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N神之路‧攻略5 愛玩遊戲的孩子不會變壞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2.1萬 字
(宇宙主宰的視角)
競技場的場地,一陣強風吹來,捲起了肅殺沉重的氣息。明明是明媚的天氣,但光磊肩負着無與倫比的壓力,彷佛回到幾千年前,手持盾牌與劍的角鬥士,每一步、每一刀都是生死,永遠不能確定,踏進無數觀衆的視野與歡呼聲之後,還能不能平安地回家,還有沒有下一場死鬥。
斑駁的牆,飄蕩的飛沙,幹掉的血跡。
初次見面的對手,光磊仔細端詳外觀。除了顯示在角色名稱旁象徵是伺服器前百分之三強的王鐵牌外,頂多能判斷出職業是祕法師,披着瀟灑的黑色披風,裝備白色符紋刺繡的法袍,手中的金屬法杖流溢着金色的光條。
其餘的技能配置、能力數值無法看見。
光磊很慎重,對方沒開語音通訊,沉默得更加神祕,王鐵牌更是象徵身經百戰,早就有無數次面對劍士的經驗。
他不得不慎重,說要刪除落日劍神以及給予十萬遊戲點數都是真的,纔剛剛還清債務,實在不想也沒意願再度負債。
只是,爲了證明自己伺服器最強,這是必須支出的風險。
光磊會說謊,但不說沒必要的謊。
輸了,不砍角色跟送點數,就是屬於沒必要的謊。
祕法師的舉手投足蘊含滿滿的自信,加進房間打個一場,只想隨手清掉一團臭屁的廢物當作功德;至於砍角色與十萬點,有與沒有都不太重要。
伺服器就跟傳說中的江湖一樣,臥虎藏龍。
在系統倒數三秒的提示之後,這場對決正式開始。
光磊有些意外,就他所知祕法師是屬於遠距離攻擊的職業,往往會盡量拉開與對手之間的距離,可是對方沒有。三秒倒數結束,對方依舊是站在原地不動,只有披風隨氣旋捲動。
旋即,巨大的火團就在光磊面前爆開,轟轟轟轟轟轟轟轟!連續的爆炸聲不絕於耳,想一鼓作氣將整個競技場摧毀的猛烈氣勢雷霆萬鈞。
「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
光磊的嘴巴碎碎念着,宛若在執行某種節奏,而手延伸爲遊戲裏的劍,跟着節奏舞揮舞。
「再一次,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
『死鬥模式,對決終了,生存者:旭日劍神』
祕法師被攔腰斬斷的屍體躺在逐漸消散的火焰之中,彷佛在替自己火葬,深刻領悟「臥虎藏龍」這四個字的真諦。
「垃圾的朋友也只會是垃圾。」光磊踢他出去。
「學長在說謊!」
「……」
「反正這個根本不重要,連進去了嗎?」
光磊遇過根本就還不太會玩的小妹妹新手,也遇過某某戰隊的絕頂高手。雖然結果都是死在旭日劍神的劍下,但得到的反饋卻大不相同;新手倒在地板痛罵了一頓,高手卻說:「爲什麼不當個受人推崇的英雄,非得當個神經病?」
「他在騙人,老師不可以上當。」璇子趕緊撕下釘在門上「閉關讀書,準備考試,請勿打擾」的鬼話。
「老師,我這兩天都在認真讀書,不過是偶爾玩玩電動放鬆心情,是她們在大驚小怪。」光磊早就預料到她們會去找老師,因爲只有老師與舍監才擁有開門的鑰匙。
「……」光磊快累塌的表情有些迷惘。
「……不過,如果只是要看看學長的狀況,說不定有另一種辦法。」艾蜜靈光一閃,張大雙眼。
「他當我們是賊嗎?防範成這樣!」
他產生一種被天下圍攻的錯覺,與整個世界爲敵的感覺好差。
「她在忙那件事。」艾蜜把玩手中的手機。
時間跟着死亡人數,一點一滴地增加。
「他在說謊。」璇子見到老師動搖連忙提醒。
過去這道門不過是虛設,隨便一伸手就能開啓,彷佛永遠無聲地說着歡迎光臨。
「快說。」璇子抱住她的手臂。
「千恩呢……」璇子明知故問。
「這……到底是爲什麼?」搞不清楚狀況即戰敗的祕法師開啓語音通話,呆滯地問:「請問剛剛到底發生什麼事?」
