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逆塔 -Anti Babel-

第十二章 淑N

《墮天使拷問刑》 · 飛鳥部勝則 · 7120 字

從市立醫院出院回來,迎接我的不是熱烈的掌聲,而是同學們相較往日微微變化的面容。

好像無論他還是她都戴着一張假面。好像每個人面前都有一面空氣牆。唯一例外的是不二男。

「長久以來,我一直想要一個契機,認定你是壞人。」他面露難色地繼續開口。

「我們會下意識地尋找歧視對象。因爲通常我們有站隊發動歧視的一方的傾向。只要站在施暴者一方,就不容易被施暴。」

「所以我活該當犧牲品?」

「主要是你的狀態容易被人針對。第二學期才轉學來的外人,一轉學就被不良學生盯上。」

「還有文化節。」

「那個也很過分。誰看了都會這麼想,那些塗鴉明顯是衝你來的。大家團結一致拼命完成的作品被破壞時,受到的傷害也很大。這要怪誰?當然要怪搞破壞的傢伙……但外界對你的惡意,不知不覺也像細菌一樣一變十,十變百。最後才引發了這次郊遊風波。」

「是我掃了大家興致,潑了衆人冷水。」

「但奇怪的是,事前也沒有多期待郊遊的人,這回反倒怪起你來。用我的話來說就是這種感覺『你小子,本就不該來湊郊遊的熱鬧』。還有——」

他小聲說:

「你被救時和江留美麗在一起,這給人的印象太壞了。」

「你也這麼認爲?」

他和差賀說得一樣。不二男滿臉不愉快地說:

「事實是事實。你知道江留家的傳說嗎?」

「最近剛聽說。」

「那你就應該明白爲什麼會牽扯到你。首先人們就會奇怪,爲什麼琢磨君會和她同時被發現。她是初二的,你是初一的。這時就有人開始暗地裏嚼舌根了,如月琢磨和江留美麗有一腿。」

「什麼鬼!」

利用郊遊,在人跡罕至的地方相會啊。不二男眼神遊離。

「最賤的還是趁着學校集體活動和女生約會。」

她捏着自己的鷹鉤鼻說道:

老太婆又大叫一聲。要我回答又要我閉嘴我也太難了。我不由退到門旁,兩手攥着一層汗。

MODANI中的「I」讓人聯想到英語單詞「我」,雖然一開始我也以爲店名叫做摩登·我。但MODAN是羅馬字,I想必也不會是英語吧。不過這個疑間立刻迎刃而解:窗玻璃上還殘留着池永服裝店的白字痕跡。I是池永——IKENAGA的首字母,所以店名其實是叫摩登·池永。

我透過開着的房門向裏望,看見了水池。原來是個小廚房。老婆婆正在燒開水。美麗還沒有回來。過了一會兒,麻夜手端托盤回來了。她將托盤放在桌上,托盤裏有兩杯咖啡。

「也就是說無論大人小孩,鎮上的人都會來迫害我嘍?」

不知不覺她對我的稱呼從小子升級爲琢磨君。

慘了,我又瞎說什麼蠢話。要被殺了。

「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是我打心底裏擔心的。」

她在呵呵大笑。還是很恐怖。

「這話我信,但也只有我信了吧。」可能現實就是這樣。

妖怪手拿鐮刀。那把鐮刀有一般農夫用的鐮刀兩三倍大小。有了它,我的頭都可以被一刀兩斷吧。她……是女的嗎……穿着一件禮服長裙般拖拖拉拉的黑衣。

然而「這次的事件」到底指什麼呢?

「琢磨君——」

「琢磨君你別擺這副表情,我知道你的意思。認真說來我對她非常感興趣,當然不是鎮上人傳的那些事。不是什麼她的立場,或是製毒的女巫……我是對別的更深層的東西感興趣。對,那種感覺我說不上來,但肯定是更深刻更棒的——不過眼下之時,這個話題還是先放放。」

「還會發生比現在更糟糕的事嗎?」

當然也不能忽略三起案件各自獨立的可能性。特別是第一起事件,個案犯罪概率極高。而大造和玲的案件,不能不說有圖謀大門家遺產的成分存在。如果是針對遺產策劃的連續殺人,那也很可能出現新的犧牲者。

