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之神(調查員:片岸代護、梅村衛)
《領怪神犯》 · 木古おうみ · 6878 字
網譯版 轉自 豆瓣網
翻譯:低調的駿馬
上
「不過,最近最離譜的還得說是那本靈異雜誌。就是說政府高官裏有一部分被神的使者操控了的那本。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就尋思它裏面到底寫了啥,結果呢,說賣能辨別這些人的眼鏡,要十萬日元一副。這不是詐騙嘛。我當時還真被唬住,差點就上當了。說到底,最可怕的果然還是人啊。片岸,你也這麼覺得吧?」
坐在副駕駛座的梅村滔滔不絕的話語終於停了下來,片岸含糊地點了點頭。
「是啊……」
「你沒什麼精神啊?」
「不,開車的時候得集中注意力…… 而且還載着梅村先生呢……」
「別那麼拘謹嘛。今天咱們是搭檔,就隨意點。」
「這可不行啊……」
片岸用襯衫袖子擦了擦被手汗浸溼的方向盤,嘆了口氣。擋風玻璃上有細微的水滴。
怎麼會變成這樣呢。一切的契機是不久前和宮木一起進行的那場未知神明的調查。
對調查毫無進展感到惱火的上層,似乎終於決定大規模搜尋失蹤人員了。
雖說一想到實咲,這是求之不得的事,但上層提出要和調查員合作進行實地調查,還是有點出乎意料。
結果,作爲預演,片岸不得不和特別調查課的創始成員梅村衛一起去查看某個領地怪神犯的記錄。
「還挺會操心的啊……」
片岸小聲嘀咕着,生怕旁邊的梅村聽見。梅村並不像他想象中那樣是個傲慢無禮的上司。相反,他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四十多歲,是個健談又開朗的人。但畢竟是和自己地位、經歷都相差甚遠的上司,一路上一直跟自己搭話,真讓人有點受不了。
他甚至開始懷念起和六原一起調查時那尷尬的沉默了。
在梅村再次開口之前,片岸問道:
「那麼,這次村子裏的領地怪神犯是?」
中
「我也一樣就行。」
「女鬼? 不是那把傘嗎?」
「現在戒了。以前我抽『皇家濾嘴』呢。」
「快點過來吧。這裏說不定有關於那個神的線索。」
道路漸漸變寬,兩旁的房屋也越來越稀疏。
「…… 現在的方針是基於前身的教訓制定的,是這個意思嗎?」
「是爲了孩子的健康嗎?」
「你啊,從小就迷信這些。」
「都是些孩子啊。我兒子的老婆嚇得不行,說都不敢帶孫子出門了。」
片岸一邊抖落外套上的水滴,一邊盯着梅村。
「那個地方啊…… 有點不太平。聽說偶爾有人從那兒路過就失蹤了。而且,都是下雨天,失蹤的還都是孩子。」
片岸先下了車,朝從草坪中露出的石碑走去。
「線索什麼的,應該不需要了……」
片岸回頭一看,梅村還在車裏。
片岸又抬頭看了看那把傘。在遙遠的上空,傘尖上掛着一個小小的圓形裝飾,看起來像個骷髏頭。
「體型這麼大的神,還有會降臨到人間的神,確實是存在的,但像那樣堂而皇之地一直懸浮在空中的,還挺特別的……」
「那破傘也沒法躲雨,咱們回車裏去打聽打聽吧。我知道個好地方。」
梅村撓着額頭,斷斷續續地說道:
「謝謝。梅村先生你呢?」
聽到老人們的話,梅村停下了撕麪包的手。
梅村聳了聳肩。
梅村用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說道:「這聽起來不像是案件,倒更像怪談呢。小姐,你知道些什麼嗎?」
「你以前抽的煙勁兒還挺大啊。」
片岸也豎起了耳朵。
「不,不是。現在的年輕人可能不太懂。以前這一帶把傘叫做『蝙蝠』。實際上就是那種只有骨架的大傘,差不多有三米長呢。」
「啊,那不是嗎?」
