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月
《墮天使拷問刑》 · 飛鳥部勝則 · 6347 字
跟在身後、貼在身後、附在身後。那東西有邪惡而陰慘的眼睛,跟在我的身後。無論我走到哪裏都跟着。我猛一回頭,背後沒有。環視四周,也沒有,但確實跟着我。在我眼裏那東西沒有高矮,只是趴在地上,從剛纔就一直像捕食者一樣盯着我。我被瞄上了,被一個不明形狀的東西跟蹤。也許是我的錯覺吧。自從聽了不二男一番關於看不見的異界徵兆的見解之後,是不是有點神經過敏?還是由於昨晚的疲勞積累,導致太過緊張?又或者是真有什麼跟在我的身後。
附近已被夕陽完全染紅。
「臉色挺差的呢。」憂羅巡查問道。
「沒事。」我搖搖頭。
穿過小鎮,走過梯田,鑽進杉樹林,安寧寺立於眼前。雖說是縣內屈指可數的名剎,如今卻不見一點枯寂的樣子。夕陽中,在三重塔的陰影下,我們發現了手拿竹笤帚的間秀。
憂羅突然奇怪地用開朗的聲音向他招呼。「間秀師父,在勞作吶。」
我在巡查斜背後探出頭,望着間秀。間秀中等個頭中等胖瘦,腹部卻鼓如圓球。他的臉頰下部很寬,配上好似喫驚而骨碌碌轉個不停的眼睛,真像只狸貓。不過他的八字眉給他的臉帶來了一點幽默感,看起來不是個惡人。
和尚停下了手上的笤帚。
「憂羅巡查啊,勞您登門費腳程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間秀的聲音。又低又磁,意外地頗具男性魅力。是不是也有女人好這一口的?不然他怎麼會結婚兩次,還和養母搞上關係。可能除了聲音,另有一些小孩不懂的魅力吧。和尚繼續說道:
「先是警察造訪,後有巡查光臨,小寺蓬蓽生輝,孤廟喧囂不停。哦,巡查身後這位小施主是?」
他眯縫着眼睛盯着我,反應了過來。
「啊瞭然,施主貧僧擦肩過,大門宅前一面緣。」
「我叫如月琢磨。」
在自我介紹的瞬間,他的眼神變了。兩隻眼睛變成圓形,扁扁地貼在臉上,好似魚眼一般。我感覺他身體裏的變態之力正一口氣噴薄出來。變態者平時樣子可能並不變態,但說變就會在一瞬之間變態起來。間秀用那異怪的眼神從頭到腳打量着我,嘴裏還唸唸有詞。雖然聽不清楚,但從他嘴裏好像冒出什麼「親子飯」之類的字眼。而且他還口吐紅舌舔着脣邊,讓我汗毛倒豎。後來我從不二男嘴裏知道了「親子飯」的意思。
他一臉無語地跟我說:
——比如一個男的,同時染指哪家夫人和女兒。
那你想想看他出手時是什麼樣子?那時候他相當於是既喫雞肉又喫蛋,這不就是「親子飯」嗎。那麼對那個變態和尚來說,他是想享用完大門玲再喫你啊。
聽到這兒,我都快要吐了。
間秀看着我,又說出更摸不着頭腦的話。
「若論此事,貧僧決計,不復相見。」回程中,我和憂羅邊走邊討論。
被這麼一說,我想他也察覺到了什麼。我又想起訪寺途中感覺到的如影隨形般的氣息。和尚說到「生猛味」,看來作爲僧侶的間秀,可能擁有超自然的靈感。
她又說了一遍。
「不巧僧非性變態,我本純情赤子男,巡查萬勿信謠傳。」憂羅有點想笑了。
「況且,阿玲死於石擊,貧僧初次聽聞。」
巡查好像泄了氣一般說道:
但是,又來了……這次很近了……附近的草叢響起了聲音我吸了一口氣。水面上明月搖曳,仰天看,月光駭人。我的視線回過神來。
「哎,琢磨。你對剛纔間秀的話怎麼看?」
「巡查欲加無實罪,奈何我已歸。到家八點過四十,內子話不僞。」
我頭腦裏又開始回放養母放蕩之姿,雙腿以難以想象的姿勢高高揚起。
巡查的語氣敷衍隨便。
