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此而已之神(調查員:宮木禮、江裏潤一)
《領怪神犯》 · 木古おうみ · 6438 字
上
宮木深吸了一口帶着海潮氣息的風。
冬日晴朗的天空下,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大海。可不知爲何,總感覺周圍有些昏暗,大概是船的螺旋槳濺起的飛沫讓四周變得朦朧了。這艘由漁船改造的船,氣勢洶洶地破浪前行。
又或許,是因爲旁邊那位一臉陰鬱的上司。
「江裏先生,您沒事吧?難道您容易暈船嗎?」
「不,我只是討厭大海。」
「這樣啊…… 確實,江裏先生給人一種知識分子的感覺呢!」
「我可沒什麼學歷。直到二十多歲後半段,我幾乎都沒離開過故鄉。」
江裏嘴角上揚,笑了笑。與他那看起來和運動完全不搭邊的內向神情不同,他有着被太陽曬成的淺黑色皮膚。
宮木含糊地笑了笑,敷衍過去。
上層人員和實地調查員的聯合任務來了,宮木和片岸的搭檔關係暫時解除了。這本來是好事,但問題出在新搭檔身上。
江裏潤一。
他既不是政府相關人員,也沒有民俗學或超自然現象方面的知識,履歷幾乎是一片空白。據切間說,他是因爲和某一位神相關的某件事,才被召集到特別調查課的。
而這件事,還和宮木的父親有關。
江裏重重地搖了搖頭,低頭看着波浪。
「我老家是個漁村。那是個破地方,所以我討厭它。」
「那可真不容易……」
「是我自己沒好好拒絕就應承下來了,怪我。沒辦法。你肯定覺得我是個沒主見的人吧。」
「沒,沒這回事!」
「沒關係。我既沒有發揮主見的機會,也沒有那個地位。」
「也就是說,在短時間內他的認知發生了變化……」
「呃,那個……」
他抬起頭,只見一位挽着白髮、身着麻葉圖案和服的老婦人正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她手裏提着一個裝着長柄勺的木桶。
江裏目光呆滯地望着路邊,像剛纔那個老人一樣叼起一根香菸。
「我負責打聽消息嘛。自然而然就熟練了。」
「對不起,謝謝你……」
就在江裏和宮木呆呆佇立的時候,他們身後突然暗了下來。宮木猛地轉過頭。鐵灰色的毛髮,巨大的灰色眼球。就在眼前呈現出一幅彷彿剛纔所見之物被放大了一般的景象時,江裏伸手遮住了宮木的眼睛。
宮木苦笑着撓了撓臉頰。
「最初來打聽這兒的神的事的,好像是個剛搬到村裏的年輕人。他偶然間是特別調查課某人的熟人,慌慌張張地打電話過來。當時的記錄顯示,他非常慌亂,說『看到了不得了的東西』。」
「他一直就是那樣。明明知道肯定不會有好結果,還非要自己一頭扎進去,結果不出所料喫了不少苦頭。總是攬下那些喫力不討好的活兒。」
「那是……」
「這樣啊……」
江裏吐出一口長長的紫煙,用香菸的菸頭指着宮木。
宮木一邊看着煙霧消散,一邊歪着頭問道:
「我問過切間先生,也是這種感覺。從別人的描述來看,我覺得父親是個很好的人。真不敢相信他會拋下妻兒就這麼消失了……」
宮木指着前方。江裏猛地回過頭。
「可惡,和她父親一模一樣。」
「是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嗎?」
「實際去問問就知道了。」
「這是什麼意思?」
「以前也有人看到過。我不太清楚,但上面的人知道。」
宮木對着嘟囔着的江裏苦笑着,跟在了老婦人後面。
「真的,就只是在立着石像的路邊慢悠悠地走走,然後突然跑開藏起來。僅此而已。」
宮木不禁皺起了眉頭。
此時,船正漸漸靠近港口。
宮木微笑着點點頭。
登上石階後,老婦人拖着木屐朝深處的墓碑走去。
「江裏先生,這次要調查的神是個什麼樣的存在呢?」
「沒什麼,謝謝您的配合!」
中
江裏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謝謝您。」
宮木苦笑着。
「這個村子裏確實好像有個神祕的存在,但感覺也沒危險到需要我們大老遠跑來的程度吧。」
「漁村的墓地,可沒什麼美好的回憶啊……」
「誰知道呢。大家都說它無害,什麼也不做,僅此而已。但目擊者最後都會這麼說。」
江裏拐過一個被海風褪去顏色的平家建築環繞的街角。
「這個呢?」
江裏不由得輕輕倒吸了一口氣。老婦人用長柄勺指了指民宅間那條開裂的石階。
波浪猛烈地拍打着,船頭擦過沙灘。
「有那麼可怕的東西?」
宮木藉着手的力量,從搖晃的船上下來時,一段模糊的記憶湧上心頭。她感覺好像很久以前,也曾有一雙淺黑色的、粗糙的手這樣引導過自己。
「和你父親很不一樣。」