等到他砍死第十八位挑戰者,總算有人將這場「證明自己伺服器最強」的荒誕賽局,散播到天島相關的各大討論板,有之前收看小熊實況的網友,明白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去擷取當初的VOD,製作成簡易的懶人包,「有個中二病屁孩挑戰整個臺服」的話題開始延燒。
「老師,餘光磊說的話全部不能相信!」
老師是個正常的人,用常理去推斷無論多熱愛、多鍾情於一款遊戲,也不可能連續玩一天半的時間,從這個角度想,他當然比較相信光磊的話。
「老師請你看看這個!」艾蜜隨身攜帶的手機,連接上一場有上萬人收看的直播,「這個角色,老師有看到吧,叫做旭日劍神的傢伙就是學長。現在不知道多少臺在轉播學長這個神經病挑戰連玩一百二十小時不下線,所有的觀衆都是證明。」
老師觀察了身邊兩位女孩的表情,苦笑着對緊閉的房門說:「光磊呀,我看她們兩個都擔心到不行,非常在乎你的樣子……」
天島的討論板已經因爲落日劍神連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連斬二百一十五位挑戰者,導致人氣討論度直衝所有遊戲排行榜前二十,是虛擬實境類遊戲第一,而且隨着光磊堅持不下線的時間越長、斬殺的對手越多,受到的關注持續增加。
「我從沒聽過這種名字喔。」
「沒人猜得出學長的想法……」
「光磊,這個旭日劍神是你嗎?」老師關心地問。
「請不要濫用坦蕩蕩與潔身自愛這兩個詞彙,謝謝。」
該說的都說完了,這位在旭日高中執教接近二十年的老師,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淺淺地微笑着,感嘆青春真是美好,慢慢地走出男子宿舍。
「請扣掉我,誰會在乎這種慢性自殺的蠢蛋!」璇子打岔,雙手亂揮,胸前的項煉猛烈甩動。
尤其光磊睥睨天下的囂張態度,更是在火熱的話題中不斷添加燃料。
持續三十五個小時不間段的房間除了限制人數外,並沒有其他限制。
「王鐵牌這種垃圾不要問這麼多。」身爲房主的光磊把倒在地面的玩家踢出去,靜靜等待着下一位挑戰者。
一直到了無法忽略,再不面對就會瘋掉的程度。
可是一旦上了鎖,她們忽然懂了,與光磊的距離,原來有這麼遠。
但爲了證明自己有多強大,必須違反過去的生理時鐘,抵抗沉重的倦意,特別是眼睛,乾澀到不用早準備好的眼藥水支援,根本無法再戰下去。
後悔,隨着時間,慢慢加深。
「原來你記得學長的生日。」
然而老師的話並沒有說完。
背後的原因相當簡單,他需要喫飯、排泄的時間,經過二十四個小時,手腳與眼睛已經相當疲憊了,原本的生活作息,在這個時段早該躺在牀鋪閉眼熟睡。
漸漸失去了時間概念,他勉強張開的雙目即便能看見螢幕顯示的幾分幾秒,腦袋也無法正確認知到現在是什麼日子,離當初說好的時間還有多久……
偶而有幾名住在這條走廊上的男同學帶着疑惑的雙眼走過,全部被璇子的臭臉與保持敵意的艾蜜震懾,乖乖地低頭快步離開。
「我不過是在讀書之餘,放鬆玩玩線上遊戲而已,請不要詆譭我的人格。」隔着門,光磊朗聲自清,幾乎是擠出所剩不多的體力來維持平常的語調。
「放心,我知道自己有多高多厚。」光磊踢他出去。
「快一點登進去看看。」
距離光磊開始接受挑戰,已然邁入第四十個小時的關卡。
僅剩的璇子與艾蜜並不打算放棄。她們並肩靠牆坐在走廊,面對釘死的寢室房門,有一份難以言語的滋味。
「那爲什麼學長不敢開門?如果你跟我一樣坦蕩蕩又潔身自愛的話,不要說是關門了,就算是全身脫光光我也敢啊!」
高手直接被踢出去,反倒是很稚嫩頗有正義感的新手得到暢所欲言的十五分鐘。
「老師說得對,學長根本就不知道我身爲你的妻子有多擔心受怕……」艾蜜捧着心窩,彷佛心在痛。
「還敢說我?」
毫不客氣的敲門聲,比剛剛前一個火槍手施展技能鎮壓炮擊的連環爆破聲還吵。
「老師,很抱歉,我已經發過誓了,如果考試範圍沒有讀完,我是絕對不會開門,讓外面的妖魔鬼怪干擾我認真奮發向上的意念。」