「善哉善哉,此等尤物,殺之可惜。」
「哎?」
明明只是將頭轉向她,卻好像動用了多少意識和力量。我看着少女。
「江留學姐……之前多謝你了,從Glenn他們手中救了我。」少女看準時機走近兩步,低聲說道:
「琢磨施主是吧,請君爲我聽偈語:君側隱隱飄異臭,味如生猛難消受。」
「你離開房間時,玲還活着嗎?」
好像我可以不用叫姓氏,直接叫她的名字了。「那個美麗學姐,上次多虧你相助。」
間秀把笤帚直起當做柺杖,把自己支在上面。「僧與二位,無所欲言啊。」
「沒用的。倘若真有目擊人,視我亦爲散步僧。」
我就像一個木頭人呆立着。好像被禁止活動,又好像忘了活動,只是靜靜佇立。爲什麼要問放火,這個糟糕的問題,就這樣得在空中漸漸遠去。感覺好像過了很長時間,也可能只是短短一瞬間。
「你可能確實在八點二十離開過房間,但你還可以折返回來殺了玲。」
在她出現的同時,詭異氣息如被橡皮擦去一般消失了。
看來警方沒有把在院子裏找到兇器一事告訴間秀。不向嫌疑人透露關鍵性證據,是調查的常識。
算了?
極度緊張之下,我突然開口問了一件不合時宜的事。
「出家不識開車技,亦無出租可打的,共犯更無稽。」
這個少女好像會驅魔。「江留美麗——」我不禁念出她的姓名。
那裏有人。
「即刻歸家,除此無他。面對警察,話亦不假。」
我呆呆地看着少女。她什麼時候在這裏的?可能因爲她身穿黑衣,所以直到剛纔我都沒看見,但就如同一瞬間凌空而降一般出現在我眼前。從她眼角微翹的雙眸裏,我感覺到了那種橫掃一切的視線。她的脣與往常一樣,凜然抿成一線。我的身體又僵硬得動不了了。
不是厚着臉皮,是對養母的姘頭感興趣。
「家屬的證言,法律上不作爲證據。」
「你的姓名。」
「明知何必故問。男女獨處密室,所餘之事唯一吧。」
她在我眼前站定,死死地盯着我。但是什麼都沒說。
生氣了嗎?鬧彆扭了嗎?
「瞭然,巡查操勞。」
間秀茫茫然將目光投向我身後,一面說道:
「警方亦如是說,貧身曝於二樓,可憐全無察覺。」
「好似……低身匍匐物,寺周暗徘徊,時隱時若現,恐緣施主來。」
途中我和三姑父作別,一個人走向大門家。
「我的直覺,他也是清白的。雖是個淫蕩傢伙,但感覺他沒有殺人。」
「從大門家到寺廟,走路需要二十分鐘,但可能你會開車。」
憂羅抓抓自己的寬下巴說:「我想問的是之後。」
夕陽西沉,周圍完全黑了。
「不是好像有人見到美女就想殺嗎?好像是變態那種。」
美麗慢悠悠地繞着我轉了一圈,之後認真地和我並肩站立。我的雙臂,觸碰到少女的肩膀。她和我相比,個頭相當矮。身材意外小巧。面對我的無禮質問,她會作何回答?我不敢轉頭細看她近在身旁的側顏。
「叫美麗就好。」她又走近一步。
我稍稍和她挪開一點距離,惶恐地說:「美麗學姐你也許不怎麼和人說話吧。」
腳步漸漸重了起來,大門家裏空無一人。等待着我的只是一棟漂浮着死亡陰影的黑屋子。我的腳步,選擇繞路。
「叫美麗就可以了?」
「但我不這麼想,你睡了女人之後,不是還把她給殺了嗎?用石頭敲腦袋。」
「雖然不是個讓人舒心的男人,但我沒覺得他在撒謊。」
她斜斜地將頭一歪。沉默了。
「總之想打聽的事情就這麼多,諸多無禮還望師父海涵,公事在身嘛。」
「何謂之後?」
「就是你睡了玲之後,怎麼了?」
「貧僧對此,全然不知。」
「低身匍匐物」不禁讓人往詭異事物上浮想聯翩。祖父大門大造召喚的惡魔好像就是個「匍匐」的怪物。而且這傢伙現在一直徘徊在我的周圍,怎麼辦?是不是怪物聞出我體內流着大門大造的血,才一路跟過來的?
