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下 -Under The Moon-

第五章 人面瘡

《墮天使拷問刑》 · 飛鳥部勝則 · 7095 字

神祕學那邊,不好意思還是算了。說什麼也不幹。

僅僅這兩天我就受盡了別人的手段。無論是用奇怪生物噁心人的惡作劇,還是魔入、剝魔、女巫審判、魔物審判——夠了,不玩兒了。雖說這些事單拎出來哪一件都算不上神祕,可怪事一口氣地接踵而至絕對不正常。接連不斷的怪事催生出一種自帶惡意的神祕,如果存在惡魔或是惡靈作祟,現在的我真的會去相信。所以還是不進神祕學研究部了吧。現實生活已經足夠魔幻,何苦再去研究神祕學呢。無所事事的新聞部、訓練不是那麼密集的運動部,或者放學直接回家,哪個不比神祕學研究更適合如今的我。一面打掃教室,我一面思考。由於中午Glenn把我叫去,導致整個下午的課都無法集中精神。今天不是不二男值日,下課後他直接去了研究部。由於之前收到入部邀請,所以我決定先去告知他們我不入部的決定,之後就回家。

想清楚之後,我打開神祕學研究部的房門。房間裏有三個學生。

其中兩個自然是土岐不二男和村山舞……而另一個,也是學生嗎?不,學生肯定是學生,但絕對是整個神祕學研究部裏與衆不同的存在。昏暗的房間裏盛開着一大朵潔白的玫瑰——我知道這個比喻很差勁,但是一點都沒有說謊。她真的如鮮花一樣,美得甚至能聞出芳香。她有着大大的杏眼,高高的鼻樑,猶如電影裏走出來的明星,每一個指尖都閃耀着優雅的光芒。村山舞的樣貌已是水平之上,可在她面前卻像蒙塵一般,完全沒了光彩。這個少女,怎麼說,美貌出衆。

不二男指着花兒一樣的少女說道:

「我們都在等你哦琢磨君。這位是我們的部長根津京香。」被稱爲部長的少女,微微點頭示意。

「我是根津,請多關照。如月琢磨君,你真的要入部嗎?」

「對,我要入部。」

我立刻答應。

我去,剛纔的堅定決意跑到哪裏去了?明明在開門前還想着「不加入」,這時候——因爲看了一眼根津京香——就真香了?丟人!現眼!不過她的出現一掃之前的陰霾,我可能對她一見傾心了——

那時的我,可能爲了驅散之前的陰鬱氣氛,頭腦裏分泌出腦內嗎啡。且想阻止一直走下坡路的運氣,機緣巧合遇到了根津京香這根救命稻草。

京香撥弄着微微泛起波浪的秀髮說道:

「又添一名新成員,好開心啊。而且琢磨君也十分優秀呢。」

「對吧~」

不二男附和道。舞在一旁嘀咕着一些意想不到的詞語,好像是「同性戀」之類的。可是我並沒有注意。

被京香誇獎優秀,頭腦開始飄飄然,還能清晰地感到血液上湧,可能我的臉都紅了。

我連忙收起害羞,問道:

「部長念初三了嗎?」

「對呀,不過別叫我部長什麼的,叫京香就好。」

「那麼就叫你京香學姐吧。」

「要去看看嗎?就現在。」

「我的天吶。」

「好的吧。」

「說什麼啊。這位是如月琢磨君,我表哥。算起來是你的外甥了。」

「你要去看剝魔儀式嗎?可鎮上不少人都會去,你也要去嗎?」

「你纔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千金大小姐的名頭我可擔待不起呀。」

「可我還是個中學生,再說我媽媽還在。」

「因爲我不去,所以你也……」

「差點沒反應過來,其實根本就不厲害。就算我媽媽走了,還有姑父、姑姑、表弟表妹。怎麼算也不可能我獨佔這筆財產。」不過舞撲閃着大眼睛,盯着我說:

我轉將視線定在不二男身上,問道:

不二男以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說道:

「板車?大八車?」

他的臉上瞬間露出一副「得了吧」的表情,像要看透我到底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充楞。

他的目光遊移。

「你想去看你母親的樣子啊。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想去,那就算了。不過有一件事,我想清楚地告訴你呢。雖然我喜歡你,但是大門玲——你的母親卻讓我討厭。剝魔儀式太髒了。再說你母親每晚都要和各色的男人私通交媾,視貞潔爲無物,你知道嗎?」