片岸又嘆了口氣。他感覺到梅村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沉重,也就沒再追問下去。
片岸咬着那焦香的奶酪,手指都被油弄得滿是油膩,這時,門鈴聲響了。
梅村拍了拍片岸的肩膀。
不知何時,梅村也下了車,站在旁邊仰望着天空。
「別太較真啦。反正最後各種原因,調查失敗了。以後不會再做那種事了。切間已經定了『特別調查課只負責記錄』的方針。」
「那能告訴我這是個什麼樣的神嗎?蝙蝠是指那種會飛的蝙蝠嗎?」
「梅村先生,你之前說這個神曾經在東京,對吧?」
梅村立刻站起身,走過去和老人們搭話。不一會兒,就傳來了他的笑聲。
「沒跟你說過嗎?是蝙蝠之神。」
「逃走!? 這是怎麼回事?而且,我們這兒原來有領地怪神犯嗎?」
「你說什麼呢?」
戴眼鏡的老人笑着打趣道。
片岸放慢車速,順着梅村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有一塊陳舊的石碑。
「這纔是你的目的吧。」
「片岸,你抽菸吧?」
「那它…… 對人類的生活有什麼影響嗎?」
「不是說去打聽消息嗎?」
「那是什麼東西……」
「又是蝙蝠峠的事兒啊。這都第五個了吧?」
巨大的白色骨架讓人聯想到肋骨,其間掛着破布,雨水正從上面滴落。
片岸也跟着抬頭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怪物已經在這兒了。」
「不是,在還沒孩子的時候就戒了。結婚前她可沒說過這種話。女人的直覺還真挺準的。」
「我們是來這邊工作的,想問一下,那個山口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就當你沒聽見,這是上級命令。」
「偶然? 東京有領地怪神犯?」
兩人在一盞彩色玻璃燈投下光影的桌子旁坐下後,店員過來點餐。
路邊草坪的淡綠色,木結構房屋的焦茶色,在雨雲的陰影下,一切都顯得色彩黯淡。
「以前啊,偶然發現我們前身的對策本部附近有個領地怪神犯,就稍微調查了一下。」
「我只是簡單聽說過。具體是個什麼樣的神啊?」
片岸驚愕地仰望着上空。
「沒錯。我還以爲是發生什麼案件了,可一點線索都沒有。所以下雨天大家都儘量不從那兒過了。」
「啊,是二十年前從我們這兒逃走的傢伙。」
店員離開後,梅村把玻璃菸灰缸往片岸那邊推了推。
片岸剛輕輕抬手示意,一份堆滿了西紅柿和青椒的厚吐司和咖啡就被端了上來。
推開那扇厚厚的茶色木門,黃銅鈴鐺清脆地響了起來。
擋風玻璃上的水滴越來越多,片岸打開雨刮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透明的痕跡。
「啊,這個我也沒說過嗎?糟了。回頭切間會罵我的……」
「那直接叫傘不就好了,幹嘛非得這麼叫?」
「你還挺會總結的。沒錯,就是這麼回事。當初真的出了很多狀況。」
車裏的梅村探出身來。從遠處都能看出他不知爲何出了一身冷汗。
一位戴着棒球帽的老人一邊比劃着一邊給梅村講述:「新來這兒的人可能不知道,我們小時候就聽說那地方很危險,說是會有女鬼出現。」
「什麼?」
「這也是很好的打聽方式啊。這家本地咖啡館只有常客會來,是個打探消息的好地方。而且,我還沒喫早飯呢。」
臉色發青的梅村指着上方。
「好像這一帶一直都這麼叫。」
「厲害啊,他比我更適合做實地調查員。」
片岸瞪大了眼睛。
那把傘耷拉着,完全沒有爲人們遮風擋雨的意思,讓人不禁聯想到停在枝頭的蝙蝠。
「哎呀,別叫我小姐啦。我三年前退休後才搬到這兒來的,算是個 newcomer(新居民)。這地方的事兒,那些老人才清楚呢。」
店員突然咧嘴一笑,指了指坐在吧檯的老人們。