巨大嘴巴里掉得稀稀拉拉的亂牙,牙尖都如刀削般鋒利。鮮紅的舌頭長得嚇人,在口中卷作一團。

我一激靈,不由得轉過身。呼吸停住了。

「不二男君,你覺得江留美麗是個怎樣的人?」

「小賊,想幹什麼!」

「現在正在燒水,你稍等一下啊。」

「那只是巧合。我失足落海,被正好從此經過的美麗學姐救了。」

稍微走了幾步,道路兩邊的樹木雜草就擁上來,活像一條獸徑。我這才切實感受到這座小鎮真的建在錯綜複雜的山地上。我往裏走了很久,依舊什麼都沒有。感覺不到在這種地方會有住家。雖然一條直路不會走錯,但這麼走下去天都快黑了。我不想晚上回家走山道,感覺會碰到野狗或熊。

「我被她救了一命是事實,想去道謝。」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魔法!是推理,是觀察,是洞察。都不是什麼大本事。」

「琢磨君,要不喝一杯咖啡吧。這時間美麗可能正在回來路上。對了,你能喝咖啡吧?」

「全讓您說中了。」我稍稍釋懷。老太婆鼻子一哼。

「那是美麗告訴我的,很正常,我又沒老得前腳記得後腳忘。」

「你知道川潮釀酒嗎?他們有個很大的酒窖,是這一帶比較有名的地方酒廠。在酒廠旁邊有一條上山的直路,一直往山上走就是江留家了……你不會準備去她家吧。」

「可以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不過最好不要。別說會不會被人看到,就說江留家那個老婆婆,白天見到都對心臟不好。」

之後我又鑽進書店,心想物色幾本推理小說,看看對這次的事件有沒有參考幫助。

她又張開大嘴——我甚至可以看見裏面蠕動着瘮人的鮮紅舌尖——高聲笑道:

「閉嘴!」

「觀察和洞察?」

我也沒有立馬回家的興致,拖着還作痛的雙腿在鎮上閒逛。突然一家名叫「MODAN·I」的商店映入眼簾。

「看看這袋子,綱島屋。鎮上日式點心名店。你知道美麗和她奶奶住一塊,機靈的你特地去買了點心對吧。但是你不知道像老太這把歲數的人,什麼點心合我口味。所以只能聽從店員推薦,而他們家最喜歡推薦的就是金鍔餅。」

真走過去就立馬明白了。酒廠裏確實有好幾個大酒窖,從酒廠旁邊有一條細細的直路通上山。不二男說過,由此向上一直走就能看見美麗的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冷冷的微笑。

她兩邊嘴角向上一提,說道:

在我所知的範疇裏只有三起殺人事件——首先是五年前的王渕家妻女斬首案,接着是今年六月大造橫死案,最後是同年九月大門玲砍頭案。無論哪起案件,犯人都沒找到。雖有巡查介入,但在本鎮體系之中不算異常。三起案件之中,一、二兩起感覺無解,甚至不確定犯人是否存在。再者三起事件之間的聯繫尚不清楚。不過關於事件之間的關聯,考慮到雜燴混搭的可能性能夠編出這麼一個故事。

纖細又陡峭的道路一個勁地向山上鑽。

我誠惶誠恐地走進屋內,差點沒嚇破膽。

「淑女怎麼了!怎麼着,難道婆婆我看起來不像淑女嗎?」

雖然不二男勸我別去,不過我想怎麼也得送個禮道個謝,於是自然而然就有了拜訪美麗家的意思。我好奇她住的地方長什麼樣?是怎樣的環境造就了那樣的少女?正當我閒逛的時候,學校已經放學。此時出發,可能美麗都在家了吧,如果她不在也沒關係,直接和她奶奶道謝就好。

「有可能啊。你有魔入——不是我說的——的案底,最好有點心理準備。如今失去巫女,也許你會……我是說萬一,你被當成魔入,那鎮上的人可能都會來剝你的魔。」

「可能之後你還會被大人欺負。」

「幹得出來。如果支持者多了可能全鎮都會傾巢出動。」

「謝謝。」

「江留家住在哪?」

「現在先放一邊,總之你最好對美麗學姐注意着一點。鎮上人人都對江留家敬而遠之——敬不敬還兩說。經年累月在人心底積澱的負面形象可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消掉的。」

如果把字母稍微調整一下就變成了「大門」的發音DAIMON。小小的木製商店,隔着玻璃望進去,是賣服裝的。我又看了看招牌,確實和「大門」同字異序。但是爲什麼店家要把MODERN寫作MODAN呢?是不是在鄉下,MODAN這類日式英語,比起正宗的英文更顯得有土洋結合的意思呢。而不用日文片假名,偏偏使用羅馬字,是不是感覺這樣更時髦?