「大門玲的亂行,全鎮上下人人皆知,只有你不知道。我絕不是誇張,這是事實呢。背地裏大家言之鑿鑿:『都是離了婚回家住的女人了,還在外面勾三搭四把男人往家裏帶!』我知道這麼說對琢磨君很冒犯,但是我,討厭就是討厭,要記得哦。」

「好厲害~」舞小聲地叫了起來。我歪着頭問道:

我發自內心地問道:「美術館是?」

大門玲好像已經出發了,家裏見不到她的身影。那祖母呢?原來因爲腰痛而暫時禁足。以防萬一,我又向松確認了一次剝度儀式的地點。

「嗯,你在城市裏長大可能不知道呢。琢磨君,想象一下一個裝滿貨物的大箱子,對,然後這個箱子上帶了兩個大輪子,當然,爲了搬運嘛。箱子前面再裝上把手,推着把手把貨運走呢。」

我又邀請不二男和舞與我同行,但他倆晚上均有安排,結果只有我一個人去參加剝魔儀式。

「那些事情嘛,我也不清楚啦。那要是周圍的人全死了的話……」

美術館還是頭回聽到。難道大門家還有自己建造的美術館嗎?我窺視着不二男的雙眼說道:

「……好的。」

男人用鷹一樣的眼神把我打量了一遍,之後目光回到康子身上,說道:

在人羣中,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塊頭男人向康子打招呼。「喲~康子,年級委員長也來看剝魔儀式,真難得。」

我頂着毒辣的夕陽回到家,緩了一口氣。

夜幕降臨後我離開家,跨上自行車朝鎮外的火葬場方向騎去。整個鎮以學校爲中心,房屋沿路排開,而從這條幹道拐下沿河小道靠山坡一側行駛一段,在樹林那邊能看見一根赫然出現的巨大煙囪,再穿過狹窄而稀疏的林子,不一會兒火葬場的全貌就映入眼簾,我知道這附近——這就是剝魔儀式的舞臺——有一座木製小屋。在那做工粗糙的小屋周圍,圍聚着幾十個鄉民。壯年較多,孩童也不少,還能看見小學生模樣的人影混在其中。老人很少,而幾乎沒有青年。

「如果拒絕呢?」

不二男的話從京香的耳畔溜走,她仍然目不斜視地望着我,說道:

「什麼……」

「但是……如果哦,如果琢磨君的媽媽因事故或者疾病死了……啊不,是去世了的話,那麼家產不就全歸琢磨君所有了嘛……好棒呀~」

「我不是警察啊。」

「又不是橫溝正史的偵探小說,琢磨君就是愛琢磨。就光看一眼他家的大宅子,有錢沒錢一目瞭然,更何況還有私人美術館什麼的。」

她扶着眼鏡說道:

「你家有個私人美術館哦。建在鎮外遠得怕人的深山更深處,偏僻還難走,真是個了不得的地方。一眼看上去,比起美術館更像一座矮墩墩的塔呢。就是那個Tower of Babel,巴別塔。其實更適合叫做……」

雖然不能偏聽偏信,以貌取人,可養母帶男人回家,好像確實有過。

「過幾天就換。」

我很難表述當時複雜的心情。首先自然是衝擊,當着不二男和舞的面前她向我表白「喜歡我」,那一刻頭腦一片空白。但結合之後的話,前面的喜歡可能不過只是個鋪墊。衝擊的同時,疑惑也隨之產生:她和我剛認識不久,卻突然出言貶損養母,意外地犯了交淺言深的忌諱,雖然這並不影響京香在我心裏的分量。她稍稍抬起下巴道:

「資產的事你從哪兒聽到的?我怎麼不知道。」不二男一點頭。

從旁邊的人羣中,有人在看我。但當我抬眼追去時,那道視線又逃掉了。好像不只一個人,是在不同位置,一閃一閃投過來尖銳的視線。

舞用剛睡醒般迷糊的語氣說道:

