耳朵深處響起一陣尖銳的聲音。這讓海音寺感到呼吸困難。

「磯部，拜託。讓他打吧。」

野野村一言不發站在吉貞的後面。

「還有心情開玩笑，你還滿輕鬆的嘛，吉貞。」

「聽我說！好好回答我的問題。這是我們的最後一場比賽，以橫手爲對手，屬於我們的最後一場比賽。現在只要把全部的焦點集中在這上面，不就夠了嗎？」

「吉貞，可以了嗎？」

「當然是原田。」

「那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你是真的認爲要贏過橫手，就得更換投捕搭檔嗎？」

「原田，到此爲止。已經夠了，回去吧。」

「嗯。」

確認打擊姿勢的豪握緊球棒，暫時閉上眼睛，放鬆盾膀和手指的力量。

「海音寺……原田沒有跟永倉以外的捕手搭配過吧？」

耳朵深處令人不愉快的聲音持續迴響。

「現在才注意已經太晚了。我是不是了不起不重要，總之不要做這種事了，馬上停止。」

敲了一下捕手手套，吉貞對着豪說聲：「喂，永倉。」

「沒時間了，有什麼想說等一下再說。」

「原田和永倉究竟有什麼弱點，像我這種人是不會知道的。但是就算不知道也無所謂，因爲那跟現在一點關係也沒有。沒有弱點的投捕搭檔根本不存在，不過他們在對上橫手時還是派得上用場，可以壓制橫手不就夠了？我們所想的不是隻有這件事嗎？其他就是野野村他們的事。但是你……這不是已經畢業的我們該管的事。」

「這樣啊——果然還是要打。那就沒辦法了——那我也一起來吧，真是拿你們沒辦法。啊——肚子好餓。」

「嗯？」

「關於原田的事，你也不是什麼都知道吧？好好期待即將飛過來的球吧，永倉同學。」

「是的，」

「不是因爲海音寺學長的命令，而是我自己想打。請讓我站上打擊區。」

磯部的手放開海音寺的肩膀：

磯部說到這裏，用內衣袖子擦過嘴角：

沒錯，正如吉貞所說。

「像這麼快的球，除了永倉之外沒人接得住。這樣原田不是很可憐嗎？」

「拜託請讓我打。」

海音寺仔細審視自我內心的每個角落。

咻～～

一旁響起低沉的聲音。雖然只是近乎呢喃的聲音，但卻能夠清楚聽見，甚至連同耳朵深處的惱人噪音也一起消失。

「那傢伙只管投球。」

正午的陽光、輕吹的風、落在場上的雲影、投手丘上面對自己的投手與七名野手。

「什麼？你說誰可憐？」

對於原田的事，我也不是什麼都知道，還有很多事不瞭解。不過就算不知道也沒關係。

原田輕鬆把球傳給一壘的澤口，球在繞了內野一圈之後又回到投手丘。

「要打嗎？」

磯部的視線依然看着投手丘，嘴裏吐出這句話。

「這種事不是你該管的！這應該是野野村他們的事。」

「巧？」

輕輕彎下膝蓋，收緊下巴。

吉貞忽然站起來跑向投手丘，小聲說了什麼之後，用力拍了一下表情幾乎沒有任何改變的原田後背，接着又跑回來。

「所以我叫你等一下，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樣。我告訴你，捕手不是永倉就沒辦法投球是不行的，投捕搭檔之間光是互相依賴是不行的。這纔是之前那場比賽，我們最應該學到的教訓不是嗎？所以、所以就如同我所說，一定要無論捕手是誰都能投球纔行。」