那個原本以爲是雨雲的東西正懸浮在頭頂上方。
「就像今天這樣的天氣?」
當天邊的雲朵變得越發烏黑時,副駕駛座的梅村突然喊道:
車停下後,周圍昏暗得彷彿已經到了夜晚。雨雖然下得不大,但卻透着一股寒意。風聲呼嘯。
「來份披薩吐司和咖啡,片岸,你呢?」
片岸苦笑着站起身。
他們熟絡地豎起手指說 「照舊」,然後在吧檯前坐下,看樣子是常客。
「對,是個穿着和服的年輕女鬼。下雨天的時候,她不打傘就突然出現。然後,看到打傘的孩子就會把他們抓走。」
「那我就不多問了。」
片岸小聲嘟囔着,調整了一下車內後視鏡。他假裝沒聽見梅村笑着說:
「不過,天晴的時候就沒事了吧?」
片岸叫住了正好過來添水的店員。
「目前好像只是一直懸浮在那裏。不過,有個傳聞挺讓人在意的。」
粗糙的石碑表面刻着 「蝙蝠峠」 三個字。轉到背面,有一些小字說明,好像是祈求子孫繁榮、孩子長壽之類的,但大部分都已經磨損,看不太清楚了。
那是一把巨大的傘,約有三米長,白色的骨架如同遺骨,上面蒙着一層黑色的布。
片岸嘆氣的時候,梅村已經迅速坐到了裏面的座位上。
片岸咂了咂嘴,大聲喊道:
一位繫着圍裙的中年婦女微笑着迎來兩人,說道:「歡迎光臨。」 咖啡館裏燈光昏暗,收音機裏流淌着爵士樂。
插話的片岸讓老人們愣了一下,但他們很快又接着說了下去。
「要是這把傘之神能派上用場就好了。看樣子雨會越下越大。」
「受別人影響唄。結婚後,我老婆讓我戒了。」
三個被雨淋溼的老人像雪崩一般湧進店裏。
「前路艱難啊……」
片岸皺起了眉頭。
「是說打傘就會被抓走,是嗎?」
「沒錯。所以,不管雨下多大都不能打傘哦。」
「山口對面是懸崖,萬一滑倒了,兩隻手都拿着東西可就麻煩了,說不定就是這個原因。」
梅村點了點頭。
「比起直接告誡,編成怪談效果更好呢。」
一直用賽馬報紙遮着臉的老人,只露出眼睛說道:「可不止這些呢。」
另外兩位老人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 你會說這種事還真讓人意外。」
「偶爾說說也無妨。說到蝙蝠峠的怪談,那可是我家老太婆的拿手好戲。」
老人把報紙疊好放在桌上。
「以前這附近有座宅邸,宅邸的主人悉心養育着獨子。還從外面請了個姑娘來照顧孩子。那兩人總是手牽手一起散步。
「可是,有一次,姑娘帶着孩子在蝙蝠峠散步的時候,突然下起了大雨。姑娘右手拿着傘,左手提着大購物袋。平時孩子都會緊緊握着她的手,可那次卻稍稍落在了後面。結果,孩子一腳踩空,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 然後呢?」
「宅邸的夫婦大發雷霆,讓姑娘找不到孩子就別回來,把她趕進了雨中。在漆黑的暴雨中的懸崖邊,姑娘也不慎滑倒,丟了性命。直到現在,她化爲鬼魂,還在尋找着那個孩子。」
片岸和梅村不禁輕輕倒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視了一眼。察覺到對方目光的梅村用力拍了下手。
「太精彩了! 我真的被嚇到了。」
一直沉默的老人們神情緩和了下來。
「這傢伙從小就喜歡聽怪談,口味挺獨特的。」
「招人煩。」
「那個山口,孩子死了,去找孩子的姑娘也死了。就是因爲傘,她們沒能牽着手。我想,它是想自己代替傘,所以才變成了那個樣子。」
「以前啊,有同伴就那樣消失了。其中還有我喜歡的女孩。間接來說,也有我的責任。當然,我並不想那樣。」
坐在副駕駛座的梅村盯着雨刮器說道:
「這也多虧了梅村先生講的故事。我說的玩笑話還記得吧。我覺得蝙蝠之神原本應該是『守護孩子的神』。」
梅村離開片岸,站起身來。
