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巨人內臟
《墮天使拷問刑》 · 飛鳥部勝則 · 7884 字
雖說我在留心惡魔紋章一事,但還是決定先用文化節的調休再次尋訪大門大造建設的私人美術館。
塗毀班級展示的犯人最後還是沒有捉到。
事後聽鳥新康子說——就是她爸啓太泄露的——教師那邊好像都有人提議報案解決,因爲那些塗鴉兇惡得不像是學生所爲。但校長不同意。就算學校裏真的發生事件,也不可能簡單地讓當官的介入。但當有人提議讓鎮上巡查進行調查,又有很多人反對,說那不是憂羅巡查管轄的範疇。於是乎結果就是不了了之。我們也只能不得不接受這個「未解決」的結果。
文化節結束之後我回到家,拜託鳥新法子畫了一張更詳細的地圖。這樣就不怕迷路了吧。另外美術館的正式名稱好像叫「大門美術館」。
姑姑勸我跟她一起去。
「反正明天我也要去美術館上班,要不我來這邊接你?去森林坐汽車方便。本來這個工作就閒,我還可以當你的導遊。」
我拒絕了。我既不想一大早就動身,又想繞遠路,準備去美術館之前再探一遍上次去到養老院的路。我想再確認一下那天傍晚看到的種種怪現象。
於是我等到日過午時再出發。到了太陽底下,什麼都變了。
農家院裏沒有殭屍,走進森林也沒見到怪犬,就連那羣芋蟲也不見蹤影。只能說那一切都是幻覺。
但在當晚芋蟲出沒之地附近,我發現了奇妙的東西。
狹窄空地中央,放着一個好似被壓癟了的鐵桶一樣的東西。
走近看去,那個鐵桶一樣的東西,原來是一口擁有砂鍋質感的大鍋。大鍋下面還留着燒剩的殘木。這奇形怪狀一大堆,卻又真實存在,可能它還在使用。
他們,就是流浪者們,用這口鍋是像五右衛門風呂那樣洗澡呢?又或是用這口鍋煮飯喫呢?我帶着疑問往鍋裏瞧去,鍋底一些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乾燥成塊,濃烈的異臭直衝鼻腔。一條二十公分長的紅頭黑身蜈蚣在鍋裏打轉。
轉也轉不出來。
我決定再去看一眼廢棄的養老院,之後就去美術館。
在暗淡日光下的養老院褪去了神祕,化作一幢單純的廢屋。
不過……正如人不可貌相。建築也一樣。
我沒有放鬆警惕。
我踩着倒在地面的門板,從玄關向建築裏窺探。沒有上次看見的紅色影子。
牆壁是灰的,中央是個花園露臺。走廊上擺放的褐色沙發已經破了,露出裏面的填充物。我在建築外圍轉了一圈,房間一共有十五個。彎過拐角,跨過避難滑梯。當我向對面望去之時,腳步不禁停了。
我指着大壺問道:
而憂羅有裏此時正面向書桌讀着書,並沒有注意到我們這邊。就像完全不懂日語的印度女人,完全沉浸在她個人世界裏。
「前臺沒人不要緊?」
我打聽後才知道,法子任代理館長兼事務員,有裏任研究員兼管理人。
「初中生門票四百日元?」
是一個身材纖細的短髮女人。年齡雖不詳,但也有三十多歲了吧。纖細手足卻配上一張胖胖的臉蛋,顯得很不平衡。眼睛像線一樣細長,淺黑色皮膚如沙地一般粗糙。一身T恤衫休閒褲,無論衣服還是褲子都是那種蒸熟了的螃蟹紅色。
「那麼走吧。」
「說到方言——」
我發現了上次看漏了的「大門美術館」的指路牌。順便一說,要說時運不濟,真是一步踏錯,步步皆錯。我將自行車停在路口,自己走進森林,問題這才顯現出來。不知道自己哪裏又搞錯了,等我意識到時,眼前的小路已經越來越細,消失在前方。我不得不返回,結果白白浪費不少時間不說,我又在森林裏完全迷失了方向,又一次毛骨悚然。
我看着他的臉問道:
正坐在木甲板上,雙腳一蹺一蹺。
「你的意思類似於身居宿舍四疊半,心繫宇宙大絢爛?」他略微一笑。
Aku嘴角含笑道:
「我來解說引導吧。」
所謂迷失樹海也許指的就是這種事。
就這樣走也走不到吧?還是原路返回呢?不管怎樣我可不想在森林裏過夜。
「鳥新女士和憂羅女士現在應該還沒回家。」男子站起身。
「那麼之後有勞你了,帶他看看,給他介紹介紹,Aku。」男子點了點頭,我和他向展廳走去。
有人。
當天色漸漸變暗時,我真的焦急了。估計森林外,已經日影西斜了吧。
我望向價目表。
我在國立西洋美術館觀賞羅丹的《地獄之門》時,在衆多的雕刻羣像中發現了這個《思考者》。我想他是地獄之門的守門人。那眼前這個接待也是美術館的門衛嘍。美術館的前臺是地獄之門,那再往裏去是不是就是地獄?