「……就、就是說啊。」光磊應得有些勉強,正經地說:「請老師回去辦公吧,這段閉關的時間,本人一定會保持健康的作息,努力地認真讀書,繳出一張讓老師驕傲的成績單。」
高熱量的巧克力與提神飲料是他的食物來源,洗澡這種事就不用想了,絕對沒有餘裕去做如此奢侈的事。
「總之,你不如開個門,讓我們進去看看你的狀況,如何?」
「你是老師見過最有毅力的學生,不過只有用在對的地方纔叫毅力,用在不對的地方就叫做死心眼。」
「這有必要做到這樣嗎?」
這位老師之前才處理完光磊被送進急診室的狀況,當然知道光磊絕對不可以再一次搞壞自己身體。
「很棒,加油!」
光磊只能詭辯,絕對不能開門。以目前自己的容貌,要是開門的話,必定會被強制就醫。
「開門開門!開門給我開門啦!」艾蜜接近失去正常人的理智。
到了第三十五個小時,擊潰第三百零九位挑戰者。
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反擊斬重壓斬正劈斬,三斬連環無限施放。
「明明是在沉迷網絡遊戲,糟蹋自己的身體,像你這種人已經沒有人格可言。」璇子不能接受。
一名身首異處的幻晶牌玩家破口大罵:「你不要太狂妄,我認識很多朋友已經準備好要殺你,希望十萬點數不要賴帳。」
「你幹麼用餘光磊的生日當密碼啊,很怪。」璇子馬上知道數字的代表意義。
一天,也就是二十四個小時過去。
「剛好我也知道,遠端登入的密碼……」艾蜜的食指點擊四個數字。
光磊空出手,拿起腳邊一大罐特濃提神飲料灌一大口,逼自己榨出所剩不多的體力,強制提起精神面對危局。
他的手只是反射性地施放三斬連環,把任何出現在自己面前會動的東西砍到不會動爲止。
老師安撫着生氣的璇子與艾蜜,不過仍說:「嗯,我想也是啦,這種名字很像小孩子取的。」
「你們如果沒事的話,請各自去忙自己該要做的工作。」
「最大的難關來了……」光磊不得不暫時關掉麥克風。
「你說誰是妖魔鬼怪!」璇子不可能當作沒聽到這句話。
「試過了,窗戶也被封死。」
可惜經過加強的寢室門文風不動,害她生氣地說:「學長真的太卑鄙了,把自己的房間門鎖起來,絕對是違反校規!」
「光磊,老師相信你,可是也要提醒你一點……會被你欺騙的人,都是無條件相信你的人;會阻止你的人,都是在乎你的人。」老師沒有特別暗示什麼,只是單純地說出心裏話,「當你認定自己必須獨自面對的那一刻,其實是整個世界都被你排除在外。」
玩家蜂擁而至,一波接着一波。
「好歹,要看到他一眼確認狀況。對了,如果我攀着外牆從窗戶進入呢?」
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中途放棄的話,光磊清楚過去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爲灰燼。旭日劍神將淪爲過幾天就被遺忘的笑料,變得完全沒有價值。
一名極爲稀少的神鋼牌玩家在經歷過一場血戰後倒下,酸溜溜地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別真以爲自己天下無敵。」
「誰愛他啊!我絕對不可能愛上他。絕對,我百分之百肯定,老師,請你不要說出不符合事實的事。」璇子不可能當作沒聽到這句話,乘以二。
「跟學長多說沒用的。」艾蜜綁起亞麻色的長髮,後退幾步開始助跑,不管過短的制服裙襬整個掀起,一腳重重地飛踢在門板上。
「好了、好了,你們不要再吵,雖然基於無條件相信學生的旭日精神,我應該無條件相信光磊在認真讀書;不過,光磊,你就當作是爲了這些愛你的人,把門打開讓我們進去看一看吧。」
這一邊艾蜜與光磊吵得不可開交,另一邊,璇子準備對剛剛抵達的老師報告目前的情況。簡單來說,就是房間裏面有一個人,不顧自己剛剛出院的病體,不乖乖地休息,居然沉迷於線上遊戲,目前已經三十幾個小時不眠不休,簡直跟自殺沒有兩樣。
「好,老師就等着看你這次期末考的表現。」
