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間之神(調查員:六原允爾、「切間蓮二郎」)
《領怪神犯》 · 木古おうみ · 6385 字
上
朝陽灑進路線巴士,六原坐在後排座位說道:
「有個關於『神切之神』的案子,村裏頻繁發生村民咬斷舌頭而死的事件。我本以爲它的名字就來源於此,可實際上,這是一種詛咒之神。只要有人選定想要詛咒殺死的對象,獻上對方的毛髮,那對象的喉嚨裏就會出現大量毛髮,最終死亡。那些受害者大概是想把嘴裏的毛髮弄出來,結果受了刺激,咬斷了舌頭。」
坐在旁邊的烏有皺起眉頭,沉默良久後說道:
「…… 六原,這種話有必要特意在公交車上說嗎?」
前座的老婦人從剛纔起就一臉狐疑,好幾次回頭看他們。
斜前方座位上的學生,在六原的講述漸入佳境時,迅速把耳機塞進耳朵,裝作在聽小型收音機。
「是的,我覺得在解決案件時,不被神的名稱所迷惑很重要。」
「這的確是個重要的教訓…… 但也要注意場合啊。」
「抱歉。我本應該在特別調查課裏先講的。一直沒什麼機會和切間先生交流。」
「這樣啊……」
六原面色蒼白,迎着陽光,淡淡地頷首。烏有覺得再說什麼也沒用,便把頭靠在了車窗上。
這時,烏有心想,如果是真正的切間蓮二郎,會怎麼回應呢?他那銳利的目光和挺拔的背影所帶來的壓迫感,會不會讓六原閉嘴呢?不,六原這傢伙說不定根本不在乎。
烏有想起在對策本部與切間對峙時,凌子始終保持着高深莫測的微笑。
六原允爾,和三原凌子一樣,都是供奉着怪異之神 —— 孤獨之神的村子的村民。
可以說,多虧了片岸和宮木的努力,以及六原本人的越權行爲,孤獨之神給村子帶來的負面影響大幅減少了。
烏有對此心懷感激,也明白六原和凌子是不同的人。
即便如此,每當看到六原那蒼白的側臉和捉摸不透的笑容,烏有就會想起過去的慘劇。
巴士劇烈搖晃了一下,停了下來。烏有猛地後腦勺撞到了座位上。
「切間先生,您沒事吧?」
「六原,你也看到什麼了嗎?」
「神的定義很複雜,但我們把人類無法理解、科學無法證明的存在稱爲神。你有見過嗎?」
寂靜的山路上傳來微弱的引擎聲。只見一個年輕男子騎着一輛綁着大量紙箱的天藍色摩托車停下,朝他們走來。
「之前,我和片岸調查員去過一個村子。那裏有個會模仿死者聲音的邪神。」
烏有猛地站起身。鈴鐺 「嘰哩哩,嘰哩哩」 地響着,還夾雜着一種像是嘲笑又像模仿哭聲的討厭聲音。
「這神好像還會化成人形。出現的時間、日期和天氣也毫無規律。」
—— 鈴響之神。
「謝謝你的配合。」
「你在幹什麼,六原!」
「打擾一下。」
「聽說這次的怪異之神是松間之神。」
「你聽到那個聲音了?」
感覺到有人抓住自己的肩膀,烏有猛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六原蒼白的臉。周圍的景色已變回村外冷清的休息處。烏有定了定神,點了點頭。
六原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下到山腳下,大致問完村民後,烏有在村外的休息處抱頭苦惱。
烏有叼起一根菸,點上火。被風吹起的菸灰落在了筆記本上。六原開口道:
「大家的證詞亂七八糟的。」
快遞員離開後,烏有瞪着六原。
—— 不可能。它不可能還在。它應該已經被消滅了。
「思路不錯。但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而且,松在哪裏呢?」
—— 要是切間先生,纔不會出這種差錯呢。不,說不定那傢伙也有粗心大意的時候。
六原眨了眨眼,看着烏有。
烏有翻開記錄着各種證詞的筆記本。
烏有無奈地吐出一口煙。
快遞員往後退了一步,正要發動摩托車逃走,烏有上前攔住了他。
「你腦子的神經不會是燒壞了吧?」
「你說什麼?」
「很有可能。它似乎會讓目標看到他們記憶中最恐懼的東西。」
「你打算怎麼問?」
「和邪神打交道,哪會有美好的回憶。」
「爲什麼……」
「繼續調查吧。」
「沒什麼。」
「恐懼嗎……」
「這可不是在誇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切間先生?」
「是啊,這樣根本搞不清狀況。」
烏有沒說 「本來就是這樣」。
烏有儘量簡短地回應,然後起身。也許巴士還沒完全停穩,車內又晃了一下,烏有差點摔倒。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傢伙,沒問題吧……」