「磯部……悠哉，拜託你……」

海音寺不由得看着磯部的眼睛。他也知道自己因爲驚訝而張大嘴巴。

磯部將下巴抬起來，輕咬一下嘴脣：

「我知道。」

「第一球是變化球。」

「不，沒想到你是這麼了不起的傢伙。」

磯部用力揮手：

「可是原田怎麼樣？」

「管他是第一個還是最後一個都無所謂。」

單純又美麗，自己也是被這份單純所吸引。

不知道磯部怎麼看待海音寺這幾秒鐘的沉默，只見他推開海音寺，往前走了一步：

吉貞吹了聲口哨：

「磯部……會說原田可憐的人，你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個。」

筆直凝視投手丘上的投手，調整自己的呼吸。

永倉無聲地笑了，接着搖頭說道：

吉貞一屁股坐在地上：

手裏握着球棒的永倉低下頭來。磯部不知道喃喃自語說些什麼，臉上表情顯得很難看。

「當然要。」

「什麼事？」

「請讓我打。」

海音寺面對磯部說道：

「永倉。」

戴上面罩的吉貞忽然笑了：

「說不定是真的喔。」

「瞭解。」

磯部繞到海音寺的面前，挺起胸膛說道：

「等一下，吉貞和永倉都等一下，待在原地別動。」

「隨你們高興。」

「沒什麼，我早就想說一次這種臺詞了，嘿嘿。」

馬上就要告別了。還有幾天，再一場比賽。

壓得很低的白球往打者的內側飛來。吉貞的捕手手套發出聲響，接着球便滾出手套。

「啐、我明明做了曲球的暗號。」

「下一球是噴射球嗎？」

「沒錯沒錯，老實告訴你好了，也有可能是滑球。」

剛纔那是控得相當完美的內角低球。

竟然能夠接得住。

真是了不起，豪對戴着面罩的吉貞由衷感到佩服。光是要接住球就已經用盡全心全力了吧？即使如此，還是很了不起。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能把捕手這個特殊的守備位置練到這種程度，更何況飛來的還是那種球，他依然能夠接住。這不是光靠努力或才能就能辦到的事。

吉貞又開口說道：

「快揮棒啊，光是站在那裏看誰都會。如果光是站着，無論是郵筒或幽靈都可以。」

「說得也是。」

「揮揮看啊，永倉。」

豪沒有回答。

第一球是投得很好的內角低球。豪試着深呼吸：

「阿吉。」

「什麼事？」

「這種球還不行。」

這種球還不夠看。投得好的球根本不會這麼溫和。

下一球飛來。同樣的進壘點，同樣的球速，這是豪一直以來接的球，比任何人都還要熟悉的球。應該已經相當習慣……纔對。

豪邁出腳步，手掌傳來球棒擊中球的衝擊。跟用手套接球不一樣，這種衝擊不會慢慢傳進身體裏，就好像被完全不同的堅硬物體刺中。

「啊、真可惜。」

「怎麼了？嗚哇，快住手。」

——害怕吧。

「夠了，快給我蹲捕。像你這樣每接一球就說一堆廢話，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

「海音寺，快一點。真的沒時間了。」

「笨蛋吉貞，你在幹什麼？快放開我。」

忽然被人抱住，巧踉嗆後退幾步。

豪仰望天空，呼了一口氣。

真的是個奇怪的傢伙。這麼一想，整個人忽然放鬆了下來。巧轉動脖子，用眼角餘光看向站在旁邊的海音寺。

豪的球棒揮到一半就停止。飛向好球帶外側的球擦過朝着它移動，準備抓住它的手套，落地之後便往後方滾去。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你就老實一點嘛。」

「你看！我接到了，永倉。有人在我面前揮棒，我也沒漏球。」

「能贏嗎？」

「真的很累。」

剛過中午的陽光照耀球場的每一個角落，讓空氣也跟着搖晃。球場上的溫度甚至給人直接跳過春天，已經來到初夏的感覺。豪慢慢將手指靠攏，用力握緊球棒。

吉貞繼續噘着不滿的嘴脣，蹲下去擺出手套。豪把視線移回投手丘。

「抱歉了。」

「是的。」

「啊……」

「咦？這是我爲了打亂打者節奏的好方法，可以說是動腦的作戰方式。」

巧大口吐氣，汗水流過臉頰。

「嗯。」

「因爲我接住你的球了，你應該感到感謝與感激。高興嗎？來，老實把你的喜悅表現出來。讓我親一個。」

海音寺的眼光短暫移到巧的身上，但是又馬上移開，不停四處張望：

「不會。」

「那就去喫飯吧。」

一陣風吹過球場上的沙，將這些沙稍微吹離地面。離開巧的指尖瞬間，球將一片白色光芒反射回去。

明明完全不瞭解，也不曾試着瞭解捕手，竟然敢說這種大話，你這個笨蛋。

「是——」

左右搖頭的海音寺像是要切斷什麼，接着叫了豪的名字：

「哇啊！」

「原田。」

如果只有一球或許能夠接住，但是要持續接你的球，究竟得花費多大的心力，你是永遠不會知道的。

「原田——」

曾經有過在投手丘上不知所措的痛苦經驗。在與橫手的比賽時，手裏雖然握着球，但卻沒有辦法將自己的力量注入球裏。在那段時間裏，自己終於瞭解以投手的身分持續站在投手丘上，究竟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不過這還是巧第一次對打者感到有點恐懼。