老太婆咔地一下睜開眼。

我朝門縫裏偷看。「誰呀!」

「我只是說出大家一般的想法。」

小小的平房,是用粗糙的木頭、木板和白鐵皮組裝而成。我站在小屋門前,沒有銘牌,沒有郵箱。我正準備敲門,發現門是虛掩着的。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怒吼,那一聲淒厲如野獸咆哮。

「呢——也是,也沒我說的那麼可怕。不過還是建議你,別幕近她們家。而且趁此機會……」

下一個瞬間大鐮刀就會舉起來。但事情出乎意料。

她換了口氣,接着說:

「嗯。你看你的樣子,拎着一盒生怕別人不知道是伴手禮的點心,特地跑來這裏。但老太我最近沒做過什麼值得別人道謝的事啊。」

「我覺得她是個美人。」他爽快地說道。

她的白色長髮亂成一窩,貌似好幾個月都沒有梳過。瘦峭的臉上佈滿皺紋,尖銳的吊梢眼迸出邪性的光芒。她的鼻子竟然像女巫一般高聳彎曲,呈鷹鉤狀。還有一張大嘴,我打從出生就沒見過這麼大的嘴,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這還是人嗎?人類裏還有長這樣的?

如接待間一般狹窄的房間裏,如植物園一般擁擠。數十種草木濃烈的氣味撲滿鼻。在被植物佔領的房間空隙裏,擺放着簡易的桌椅。我生澀地遞出伴手禮,在她的招呼下坐上椅子。

我一個不留神,話就從嘴邊冒了出來。「淑、淑女……?」

「還不是活得多領得多。對了還沒做自我介紹,老太我叫江留麻夜。別站在屋外了,進來坐會兒吧。」

不二男雙眉緊鎖。

「不過我孫女就不一樣了,她救了人。所以你小子很可能就是郊遊時美麗救的那個人。」

「你也這樣想?」

「全鎮人對一個初中生?」

「我還想聽你多說一點呢。」

老太婆衝着渾身僵硬的我喊道,聲音大得連樹葉都快被震掉。「你倒是說句話啊!在淑女門前偷窺是何居心?!」

我想起來《現代恐怖小說推薦》裏也出現過江留美麗的名字。

「沒有最糟,只有更糟。這事兒怎麼說呢,叫做孩子間的傳染病,也會牽連到老子。」

「您連我名字都知道……」

「不是……但是……您的鼻子是假的吧。」

也是我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麻夜不知道從哪裏取來一個透明罈子,有兩百毫升牛奶瓶的大小,她默默打開蓋,放到我眼前。白色渾濁液體中塞有幾條細長的、肉嘟嘟的、蜷縮成一團的東西。我一開始以爲是野菜,但仔細一看那一節一節的,不由頭皮發麻。是大青蟲……或是其他什麼蛾子的幼蟲。

「那婆婆有那麼厲害嗎?」

「所以你想說我的親戚也會討厭我?」

妖怪啊!

話說到這份上,我無路可退。

是有千里眼嗎?還是有魔法?還是超能力?

有過強烈體驗的剝魔儀式和廢土蠻摩理當除外(不過它們真的和事件沒關係嗎?),僅思考殺人事件。

我一下沒了精神,當天和班主任請了個假,草草離校。這是我自轉校以來第一次早退。

伴手禮應聲而落。

他苦笑道:「就是這種感覺。」

「那爲什麼您知道點心盒裏的點心?」

只是一座單純的山間小屋啊。

完全正確。神奇感戰勝了恐懼,我不禁發問:「您是怎麼知道的?」

「呵呵呵呵這鼻子是假的嗎?這鼻子是打孃胎裏帶出來的。倒是你小子幹什麼來了?」

我在推理小說書架前晃了一會兒,並沒有想看的書,於是決定去買一盒點心。

麻夜留下四下呆望的我,將點心盒帶進隔壁房間。

當山邊棱線被夕陽染紅時,那戶屋子突然出現在眼前。不過,那是家嗎?

