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天使必現 -Arise of Remiel-

第十一章 網

《墮天使拷問刑》 · 飛鳥部勝則 · 3497 字

不二男回去後,我躺在牀上,漫無目的地看向窗外。山上的樹葉開始變紅,原本綠色的山巒會徐徐變成褐色,染紅,再往後就該下雪了吧。我這麼想着時,差賀醫生來到病房。詢問了一陣傷情後,我說道:

「好像這裏下雪很厲害啊。」

「跟北海道和東北地區還是不能比的。」

「聽說積雪能超過一米厚。」

「有時候快到兩米。」

「聽說那個案件發生時,周圍積雪貌似有一米多厚。就是那時候……王渕家三女慘死,現場出現了無法解釋的狀況那次。」

差賀兩手往白大褂口袋裏一揣。

「因爲根據當時的現場條件,犯人是逃也不能逃躲也不能躲的。」

Aku也曾揣測過做下王瀏家三女案和今年的殺人案的兇手可能是同一個人。

「差賀醫生有分析過這起事件嗎?」

「無論犯人和動機我都找不到。」

「那大門大造事件呢?」

「那個案子也很奇怪。給人一種密室殺人的感覺。」

「你覺得真相是怎樣的?」

「不知道。因爲我沒什麼推理能力吧,一直不擅長解智力題。倒是你們活絡一下思維,會怎麼看?」

「怎麼看,這……」

我又望向窗外,將視線從稀稀拉拉的褐色羣山移向上方,那是一片不可思議的天空,東邊日頭西邊雨,道是無晴卻有晴。我向差賀發問。

「俗話說『天晴雨在下,狐狸配婚嫁』。聽說今年六月六號也是這樣的天氣?」

那天不僅天氣異常,大門家的佈置也很異常。庭院裏放着一艘中型老漁船。

生日宴會於晚六點開始,大門大造、鳥新啓太、憂羅希明、憂羅充、大門松、大門玲、鳥新法子、鳥新康子、憂羅有裏等九人齊聚一堂。但晚宴過程中,大門大造與玲起了爭執,當場倒地。聽說心臟病惡化,於是家人呼叫差賀顯前來看診。

「然後十點一過,您又去了一趟偏宅。」

「差賀醫生不是說過『發動機好像壞了,不過拉網的馬達還能用』嗎?」

「那您診察結束離開偏宅時是幾點?」

「如何才能讓祖父死成那副模樣?我想了很久,但剛剛我找到了方法。」

「我製造了什麼聲音?」

「不過我很驚歎你們年輕人的發散思維,我都沒想到用漁網製造密室。保持這樣的狀態,或許還能想出其他破解之道。」

「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想出來的。」

「不行嗎?你對大造、玲、充、康子,說不準還有王渕家三位女性都有殺人動機。」

「這時門已經鎖了。等我們過了十點半破門而入,大造已經倒在地上,渾身筋骨寸斷而死。到底怎麼會成那種死法,至今我都不明白。」

那爲何差賀等着我指認他呢?

「我去院子了?」我稍稍一抬下巴。

「我懂你。」

醫生端正的臉浮出笑容。「怎麼做到的?」我頓了一頓。

「爲什麼?」

「有趣。但你不會真以爲是我殺了大造吧。」

「你不說也沒關係。但你得讓我有修正的機會,我承認我有過屠殺全鎮的念頭,但不是犯人。因爲想和做之間的差異,一個在天一個在地。這一點我覺得你能懂。」

「原來如此……大造是這樣被殺的。九點四十五的異響是馬達捲起漁網的聲音。」

可能對他來說,我是個甜蜜的負擔吧。差賀毫不在意,語氣輕鬆地開始話題。

「晚上八點。後來我去了本館的餐廳,看見憂羅希明、法子和玲三人在喝酒,又聽說鳥新啓太、康子、憂羅有裏和充在七點半時回屋了。見到我進餐廳,憂羅希明立馬上樓回房,玲和法子洗好餐具,在九點也回房休息了。大門大造是在九點半回到自室的。」

「我確實說過,不過那只是說說而已。那時我們搞錯了,或者是聽錯了,總之與事實不符。這件事我也是在拆解漁船時才知道的,船上的發動機和馬達都壞了。如果你還不信,可以去問拆船行或者原來的船主漁夫。總之,利用馬達收網從一開始就做不成。」

「就算是你說的拉網詭計,中間也有很多疑點。我就不——舉例了,一言以蔽之,那個法子行不通。」

「說到爲什麼,我就給你一個最具決定性的理由吧——」他一瞬間倒吸一口氣。

「或許,那個犯下一連串事件的犯人和我的精神狀態是一樣的。那犯人原本不是大殺四方的性格,周圍的人也不這麼認爲。但因爲某個緣故他開始憎惡這個鎮子,憎恨堆積到無法附加之時,那種感覺就像現在的我,頃刻豹變,殺意萌生。犯人自知憎惡鎮上所有的人,在彼時之下一瞬間,憎惡化爲殺意,所以……犯人才將王渕家的三人、大門家的四人殺了。王渕家和大門家是鎮上的象徵,作爲犧牲者是最合適的。五年前的事件,大門大造的事件還有大門玲的事件,犯人恐怕不是對個人有所動機,而只是對鎮子心懷詛咒。犯人可能已經想好,不管何時何地,鎮上的人都得死,甚至他怕是做好屠鎮的準備,譬如投炸彈、放毒氣也並非全無可能,這就是變形了的大量屠殺、全鎮滅絕事件。」

我心中也沒有其他替代方案了。這起不可能犯罪,真的有解答嗎?