「什麼……算了,不認識也不是沒道理。充這個人性格比較沉悶,也不會主動和人搭話,你多和他說說話,拜託你了琢磨。」

「這不因爲琢磨君你剛剛來,很多事情還沒到說的時候嘛。你祖母不是快八十了嘛,該將這筆財富交給你這樣的人來保管了。」

他叫着,看來是打心底裏沒想到。

養母確實不算機敏,但祖母卻不一樣。即便如此我還是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是她們隱瞞了吧。但有一傢俬人美術館沒必要藏着掖着。就算不至於逢人便說,交談中偶爾帶出也未爲不可。或許她們認爲我不過是一個剛上初中的少年,光適應新環境都自顧不暇了。而且從我搬遷而來還不到兩個星期,這時候一個一個介紹親戚,又或者提出錢財的話題,肯定會引起煩悶吧。

而憂羅似乎並不想深究下去,立刻轉換了話題。

一旁的康子主動請纓道:

我是想去。但無論形狀如何,美術館終究不過是美術館,而我對美術卻沒有特別的愛好。鄉下的私人美術館,想來藏品也不甚出奇。就算隱居的爺爺把收藏的古董玩意兒給人看也無濟於事。

「快了。走吧,去小屋。」

「不是土豪啦,鎮上的木工還是窮的。我也絕不是什麼養在深閨的千金大小姐。我是木工女兒,所以別看這樣,力氣活還挺在行。什麼板車、大八車,拉上重物就能跑呢。」

是因爲我猴急猴急的樣子吧,京香響起銀鈴般的笑聲。

不二男接着說:

就像被視線牽着思緒,我心裏竟然想回答「好啊好啊,那我也不去」,不過最終吐出的話卻不一樣。

不可能的吧。我歪頭正想着,不二男開口了:

「都死了?怎麼可能?現實中連萬分之一的概率都不會有。」他笑着否定了舞的想法。

「爲什麼現在還叫如月琢磨呢,不該換成大門家的姓了嗎?」

「我想看看母親在做什麼。」

京香蛾眉微蹙,不知怎地生出一種性感的嫵媚。

在之後一小段閒談中,我知道了她是木工——建築業者的女兒。和固有印象不同,比起木材加工廠廠長的女兒,她的氣質更像銀行董事長家的千金。從不二男的話中得知,農村裏的建築從業者可以壟斷行業,所以意外地富有。說到這裏,她又笑了。

我靠着樹林將自行車停下,鎖車時,我注意到一個身影穿過人羣,向我走來。是一個個子高高,形如火柴棒似的少女。

「那所美術館做成了巴別塔一樣的形狀對嗎?」

「看來最近你交好運了嘛。儀表堂堂的這位是你男朋友吧。」

「我家有個傻小子叫充。上初一,應該跟你一個班,憂羅充,認識嗎?」

「……叫做Anti Babel吧。」

在她明顯流露出厭惡的目光裏,我有點退縮地答道:「祖母讓我去看看。」

「也是因爲你用不到吧。當然我想你今後也用不上,畢竟是大門家的公子少爺呢。」

京香沒說明理由,只是目不轉晴地看着我。

除了說好我說不出其他話。關於養母,我手上沒有反駁京香的材料,而且我自己對大門玲也沒抱有那麼深的好感。

「爲什麼?」

「我?公子少爺嗎?」

聽說大門大造的三女兒有裏嫁給了憂羅家。所以這位希明先生就是有裏的丈夫,也確實是我的三姑父。

每當我被各式各樣的人問到這個同樣的問題時,我都會疑惑:這次該不該說出理由呢?

「下次給你介紹。」

「是希明姑父啊。因爲最近沒那麼多事,所以就想着偶爾來看看。」

我一聽那話,一刻沒停,心裏話脫口而出。

我其實是個尋常人家的孩子。至少,應該是。不二男插嘴道:

「琢磨君,你也來了啊。」是鳥新康子。

「做巡查之類工作的吧。我身邊有個警察親戚還是挺意外的。」

「說起來琢磨。」他直呼我的姓名。

我翻找着從親生父母那兒聽到的信息:

另一個聲音和不二男的回答同時響起。「琢磨君。」

大八車起源於江戶時代,是一種全木製的貨車。板車則是大正時代開發出的,帶有部分金屬的貨車。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嗎?在學校裏你和表妹姑父第一次見面也就算了。家族、財產、美術館……怎麼有關你家的事你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呢。難道你沒從你後媽那兒聽到點啥?你們家究竟是咋回事喲。」

