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挑戰與沉默

暑假最後一天的晚上八點過後，海音寺打電話來。

「明天教練有話要交代，開學典禮過後在本壘後方的網子前面集合，把便當、制服、釘鞋帶着。爲了進行正式練習，每個人各自要作好準備……聽懂了嗎？」

巧握緊話筒。

「隊長，意思是說明天可以進行社團活動？」

「應該是吧……不，沒錯，太好了，說不定還來得及趕上秋季新人賽。說真的，我對你們這些一、二年級的實在有點羨慕，總覺得有點不太甘心。」

對於三年級生只能這樣退出的惋惜，海音寺並不打算隱藏。他害臊地「啊哈」一笑，接着說道：

「真是糟糕，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愛抱怨。總之，明天棒球社要全員集合。」

「是。」

「原田。」

「是。」

「展西他們我當然也會連絡，他們終究還是棒球社的人。聽好，就算你和他們之間曾經有過什麼過節——」

「隊長。」

巧打斷了海音寺的話。

「那個啊、球就這樣飛過來，然後真他……」

耳邊傳來青波的聲音，真紀子的笑聲也夾雜在其中。巧把身子背轉過去，繼續說道：

「隊長，我討厭展西他們。」

可以感受到海音寺「嘶」地倒抽了一口氣。

巧討厭展西他們。不論什麼人，只要把棒球以外的東西帶進球場就很討厭。

這些人把保送、評價、教育理念、精神鍛鏈，這些和棒球及比賽毫不相干的東西帶進來，竟然還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巧討厭這種人，所以他也討厭魔鬼教練。

球場這個地方，就只爲了球而存在。追隨着那顆球，投球、打擊、接球、跑壘，棒球就是這樣的運動，純粹就只是這樣，其他的事都不重要。巧不會把不重要的事帶進來，甚至連想都沒想過。

青波的喉嚨咕嘟一聲。

豪用特意放慢的口氣說道。

豪站在街燈底下，巧對着那副棒球手套輕輕投球。肩膀暖和起來、身體發熱，自己的身體慢慢轉爲只爲了投球而存在的身體。豪輕輕敲擊着棒球手套。

「呃……就這樣。看到哥哥投球，我突然有這樣的想法。」

「還有啊，真用鐵棍練習揮棒，還有跑步。這樣纔不容易累。」

「教練。」

巧放下話筒——

「明天就可以在操場上練習，我已經慾求不滿很久了。」

「打擾了——巧，你在不在啊？巧！」

真紀子用浴巾幫青波擦頭。

「嗯，接得好。」

「哥哥。」

「怎麼樣？很贊吧！明天就能打棒球了。」

此時纔剛剛入夜，天上掛着新月與星星。

「好了吧？我要蹲下了。」

這回……一定要抬頭仰望天空。

巧露出苦笑。不知道什麼緣故，巧就是能感受到豪正往自己的方向飛奔而來。

青波被豪抱在懷裏繼續說話。

原本是想開個玩笑，拍拍他的背，但在舉起手時突然感覺到一股視線。巧向後轉身，青波帶着認真的眼神站在那裏，青波的眼角總是帶着一抹微笑，即使是發燒、咳得很痛苦，眼裏的光芒還是十分溫和。然而，這時那雙眼睛卻近乎嚴肅地瞪着自己。

「嗯？」

「青波，怎麼搞的，你一直待在這裏嗎？」

「原田。」

「纔剛剛掛斷。」

「啊，說的也是。你有沒有接到海音寺的電話？」

這是巧的真心話。海音寺「嗯」地應了一聲。

一陣嘈雜的聲音響起，有人像要制止嘈雜聲似地提高聲量舉手。

絕佳的時間點。

是豪。

青波輕盈地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站在巧前面的澤口動了一下。社員之中知道事件真相的人並不多，只有巧、豪、澤口、東谷、隊長海音寺，以及展西他們。在列隊的社員之中沒看到展西等人的影子。