Aku兩眼一眯,說道:
不能和他們對眼。得趕緊走。我悄悄轉過身。就在這時——「小哥哥!」
這是一座從天上掉下來的巴別塔。只是它的規模遠不及巴別塔。中野中學裏的四層教學樓,應該和它差不多大小吧。我又看了一遍,說它是巨人內臟,形狀卻很規則,應該說是標準的幾何學形態。不過這並不能改變它散發着的不祥氣息。
「是如月琢磨君吧。我從鳥新女士那裏聽說她的侄子要來,託我關照。」
「那個不是陶器呢。」
「看起來你興趣缺缺嘛。不過要是中學生對古董感興趣,反倒奇怪了。」
大青銅器陣旁掛着幾件西洋軍裝。Aku瞥了一眼展品,說道:
尖銳的聲音喊住了我。我條件反射似的轉過頭,只見那女人慢悠悠地向我伸出右手,手裏是一顆鮮紅的番茄。
「哎呀小琢磨,你來得可真晚呀。我都在想是不是現在就回家了。那張地圖有用吧。我每個細節都畫清楚了。啊,這個,織毛衣,打發上班空閒用的。哎,就算沒有事情做,管理員還是不能離崗的呀。」
「那是青銅器。而且不是日本的,是中國的。」
「我也不知道,只能確認不是什麼好東西。好像對於姑姑來說,那是比剝魔更不願說出口的東西。」
「現在屬於我?可我才第一次來,一點真實感受都沒有。」
「像是獨白的延伸。只在極其封閉的團體裏纔有傳播交流的意義。就是說當這個圈子和其他圈子交流貧乏時,方言就會越興盛。那如此說來,這片土地某種程度和別的地方存在溝通交流。」
雖然到處都擺放着陶器,可我分辨不出一流二流。或者我本來就對陶器不感興趣。收集這些古玩不知有什麼樂趣。
「中國製造的?」
「在連通極小和極大這一點上是異曲同工的。你好像沒覺得奇怪嘛,這鎮子上的人不說方言。」
他接着說:
可能我到達美術館的時候門都關了。我還跟姑姑說今天下午過去的呢。但現在已經遲了,看樣子要和她重新約時間了。雖說只是打個電話的事,可我的手機忘帶在身邊了。
我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迅速逃離此地。在森林裏跑得喘不過氣,途中回頭看去,好像樹影之中仍能看見紅色。她追上來了。我加快速度,直到衝出森林,我的腳步都沒有停止。我跳上放在森林出口的自行車,猛踩踏板。
「Aku先生,這些收藏品中間,有沒有某種法則?」
「這展示得一塌糊塗。」Aku點頭道:
展品擺放雜亂,也沒有特定主題。我希望西洋品和東洋品至少可以分開陳列,可眼前數十尊刻有西歐皇親貴族的珠寶浮雕和幾個茶碗混在一起。