「這是調查。」
「我也看到了類似的東西。」
「抱歉,我只是稍微想了會兒事情。」
「這怎麼看都是可疑的宗教勸誘吧!」
快遞員擠出一絲笑容。
「那就好…… 對了,你和凌子小姐不太一樣。」
烏有偷偷看了六原一眼,他的臉上仍會浮現出凌子的影子。但他和凌子不同,所以烏有才選他加入特別調查課。烏有掐滅香菸,站起身來。
快遞員的表情緩和了一些。
深夜的橋,堤壩上無數的洞,噩夢般不祥的身影。
六原環顧四周,突然說道:
「原來如此。確實一棵松樹都沒有。」
「這樣啊。」
「好像是個快遞員。我們去問問他吧?」
就像路人不小心掉了帶根的鈴鐺,是很平常的聲音。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烏有不自覺地捂住耳朵。他認得這聲音。
六原面無表情地說:
「我雖然不會嚇得逃走,但我自認爲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
「明白了。切間先生很擅長隨機應變呢。就算失業了,也能當騙子謀生。」
「我不太理解恐懼是什麼。我能判斷事情對自己是否有利,但恐懼這種感覺……」
「不好意思。這傢伙是某國立大學的知名教授,就是有點書呆子氣,和社會脫節。別往心裏去。」
「切間先生。」
「我是警察。聽說最近村裏發生了些離奇的案子,就來調查。村民們好像不太願意配合,我們也沒辦法大規模搜查。你要是知道什麼,能告訴我嗎?」
「這是松間之神的影響嗎?」
「你見過神嗎?」
六原微微低下頭說道:
六原沒回答,徑直轉身朝快遞員走去。
「我弟弟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怎麼了?」
「沒事。到終點站了,走吧。」
「是的,那可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嗯…… 我看到了以前處理過的怪異之神。」
「那不是什麼妖怪,是我失蹤的父親。他突然出現在玄關,我還納悶他現在還有臉回來,仔細一看,他和失蹤的時候一模一樣。都過去十年了。我岳父嚇得不輕。我養父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鬥不過幽靈啊。」
旁邊還有六原嗎?切間被利爪劃破肚子、鮮血直流的畫面浮現在烏有眼前。二十年前的那個夏天的回憶湧上心頭。
「怎麼了?你們不是本地人吧?是迷路了嗎?」
「以後不準再擅自行動。」
「沒錯。有些地方得確認一下。」
「啊,這樣啊…… 那,到底怎麼回事呢?」
巴士站位於山的半山腰,四周是冷颼颼的樹木和柏油剝落的路面。
「這樣啊,有個經常寄快遞的老太太說過類似的事。你們可以去山腳下看看。」
一種彷彿水滲進鞋底的感覺蔓延開來。他低頭一看,漆黑如墨的紅色液體正四處蔓延。不知何時,地面已變成開裂的瓷磚,反射着七彩玻璃的光芒。
那是血流成河的教堂。
「那是條蛇!一條粗得跟我身高差不多的蛇。下雨的時候,我想趕走爬到屋檐上的青蛙,結果…… 我雖然也討厭青蛙,但那麼大的蛇更可怕。」
中
正費力擺弄貨物的快遞員聽到六原的聲音,抬起頭,愣了一下。他似乎被六原一身黑衣和蒼白的臉色嚇到了。烏有心裏慌張,看着他們兩人。
「切間先生也看到了嗎?」
「沒有恐懼可不是什麼好事。這工作得靠恐懼來衡量危險程度。雖說膽小可幹不了這行,但對神還是要有敬畏之心。」
烏有合上筆記本時,背後傳來清脆的鈴鐺聲。
「離我遠點。沒錯,它是會根據目擊者改變外形,還是說……」
六原露出了微笑。
「…… 不好意思,您說什麼?神?」
六原的側臉依舊讓人捉摸不透,但烏有能看到一滴冷汗順着他瘦削的下巴滑落。
「是會變成目擊者恐懼的東西的樣子嗎?」
「是神的真面目嗎?」
六原湊過來看筆記本。
烏有顫抖着將手放在額頭上。
即便如此,既然冒用了他的名字,烏有就不想做出不相稱的舉動。他別開臉,不再看六原那張讓人既無奈又擔心的臉,快步下了巴士。
「這裏沒有松樹呢。」
「是蜘蛛。夏天的時候,屋後的小屋裏蟲子氾濫,我去打掃,發現牆上有一隻超級大的蜘蛛,把整面牆都蓋住了。」
烏有回頭的瞬間,大量鈴鐺聲穿透鼓膜,在腦海中炸開。
「你這時候笑什麼?」
烏有推開一臉茫然的六原,面對快遞員。
「更根本的問題。松間之神真的是能讓人感到恐懼的神嗎?」
「什麼意思?」
烏有等着六原繼續說下去,但六原沒再回答,轉身就走了。