巧往前看，和魔鬼教練的視線正面相對。

「你的個人喜好我不干涉，我只希望隊裏不要再起糾紛。好了，明天在球網前面集合。」

「豪。」

「怎樣啦？」

「少蠢了。」

要想站在那裏需要哪些條件？除了對棒球的熱愛、自信與能力之外，還需要哪些條件？

「也許並沒有那麼好笑，巧。」

「白癡！那笨蛋腦袋裏在想什麼啊？」

「青波真是的，豪一來就特別愛撒嬌。一定是巧不像豪這樣聽他說話、又疼愛他，所以慾求不滿。」

玄關響起尖銳的鈴聲，接着是用力開門的聲音。

「我？怎麼會？」

「什麼意思？青波在向哥哥下戰帖啊。」

隔天，所有社員在球網前面集合，魔鬼教練先是低頭說了聲「抱歉」。

「你會感冒，趕快進去——」

「巧，開始吧。」

「之前外公跟我說過，我只要能快快樂樂地打棒球就夠了。可是我希望有一天可以贏過哥哥。」

心裏一邊閃過這個念頭。

他爲自己不小心引發事故，結果造成社團暫時停止活動的事情謝罪。

「因爲你很疼愛他啊。」

你這種人一定會早死。

「喂——巧，你在不在啊？巧！」

青波穿着睡衣，往豪的方向奔去。豪一把抱起青波。

「沒有。」

（隊長的工作還真辛苦。）

「你來這裏幹嘛？不是來陪青波說話的吧。」

希望這回不要輸。

「這個時期三年級的確是要退出，因爲到了不得不準備考試的重要時期。不過要請你們稍等一下，我不想讓你們就這樣直接退出。」

巧盯着弟弟，聽不懂他話裏的意思。青波抬起下顎，從下方望着哥哥的視線。

「唉，也不知是好是壞，不過你很容易招來別人的感動或是挑戰，你知不知道啊？」

「那是什麼意思？」

「咦？啊，咦？要去哪裏？」

巧根本沒有疼愛弟弟的記憶。青波打從出生以來身體就很虛弱，是個總得靠着別人保護纔有辦法存活的孩子。兩人處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生存方式。原本應該是如此，然而青波卻用挑戰的眼神對自己放話，教人感到意外。

豪來這裏幹嘛，巧心裏知道。是爲了傳球練習，因爲明天就要正式展開社團活動。他想把在心裏四處亂竄的等不及、興奮、無法冷靜的情緒沉澱下來。

「豪。」

在巧回答之前，豪先揮手說道：

「好了，明天學校見。」

很奇怪地，豪那張嚴肅的臉一旦笑起來，感覺就特別孩子氣。

一口氣說完這些，青波「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

「真的嗎？告訴你哦，我喫好多好多的飯，連蔬菜也喫光光哦。還喝牛奶，還有啊、還有啊，豪——」

每次想到這裏，巧就會跟着砸舌。

「呃，我們三年級生接下來就等於是從球隊退出了，那是不是該組成新的隊伍——」

把球投出去，棒球手套像在回應般似地發出清脆的聲音。豪「嗯」地點頭，露出滿足的笑容。

「會嗎？滿酷的呀！青波不會永遠只是可愛而已。你有點震驚吧？巧。」

會讓巧有這種感覺的也只有豪了。

兩人來到外面。或許是天空晴朗的緣故，無數的星星正閃耀着。說到這個，初春兩人才剛認識時，巧和豪就曾在黎明前做過傳球練習。身處於黑暗中，有不知名的小鳥在叫、有雞在啼，山的棱線一點一點變亮。光線直射過來，劃開了天空與山壁之間的黑暗。在巧調整呼吸的空檔，天空由黑轉爲薄紫，然後再轉爲淺藍。這座小鎮在難以想像的美好與燦爛之中結束了黑夜，迎向黎明。

