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前往大蛇嶺

隔天早上，豪依約在十點之前來接巧。

「你沒問題吧？」

在門邊被這麼一問，巧把拇指和食指圈起來給他看。

「我已經好了。」

燒已經退了，不過頭還是很重，也沒有食慾，不過比起睡在牀上，還是來到藍天底下比較舒適。雨停了之後，天空像被洗淨似地呈現美麗的顏色。

「你真的沒問題嗎？」

真紀子走了出來，後面站着青波。

「沒問題。青波，你要跟着去嗎？」

「我不去，我要和真晴他們去玩。」

真紀子回頭，青波垂下視線。

「哦，是嗎？去哪邊玩？不可以去奇怪的地方喔！還有，天氣變熱了就要回家。」

青波沒有回答，輕巧地轉身，消失在玄關之中。

「怎麼搞的？纔剛好了點就要出去。」

像是在和青波交換似地，洋三走了出來，巧覺得似乎很久沒見到外公的臉。

只有外公，昨天和今天都沒來到巧的房間。

「就是說嘛，不要那麼勉強……」

「我沒有勉強。」

在豪面前不想一直聽到「勉強」這兩個字。巧騎上單車。

「哎，怎麼樣纔算勉強，只有他自己知道。對了，真紀子，你先別管巧的事，來幫幫我。」

「幫你什麼？」

「啊，走吧！」

「我用不到啦。」

「就算有，我也不能參加。」

「這種東西我也用不到啊。」

「各位，謝謝你們來送行。」

「好了，小彰，走吧！沒時間了。」

「別管了，手伸出來。」

「一起到月臺吧。」

「嗯，什麼？」

澤口說完，江藤「呼」地發出小小的嘆息。

澤口和東谷鼓起掌來，卻被豪罵了一聲「白癡」。

江藤回答。所有的人都閉上嘴巴，櫻花樹下頓時一片寂靜。江藤的臉徐徐往上抬起。

冰冷的果汁被塞到巧手裏。是他討厭的葡萄汁。

「江藤，那邊的國中要是有棒球社就好了。」

「我去照顧，就是爲了不要讓它枯掉啊。」

見到巧的臉，江藤似乎很驚訝。眼睛不停地眨着——

「對了，給你一個好東西。」

平交道的警示聲傳來。高亢的發車鈴聲響起。

豪又問。江藤的聲音很小聲。

澤口也扔。「卡啷」一聲，空罐漂亮地掉進了垃圾桶。東谷也扔。罐子擊中垃圾桶邊緣，然後落到裏面。豪吹起口哨：

「給我？什麼東西？」

「我已經用不到了，給你。」

「宿舍啊。」

巧在手上轉着呼叫器，深紅的色澤相當鮮豔。

「我不寫信，不過你們要是寄給我的話，我會看的。」

「那當然。問題是在這之前。」

「呼叫器？」

江藤這麼說。

「後面的繡球花快要枯掉了。我想拔掉枝葉，加上支架。」

先輕輕放開，然後抓緊呼叫器，直接把手臂往後拉。

江藤、澤口和東谷就在那棵樹下。

「小彰，快點過來。沒時間了。」

「你說什麼？笨蛋，你還不是啥也不會。」

「這個給你們喝。今天真的是謝謝你們。」

「走吧。」

東谷舉起右手，模仿裁判的動作。

「噢，打棒球了。」

被叫了一聲「小彰」，江藤用手提起腳邊的包包。那是塞了滿滿的行李、看來挺重的包包。直到這個時候，巧才發現這名女人就是江藤的母親。真是教人意外，像洋娃娃般飄逸、溫柔的人，和要兒子帶着呼叫器去補習班的母親，兩種印象沒辦法結合在一起。

江藤從口袋裏拿出拳頭，伸向巧。

「我不能喝果汁。」

「不行啦，爸你哪懂得照顧花。」

江藤咧嘴似地笑了。

「你保重，暑假要回來啊！」

「不用了，你們不用過來。別過來啦。」

「那我也來試試。」

用不到就扔了吧。

「厲害。」

「那就在這裏說拜拜好了。」

「知道了。好了，大家拜拜。」

豪的碩大身軀微微搖晃，然後跟着點頭。

有什麼東西落到手心，巧匆忙握住。

「各位，接下來拿着用具到公園去吧。」

耳邊傳來柔軟的聲音。一名長髮、身穿白色洋裝的女人，雙手捧着罐裝果汁站在那裏。

新田車站前有盛開的櫻花，正在開始散落。即使是一陣微風，都能捲起似雪的花瓣。

「什麼？」

豪低頭微笑。

巧握緊了呼叫器。

「不要隨便鼓掌！這樣原田會越來越驕傲的。」

豪騎上單車，巧也跟在後面。穿過站前廣場，來到鐵路沿線的小徑。整片都是蒲公英的白色綿毛。藍色車身的電車從小徑旁邊穿過。江藤的身影似乎隱隱映照在第二節車廂的窗口。在電車經過的方向可以看到大蛇嶺。那斜面上的雪已經徹底消失。藍色的天、嫩綠色的山，還有被電車經過的風高高捲起的綿毛。電車在四月的光影之中逐漸遠去，這幅風景真是美麗。豪「喂」了一聲，接着說道：

「嗯，各位的控球能力相當不賴。下一位，原田。」

「怎麼了？對你來說，這好球帶也夠大了吧。」

「不住宿舍不行，這是我最討厭的。」

豪把果汁喝乾，朝着距離十公尺左右的垃圾桶一扔。

巧把單車騎了出去。在轉角的地方回頭一看，真紀子一個人站在門外。

豪對他說話。

「放在投手丘後面練習，要練到連聽到嗶嗶聲響也不會喫驚。」

發出這樣的聲音。

「討厭，繡球花不是媽媽最喜歡的花？不可以讓它枯掉啦！」

豪正要往前走，江藤卻用手按住他的胸口，把他推了回去。

深紅色呼叫器直直掉進垃圾桶。

一個個分完果汁之後，女人微笑道：

風吹過來，是強風，花瓣散落。閉上眼睛，有櫻花香味。不像梅花那麼強烈，是柔和而略甜的香味。張開眼睛，車站入口已經見不到江藤的身影。

巧沉默不語。

「用不到就扔了吧。」

他和江藤四目相對，那雙眼睛笑了起來。

「咦？」

「一小段時間也就算了。可是三年耶！三年都得住宿舍，好討厭。」

「咦？可是說不定很有趣耶！」

「好球。」

是小型的紅色呼叫器。

「好了，走吧。」

巧伸直了背脊，深呼吸，然後直直走向大蛇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