「對了巡查,何以攜小施主來此清淨之地?」
「好美。」她說道。
「那犯人還是在間秀離開後入侵玲的房間嘍。那到底是誰呢?」
「美麗學姐,是你放的火嗎?在剝魔小屋點火的人,是你嗎?」一句話把我自己給問呆住了。爲什麼要說這個?怎麼就沒管住自己這張嘴——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自己真蠢。這個問題問誰都不會愉快吧,也沒哪個傻子會承認的。
憂羅又重新問道:
「你說得不夠。你不多加點詞語重新說一遍,是說不進別人心裏的。」
「我偶然碰上這小子放學,我說要去趟間秀師父的寺院,他也就厚着臉皮跟過來了。」
「如月琢磨……」
看啊……草叢裏又動了。是風嗎?只是風搖動草地?
憂羅盯着間秀。
「真麻煩,只好如此了。」
「誰知道呢。」
「設若窮舉可能性,貧僧百口也難防。不如沿途尋見者,看我可有飆奔狀。」
在夜的黑暗裏,河流脈脈響着。鎮上的燈火遠去了,連人的氣息也沒有,空氣開始澄清了嗎,月亮好近。月光之下,好像只有我們兩人。天上明月,足下地球。事實上,這一瞬間好似整個宇宙中只有我和美麗。
有什麼東西。
身着純黑色連衣裙的江留美麗,好似裹着一襲夜的紗幔。皎潔月光爲她的波波頭繡上了一圈柔和的花邊。她蒼白的面頰浮現在黑夜中,好似另一輪滿月。
「你被琢磨看見了。」
「哼哼,是我說漏了嘴了。」
無論如何得摳出點話來。「……江留學姐。」
我心焦得連油汗都快絞出來了。我不想她生氣,要是遷怒於我,那太可怕了。爲什麼我能從這個幾乎同一代的少女身上感受到如此大的精神壓力?雖說失言了,但按理說應該不會怎樣,道歉重來也就翻篇了吧。但她不允許笨拙的道歉。她身邊有一種法官的威嚴氛圍。法官——不如審判天使來得更加準確合適。
「你是快八點時進入玲的房間,八點二十從房間裏出來。出入都經由窗子。這期間,你都幹了什麼?」
間秀的目光從我身上移向憂羅,眼裏的表情一變,又成了一隻和藹的狸貓。
說一半我又後悔了,又說錯話了,這說法太傷人了。見她依舊沉默,我慌忙找補道:
她完全沒有反應。
我沿着河川走去。走着走着不知何時,我發覺一股臭味糾纏着我。是在寺廟聞到的生腥臭味。土地那邊的草叢裏也傳來了嚓拉嚓拉的聲音。
我該說些什麼,不知道。
「琢磨君……」洗髮露嗎?好香。美麗又陷入了沉默。
「似有此事,節哀順變。」
「如果還有別的什麼,再來叨擾。」
一臉說教樣子。她是初二生,說起來是我的前輩,卻幾乎沒和我說過一句話。要是平常的我,一定會鄭重其事地遣詞造句。但是今晚,不知怎的一句體面話都說不出來。明月、空氣、河流、草地——大自然爲我解開枷鎖,可能是我突然被解放在自由的氣氛中,竟一時失去了組織內容的語言能力了吧。
「況且我,見異思遷曝妻前,似她原本有察覺,多虧警察鐵證顯,如今幾欲恩愛絕。不值一提是妻子,與我陌路無分別,此時她若能執言,可否採納不避嫌?」
她想說的是月亮好美吧。我入迷地看着她的側臉,說道:「我稍微懂了你一點,不,是感覺懂了你一點。」
「案發當晚,就是昨晚,您去了玲那裏。」
她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問道:「姓名?」
我的話她聽進去了嗎?