「嗯。」

「你這個人哪——」

整整投了二十球后，豪站起身，夾着棒球手套雙手往上舉起。

真是了不起。

「啊——真贊！真是太讚了。」

「你有沒有在聽？」

「你變重了。嗯，越來越壯羅。」

「青波，之前的比賽接得好哦！」

「你不是纔剛洗完澡？別站着發呆，快進去。」

噁心。魔鬼教練的話，再聽下去真的會吐。巧在意想不到的身體反應中皺起了眉頭。

「因爲這些原因，給各位帶來了麻煩。不過這次的事故純屬意外，一直禁止下去也很奇怪……校長及諸位老師已經同意讓我們重新展開社團活動。」

魔鬼教練揮手加以制止。

「這種事我哪知道。青波要向我挑戰？真是笑死人了。」

豪從街燈的光圈中走了出去。巧則是站在光圈中，聽着腳步聲一點一點慢慢地遠去。

豪頻頻點頭，巧抓起一旁的棒球手套說：

「不過……只要能打棒球，那些我並不在意。」

是海音寺。

巧的視線從球往豪的方向移動。原來這幾個月焦躁、緊張、不安的人不是隻有自己而已。至少豪也是抱着同樣的焦躁、緊張與不安。巧並沒有發覺，因爲豪沒讓自己看到這一面。

真是的，不但這麼大聲，還直接叫人家的名字。

巧回過頭，視線斜斜地看過去，投手丘就在後方約十公尺的位置。那個在午後陽光中閃着白色光芒的場所空無一人。有隻紅色蜻蜒飛了下來。

「巧！」

明知道是敷衍，卻還要靜靜的聽，爲什麼需要這種忍耐力？

「我想贏過你。」

「你稍等一下，海音寺。」

「OK，到此爲止。」

巧嘖了一聲。只要有豪在，常常會覺得自己敗給他。

「笨蛋，這裏可是我家耶，怎麼可能不在。」

「走吧。」

「是。」

巧在手中把球轉了一圈。覺得豪就像是爲了自己、單單爲了接自己的球而待在那裏。

「怎麼說？」

「我想辦個練習賽……用正式比賽的形式來組隊。綜合運動大賽和縣大賽，你們都因爲我的緣故而無法參加，我不能在這種消化不良的狀態下把你們給送出去。」

最前排的三年級生驚訝地發出「哦」的聲音。海音寺像是代表這吶喊聲似地發出詢問：

「教練，你要讓我們出場比賽？」

「我是這麼打算，近期我一定會讓你們出賽的。」

「要和誰比賽？」

海音寺的語尾上揚，魔鬼教練停頓了半晌後回答道：

「說老實話，我希望能跟橫手二中比賽。」

「橫手？」

可以察覺到海音寺如此嘀咕之後，倒吸了一口氣。豪在巧的旁邊微微挪動了一下身子。

「以三年級生爲主的這支隊伍足以和橫手對抗，你們擁有這樣的實力。不論對手是誰，應該都能堂堂與之對抗。」

「這還用說。」

海音寺往前踏出半步。

「讓我們比賽吧！教練。如果對手是橫手，不論是練習賽或任何名目都無所謂。國中棒球就這樣結束是有點遺憾，不過要是能和橫手比賽也就沒什麼好抱怨的，你們說是不是？」

海音寺回過頭，三年級生「哦」地發出洪亮的叫聲。

「不過學校方面不肯答應，說是水準不同。從外表看來或許是這樣。」

炙熱的空氣瞬間冷卻，巧看出海音寺的肩膀微微下垂。

「橫手他們有全國大賽前四強的成績，從這點來看，水準或許是不同。但這並不對，我不認爲橫手和你們之間實力相差那麼多，這點你們自己應該最清楚，所以——」

魔鬼教練靜靜地吐氣。

「我們要做個示範賽。」

「啊？」

「打擊順序和守備位置就照剛纔我說的那樣。白隊的成員你差不多都認識。」

海音寺思索似地斜着頭，然後慢慢搖頭。

「怎麼樣？永倉。你老實講，這個隊伍有沒有信心能贏過正式球隊？」

「沒有這種人。」

魔鬼教練肩膀搖晃似地短促地笑了一下。

魔鬼教練突然這麼說道。

「是。」

「海音寺。」

「什麼事？」

被叫到名字、個子挺高的二年級社員往前跨出一步。

「迎戰紅隊，你有信心能贏嗎？我講的是這個意思。」

「是嗎？」

「紅隊和白隊實力相差太多，別說是示範賽，連能不能順利比賽都還是個問題……」

「我不這麼認爲。既然高槻在我們這一隊，那白隊就是……」

「紅隊的隊員這麼說？」

「是。」

「沒錯。通知所有正式隊員，叫他們卯足全力。我在社團活動暫停之前有特別交代，基礎練習不可以荒廢，該不會有人以爲就要退出，於是跟着偷懶吧。」

海音寺行了一禮。紅色蜻蜒從魔鬼教練和巧之間直直飛過。

巧越過吉貞的肩，把臉轉向豪的方向，兩人視線相對。

「永倉。」

「教練，爲什麼找我？」

「說要考慮看看……」

「他們有說要來嗎？」

「沒錯。也就是展現威力的示威行動，讓學校看看你們有多少實力，然後再讓學校判斷水準是不是真的不同，而我打算重新交涉。聽清楚了，就某種層而而言，現在棒球社的熱門程度並不輸給任何社團，當然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永倉，你可別搞錯了。我的要求沒那麼高，並沒有要你整合團隊或是進行細部作戰。你不是說過你可以打贏正式隊員？那就用你的想法來打贏比賽。要是能讓對方服氣，那你就試試。我等着看你的能耐。」