所以纔會令人恐懼。

「阿吉，你別太得意忘形了。」

吉貞站起來丟開面罩，放聲大叫：

半調子的球對這個男人當然不管用，因爲這個男人比誰都還要了解自己的球。

豪擺出打擊姿勢。

「永倉。」

磯部也下達指示。

、

永倉豪嗎？

啐。豪咋了一下舌頭，重新握好球棒。

「笨蛋，你爲什麼要打中球？」

球高高往上飛，在非常靠近右外野邊線的外側落下。

巧把球貼近嘴脣，重新將球握緊。將對打者的恐懼吞進去。

「揮棒和把球打出去完全不一樣。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有人在我眼前揮棒，我是不是也能接到球。話說回來，你不是爲了讓我練習才站上打擊區的嗎？你到底知不知道？」

「海音寺學長。」

我知道，像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不知道，你投的不是那麼簡單就能接住的球。

巧擦了一下汗水，凝視捕手手套。

「謝謝你。」

隊長，你所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嗎？

「就算只有直球也能贏過門脇？」

「我想也是。嗯……」

「這樣啊。」

野野村發出叫聲。

吉貞似乎沒有打算打暗號。不知道是沒有多餘的心思打暗號，還是……隨便我高興投到哪裏都沒問題。

「有什麼好感動的，笨蛋。」

還是太慢。揮棒的速度還是太慢。

豪的腰部旋轉，球棒筆直往前推。揮棒的聲音響遍整個球場，感覺就好像盛夏的陽光，讓皮膚感到疼痛。

重複咀嚼海音寺在寒風中說過的話。

「巧。」

「對啊，挖個洞把你埋了喔。」

吉貞張開雙手跑向投手丘。

巧的視線從海音寺的背影拉回自己的手心，發現有個人影落在上面。

「右外野手，起步太慢了，還要再快一步纔行。」

海音寺像剛纔的豪一樣仰望天空，這才輕拍豪的肩膀：

「我可是天才吉貞，你和原田就像我的跟班一樣，要爲了主人好好工作。」

「辛苦了，一定累了吧？」

海音寺正在叫他。巧將手套夾在腋下，站到海音寺面前。

這是巧的切身感受，站在打擊區的打者其存在感不斷刺激巧的五感。站在那裏的不是隻有「打者」這個名詞，而是有着清楚輪廓、活生生的人。

「可以。」

我希望能夠一直當投手。

野野村從後面一把抓住吉貞的球衣：

真是恐怖的打者。

那種快感、那種痛苦、那種滿足、那種焦躁。

吉貞站起來噘起嘴巴，眼睛瞪着豪：

「好強，我真是太強了。」

「爲什麼？我要跟你分享我的感動。」

「嗯。」

「什麼真是的，不是你要我揮棒的嗎？」

恐怖的打者。

「很厲害吧？我真是太強了，超級帥的——」

「你把球打出去，我不就接不到了嗎？你在想什麼啊，真是的。」

這可是你說的，巧。

努力要將球投進好球帶的力量，以及想要從體內迸發的狂野力量。這兩種力量在巧的身體裏互相對抗，讓他的呼吸顯得紊亂。此時的巧想起剛纔被打到右外野的飛球，和球遠完全吻合的腳步、確實運用身體重量的揮棒、只慢了一點的擊球時機。

「有帶作業手套嗎？」

「啊？」

磯部揮着手說道：

「嗯，我承認你很厲害，吉貞。」

「哇啊！不要、快點住手。放開我，不要貼得那麼緊。」

接住球的吉貞像是要護住手套一樣，整個人向前傾。球沒有從手套裏滾出來。

巧不能否認從自己體內深處湧出的那種緊張和緩之後的放鬆與疲勞，於是他點點頭：

「嗯？」

吞進去，不論是畏懼膽怯懷疑還是困惑，在吞進去之後就要溶解，變成灌注在球上的力量。這纔是所謂的投球，只有能做到這件事的人，纔是真正的投手。

磯部忍不住笑了，就算蹲在地上還是笑個不停。

雙手高舉過頭，視線看向捕手手套。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一顆球上面，跨出腳步。揮動手腕，接着把球投出去。

又拍一次豪的肩膀，說聲「再見。」的海音寺一次也沒有好好看着巧的臉和豪的眼睛，就這樣轉身離開。

「是。」

「守備的節奏也被你搞亂了。總之快點蹲捕就對了。」

看到巧抬起臉，豪隔了一會兒才提出問題：

無論捕手是誰都可以投球。

澤口和東谷抓住吉貞的手，用力把他拖走。

「不用向我道謝。我也沒做什麼必須讓你道謝的事……還有，道謝這種事根本就不適合你，原田。」

巧在投手丘上輕輕旋轉手腕，吉貞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把球回傳給巧。接住球的巧調整一下呼吸。