像天篷一樣籠罩着天空的蝙蝠之神,無風自動地搖晃着。白骨傘撐開着,彷彿在爲女子遮風擋雨。
「原來如此…… 你怎麼能想到這麼多?這就是實地調查員的直覺嗎?」
片岸仰望着只有淡薄雨雲飄過的天空,渾身溼透地回到了車上。
「要是沒猜對就太丟人了。」
「正常來說……」
片岸一邊撐開傘,一邊朝着孩子跑去。
「也許是想幫姑娘找到她一直在找的孩子吧。」
「喂,你是拐賣兒童的吧!」
梅村在座位底下翻找着,拿出一把落滿灰塵的摺疊傘。
片岸一時語塞。
「沒,沒什麼。就是個玩笑話。」
「在…… 孩子就交給我吧。梅村先生,你有傘嗎?」
「你,快到那輛車裏面去!」
在細雨紛飛的山口,一個撐着傘的孩子正走着。
「剛纔太突然了,對不起。別往心裏去。要是可以的話,別跟家裏人或者學校老師說這事……」
片岸無視了梅村的指責,再次衝了出去。
「還真是個玩笑話。」
突然,擋風玻璃變得漆黑一片,彷彿濃稠的雨雲填滿了整個天空。
片岸凝視着上空。
「…… 這是片岸你不知道的很久以前的事了。有個叫鈴鳴神的領地怪神犯,故事起源於一個怪談,說是一個被當作建橋人柱的少女,她搖鈴的聲音一直能被聽到。」
下
蝙蝠之神朝着地面墜落下來。從磨破的黑布和骨架的縫隙間,可以看到傘的尖端。
「把這把傘給你。別再這樣了。」
副駕駛座上,梅村抱着呆若木雞的孩子,用詫異的眼神看着片岸。片岸嘆了口氣。
「嗯。而且,剛開始看到的時候,幾乎沒什麼布面……」
「這是那種不把教訓編成怪談就沒法發揮作用的類型嗎?」
片岸一把抱起驚得瑟瑟發抖的孩子,像扔東西一樣把他推給了梅村。
片岸接過傘,打開車門,衝向車外。
「我見識過的可怕東西已經多得讓我厭煩了。」
雨如吐出的唾沫一般,不斷地弄髒汽車的擋風玻璃。
「跟從創立時期就在的梅村先生說這些,有點班門弄斧了。不過我也見過不少神。人類變成神這種情況幾乎沒有。神從一開始就存在,人類再怎麼努力也難以企及,大多都是這樣。」
片岸沉默着,凝視着巨大的傘和那個女子。白骨傘並沒有朝着孩子飛去,而是在女子的亡靈上方盤旋。
老人們開始啜飲咖啡,梅村很自然地問道:「山口那兒有塊石碑,那是爲了祭祀那個姑娘嗎?」
「…… 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事物,只要有了信仰的加持,也可能變成領地怪神犯。這雖然是個常見的怪談,但如果人們的信仰足夠虔誠,也有可能成真。」
孩子被突如其來的雨打得低下頭,懊惱地看着白色運動鞋上濺滿的泥點,絲毫沒有注意到籠罩天空的異形之物,也沒察覺到自己身後佇立的影子。
「想到什麼了?」
「你做了什麼?」
「什麼?哇,真的假的……」
蝙蝠之神和穿和服的女子消失了。
「神就是這樣的東西嗎?」
傘頂安裝的骷髏頭瞪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片岸。
「不好意思,回頭我買把新的還你。」
車內瀰漫的煙霧緩緩地停滯着。梅村眯起了眼睛。
「片岸,你真的像個拐賣犯啊。」
紅色的和服被泥染成了黑色,溼漉漉的頭髮上,水珠不斷滾落。不停落下的雨讓女子的身影變得如白霧般朦朧。
在灰暗的天空下,車停了下來。片岸打開車門,催促着孩子。
片岸把傘蓋在石碑上,鬆開了手。身後,傳來溼透的和服發出的沉悶聲響。
「那麼,蝙蝠之神怎麼樣了?」
片岸轉動方向盤,輪胎濺起泥坑中積水的聲音響起。
「走吧,片岸。雖說我們只能做記錄,但也挺難辦的。要是在以前,說不定還能把它除掉呢。」
「借了把傘給它。」
「消失了。我覺得這樣就好。」
沒等片岸阻止,他就結了兩人的賬,然後把手搭在門上。
「大概是吧。」
「片岸,你在聽嗎?」
視線的角落裏,一個黃色的小東西晃動了一下。