海音寺的視線直直往巧的方向看去，魔鬼教練突然輕聲笑了。

社員的聲音彼此交疊。隊伍解散，各自展開動作之後——

豪把視線移向投手丘，那裏還沒有人，巧就站在斜後方，和游擊手東谷、三壘手吉貞、一壘手澤口正在說些什麼。其實比較像是靜靜在聽三人說話，臉上的表情是豪前所未見的冷靜。巧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不過在他面無表情的背後卻隱藏着無比激烈的情感，這點豪比任何人都清楚。雖然偶爾也會覺得煩、覺得可怕，然而卻還是深受吸引，因爲那種一不小心連手指都要起火的激烈情感是自己所沒有的。

一問題是要我指揮，狀況就不一樣……」

魔鬼教練轉身。

確實如此。棒球社重新展開活動，得到的注視其實形同監視。就像現在，社團成員集合之後，教練的訓話自然也就拉得很長。簡而言之，就是叫大家對健全的活動多用心、多努力。

魔鬼教練「咕」地吸了一口氣，眼睛轉向活動身軀的成員們。

「話、話是沒錯，可是……教練，請等一下。」

「咦？」

魔鬼教練對着操場大聲吆喝。

豪一把抓住轉過身的魔鬼教練的手臂。如果可以的話，他幾乎就要出聲懇求。

「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好好練習，這點也要計算在內。」

「既然紅白對抗賽是示範賽，那不就是一場比賽？」

「跑步、基礎練習之後進行紅白對抗賽，大家各自展開關節運動。就這樣。沒時間了，動作快！就算是正式隊員，偷懶的人一樣除名。」

魔鬼教練如此嘀咕完後，沉默了半晌，然後猛然抬頭，低聲叫了豪的名字。

「教練，我有信心。」

「你在唬弄我嗎？」

豪抬起臉望着操場，所有的人已經開始在做比賽之前的伸展操。紅隊除了投捕、二壘手和中外野手是二年級以外，剩下的全是正式隊員。制服底下的肩膀、胸膛，還有從袖口底下露出來的手臂肌肉，看起來都很結實。白色的制服和褐色的肌膚十分相襯。