「我知道的,呃,在電視上見過。」

「別裝了喲,琢磨君。一說起大門家,誰不知道是鎮裏第一富豪?搞不好都有全縣首富的傳言。你們家的資產不都是以億爲單位計算的嘛。」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

「班長啊。看樣子剝魔儀式還沒開始哈。」

昨天看到的畫像,像浮在記憶河面上的燈籠,火光在腦海中閃爍。公告欄上貼着繪有巴別塔的陰暗圖畫,是顛倒的。

「百聞不如一見嘛。」

「今天去不了哦。今晚我被叫去參加剝魔儀式。」

「那種儀式,就不是人類該看的。而爲什麼大家還聚在一起,真想不通也沒辦法。」

「私人美術館是什麼?」

就在這時,我突然感到一股令人厭惡的氣息。

我忍着不舒服的感覺說道:「希明姑父是……」

「爲什麼啊?」

他回答得很暖味。

「我說呢,之前聽到的是卓爾還是達摩,原來叫琢磨。姑父和侄子第一次見面在這種地方,哈。不過也要說如月夫妻倆怪得很,一次都不回來看看,搞成現在這樣子,也是沒辦法的事啊。我叫憂羅希明。」

沒印象。雖然覺得不好意思,但我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真抱歉。我纔來學校兩天,全班同學還沒認全。」

「如月琢磨?」男人大聲叫了起來。

人羣中幾道視線刺了過來,絕不是友善的眼神。男人撓撓長滿胡茬的下巴。

「這是不是一種羣體規範呢?一成不變的村鎮裏有無法撼動的鐵則,我還聽說很久以前全體鄉民都會集合。」

「但是……」

顛倒的巴別塔,建築的幽靈畫。我向公告欄看去,圖畫不知何時被撕去了,現如今成員名冊旁除了一張寫滿數字的日曆外,空空如也。

不過還是想象不出京香推着這種道具的樣子。她的杏眼微微一眯。

「既然說是巡查,不就是警察職務嗎?」

「不是啊。」

「但是……」

「我是道上的。」

「道上的?」

巡查和黑社會差了一百八十度。不對,也有像黑道一樣的巡查,就算差個一百度吧。

他不會在耍我吧,想到這我重新看了看他的臉。

刀削般的下巴正中凹下去分成兩半,上面生了一層不經修理的胡茬。剃平頭,眉毛像是用記號筆畫出來的又粗又黑,雙眼如猛禽般銳利。右臉上隱隱有一條豎着的刀疤。確實,無論警察還是黑道都適合這副模樣。

「看來你還是放心不下啊。」希明說着面向康子。

「委員長,有勞你給解釋解釋。這位城裏來的公子哥什麼都不懂。那麼之後辛苦你啦。」康子點點頭。

「琢磨君,這個鎮上說的『巡查』可不是警察的人,而是普通市民。」

「普通人?爲什麼?」

「這地方以前是一片很封閉的土地。就算有重大事件發生,警察也不會來,所以鎮裏的人只能自助自救。於是自然形成了自衛團,而鎮裏統稱的巡查,是自衛團的後裔。因爲他們就像字面意義上所述,承擔探尋和調查工作。」

「是老系統的遺留嗎?不過鎮上已經有警察了吧。」

「當然有,不過就算警察在這裏布了局設了點,老傳統的『巡查』還是留下來了。正如無論醫療水平有多發達,依然少不了剝魔儀式。鄉村嘛,就是這麼無聊。」

雖然這話我不能簡單地認同,但眼下還有更讓我在意的事。是視線。我一邊側耳傾聽康子的話,一邊感知着周圍的視線。直到剛纔還是躲躲閃閃的尖銳視線,現在已經從四面八方撲過來,像剃刀一樣劃過我的身體。爲什麼這些眼睛要揪着我不放?我感覺如坐鍼氈。

康子一副渾然不覺的樣子繼續說着:

「鎮上要是發生事件,第一個不是打110,而是找巡查。鎮上的巡查就是憂羅希明呢。」

「這麼魔幻嗎?」

「魔幻也好什麼也好都是規矩。很多時候他們不找警察只找我們,畢竟我們知道得又多,又有手腕。」

「有傳言說那個人面瘡長了牙,每晚都低語惡毒的詛咒,還向她丈夫噴毒什麼的。」

她向我身後側方看去。「魔入來嘍。」

她又小聲地添了一句。「當然我也是。」接着。

「……沒事,沒關係。」

人面瘡——那種東西,養母是驅不掉的。我望向康子眼鏡深處。

「你怎麼知道這些事情?」康子露出厭煩的神色。

「傳言?倒不如說是謠言。」

康子在耳邊小聲道:

「怎麼了?鎮上的巡查善於疏通打點,暴斃也能做成正常死亡的模樣,之後又能找到合適的地方處理,反正死者不能復生。」

人們回過頭各自散去,再沒有人看向這裏。果然是幻覺啊,但渾身的大汗是因爲什麼?那樣栩栩如生的是幻象還是真實?眼鏡少女一臉擔心地偷看着我。

「全鎮的人都知道。也就琢磨君你不知道了。」

她嘲諷的表情不是對我,而像是對着這個鄉下。康子微微一笑。

我的視線滑過憂羅希明壯實的胸膛和強健的臂膀,臂力很強。大概他用氣力保護起鄉民和治安,不過要收取相應的保護費。鎮上的巡查,大概就是這種角色吧。就像希明所說,確實是道上的。或許更像時代劇裏的保鏢角色吧,偏僻地方可能還保留着這種職業。只是世上的事不是光靠暴力就能解決的。

「不是這個問題。」

「康子,如果出現了……橫死,那該怎麼辦呢?」她重重地點了好幾下頭說:

「真有意思。確實這個可能不叫魔物附身而應該叫贅生物附身,但現在不是玩文字遊戲的時候。剝魔儀式開始了哦。走吧,我們也去小屋。」

跟着她的話,我一下子回過頭。

「那他老婆被什麼附身了?」

「鄉下人喜歡抹事情。事情變大就會極度恐慌,非要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將問題偷偷處理掉。雖說不假手他人、不給他人添麻煩是做人基本,但他們的想法不僅僅如此。說到底都是一幫膽小鬼,卑鄙的膽小鬼,怯懦的膽小鬼。」

「你恐怕,沒錯你恐怕也是呢,如月琢磨君。」

又一次被人點名——這是第幾次了?——突然一瞬間,來了。全身被刀一般的視線刺穿,像被數不清的刀扎得創痕累累。回頭看去,所有的人都在盯着我。所有的瞳仁……爲什麼如此惜惡地……都在睨着我。我已鮮血淋漓。這種混賬事不應該有的。所有聚集在一起的人,向我投來憎惡的眼光……是噩夢,是幻覺……對沒錯是幻覺……

黯淡的月光照在女人慘白的肩頭,那兒浮現出一張拳頭般小小的面龐。細細的眼縫含恨埋在皺巴巴的面容之中,歪成一個窟隆的嘴,一直都像說着詛咒的言語。壓塌的鼻樑化成兩個陰溼的小孔。

「是啊,不過這裏是鄉下。」

「這是田城努和他妻子佑子。他們是開雜貨鋪的。半年前他老婆被附身了。」

「是嗎。咦?」

「琢磨君,你臉色不太好,沒關係嗎?」

「那個應該由醫學來治療。那不是什麼超自然的東西。比起魔物,它應該叫做贅生物不是嗎?」

我情不自禁,脫口而出。康子壓低聲音說:

「人——」

「你看啊。」

隨着夫妻倆走近,人羣無言地移動,讓出一條道。田城努面容憔悴,他的臉像擦過我眼前一般走過去。接着好似一張貓臉的佑子也經過我的面前,可當我的目光掃到她的肩膀時,呼吸停了。一張臉。

林中走出一對中年男女。他們邁着謹慎的步伐,彷彿趟過一片雷區。男的駝背,低頭盯着腳下,步履蹣跚地走着。後面跟着的女人,腳步則更沒有依憑,還不知爲何全身半裸,只穿一件白色睡裙。

「不可思議。」康子諷刺地答道:

「喂,我去小屋了。必須要搶個好位置啊。」希明大聲說道,調轉腳步,向小屋方向走去。同時,惡的魔法解開了。

「你說的是暴屍街頭,死得明顯不正常的情況嗎?那這裏的人也是首先去找巡查。」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