「嗯,沒錯。不過關於他失蹤的事,我不太清楚……」
湧來的風停了,周圍陷入一片寂靜,江裏才鬆開了手。
「你們怎麼穿着西裝啊。這兒可不是什麼講究的地方。」
江裏咂了咂嘴,目送着她遠去的背影。
「怎麼了……」
「是個蠢貨。」
「瘋了吧……」
老人一臉爲難地環顧四周。宮木指着路邊的石像。
「您好。我們從東京來這兒工作。是爲了博物館的一個小展覽,來調查各地的道祖神和守護神靈的。」
就在宮木瞪大雙眼時,一個小小的影子從她的視線邊緣一閃而過。
路面上丟棄着纏着浮標的漁網,房屋的牆壁邊斜靠着一輛摩托車。
目送老人回屋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江裏喃喃道:
話還沒說完,宮木就跑了出去。
就在宮木輕聲嘀咕時,一個叼着香菸的老人從臨街的房子裏走了出來。
「我和你父親出生的村子裏就有這樣的神。而且,這裏離我的故鄉近在咫尺。」
「你們臉色可真差,怎麼啦?看樣子不是本地人啊。」
他一腳踩滅了扔在地上的菸頭,追了上去。
「剛纔那個,就是『僅僅如此之神』吧?」
江裏搶先一步下了船,煩躁地踢開沙子,向宮木伸出手。
「別看!」
「哦,這個與其說是神,不如說是妖怪之類的東西。它也不做壞事,就是偶爾突然出現在村子裏。有點像座敷童子吧。」
「怎麼了?」
從民宅的拐角處,伸出來一條覆着鐵灰色毛髮的類似尾巴的東西。那條長長的尾巴 「唰」 地一聲,消失在了牆壁後面。
在兩人眼前,是一個鏽鐵般顏色的塊狀物體。它比江裏的身形略小一些。那被潮水和沙子弄髒的長毛,看着有點像狗毛,但下半身卻像蛇一樣,沒有手腳。三隻灰色的眼睛分別朝着不同的方向骨碌碌地轉動着。
「江裏先生和我父親是同鄉吧?」
「什麼?」
緊接着,傳來一陣好似大型卡車疾馳而過的聲響。
聽到和神的名字相呼應的描述,宮木不禁輕輕倒吸了一口氣。
江裏頓了頓纔回答。
「不好意思,我去看一下!」
就在江裏憤憤地說完這句話時,傳來了木屐的聲音。
江裏在路邊的小型卡車和堆積如山的藍色箱子間穿行,還得不時踢開散落在路面的漁網。拐過街角,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宮木的背影。
「我對漁村本身就沒什麼好印象。」
「像野豬一樣莽撞,這點和她父親一模一樣。」
「你還挺會說話的。」
「那,那是什麼……」
宮木眨了眨眼。不管是前面還是後面,那個奇怪的塊狀物體都不見了。眼前只有午後漁村的景象。
「大家都這麼說呢。」
「應該是吧。什麼『僅僅如此』,我可從沒見過那種怪物……」
「這樣啊這樣啊。不過,我們這兒的神可算不上什麼了不起的神。」
「江裏先生,看那邊!」
這是隨處可見的漁村景象,但有一樣東西吸引了宮木的目光 —— 路邊一座粗糙的石像。
江裏迅速地抽回手,朝着那排古老房屋錯落的寧靜村莊走去。
「最後都會……?」
宮木含糊地笑了笑。老婦人嘴角上揚,聲音洪亮地說道:
與波光粼粼的大海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片寧靜的墓地。溼漉漉的樹木投下黑色的影子,宮木不禁輕輕發出一聲嘆息。
「沒錯。負責處理的人立刻向上司彙報後,又回撥了電話。但那時,對方卻開始說『可能是看錯了』。負責的人覺得可疑,把上司叫到旁邊又打了個電話,這時對方的證詞就變成了『確實看到了,僅此而已。沒什麼可怕的』。」
「我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不知道它是否真的無害,但它可能有讓人覺得它無害的能力。也許是某種能影響人類認知的力量在起作用。我也知道有能影響人類認知的神。所以,沒辦法纔來到這裏。」
「這樣啊,具體會做些什麼呢?」
石階通向一片墓地。回頭望去,沐浴在陽光下的大海如棱鏡般閃耀着光芒。宮木不由得停下了腳步,走在最後的江裏輕輕推了她一下。
宮木的問題讓江裏點了點頭。
「所以說,他就是個蠢貨。」
「那當然了。他拋下妻子和女兒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宮木爲了不被落下,邁着大步跟在後面。這時她才意識到,片岸總是會和自己保持相同的步幅。
老人趿拉着拖鞋,帶着和藹的笑容看着宮木和江裏。
宮木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宮木把目光從眼神有些迷離的江裏面前移開。
「據說叫『僅此而已之神』。」
最裏面的那座墓打理得很好,連一片青苔都沒有。