「而且這樣的特徵——消失界限、將不同種類的展品混雜在一起,一股腦地展示出來,並不只是大門大造的專屬。這個村鎮本身也是這樣。首先,鎮子上流傳的『魔入』概念就很奇怪。一般情況下,偏僻鄉村所說的鬼上身都是狐仙、狸貓之類的動物靈,又或者是人類惡靈,即一些土俗的靈異。但這裏好像是西洋惡魔、怪物也能像靈魂一樣附身。在典型的日本農村,總給人一種世界性的感覺。」
「但是……」
我們在圓形的展廳裏繼續前進。沿着展廳外側牆壁,玻璃展櫃和展品一溜排開。展廳內側則是一面圓形的牆壁——倒不如說更像一根粗大圓柱。地板中央甚至也設有展示臺,好像哪兒都堆着展品。
「不論男女老少,我都沒有遇見一個會說自己鎮上方言的人。正確來說,是不是八成鎮子上根本就沒有方言?但這是爲什麼?」
我大口呼吸,向着看得見農戶的方向疾馳。再回頭確認,好像並沒有人追出來。自行車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看來剝魔儀式影響很大呢。」我頓了頓,接着說:
我們周圍還有幾個和我個頭一般高的大壺。壺身兩側裝有龍形把手,整個壺看起來像個腰身收緊的胖女人。
她胸前還繫着嬰兒肩帶,抱着的卻不是嬰兒,而是個個頭相當大的孩子,大概有四五歲吧。孩子頭髮很短,看起來像個小男孩,但我不敢確定。因爲他長着一張中性的臉,神情呆滯。孩子身穿紅色運動服紅色短褲,從嬰兒肩帶中伸出來的細胳膊細腿,奇妙地從母親的肩部和腹部突出來,正在喀拉喀拉地動個不停。所以看起來纔像長了八隻手腳。
我一手拿着地圖,一邊在森林旁尋找通往美術館的路口。這回不會錯了。
我搖了搖頭,再看去。
依着巖盤,立着一座怪異的塔。
「是中國古代的青銅器,不過好像是個贗品。」我又看了一眼青銅器。
山峯峭壁高聳矗立,前路盡數封死。危巖壓身身欲摧。
「後面也不會來人了,今天來參觀的只有一個,就是你。」姑姑們在一樓辦公室兼研究員室。我一進房間,鳥新法子就放下手上的針線活,圓臉上露出笑容。
我揮去無聊的妄想,向男接待問道:
這就是美術館吧。
「不用,你是特例。」
「說起來還真是。」
我對他講述了剛纔在森林裏經歷的一切。空地上的鍋、紅螃蟹一樣的女子——好像那些見聞都可以和HITOMAAMA聯繫起來。但Aku只是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可能沒有規則就是規則。藏品自然取決於收藏者本身。收藏家在思考的同時,不經意間也在暴露自己。大門大造其人,應該也是譭譽參半吧。在他這裏並沒有什麼東洋西洋的界限。」
是一個紅衣服女人。第一眼看到她——怪誕——很像螃蟹。紅色的身體上長着八隻手足。
這樣的美術館應該存在嗎?