離開休息處後,六原踏上了一條人家稀少的田埂小道。路邊的草都枯萎了,角落裏堆着非法丟棄的自行車和輪胎。這景象就像一座荒廢的村莊。
烏有跟在他後面,加快了腳步。
「六原,你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兒。」
「我以爲切間先生您知道呢。」
「什麼道理?」
「松間嘛,這種神一般和有客廳的宅邸或者旅館有關。這個村子裏只有一座舊宅,去那兒看看就知道了。」
「所以我才讓你把這些說清楚!」
也許是被烏有的怒吼聲吸引,一個穿着工作服的中年男子從路邊探出頭來。他手裏握着一塊霓虹燈壞了的招牌殘骸。男子驚訝地打量着他們倆。
「沒見過你們啊。」
六原面無表情地說:
「我們從東京來。聽說這附近有座舊宅……」
「那又怎樣。你們也是來扔垃圾的嗎?」
男子警惕起來,揮動着手裏的廢品。烏有走上前去。
「我們是來調查的。聽說各地有不法商家在這裏非法傾倒垃圾。」
男子的表情立刻緩和了下來。
「哦,你們終於來了!我之前好幾次去政府部門,讓他們想想辦法。」
「看來問題很嚴重啊。」
「那個說看到蛇的中年女人說她討厭青蛙。那個爲了趕蟲子去打掃小屋的少年說看到了蜘蛛。那個說遇到了消失的父親的男人,對養父的評價比對生父還差。」
「松間之神……」
下
「它一直在『等』屋主回來啊。」
等烏有意識過來時,松間之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烏有緩緩站起身。六原依舊用那張讓人捉摸不透表情的臉注視着他。
烏有一邊吐出香菸的煙霧,一邊說道。
烏有不小心把煙掉了。六原殷勤地彎下腰,撿起煙遞給他。
一陣帶着塵土氣息的風從寂靜的田埂深處吹過。
「怪不得和『松』有關呢。」
「也就是說,松間之神爲了排除那些對宅邸和村裏的人有害的傢伙,纔會變成對方害怕的東西的樣子,是嗎?」
「這是用『松』和『待』做諧音的和歌。據說貓走丟的時候,寫下這句下句,貓就會回來。」
「另一個村子的醫生來了,治好了病。大家能行動之後,一起隆重地悼念了那家人。雖然沒人住了,但大家還是保留了那座房子。」
「我也是在鄉下長大的,並不討厭泥土和雜草。」
男子說完,把廢品扔進了停在一旁的卡車車廂裏。
烏有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跟上來的六原眯起了眼睛。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神沉默着。從翠綠如針的枝葉叢中,一顆松果掉落下來,滾到了走廊上。烏有覺得它就像一滴眼淚。
「好像是半醫半巫的人。但他們可不是騙子。據說他們會輾轉到疫病流行的地方,一邊祈禱,一邊製作正經的藥低價出售。」
烏有聳了聳肩。六原的故鄉,那個供奉着孤獨之神的村子,因爲他和片岸等人的行動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烏有想起了梅村在事後忙碌奔走的樣子。
「那就是松宅嗎?」
要是切間先生也有這男人這般神經大條,故鄉村子裏發生的那些事,還有之後的事,或許就能更輕鬆地解決了。烏有搖了搖頭,打消了這些無謂的念頭。
「…… 後來呢?」
「我可不會只等着事情結束。」
烏有往後退,雙手抱頭。那些他不想回憶起的記憶碎片刺進了腦海。六原的聲音響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影子從他們眼前閃過。
「松宅?」
「青蛙的天敵是蛇,捕食害蟲的蜘蛛,那個男人的養父可能對生父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這是什麼?」
「沒想到你做內勤工作,膽量還挺大。」
從破掉的拉門裏,可以窺見腐爛的榻榻米和剝落的壁紙。裏面的屏風幾乎已經損壞,但還能看到以金箔爲底繪製的松樹畫。
在村外休息處,坐在仿木椅子上的六原,聽了烏有的話後點了點頭。
「過了一段時間,村裏又流行起另一種病,比之前的更嚴重,那家人也無能爲力。但村民們都指望他們想辦法。所以他們一直堅持祈禱,最後自己也染上病去世了。」
「聽到了吧。很可能松宅的祭壇就是神的出處。」
「那神和片岸。那傢伙好像也在等着什麼不會回來的東西。不然他也不會幹這份工作。」
「那爲什麼會變成廢墟?」
「沒錯…… 走吧。」
六原凝視着菸頭燃燒的火光。
在腐朽的樹木像牢籠一樣遮擋視線的間隙中,可以看到松宅的大廳。