「嗯？去哪裏喫？」

「樹上。」

野野村在叫大家集合，東谷和澤口還拖着吉貞不放，菊野與愛知也加入他們，引起一陣小騷動。旁邊的高櫬催促大家趕緊整隊集合。

春天的球場被光線與少年發出的聲音填滿。巧的眼光看着海音寺將裝有球棒的袋子背在盾上，準備離開球場的背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視線之外。

聳立的樹似乎要抱住整個天空，將無數巨大的枝啞向上伸展，比之前看到時還要雄偉。站在樹根抬頭向上看，層層疊疊的樹枝就像是網子將青空分隔開來。如果一直向上看，還會感覺自己好像被囚禁在網眼狀的不可思議膠囊裏。

「我先往上爬，再拉你上來。你慢慢爬就行了。」

豪把手放在樹幹上的小窟窿。仔細一看，樹幹上到處都有這種彷彿像是要顯示歲月痕跡的窟窿。豪利用這些窟窿，以慎重但不符合體型的靈活動作往上爬。

「嘿，相當熟練嘛。」

巧不由得感到佩服。澤口笑着回答：

「那當然，小時候就常爬。嗯，對我來說就好像自家院子一樣熟悉。」

「什麼就好像自家院子，這裏本來就是澤口家的院子。」

「啊、是這樣嗎？越來越會吐槽了嘛，原田。」

「託你的福。」

「話說回來，你有爬過樹嗎？」

「沒有。」

「咦——這樣沒問題嗎？這不是光靠運動神經就可以爬上去，不熟練是不行的。你要是受傷可就糟糕了。」

正當澤口繃起臉如此說道時，忽然聽見某個類似從鼻腔發出的動物叫聲。

「啊、是梅麗。它好像發現原田了。好厲害，它很高興地跑過來了。」

「真的假的？」

澤口家的羊梅麗，不知道爲什麼相當喜歡巧，從初次見面就熱情地靠到他身邊撒嬌。巧是第一次看見、觸摸羊，老實說真是嚇了一跳。從來沒想過羊是這麼巨大又有存在感的動物。

「是嗎？」

聽到澤口在下面大叫，豪把掛在木板上的繩子垂下去。

「什麼事？」

我要投球。想要繼續投下去。

聽到東谷的聲音，下面的樹枝也開始搖晃，梅麗在樹下不停叫着。抓着樹枝的東谷突然大聲笑起來：

豪把繩子拉上來，可以看見繩子綁着一個白色塑膠袋。坐到木板上的豪用下巴指着包裹：

「真的很棒。」

「原田，怎麼樣？要不要我把梅麗帶上去？」

「笨蛋，別太得意忘形了，東谷。」

「原田，梅麗跟你說好久不見，還說很想見你。」

「瞭解。」

巧扶着樹幹，對東谷伸出自己的右手。東谷毫不猶豫抓住巧的手，巧也把東谷拉上來。

巧抓住樹枝，試着在木板上站起來。

一隻，兩隻，三隻。

「最後的一球……」

「做什麼？」

豪把手伸過來，巧抓住豪的手，把身體拉上去。

巧坐在木板邊緣，雙腳騰空。青波最近很有精神，在那天深夜挖過洞之後，並沒有因此生病或是感到沮喪，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只是變得稍微沉默寡言。

「你嗎……很難想像你會覺得爬樹有意思。」

「夏天到了。」

在比較粗的幾根樹枝之間，架有幾片厚木板。

燕子在空中一個迴旋，在相當靠近地面的地方滑翔。白色的腹部閃閃發亮，尖銳的叫聲此起彼落。

聽到巧說的話，豪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東谷則是故意板起一張臉。

「爬樹嗎？」

「喂——東谷來了。」

「夏天啊……」

「這個嘛。」

從原本遭到囚禁的膠囊裏不斷往上爬。出乎意料之外地沒有受到什麼阻礙，竟然有可以自由活動的空間。風也靜止下來，樹枝一動也不動。吸進肺裏的空氣，有一點綠色嫩芽的味道。

今年就要升上五年級的青波，看到這樣的風景會有什麼感覺？巧不認爲他還會跟以前一樣，只是因爲興奮而紅着臉頰，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而且如果是幾年前的自己站在這裏，應該會有與現在完全不同的想法吧？巧試着將這種心情說出來：