我從沒聽說過這件事。

「這個吧……」

「那艘船上的引擎是壞的,根本無法拉網。」目瞪我呆。

「憎恨?」

他少許沉默,之後問道:

我一口氣將長篇大論吐了出來。「不對嗎,醫生?」

「您一個人待在餐廳,在九點四十五分左右,聽見奇怪的聲音。」

「或者說,是你製造了那個怪聲。」

「說是在偏宅才能安心。」

對……我突然靈光一閃。

「是的……嗯?不是,那個——」

「不清楚。」

「我剛剛想到了一點。」

「我有動機?什麼動機?」

「剛纔你在說明我動機的同時,也在傾訴你這麼長時間積在心裏的苦。說出來就好,苦澀能淡一點,心情也會好起來。是不是現在輕鬆一些,琢磨君?」

「您認爲九點四十五聽到的像拖着什麼東西的聲音到底是啥?」

「偏宅只有一個出入口,那就是房門。但門被上了鎖,而且整個偏宅就跟個水泥碉堡一樣。不過注意它並不是一個完美密室,因爲開了一個通風口,也正是犯人利用的對象。」

「我知道,因爲你是我的同類,從心底裏想把所有人都『碎屍萬段』。可心生的殺意哪怕僅僅一瞬,我也察覺到了它的存在,竟也認真地希望在鎮子上殺個片甲不留。你就像我一樣。」

「經過夠長的時間,犯人從牆外切開漁網,馬達便將漁網單獨收了回來。當然割斷漁網是一件很費功夫的事情,但有志者事竟成。脫離了漁網的屍體自然倒在地板上。」

「『就像一個巨人用一塊巨大的布把人包住,擰毛巾一樣活生生把人擰成一具屍體。』」

「而那時候,只有你一人沒有不在場證明。」我繼續道。

「你還記得啊。大造的直接死因是驚嚇引起的心臟病急性復發。」

「到底是哪個?」

「憎恨。」

我沒有回他的話,自顧自地說道:

他微微一笑。

「九點四十五的異響,不是你在餐廳裏聽到的,而是你來到院子裏聽到的——不是嗎?」

「網子?」

我看着差賀,他也直直地看着我。

「所以琢磨君你想出的詭計不成立。當然也不是我乾的,而且你打從心底裏也不希望是我乾的吧。」

「真不清楚?」

醫生的目光一直停在地板靜靜地聽我說,而後平靜地開口。「解氣了呢。」

也許正如差賀所說,希望我掃去心頭陰霾吧。不懂。

「那如何才能實現這種死法呢?」

「確實我說過。我憎恨這個鎮上的邪惡傳統。」

這點我承認。「不希望。」

「是的。」

「沒錯,對這個鎮子無盡的憎恨。我以前也有這樣的感覺,外界對我百般欺凌,而且沒有一絲緩解跡象。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殺掉的。所以我要逃,可我爲什麼要逃?我幹什麼了?我給這鎮子帶來危害了嗎?我什麼都沒做。可那幫傢伙個個對我亮出獠牙,恨不得把我幹掉。我恨,恨這一切。班上那羣人、Glenn那幫不良、鎮上大人我都恨。媽的,想殺人,碎屍萬段的那種。」

「啊,不清楚。」

「真的?」

「這樣密室殺人就完成了,嗎?」他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終於張開嘴。

「像是吱啦啦的聲音。」

差賀饒有興趣地提問:「你想到了什麼?」

「記得真清楚。」

「但是網子可以伸進去。」

「捕魚的漁網。」差賀睜大眼睛。我嘴上不停繼續說:

「通風口嗎?就那樣一個洞,小孩子都爬不進去。」

「我了個去。」不公平啊。

差賀的眼裏浮現出慈愛的神情。

「犯人將漁船中的漁網通過通風口伸進偏宅中,然後自己通過房門進入偏宅。這時偏宅門還沒有上鎖。犯人趁着大門大造睡着之際將他搬下牀,把漁網鋪在牀上,蓋上墊被,再把大造搬回牀上。如果期間大造醒了那就改變計劃,或者延期或者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幹掉吧。之後犯人走出門外,敲門。祖父起牀,來到門口。犯人說話了:『反鎖房門更踏實,小心駛得萬年船。』大造聽從建議反鎖房門,回到裝好的陷阱——牀上。犯人確認房門已鎖便上了漁船,將拉網的馬達打開。安裝在漁船上的大功率馬達一下將漁網絞了起來。大造察覺身下有異,但爲時已晚。正如文字所他成了網中獵物。馬達將漁網越收越緊,大造也被吊在牆邊,終於被固定在通風口的位置。但馬達還在旋轉,漁網收得更緊,直到把祖父的筋肉扭曲,骨骼絞碎。」

「別兜圈子了,怎麼回事?」

「那天差賀醫生到的時候,我祖父就睡在偏宅的牀上對吧。」

話語如開了閘的洪水傾瀉而出。

「所以這一系列事件的犯人……」

「我跟很多人說過太多次了,我記得也曾跟你說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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