「你說到這裏,我就想起剝魔風俗。因爲這個儀式,很多外地患者會來此聚集。而這裏也並不是那些被嫌忌之人的收容所,而是在漫長歲月中,不知不覺成了流浪者的大本營。如果使用傳承悠久的方言,會讓人和人之間的溝通顯得困難。但另一方面,這裏也確實是個閉塞的小鎮。無論這塊有限的土地和大多流動人口,可能都是這裏特有的風土人情。」
那女人重複着,用平靜的聲音開口道:「要喫番茄嗎?」
我一面整理思緒一邊說:
我在美術館前茫然地呆立了一會兒,回過神來走向入口。不管第一印象有多麼不好,它終不過是祖父建造的私人美術館,又不會喫人。
「我是流浪者。一直流浪,並未打算在此紮根,只是暫居而已。」
男人理性的雙眼看着我。目光如湖水般深邃。只有極上等,或是極下等的人身上,纔會散發出如此偏執的氣場。
登上二樓一眼望去,不由得讓我想到一句:好一個古董店啊。
「當然。」
我不知該怎樣回答,只是揮手拒絕,轉過身準備離開。這時身後傳來「咂」的一聲。
汗毛直豎。
我又確認了一遍地圖,沒錯。眼前這座三層塔就是大門美術館。倒置的巴別塔。
這一段翻篇,重新收拾好心情,我拿出地圖。
她轉向男子。
「小哥哥。」
「沒有,那是什麼?」
沐浴在夕陽下的塔,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巨人的內臟」。山如高聳的巨人,剖腹後腸子捲成一團落於地面凝固成塔。硃紅色和紅黑色的磚塊反射着夕陽毒烈的光。
「Aku先生聽說過『HITOMAAMA』這個詞語嗎?」
「也就是說館藏的日本藝術品只有陶器了,是這個規則?那其他的規則——我是說收藏的標準,您有沒有研究呢?」
法子一邊收拾着東西準備回家,一邊說道:「小琢磨,我要回去了。不過你好不容易來一次,慢慢看不着急。然後我還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運營這個美術館不是筆劃算的賬,所以我們準備賣掉一些藏品。當然不是全賣掉了。不過有些尖貨拿去拍賣的話,感覺能賺一桶金呢。現在我正和有裏在挑選賣出哪些東西,所以務必讓我們聽聽你的意見。」
在廢舊養老院裏住着的應該是流浪者吧。上次在養老院房子裏看到的一抹紅色應該就是這對母子身上衣服的顏色,但無論如何都不是正常人。早知道就不繞這麼一通遠路了。
「你不是這個鎮子上的人嗎?」
法子還是老樣子,口若懸河一瀉千里。
「我想現在已經快閉館了,我還能參觀嗎?」
正當我認真考慮是不是打道回府時,我終於走出了森林。但眼前的視野——並沒有變得開闊。
這番話我認可。譬如窮鄉僻壤裏的西洋館,譬如水田梯田中的惡魔學。
長劉海直直垂下來,遮住了男子的半張臉。雖看不出具體年齡,但肯定沒有四十。他身穿淡紫色西裝三件套,外形雅緻。他目光向下,閃爍着求知的喜悅,又像一個苦惱的哲學家。此時他正用手託着下巴,宛如一尊《思考者》雕像。
周圍的樹幹好像都一個樣,沒有任何東西可作爲方向標記。周圍沒有蟲鳴,沒有聲音,原始樹林是自然創造的完美迷宮。
這一層倒是沒想到。
「比如日本的藝術品僅限陶藝,繪畫、雕刻均爲收藏。你看,大谷燒的壺、有田燒的盤、荻燒的茶碗,這些算不得一流的藝術品堆在一起。但雖說如此,也並不代表有什麼意義。」
「確實展品陳列東西文化混雜,但並不是沒有方向。從乍看無序的現象中找到規律法則,往往很重要,也很有趣。當然了,這樣的努力有時也會白費力氣。」
天空被枝葉覆蓋,僅透下來一點微弱的陽光。
剛纔發生了什麼?
從第一層到第三層,一層比一層略微放大一些。看着就不穩定的結構,混亂了我的透視感。
「請先讓我拜會兩位姑姑。她們在裏面吧?」
大門美術館一樓分爲辦公室兼研究員室、館長室、資料室和倉庫。二樓三樓都是展廳。
他點頭道:
他好像叫Aku。Aku是他的姓氏還是名字?又或是暱稱?