我的眼前映出了大門美術館門衛Aku那張發遮半面的臉。我聽從他的指示,開始調查過往案件,那麼Aku——雖然我不敢保證他是否真的富有洞察力——又會有怎樣的推理呢?

大門大造,或是家族裏其他人憎惡政敵,於是將王渕家三口人殺害。察覺到這一切的王渕家某人,爲了復仇將大門族人一個個幹掉。如果以上推測爲真,那麼犯人很可能是連續作案,接下來很可能會出現新的被害者。

「用戰爭來比喻,就是自組民兵?」

「因爲您的鼻子太驚人了,所以我想是不是在派對上用的假鼻子。」

「我啊。」

不可否認那種感覺很痛苦。我想起在剝魔儀式和葬禮上鄉民們異樣的眼光。鎮上的那夥人,還真有可能團結一致對我羣起而攻之。

她將竹節般長長的食指向着伴手禮的紙袋子上一點。她的指甲很長,尖如刀刃。

「你還是不說爲妙,我全都知道。你小子名叫如月琢磨,郊遊時好死不死往海里掉。我孫女美麗救了你這呆子,你出院後,今天前來道謝,還提了東西。順便說一句你這盒子裏面裝着的,是金鍔餅。怎麼樣,老太我說的對是不對?」

我前往日式點心店買了點心,順便向店員打聽了去川潮釀酒的路。

他一臉難爲情地說:

「那個——」

她看了看罈子,眯眼道:「零食,喫一個試試?」

「不了。」

「怎麼了?喫!很好喫的,你別客氣。」

「真的不用,我還不餓。」

「喫不下啊。哼哼哼,那就算了吧。美麗也好,你也好,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喫這東西了。要是擱在以前,它可是這一帶窮鄉僻壤最珍貴的蛋白源了。」

「蟲子嗎?」

「對啊。喫蟲子很正常。青蟲、蟋蟀、螻蛄、蛞蝓,有什麼不能喫的。」

「螻蛄是什麼?」

「要拿給你看嗎?」

「算了算了。」

「不只是蟲子,青蛙蜥蜴蛇,狸貓飛鼯鼠,逮到什麼喫什麼。」我想起去美術館的路上看到的那幾個喫四腳蛇的人。

「兩棲類和爬蟲類的動物,我怎麼也喫不下去。」

「哼哼,那你在鄉下也呆不下去。」

「我想我很快也要搬到別的鎮子居住了。」

「你是流浪者嗎?」

「今年夏天剛剛被大門家收養,但目前又在尋找能收留我的人。雖然不是不能說自己是流浪者,但總覺得這不是我希望的狀態。」

「這樣啊,但我羨慕你哦。」

我看向麻夜的臉,她的嘴咧着,浮現出邪氣的笑容。

「流浪者挺好的。與其被土地束縛,不如追求遠方的幸福。老太婆我也想逃離這個鎮子的桎梏,像風一樣自由地隨處去流浪。但是啊,但是這個夢要是年輕一點時做就好了。」

我眼前放着咖啡杯。裏面濃稠的黑色液體,飄出一股中藥味道。麻夜在我面前坐下,清了清嗓子,咕嘟咕嘟喝起咖啡。

「聽着少年。非常情況下,人爲了生存,什麼都喫。昭和五十年代發生過一起事件。住在森林裏的一個女人,從鄰鎮拐來一個孩子。後來孩子的白骨被警察發現,在森林中的大鍋裏。」

————————————————譯註:

「那你也是可憐。」

「噬人?」

「啊?」

「哼哼,那美麗,你覺得她怎樣?」

「那爲什麼看不見老年人的身影呢?」

「正如讀音,Hito寫作『人』,Manma是『飯』,拼在一起就是『人飯』,俗稱『噬人』。」

「我剛見到那女的時,她還問我『要喫番茄嗎』……」

「這個鎮子,老人很少啊。」

小野小町,日本平安時代絕色的和歌女詩人。之後日本人以「小町」指代美女。

「那年自然災害,地裏沒米沒菜。我當時沒別的,就是感到餓。那麼你覺得,爲什麼那個誘拐犯要特地跑去鄰鎮拐個孩子回來?」

我拿起杯子,並沒有湊到嘴邊,而是借說話拖延時間。「老婆婆您高壽?」

「那松老太太也去了?」

「至少喝一口啊,沒準意外地好喝呢。嘿嘿嘿,怎麼了,來,喝一口。」

「嗯,去了遠方的養老院。」

「沒有老頭老太,沒有敬老日不是當然的嗎。」

「我在想原來如此。」

「不是難道,當然是爲了喫啊。她把拐來的孩子放大鍋裏燉了,中午晚上連喫兩頓,喫到最後只剩骨頭。其實這個鎮子每到大災年,大饑荒,時不時地都會發生這種事情,只是表面上看不到罷了。恐怕在老太我出生之前,同樣的慘劇就一直上演。人飯可能是這個鎮上比剝魔更古老的惡習。」