「不對,我聽說那石碑早在很久以前就有了。」
石碑上刻痕裏積的雨水,像眼淚一樣滴落下來。
片岸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不知道。只能祈禱了。」
「然後呢?」
「原來如此……」
「片岸,你怎麼看?」
片岸聳了聳肩。
「梅村先生,看那邊!」
片岸頭頂的天空變得更加陰暗。
片岸踩下剎車,旁邊的梅村低聲咒罵道:
就在蝙蝠之神逼近的前一刻,片岸將摺疊傘伸向了石碑。
孩子的身後,站着一個年輕女子。
「正常來說,那個死去的姑娘在山口一直被祭祀,久而久之就成了神吧。」
梅村皺着眉頭笑了笑,凝視着反射着雲間陽光的車窗。
梅村湊到片岸耳邊輕聲問道:「實地調查員怎麼看?」
「我想這邊應該只有一把。」
片岸吐出一口煙,苦笑着說:
「片岸,那東西是不是比剛纔更大了?」
梅村擦了擦額頭的汗。
「它抓走孩子是爲什麼?」
「說出來嘛。別害羞。」
「出來了……」
「…… 這不是惡神啊。它一直在尋找吧。那個姑娘,那個照顧孩子的女子一直在尋找的孩子,它也一直在幫忙找。要是當時有人替她撐傘,孩子就不會走丟了。」
「被抓走的孩子會回來嗎?」
梅村鼻子裏哼了一聲,關上車門。
「當時我覺得是神乾的,沒辦法,只能認了。但是,切間揍了我一頓。我們可是第一次見面,你能相信嗎?」
孩子下了車,撒腿就跑。
「不是。其實那是個像神樂鈴一樣,長着很多臉和手的神。它從人類前來救助祭品少女這件事上『學習』到了,會用鈴聲引誘人類並喫掉他們,是個惡神。」
片岸抽出一根香菸,用打火機點着。
「梅村先生給我講了鈴鳴神的故事。我就在想,蝙蝠之神爲什麼要做這些,爲什麼會是傘的樣子。」
那個被黃色雨傘完全遮住的孩子,終於在皮鞋濺起泥水的聲音中抬起了頭。
那把巨大的傘展開了如死骸般蒼白的骨架,骨架間繃着的黑色布面填滿了天空。
「先去保護那個孩子吧。對付蝙蝠之神的事稍後再說。」
冰冷的雨打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被小傘彈開。
巨大的傘在風中搖曳,左右晃動着。片岸覺得它的動作就像在尋找獵物的蝙蝠。
穿和服的女子甩動着溼漉漉的頭髮,抬起頭來。她蒼白的臉上佈滿了無數擦傷,混着泥的血和雨水一起滴落。
「希望明天的可疑人員通報裏別出現我……」
「太糟糕了。難怪叫『鈴鳴神』…… 啊!」
「大概,結束了。把這孩子送回去,我們就回去吧。」
「只能祈禱別上報紙頭版了。」
「這和咱們現在遇到的情況有點像呢。然後呢?那個姑娘成了神嗎?」
梅村指着自己的臉頰。
「與其說難以相信,不如說現在的切間先生讓人很難想象他會做出那種事。」
「嗯,那傢伙變了。經歷了很多事。在我看來,他就是個大傻瓜。」
片岸把香菸在便攜菸灰缸裏摁滅。他那帶着淡淡笑意的側臉,在煙霧中變得模糊。
梅村把臉頰靠在儀表盤上。
「現在我有老婆和女兒了,但有時候還是會想,如果當時我有所行動就好了。切間大概也是因爲這種悔恨纔行動的。說不定和蝙蝠之神沒什麼兩樣。」
「和人類不同,它擁有能夠肆意干涉的力量,所以才麻煩啊。」
「要是片岸你有那樣的力量,你會怎麼做?」
片岸閉上了眼睛。要是自己有找回實咲的力量,會怎麼做呢?
最後一次見到她時的笑容,已經模糊得分不清是什麼時候的了。不過,那笑容並不顯得不幸,好像是一種無奈的笑。
「我想不出來。我沒有任何力量。」
「片岸,我覺得你可能會和切間成爲好朋友。你有點像以前的切間先生。」
「你說的以前,我可不會打人。」
「不是那個意思,算了。」
梅村輕聲笑了起來。
雨已經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