走到入口,雙開式推門上掛着「OPEN」的木牌。推開門,我走進微暗的大廳,右手邊是接待前臺。前臺男接待員正無所事事地低着頭。
「不用的。你想想,這座美術館——當然還包括裏面的展品可以說現在都屬於你。哪有進自家美術館還收錢的道理?」
「那做美術館接待只是打工了?」
「志願者。因爲知道這裏有座奇妙的美術館,所以來看看。一面研究這些展品,一面聽候差遣。」
這時我心生一個淳樸的疑問。「那你原先是做什麼的?」
「我在大學裏工作。」
「學者?」
「像學者那樣,但我沒有公職,只是偶爾發發文章的程度。」
「作家?」
「也不是。研究人,自由職業,說到底就是個心血來潮的人。」我對他有一種奇妙的親切感。雖說他和差賀醫生一樣屬於知性理智那一類,但他屬於置身事外的人。差賀還是被故土綁得太緊。在這點上Aku倒和我一樣,都是局外人。
我看着展出的西洋軍裝。鮮紅色居多。其中一件左肩上垂下豹皮的特別惹眼。
Aku順着我的視線看去,說道:
「你果然還是對西洋藝術品更感興趣呢。」
「大概源於它們比較花哨,便於理解的長處吧。」
我們走進皇冠陳列區。我看向展板,上面的文字裏還出現了「魯道夫二世皇冠」的字樣,真的假的?牆上裝飾着的莫扎特《德國舞曲樂譜》,我怎麼也不認爲那是莫扎特的真跡。Aku一邊看着玻璃櫃裏陳列的老槍一邊說:
「你對槍感興趣嗎?這是使用打火石的火槍,旁邊是輪式機槍,那邊是打火石式手槍。」
「不感興趣。雖說我的朋友裏有武器迷,但我覺得那不是小孩該玩的東西。」
「瑪麗亞·特蕾莎女皇(Mara Theresia)八歲時就能玩專業獵槍,因爲她父皇查理六世是個狩獵狂。」
「血統不同。」
展品中還有繪有會徽的牌桌、四腳呈鮎魚形狀的餐桌、大馬士革錦緞的沙發等傢俱,也有水晶花瓶、帶琉璃蓋的深皿、鸚鵡螺的茶杯。
在展廳逛了將近一圈,突然出現了一堆盔甲。有步兵將校用的,也有騎兵用的,各色盔甲不一而足。還有格鬥用的頭戴面具的盔甲。面具上都是想象中的猛士或動物。這裏多出的盔甲就送回大門家做裝飾了吧。
在衆多盔甲當中,要屬格鬥用的戰甲外形有趣,因爲是左右非對稱的構造。當我向Aku詢問原因時,他回答道:
他走上臺階。
「嗯嗯,非常有趣。有關殺人事件現階段沒什麼可挖的,我只跟你說一點。」
見我沉默不語,他點點頭說道:
我將案情前後對他和盤托出。
「比如這裏有幅十六世紀的西洋畫,描繪了一位裸女和一隻天鵝。當學者看到這幅畫時,會思考畫家在畫什麼。畫作當然是寫實地描繪了裸女和天鵝,不像現代繪畫中那一類沒有作者說明外人根本不知道畫的是啥的畫作。」
「我給你一個建議。將過去發生的兩起案件重新調查一遍吧。」
「Yes。只要是白色,無論鴿子、小狗、花瓶都可以。所以畫家畫的不是《麗達與鵝》而是《膚色與白色》。」
我略加思考後答道:
「我不知道。只不過據我聽到的耳口傳言,他的死法並不普通。要不你先去調查王渕事件?關於這起案件憂羅巡查應該很瞭解。」
「戰鬥過程中,左半身受到對方長槍攻擊幾率較高。所以左肩上的盔甲更大更厚。」
「祖父是被人殺死的?!」
「首先是王渕家母女斬首一案,這明顯是殺人。第二起是大門大造的死。」
在盔甲周圍還展示着長劍、盾牌、戰馬頭盔等裝備。其中一把長劍和砍斷大門玲頭顱的兇器十分相似。「怎麼了,臉色那麼難看?」
石川五右衛門,日本戰國時期織田信長豐臣秀吉時代的俠盜,他白天打扮成商人模樣,到處探聽富戶人家,夜裏進行「搶劫」。他因爲偷竊豐臣秀吉一件名貴茶器千鳥香爐時失手被捕後,被豐臣秀吉處以釜煮之刑而死。後人稱用大鐵鍋燒水洗澡爲「五右衛門風呂」。