「是有蟲子之類的東西嗎?」
「片岸嗎?」
一縷細細的紫煙嫋嫋升起。烏有猶豫了一下,接過了煙。
「那裏住過什麼人?」
「爲了感謝他們治好了村裏的流行病,大家就給他們建了一座漂亮的房子住。」
烏有嘆了口氣,撥開雜草。他一邊朝宅邸走去,一邊回頭看六原,只見六原不顧西裝沾上泥污,緊緊跟在他身後。
「對。裏面還建了個像樣的祭壇。不過,他們定居下來後,好像就主要當醫生了。」
烏有猛地抬起頭。眼前站着那棵長着松木的神。在那沒有眼睛和嘴巴的枝葉團塊上,他彷彿看到了熟悉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自認爲並不害怕我弟弟。哦,之前一起工作坐車的時候,他開車有時很猛,讓我有點不信任他。」
烏有揉滅菸蒂,伸手在口袋裏摸索。指尖觸到了乾燥的東西。他把它摘出來放在手掌上,是一顆小松果。
烏有整理了一下領口,挺直了脊背。
「對,從一開始調查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真不靠譜。神要嚇唬你都得費一番心思了。」
「原來如此……」
六原嘴角微微上揚,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神情。
「就是這麼回事。它是爲了保護信任自己的村民,才把那些搗亂的傢伙趕走。只要保護好那座宅邸,神應該就會平靜下來。」
「你一直在等屋主回來吧。所以纔會這樣嚇唬那些來搗亂的傢伙,把他們趕走…… 我明白,我也和你一樣。」
「對,那家人就像我們村的守護神。病好了之後,有些不懷好意的人想趁村子虛弱的時候進來,但都很快離開了。真希望你們也能把這些垃圾販子趕走。」
烏有把松果像供品一樣放在了長椅的一角。
面對六原的問題,男子搖了搖頭。
「…… 也有可能。」
松宅隱匿於鬱鬱蔥蔥的樹林之中。
「那當然。不知道爲什麼,那些人非要把垃圾扔到那座松宅……」
烏有像是在敷衍似的,點上了第二根菸。
「遇到那神的時候,我什麼都沒看到…… 不過,我稍微想起了我弟弟。」
聽到六原的聲音,烏有搖了搖頭。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烏有拖着蹣跚的腳步走近,伸手撐在傾斜的走廊上,身體幾乎要倒下去。他知道松間之神正在俯視着自己。從古老白色裝束的裙襬下,能看到像樹根一樣的腳。烏有觸摸到了那粗糙的腳尖。
「現在那房子還在啊。」
「怎麼了?」
「可能是因爲他們很像。」
「曾經的宅邸如今這般景象,真是悽慘啊。」
「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是聽爺爺奶奶說的。現在那座荒廢的宅子,以前叫松宅。」
「就算想到了,也無濟於事。」
「你在開玩笑嗎?我覺得這可能和能樂堂裏畫的影向松有關。聽說那裏棲息着神靈,表演者會與神相對起舞。」
「『若說等待,此刻便歸返』。」
「原來這就是松宅名字的由來。」
「你沒事吧?」
烏有垂下了眼睛。
「沒錯,松間之神模仿的是那些會傷害人類的傢伙的天敵。」
「切間先生不也是嗎?」
「切間先生?」
松間之神的模樣變得模糊,銳利的爪子和無數像乾涸的鬼燈般的臉浮現出來。鈴響之神的模樣再次扭曲。
烏有苦笑了一下,然後低下頭。
目送男子離開後,六原喃喃自語道:
「原來如此…… 本人看到的東西和他們害怕的東西不一樣呢。」
在久須之神的村子裏見過的,像是把肉瘤聚集在一起的扭曲神像。扭動着四叉觸鬚的呼潮之神。教堂的彩色玻璃。地板上的血跡。槍聲。
屋頂的瓦片大多已剝落,石灰塗層被風雨侵蝕,露出瞭如肋骨般的骨架。走廊已破碎傾斜,與下面的泥土融爲一體,長出了雜草。
烏有喃喃自語,那神緩緩動了起來。視野開始扭曲。
「嗯,沒事。我已經知道神的真面目和應對方法了。」
烏有和六原對視了一眼。男子突然嘆了口氣,說道:
烏有輕輕吸了口氣。這和被稱爲流浪巫女的自己的家族有相似之處。他在心裏嘀咕着:如果不是騙子,那和我可不一樣。
在腐朽的屏風前,有個裹着白色衣物的東西站在那裏。它不是人類。從類似壽衣的衣領中伸出來的,不是脖子,而是粗壯的松樹樹幹。代替臉龐和頭髮的,是如針般尖銳的松樹枝葉,生長得十分茂密。
那是神被消滅之前,冷泉和切間那種下定決心的表情。
「誰和誰像?」
六原淡淡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