老婦人把木桶裏的水緩緩澆在墓碑上。冰冷的水花濺到了宮木的腳邊。
「我剛嫁過來的時候,婆婆說她在黃昏時分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老婦人面對着被水浸溼後閃閃發光的花崗岩墓碑,喃喃說道。
「那是什麼樣的東西呢?」
「這我也說不好。一開始她嚇得夠嗆,但後來又鎮定下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說不定是覺得在兒媳面前失態了,覺得不好意思。也有可能真的只是看錯了。」
宮木向江裏使了個眼色。這和關於 「僅僅如此之神」 的證詞相吻合。江裏默默地點了點頭。
「後來我就把這事忘了,不過在婆婆去世前,她突然說:『你還記得我跟你說的那件事嗎?』還說:『你以後也有可能會碰到,但別去管它。』」
「別去管它,是嗎?」
「對。不是說別深入調查哦。要是那東西很危險,婆婆肯定會更嚴厲地告誡我的。她連我用生魚片刀的時候,都會一直提心吊膽地看着我呢。」
「您和婆婆感情真好啊。」
老婦人羞澀地笑了笑。
「婆婆外表強硬,經常被人誤解。我要是生氣了想反駁,她也會說『別去管它』。所以啊,那東西應該也沒那麼壞吧。」
老婦人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等老婦人離開後,宮木再次環顧了一下墓地。
「江裏先生,您怎麼看?」
江裏皺起了眉頭。
「先不說這個,你還記得剛纔看到的神的樣子嗎?」
宮木手託下巴,思索起來。
「像是黑色大狗和蛇的結合體,是種很奇怪的生物。」
「這麼說來,那兩隻神怪之間是什麼關係呢……」
透過古老房屋的縫隙,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大海,還有橫七豎八躺着的無數船隻。宮木眯起了眼睛。
海平面上,一個小船的影子搖晃着。江裏用溼沙捻滅了香菸。
「那種怪物爲了保護家人都會不擇手段。可你父親卻爲了幫助一個陌生人消失了。他真是個笨蛋。他根本不會權衡利弊。」
「話是這麼說…… 但說不定,那些從一開始就不害怕、不厭惡那神的人,認知就不會發生改變。」
江裏絆了一下腳,趕忙追了上去。
宮木眨了眨眼睛。
「啊!」
「我剛不是讓你小心點嗎!」
坐在旁邊的宮木苦笑着。
「肯定是因爲那些神怪對不迫害它們的人不會進行記憶處理。它們只是真的想保護自己的家人。」
宮木點了點頭,微微一笑。
「這我也說不準……」
「在所有人都覺得應該那麼做的時候,只有你父親不這麼想,宮木。」
「不好意思,問了不該問的事……」
「那就更危險了。它可能是在僞裝自己惡劣的本性。」
「故鄉沒了。」
其中一隻從魚頭開始把魚撕咬得粉碎,將剩下的半條魚甩到一旁。這隻眯着三隻眼睛咀嚼的怪物,比另一隻小了兩圈。
「接我們的船終於來了。」
宮木放聲大笑起來。
江裏把目光投向從樹木縫隙間透出來的大海。
「我剛纔一直在想那位老婦人說的話。她說她丈夫外表強硬,容易被人誤解,還說她丈夫不是壞人……」
「他闖進儀式現場,把一切都搞砸了。他真是個大笨蛋。但說不定他是對的。雖然這是結果論。」
「宮木,我們去探查『僅僅如此之神』。」
江裏隨着吐出的煙霧,重重地嘆了口氣。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切間以前好像受過你父親的幫助。所以,他秉承你父親的意志成立了特別調查課,現在還在照顧你。也許一切並非毫無意義。」
「真的嗎!」
江裏悶悶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值得一聽的故事。」
江裏搖了搖頭,又吐出一口煙。看到宮木垂頭喪氣的樣子,江裏開口說道:
香菸嫋嫋的煙霧在海面上架起了一座霧橋。
「我不太這麼認爲。這也是受到影響了嗎?」
「沒錯,現在他倒是裝得像只乖貓。」
宮木拍掉身上的沙子,站了起來。江裏也站起身。
一條身上沾滿沙子、還在撲騰的魚上方,投下了一道黑影。一個鐵鏽色毛髮的塊狀物體撲向了魚。
宮木瞪大了眼睛。
「真是荒唐……」
「說不定是它讓你這麼想的。」
「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它們和我故鄉的神怪沒有任何關係。就像一隻大野貓。真是太荒唐了……」
看着海浪漸漸抹去神怪們的足跡,江裏一屁股坐在沙灘上,掏出了香菸。
一個巨大的塊狀物體正盤踞在那裏。它比之前那兩隻大得多。被潮水浸溼的長毛中間裂開,像是嘴巴的部位蠕動着。三隻反射着陽光的灰色眼睛骨碌碌地轉動着。