「不是我知道,是我從你的反應裏得出的推測。」看來Aku的洞察力很強。
「就是個惡趣味。我其實挺想讓你和我說說事件的原委的。可以說說嗎?當然如果你不想提也沒關係。」
他舉起食指左右搖晃。
「那除了《麗達與鵝》之外,還是否有與女性天鵝組合相關的主題呢?」
「這麼想只能表現你思維受限了。如果你想發現別的可能性必須跳出思維的界限。」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這個畫家畫的真是《麗達與鵝》?還是說這只是學者頭腦裏對畫作一廂情願的解釋?」
「是殺人案啊。」
「兩起?」
「你怎麼知道?」
他接着道:
「我想起一些難堪往事。」
瑪麗亞·特蕾莎(1717一1780),奧地利女大公,匈牙利女王,波希米亞女王(1740年至1780年在位)。
「比如從一目瞭然的元素入手,直接揣摩犯人意圖是個危險的想法。先將它們放在頭腦的角落。嘿嘿,你的表情告訴我你還沒喫透我說的話。」
「你對殺人有興趣?」
「那還會有怎樣的可能呢?」
「Yes。他腦袋裏會簡單地進行解答。哦,把女人和天鵝放在一起,這是古希臘神話中的『麗達與鵝』嘛。」
「直覺。大門玲的案子,全鎮上下人盡皆知。我也有所耳聞。聽說玲女士被殺之後,頭也被砍了下來。那麼她的養子看到長劍自然不會好受。我聽說大門家裏也有這樣的盔甲,所以也不難想到盔甲配長劍。甚至聽到大門玲就是被長劍砍下了頭,我也沒怎麼驚訝。」
可以說啊。難得有與事件和小鎮都無關的第三者想聽聽案情,機不可失……
「聽來像是非常明瞭的結論。」
等我長篇大論說完,Aku一臉費解的表情開口道:「這個土岐不二男,真有意思。」
「我對殺人事件有那麼一點點的個人興趣。可能就是湊熱鬧的劣根性的體現。」
「你說的我理解了,可它和殺人事件又有什麼聯繫呢?」
「閉館時間已經超出很多了。我得趕緊給你介紹三樓展廳。三樓比起二樓有原則得多。直言不諱地說——」
「有機會的話,我會調查的。」
「那學者應該在思考這幅畫的主題,就是theme吧。」
奧地利皇帝魯道夫二世的皇冠,1602年製作於布拉格,之後成爲奧地利的象徵。
————————————————譯註:
他接着說:
「你知道得好多。」
我在Aku的誘導話術下說了很多,但不只是話術問題,這個男人身上好像有一種耶穌基督般的救贖氛圍,不過也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麗達原是埃託利亞國王的女兒,即海仙之女。她嫁給斯巴達王廷達瑞俄斯。因其丈夫忘了向美神阿芙洛狄忒祭祀,遭到這位女神的報復:一天,宙斯化作一隻天鵝,阿芙洛狄忒化作一隻鷹追逐他。麗達正在湖池沐浴,見一天鵝飛落湖邊,就把它抱在懷裏,從而受孕,生下了四隻天鵝蛋,蛋中孵出四個神——卡斯托耳、克呂泰涅斯特拉、波呂丟刻斯和海倫。達芬奇於1506年以該神話爲題材創作了油畫《麗達與鵝》的故事。
「你可以試着站在畫家的立場上思考。他畫的就是裸女不是麗達。但由於背景是昏暗的褐色,畫面讓人沉悶,所以加了一隻白色天鵝提亮。」
他看向樓上,憂鬱地說道:「是個令人心寒的地方。」
「白色。」
「博聞強識,思維獨特。」
「於是學者斷言,這個畫家描繪的是《麗達與鵝》。」他像在我眼中探索般看着我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