「人飯,或者說廢土蠻摩都是禁忌。對於鎮里人來說,說這種東西是忌諱的。剝魔——不論方法——至少還義正言辭頂着個剝除邪惡的名分,但人飯不一樣。」

「太奇怪了,特別是……喫人。」老太太忽然面色鄭重說道:

她露出鋸齒般的尖牙大笑道。「啊哈哈哈,我又沒下毒。」

「好幾次我覺得意外。在人口稀疏的地方,感覺不是應該只有老人和小孩嗎?」

「馬上八十啦,和你家的松老太太同歲。」

「我聽說森林裏還有養老院,建好了就一直空到荒廢都沒人住。」

「親身經歷了差點被喫掉吧。襲擊你的女人,很可能是那個誘拐殺人犯的女兒。那女人被逮捕時,應該已經有孩子了。」

「怎樣……」

「前不久剛過。」

「好喝!不愧是自家種的咖啡。你也喝喝看。」

「你想說不可能對吧。如今的孩子真是頭腦不靈光。剛纔不是剛說過嗎?青蟲、蟋蟀、螻蛄、蛞蝓、青蛙、蜥蜴、蛇、狸貓、飛鼯鼠——我們什麼都喫。那其中出現幾個喫人的傢伙也不奇怪啊。」

是錯覺嗎,我被咬的小腿又痛了。

「我確實遭遇到了危險。我在森林裏碰到一對母子,結果幾天後就遭到襲擊。他們都跑到我家裏去了。」

中國蘇北也有喫大青蟲的習慣,又名豆丹。

就是說美麗老了以後就成了眼前這副模樣?

「如今也是這樣。讓大家照顧總歸不好嘛,誒說起來琢磨君,從剛纔我就注意到了,你的咖啡一口沒動。怎麼回事,喝啊。」

「因爲窮啊。」

「哦,你聽到的是這樣啊。」

「確實。」

「是不是很漂亮?她和我年輕時候一個樣。」

「哈哈哈哈哈,喫了一驚吧。不過也是,我確實愛吹牛。說起來松老太太已經過完生日了吧。」

「那可能就是誘拐殺人犯的孫子。誘拐殺人案發時,好像女兒和她媽一起喫了小孩。可能之後就喜歡上人肉味道,也練就了那些襲擊你的招數。」

「確實……他們還喫了我一塊肉。但是現代日本還有噬人,簡直……」

「番茄?啊啊,那是配菜。喫飯的時候也要喫口菜吧。」麻夜漫不經心的口氣,反而顯得恐怖。不知不覺話題變了。「鎮上意外沒有敬老日啊。」

「你這麼覺得?」

「如今,也是這樣?」

「這事我知道。」

「不對嗎?」

「硬要說的話,就是『爲了活下去』吧。」

方形薄皮紅豆沙餡餅。

「你理解力不錯。」

「令人作嘔。之前姑父姑姑都不想說這個話題,現在我懂了。」

可廢土蠻摩的發音不是HITOMAAMA,而是HITOMANMA。

「誒誒。」

麻夜沒有迴避,直接說:

「聽好,這裏——有時候都會發生人飯——是很貧窮的。在這種地方,我們是活不長的。」

「你還去過那裏?那邊有廢土蠻摩很危險。」

「不知道,大門家的事我怎麼知道。」

「難道是……」

「哦?和我祖母。」

麻夜應該知道什麼卻故意隱藏,可我現在也沒有找到打探消息的方法。

「誒?」

「而且襲擊我的女人和孩子在一起。」

「HITOMAAMA……HITOMANMA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倆年輕的時候,被人叫作二美人小町。西美人是松,東美人麻夜。搞得跟相撲王者對決似的。喂喂,你那懷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而且我也親身……」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