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未知之神
《領怪神犯》 · 木古おうみ · 2226 字
窗外是一片東京的天空,自二十年前起,這裏就幾乎沒有什麼變化。
甚至可以說,變化實在是太少了。
自從領怪神犯對策本部改組爲特別調查課後,文化和技術幾乎都沒有什麼發展。冷戰既沒有進一步激化,也沒有平息,就那樣持續着。
從那以後,上面那些人每次使用 「存在於彼處之神」 的力量,我也會跟着使用。爲的是維持這個一成不變的世界。想必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發生着一些改變和扭曲吧。
這和切間所說的 「好好地生活」,相差甚遠。
熒光燈滋滋作響,忽明忽暗,我用手指把窗戶的百葉窗往下壓了壓。
樓下的吸菸區裏,宮木禮在那兒。原本想着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那個女孩被捲進來,可最終還是沒能做到。
自從禮的祖父被宮內廳召見後,發生了什麼我並不清楚。後來禮被調到了我們這邊,想來她也是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吧。好在她沒有被抹消,這讓我感到慶幸。
禮來到特別調查課的時候,我既感到焦急,又隱約看到了一絲希望。我想着,或許那個女孩有朝一日能讓切間回來。
我已經不能再接近補陀落山了。我太接近未知之神了,還利用了它的力量。下次再去的話,說不定就會被抹消。
可即便如此,這次的調查還是失敗了。
我把百葉窗往上推,發現梅村就在我的正後方。
「你在偷看年輕小姑娘嗎,切間先生?」
「你腦子有病吧。」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不習慣被他用那個名字稱呼。
「切間先生你看上去也還很年輕呢。一點都沒變。」
我看着冬日陽光耀眼的窗戶,對比着反射出的自己和梅村的樣子。
梅村看上去不到四十歲,但我卻顯得很異樣。我臉上沒有一絲皺紋,也沒有白髮。體力似乎也沒有衰退的跡象。
「一點都沒變,嗎……」
我轉過身面向梅村。
「是『讓神明見證。這世間本無事端』這句話嗎?」
「別亂說些奇怪的話,你……」
「剛纔真是不好意思,失禮了……」
梅村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特別調查課的那些人混在什麼都不知道的人羣裏,四處徘徊着。
我朝着有菸灰缸的方向走去,聽到了禮的聲音。
我深深地吐出一口煙,感覺二十年的時光彷彿一下子消散了。一切都好像還是昨天發生的事。
「你果然變了。你變得太聰明瞭。」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我猛地停下了腳步。禮的旁邊站着片岸代護。
梅村聳聳肩笑了笑。我撩起劉海,整理了一下西裝,挺直了脊背,這是在模仿切間。和我二十歲的時候相比,變化也就只有這些了。
「說起來,切間先生。不是關於未知之神的事,我有件一直很在意的事。」
「別放在心上。組織裏要是能有不畏懼上層、能坦率發表意見的人,對組織來說會更有活力。」
「以前你還說我變得像另一個人了呢。」
江裏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微微點了點頭。她明明記得真正的切間,卻什麼都沒有追問。她這種不關心和放棄追問的態度,讓我很感激。
切間要是在的話,肯定會這麼說。直到現在,我還在想着如果是他會怎麼做,就這樣生活着。
「那人長什麼樣……?」
六原拿着資料,在打電話,從側面看他的樣子,讓我想起了凌子。他工作很努力,但我還是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聽了我的話,梅村眨了眨眼睛。
我一時忘了回應,呆呆地站在那裏。片岸大概以爲我是被驚到了,瞪了禮一眼。
我能聽到他們倆漸漸走遠的說話聲。
「有這種事嗎?我們幾乎一直都是一起行動的吧?」
「對了,他好像說自己叫烏有。但是,哪有這樣的名字呀?」
「…… 今天的工作就到這兒吧。去喫碗拉麪什麼的吧。」
禮歪着頭。我裝作很平靜地問道:
我一屁股坐在長椅上,拿出從書庫取來的東西。我拿出一根冷泉給的煙,用切間的火柴點着了火。
還有和冷泉一樣,來自同一家神祕學雜誌的記者。他性格開朗、喜歡八卦的這點和冷泉不一樣,但抽着味道濃重、怪異的煙這點倒是一樣。
禮輕輕地點頭致意。片岸把煙在菸灰缸裏捻滅,含糊地點了點頭。
「就連宮木老爺子從那以後也一直活着。使用『存在於彼處之神』的人,似乎會作爲神的使者被保存下來。不知道這是爲了見證被改變的世界,還是爲了證明與原來世界的不同。」
「謝謝您。」
「我去抽根菸。」
「我記得在那個村子迷路的時候,好像有人給我指了路。」
我拼命調整呼吸,用顫抖的手指在口袋裏摸索着。我拿出一張露在外面的五千日元紙幣,好不容易把它塞到他們倆面前。他們倆瞪大了眼睛。
片岸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還是沒能好好地生活啊,切間先生……」
他們倆又一次點頭致意,正準備離開,這時禮停了下來。
「我不太記得了,只記得他很高,皮膚黝黑,給人的感覺有點像切間先生。我本想感謝他的,還應該問了他的名字……」
禮低下頭接過了錢。片岸則顯得有些困惑。
他們倆察覺到了我,轉過身來。我雙腳分開,站定不動。
片岸有些尷尬地說道。他那種不管怎樣都認真、一根筋的樣子,還有他是個愛妻號這點,我覺得和切間很像。禮應該也察覺到了吧?不過,也許她並沒有察覺。
煙霧瀰漫,模糊了我的視線,模糊了映在窗戶上的城市,也模糊了東京塔。
我差點笑出來,趕緊收斂了表情。我低聲說道:
「人家的一番好意還是得接受呀!小時候,切間先生偶爾會帶我去拉麪館。我們就去那兒吧。」
曾經,也是這樣,圍在菸灰缸旁,我從切間那裏聽到過同樣的話。
但那樣的話,我活不下去。我從書庫的角落裏拿出藏着的東西。
走廊上有稀疏的人影。
「是這樣沒錯,但也許是在和片岸先生匯合之前?」
禮輕呼了一聲。
「什麼事?」
「宮木,你就在這兒收下錢啦?」
「大概,這都是『存在於彼處之神』的緣故吧。」
〈領怪神犯 第二部·終〉
「那是因爲你不再是個小混混了嘛。」
「我本來想一直當個傻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