「別說得好像老早的流行歌詞一樣,害不害臊。」
梯田的對面可見鎮上的燈火。
「跑就行了。還可以使用自行車或小摩托。」
草叢中的響動停止了,四周重返死寂。巨大的月亮前面,站着一名少女。
正在用銳利的目光盯着我。就像隨時準備把我吞噬。看不見形狀。可能正匍匐地上。
「我不論男生還是女生,都喜歡少言內向的類型。比起那些誇誇其談的人,和少言的人在一起會更加自在。無時不開朗,和無時不陰暗一樣奇怪。」
「那,就算了吧。」
美麗仰望天空,她的頭略向後仰,露出驚人的白皙。「好美。」
「別這麼說,師父聽警察說了吧,大門玲被殺了,就在昨晚。」
「當然。我欲離開,她仍癡纏,口出浪語,再求一戰,不巧當時,我近枯竭,拱手致歉,不復壯年。相與謝後,翻窗而走。」
她依舊仰望天空說道:「月亮,是眼睛。」
「什麼?」
我用好像翻譯的口吻重複了一遍。
「你是說,月亮像掛在夜空中的眼睛嗎?」
「盤古的眼。」
「盤古?」
「首生盤古,垂死化身。五體爲五嶽,血液爲江河。筋脈爲地理,肌肉爲田土。體毛爲草木,齒骨爲金石。左眼爲日,右眼爲月。」
她支離的短語令人費解,簡直如同咒語。
如果運用想象力,就是如下的故事。在中國還是韓國那邊的神話裏,有個名叫「盤古」的巨神。巨神死後,他身體的各部分化成了山川植物,雙眼分別變成了太陽和月亮。這樣的推測說中了多少我不敢說,總之先試着用我的知識吸引她。我繼續道:
「最近課上也說過類似的故事。月亮是從伊邪那岐眼睛裏誕生的。伊邪那岐從黃泉國回來後,在阿坡岐原進行了襏襫儀式。清洗左眼時誕生了天照大御神,洗右眼時誕生了月讀命。」她一言不發。
好像沒勾起她的興趣。
試着再換個話題說說看吧。
「月讀尊,是月之神呢。月亮上有神仙嗎?」
這時美麗回答道:
「月亮上有少女。」
有了,有反應了。我動用起自己所有的知識。
「不是兔子嗎?在日本有『月兔槌餅』一說,在中國則是『玉兔搗藥』。但是月之少女還是第一次聽說。那是個怎樣的少女呢?」美麗停了停,說道:
「土耳其,貧窮的少女,舉目無親,生活困苦。月亮念她可憐,入夜,趁她河邊汲水,月亮落了下來,帶她飛上天際。所以,月亮像少女,像挑着扁擔的少女。我也是。」
她稍稍停下話音。
「我想去,去月亮。」
我努力動用想象力,描繪着腦海中的光景。「我也想看到哦。也有點想去月亮上了。」
「在地球陰影中,各色的光星星點點閃耀,真是美麗呢。」
雖然不太明白,但大概意思好像是想讓月亮永葆滿月的人們,通過高塔也沒達到月亮,最後放棄建造,各自找了一層住下。我的眼凝望月亮。
「飛向月亮——說起來,古人可能沒有火箭之類的概念,但確有心想登月的人。他們是怎樣幻想飛去月亮的呢?有人想到如何登月的方法了嗎?」
月中少女,沒有雙親。
一會兒,我又試探地說:
美麗清澈的聲音,好像音樂,緩緩地溶進夜色裏。她說她想去月亮。
日本神話中的父神,娶其妹伊邪那美爲妻。其既是日本諸神的父親,也是日本神話的起源。
兩人一直望着月亮。