「那是因爲你一直只練游擊區的守備，纔會變成這樣。」

那傢伙就是在這種環境之下成長嗎？

「纔不只是有點遜。話說回來，爲什麼隨便把羊放出來？」

「嗯。」

遠方可以看見燕子在空中交叉飛行。

豪說了一聲：

「這樣啊……那傢伙真是好人。」

「澤口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你到現在才發現嗎？」

眼前的風景代表夏天即將到來。無論是接下來的那場比賽還是盛夏，自己都會站上投手丘投球。雖然不清楚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是這點都是可以確定的。

「小時候如果來到這個地方，不知道會不會也覺得這裏很有意思？」

豪對着巧露出笑容：

「東谷家的壽司，天滿壽司特製的超大卷壽司。」

「我。」

「沒錯。」

「對。」

「原田，快點爬上來。以它衝過來的速度，你被撞到一定完蛋。被羊打敗有點遜。」

「什麼不可能……喂，你到底在做什麼？」

豪輕輕彎曲手指，把手伸出去。受到豪這個動作的影響，巧的身體也在無意識之間動了起來。他將自己的手心朝上，手指稍微張開。

豪叫着他的名字：

「或許吧。」

「我們也要上去了——」

風景在巧的眼前擴展開來。

由下往上逐漸移動的聲音發出越來越大的迴音，在這個空間裏迴響。跟在投手丘上聽到的風聲有點相似。

「喔——」

「這是什麼？」

「巧，把手放到那個窟窿，然後把身體撐起來。接着把腳放在凸出來的地方。知道了嗎？按照我所說的爬上來。」

「應該不是。」

「太慢了。都認識一年了，你應該早點發現。」

「很棒的一球。」

原來如此。

「那當然。」

東谷一邊喘氣一邊轉頭看向巧：

「豪。」

「來吧。」

「你是不是好奇心很重啊？」

巧的視線看着四周，不斷深呼吸。

巧把手伸進窟窿，腳踢了一下地面便跳到樹上。模仿剛纔豪的動作，慢慢用手摸索可以立足的地方，不一會兒就開始冒汗。實際爬樹比在一旁觀看還要困難，如果上面的人沒有下達正確的指示，或許連一開始的樹枝都爬不到。靠在樹枝上安心喘氣之時，可以聽到令人背部發癢的「咩～～」叫聲從下面傳來。

「——從小時候就開始做這種事嗎？」

「你說誰？」

有人在搖晃樹枝。兩個人站起來往下一看，發現東谷正在下方的樹枝喘氣。

「巧，注意一下，接下來把腳放在那邊的樹枝，靠近樹幹那裏的。然後往這邊的樹枝……對，就是那裏……」

「說得也是，的確不可能。」

「沒錯……還有常去釣魚，但是這裏是我很喜歡的地點。不過很久沒來了，幾乎都快忘記了。沒想到自己竟然會穿着球衣上來。」

澤口高聲笑了起來。

「嗯。」

東谷大大伸個懶腰。風吹動樹枝，綠色氣息包圍他們。

豪的指尖放在他的手上。

「吵死了。」

巧試着聳聳肩膀。

「下次也把青波帶來吧。他一定會很高興。」

「而且如果在小時候遇見你，我一定會跟你大打出手，根本不想再見到你。」

白鷺鷥忽然發出展翅的聲音起飛，長長的嘴裏似乎叼着什麼，但是已經沒有辦法確認。頭上也傳來各式各樣的鳥鳴。巧心想這些不同種類的幾十只小鳥，應該是一邊發出警戒的聲音，一邊低頭看着這些突然造訪的侵入者吧？

用力往巧的手心拍一下，豪點頭說道：

「糟糕，我的身體真的變差了，光是爬到這裏就覺得很累。」

豪正在打開包裹的手指停下動作。

「巧。」

「我說你——」

「澤口呢？」

「說要去採草莓給大家喫，還說要順便把梅麗帶回小屋，不然原田就下不去了。」

「以前澤口和東谷做的，現在還很牢固。」

燕子朝這邊飛過來。

眼前是一整片剛插完秧的稻田，一看就讓人覺得很豐饒的黑色土壤正在發光，與散佈在各處被草覆蓋的綠色稻田形成微妙對比。巧從豪那裏得知那些綠色的地方，不久之後將成爲蓮花田。遠方峯峯相連的山脈矗立於大地，山上籠罩一層春天的雲霧，看起來就像騰空浮在藍色地平線上。感受到今天溫暖的天氣，開始綻放的櫻花、田間小徑的蒲公英，和巧不知道名字的純白花朵自然散佈在這樣的景色當中。一隻白鷺鷥輕輕降落在附近的田裏，踏着悠然的腳步。

「嗯。」

「來吧。」

「你看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