「你是不是也這麼認爲？海音寺。」

才短短一、兩年就有這麼大的變化，那我們……

這回換成後排的一年級生髮出聲音。

「怎麼可能，我是認真的。」

「這場比賽，白隊的部份就交由你來負責。」

「要是打不到原田的球，就沒辦法和橫手對抗。不必手下留情，要全力取勝。要是可能，最好半途就把他從投手丘上面給揪下來，徹底擊潰也無所謂。替我把這些話傳達下去。」

「展西他們是怎麼回事？」

「高槻。」

魔鬼教練走到豪的身前，面對着他。

「紅隊是以三年級生爲主的正式球隊，白隊由一、二年級生來組成。」

「沒問題吧。」

「他們的意思是別說比賽，連練習都有問題，懷疑這樣能否充分發揮自己的實力。說老實話，我不太瞭解教練的想法……」

「豪。」

剛纔魔鬼教練所說的話並不算謊言。相較之下，以一年級爲主的白隊就顯得孱弱。每個人的身體線條、動作和呼吸聲都還顯得稚嫩。

「我來當裁判，壘審由二年級來擔任。這麼一來，其實就等於正式隊員和一年級生的對決。好了，加油吧。」

豪點了個頭。

魔鬼教練眯起眼睛，「嗯」地點頭，嘴角略微放鬆了一些。

「紅隊由海音寺指揮，白隊就由你來負責。」

「問題可多了，教練。」

不過，此刻的巧卻是莫名的沉靜，基礎練習的時候也是這樣。巧一直以來就是沉默寡言，但此刻的他和沉默寡言的感覺不同。

「這樣不行啊。」

「爲什麼不行？剛纔你不是才說有信心能贏？」

「海音寺，剛纔有人說沒辦法練習？」

心裏才閃過這個念頭，又責罵自己現在沒空爲了這種事情而感動。

「是的……教練。」

「是。」

然後收起笑臉繼續說道：

「你上去白隊的投手丘。永倉，你來當捕手。」

「是。」

「那原田就是最完美的練習臺，這點要讓紅隊全體隊員通通知道。」

「你說什麼？」

在基礎練習結束大半的時候，這回換成豪被魔鬼教練叫去。豪帶着一絲緊張站在他的前面。

「咦……咦？」

「瞧你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原田。」

「原田。」

巧並沒有回答。魔鬼教練的嘴角仍帶着微笑，不過眼底卻沒有笑意。他盯着巧的臉龐對海音寺說：

「爲什麼……」

「在主力投手綠川還沒到之前，紅隊的投手就由你來擔任。海音寺，在展西他們到達之前，正式球員的空缺就由一一年級生來遞補。紅隊的指揮及選手選擇由你負責。」

「是。」

「你有多少信心？」

豪張着嘴巴杵在那裏，連冷汗都冒出來了。

「那就打贏比賽。」

魔鬼教練整個人背轉過去，快速離開。

「稍、稍等一下，老師！不、教練，請等一下。」

「我是這麼說沒錯。」

海音寺斷然地說道。

「示範賽……？」

「你是原田的捕手吧？」

「記得橫手的主力投手是以快速球爲主的正統派。」

魔鬼教練用略微壓低的聲音叫着海音寺的名字。

「不要找一堆藉口，說了就要做到。」

「是。」

「好了，紅隊和二年級生集合，白隊到永倉那邊集合。賽前有五分鐘時間討論。」

現在這支隊伍足以和橫手對抗。

「快去，你的搭檔正在等你。」

豪的身軀震了一下。

「是的。」

「我有打電話給他們……叫他們一定要來。」

「大家到了高中都還是想打棒球，我想不但基礎練習沒有荒廢，就連比賽的感覺也沒有變鈍。」

「進行紅白對抗賽。」

「是。」

東谷戳着豪的背問：

「真的要這樣比賽？全是一年級耶。」

澤口連連點頭。

「太亂來了啦！他到底在想什麼碗糕？都還沒好好練習，突然間就來個紅白對抗賽，這樣不行啦。」

「不過——」

吉貞把球在豪的眼前轉了轉。

「這倒是個機會。如果在這場比賽裏好好表現，說不定就能打進正式隊伍，也就是和橫手比賽的時候可以出場，你說是不是？」

吉貞的小眼睛閃着亮光。那是對自己能力有自信，在得到機會時所發出的光芒。

「嗯」的聲音在人羣之中散開。

「喂，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機會來了，機會。」

吉貞抱着雙臂這麼說道。四周揚起了笑聲。

豪迅速動着腦筋。

魔鬼教練要他贏得比賽，意思就是「如果有辦法贏，那就試試看。」但憑現在這種戰力要怎麼贏？

東谷和澤口曾在少棒隊中一起待過，知道他們的實力。吉貞雖然不同隊，但比賽過不少次，他的自信是有實力爲證的。既然如此……

「喂、大家聽着。」

四周安靜了下來。

「吉貞說的對，我想這對我們而言是個機會。教練剛剛要我贏球，不過我們還沒有辦法進行復雜的作戰，所以我們只能全力以赴。我想比賽過程中我們的步調會越來越一致，所以先慢慢來，不要慌張。尤其是攻擊方面，不要急着揮棒，要把高櫬的球看仔細。」

「可是……」

聲音從東谷後面傳了出來。那是防守右外野的菊野。表情天真爛漫的他，簡直就像個小學生，聲音也很細。

「慢慢來是沒問題，不過萬一被搶先得分，那該怎麼辦？這樣講會不會太悠哉了。」

巧停下腳步，視線從豪的身上移開。前面是投手丘，巧低聲說了句什麼。

「瞭解。」

「巧，魔鬼教練剛纔對我說：『要是能讓對方服氣，那你就試試。』」

「巧，暗號就跟之前一樣。沒問題吧？」

巧簡短地回答。

豪難以掌握現在的巧。

「咦？你說什麼？」

豪一邊跑向球網前面，一邊出聲叫道。巧一言不語，沒有像吉貞那樣鼓舞大家，也沒有像菊野那樣提出問題。眼簾微微低垂的那個表情彷彿若有所思，又像在發愣。

魔鬼教練發號施令。

「對方連一分都得不到，不會有問題。」

「五分鐘結束，所有人列隊。」

巧搖頭表示沒事，然後加入白隊的行列。

豪直接斷言，然後挺直背脊繼續說道：

菊野的黑眼珠骨溜溜地轉着，有人嘆了一口氣。

「不會被得分。」

「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