雖不科學,但某種意義上卻是個紮實的想法。美麗看着幾近圓滿的月亮,眯起眼。
她沒有回答。「如果能去月亮。」她突然嘆了口氣。
「夕陽的顏色嗎。」
「逃出的人。就像飛屑。他們建造了新村莊。忘不了各自的語言。」
「我,想看。想看這顆星球。靠在月亮的岩石。陰晴圓缺的地球。半月形的地球。想一直望着。在月亮上。」
「月缺會給人類生活帶來負面影響。我好像懂又不懂。」
「蓋塔啊,蓋到天上。」
之後,突然她又沉默了。我稍稍思考後道:
日本神話中的月神,也是掌管黑夜的神明。
我和她肩並肩,遙望夜空。
「所以在月球上能清楚看見地球呢。」
我並不是真心想求個答案,但美麗立刻回答道:「塔。」
日本神通的重要儀式。
「亮度,是它的十六倍。」
「地球的反射是月球的四倍。面積也是。所以,那個——」白皙手指直直地指向月亮。
爲什麼?
「分散的人們。一出生。不同語言。不同生活。那時,月亮知道了。人的計劃和傲慢。月亮生氣。」
我立刻改口道:
想象中描繪着高塔崩壞的情景,有一種莫名的熟悉。她緩了緩。
神祕學研究部房間裏那張畫掠過我眼前。那張畫是倒着的。「——巴別塔。巴別塔的故事嗎。」
「地球的影子。閃亮的是都市燈光,自然光。」
「閃電。極光。」
「憤怒的月,瘋狂的月。破壞。倒下的,是塔。」
神祕學研究部裏,大家說江留美麗跟祖母生活在一起,所以她沒有父母。這麼說我也一樣,雙親亡故是埋藏在我心中不想讓旁人觸動的痛處。那麼就和她聊聊家人吧。
「靠近太陽。大氣是紅的。透明的紅。」
「但,那裏沒有空氣。」
出自《三五曆紀》,爲三國時代吳國人徐整所着,與《五運歷年紀》爲最早記載盤古開天傳說的著作。
「自然光是?」
「想抓住月亮,爲了讓月兒圓滿。於是開始建造巨塔。不知過了多久,無盡時間,但依舊到不了天頂。放棄了。厭煩上上下下。於是人們各分散。」
「傳說中,中南半島的傳說。曾有一個時代,地球上只有一個村落。人們辛苦度日,都是月亮惹禍。因爲月亮會缺,人們牽腸掛肚,盼望它一直圓滿。」
「他們的語言和習慣已經延續了塔內的生活。所以世界有了不同的語言和習慣。就像——」
「明明是個人類卻妄想捉住月亮,更何況還想着讓它總是滿月。」
「月球上沒有空氣,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見地球……對吧。」
錯,說這種話是不行的。誰都知道月球上沒有大氣層。小孩子都懂不能長時間坐在沒有空氣的地方。
日本神話中的太陽女神,被奉爲日本皇室的祖先,尊爲神道教的主神。
「摧毀直插天際的高塔,真是神魔之力呢。月亮是神?還是惡魔?」
————————————————譯註:
「我和你,可能挺像的。」期待落空了,她依舊無言。沒有任何回答。
「要等塔完全建好,那可要花無比漫長的歲月啊。畢竟是通天之塔嘛,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