下
巨大的神怪用蛇一樣的腹部緩緩向前挪動,徑直從宮木和江裏面前走過,來到那兩隻喫完魚的神怪身邊。那兩隻小的神怪畏縮地躲到了大的神怪身後。
它們發出 「啾、啾」 的叫聲,用沾滿沙子和魚體液的身體相互蹭着,就像兄弟一樣。
「說得也是。我們只需要記錄下來就行。這就是特別調查課的任務。」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們不用去打敗它或者驅逐它。或者說,我們也沒這個能力。」
宮木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了道路。「僅僅如此之神」 用三隻眼睛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江裏的臉頰流下了冷汗。
「交給我吧!莽撞的性子可是遺傳的。」
宮木手託下巴,思索着。
巨大的神怪眯起三隻眼睛,然後消失了。
江裏無奈地望着石階下方。
「切間先生和我父親是朋友啊。」
宮木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可是,江裏先生……」
「不管怎樣,都要小心行事。至少有一大一小兩隻神怪。」
宮木一時語塞。江裏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就在宮木和江裏呆呆地看着的時候,他們身後突然暗了下來,還傳來潮水和野獸的氣味。
「江裏先生,您還記得那神的樣子嗎?」
「爲什麼我們的認知沒有改變呢?」
「笨蛋,我不是讓你別看嗎!」
「也就是說…… 它們是一家人之類的,靠偷喫魚類爲生。因爲怕被村民害怕,所以篡改村民的記憶。是這麼回事嗎?」
「怎麼說呢…… 就像那位老婦人說的,我不覺得它是很壞的東西。」
「十年前發生了地震,引發了海嘯。陸地倒沒受多大損失,但出海打魚的漁船都沒回來,海邊也一片狼借。村裏大戶人家的人幾乎都失蹤了。大量的船骸和泥土被衝上岸,漁業也幹不下去了。年輕人都離開了,現在已經成了一座廢村。」
「怎麼了?」
「嗯…… 我記得。它有着像狗一樣的灰色身體和像蛇一樣的尾巴……」
「江裏先生的故鄉和這個村子離得很近吧?您覺得這裏的神和您故鄉的神有關聯嗎?」
宮木輕輕撥開江裏的手,轉過身去。
「回去的船上能再給我多講點故事嗎?」
溼漉漉的沙灘上,只留下了像是沉重的漁船靠岸後的痕跡。
江裏陰沉的表情更添了幾分陰霾。
「明明知道它們是那種怪物……」
「村民的證詞只能信一半。他們可能已經受到了這類怪異之神的影響。」
「真的是『僅僅如此』啊。」
「這類怪異之神本就無所謂善惡。」
「啊……?」
「不過,也許正因爲他是這樣的笨蛋,纔有了現在的一切。」
江裏心懷厭惡地踩着被海風揚起白色粉末的石階,喃喃自語道。
江裏一把攔住正要回頭的宮木。
「真不想你和他那麼像。」
「原來我父親是這樣的人啊……」
就在這時,傳來一陣 「唰」 的聲響。兩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在房屋間隙間能看到的海岸上,幾條竹莢魚被衝上了岸。
「是損友。你知道嗎?以前的切間是個十足的小混混。他來我故鄉的時候,還踹過我,然後朝你爺爺撲了過去。」
走下石階時,江裏問宮木。
宮木衝了過去。
江裏面無表情地說道。
兩隻長着髒兮兮的鐵灰色毛髮和蛇尾的怪物,正貪婪地喫着被衝上岸的魚。
「不是說見過『僅僅如此之神』的人,認知會在短時間內發生改變嗎?」
宮木問完後,江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強烈的陽光照在兩人衝上沙灘的背上。
「沒關係。那裏也是你父親的故鄉。」
「江裏先生故鄉的神現在怎麼樣了?」
「我不是說過他像野豬一樣莽撞嗎?」
「那麼,我們有勝算嗎?」
「我也記得是那樣。那你看到它的時候,有什麼想法?」
「我後悔的是,一直固執地守着那個註定會消失的村子。爲了維持村子,舉行了鎮壓神的儀式,我弟弟也因此丟了性命。當時覺得沒辦法,因爲不知道不這麼做會發生什麼。但現在,已經沒有人祭祀那神了。可即便如此,特別調查課一次都沒收到過異常的報告。我們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他消失了。不會再有人幹那種蠢事了。所以,這次我得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