「我現在該做的事,就是把學長從房間拖出來,狠狠地愛護一下。」
「你們居然到現在還沒搞清楚,我就是你口中的人外之人、天外之天,懂?」光磊踢他出去。
平時沒什麼耐心的光磊,擊退越多的挑戰者,漸漸地會刻意聽屍體說點話,自己還會浪費口水說些激怒更多天島玩家的廢話……甚至有一場跟對方互罵了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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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磊開始後悔了,四肢百骸皆後悔着。
聽到過度天真的老師還替正在慢性自殺的學生打氣,艾蜜與璇子氣急敗壞但又無計可施。她們雖然不能確定,但是隱約知道光磊的目的是什麼,也正因如此,她們的潛意識才會這麼排斥、這麼憂慮……
一名金牌玩家被切成五塊,大聲嚷嚷:「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死屁孩!」
「老師,就一個正常人的理性來判斷,你覺得一個學生正在認真讀書準備考試的機率比較高,還是一個剛出急診室的病人,發神經連續玩三十幾個小時電玩?」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給我開門喔,餘光磊,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裏面做些見不得人的事。」還穿着校服的璇子不斷敲門。
艾蜜一面操作手機、一面解釋道:「我們的公用電腦,當初是由我安裝視訊用的攝影機,這個攝影機有所謂的遠端監視功能。」
好累、好想睡覺……反應開始變慢,有幾次險象環生,差一點點就被砍死。過程中他無數次問自己,爲什麼要設定這麼嚴苛的條件,要證明伺服器最強明明還有很多不同的方式,爲什麼要選擇最虐的一種。
「我可以肯定,絕對沒有這種校規。」光磊幽幽地說。
「老師,我定下的目標,就無論如何都會達成。」
他其實知道答案,如果不做到這種程度,是不可能吸引這麼多人等着挑戰、這麼多人觀戰,甚至有電玩實況主在自己的臺徑行直播,等待這場殺戮馬拉松結局。
宛如用了最短的時間看盡人生百態,光磊恍恍惚惚地繼續支撐着。爲了怕被人質疑旭日劍神的控制者是多人輪班,他還得時不時反脣相譏個幾句,證明自己還是自己,順便激怒更多人,炒熱所有觀戰觀衆之間的氣氛。
「是……學長怎會變……」艾蜜說到一半,就沒辦法再說下去了。
璇子與她的反應一樣。
鏡頭正對着站在萬向跑步機上的光磊,其實他整個人快要傾倒的歪斜姿態能不能算是站立還很難說,整張臉沒半點表情,畢竟能表達情緒的臉部肌肉幾乎失靈,唯一還在作用的是眼皮,已經是用盡所有的力氣才勉強張開。
雙腿除了發抖外,幾乎無法動彈,雙手仍抓着遊戲手把,但沒什麼明顯的大動作……或者說該動作輕微得像是在抽搐。比起雙腿,雙手的抽搐比較有規律,卻也更加悲慘、不堪入目。
他的衣服還是兩天前那一套,附近全是巧克力、提神飲料、維他命的藥罐,就算是正常的作息,連喫這種不正常的食物五天,身體也喫不消,更何況是燃盡體力的折磨式挑戰。
光磊漸漸泛黑的臉色在逐漸證明這點。
璇子與艾蜜互望一眼,兩人的手在不知不覺緊張地握在一起……
寢室內,光磊的手機響起。
原本怕遭到質疑,他是不想接的,不過剛好砍死第三百八十一位挑戰者,想利用這個名義得到一點珍貴的喘息時間……只要有一點點,就算是廣告電話或詐騙電話都好,能稍稍躺下幾秒就是整個宇宙最幸福的事。
「抱歉,有重要電話一定要接。」他對下一場的挑戰者,用幾乎混濁到聽不清楚的嗓音說完,關掉VR眼鏡內建的麥克風,整個人直接軟倒,從萬向跑步機上滾落,伸手點觸擺在牀尾的手機,按下擴音鍵接聽。
「餘小弟,那個傳遍整個社羣網站的狂人是你嗎?」電話那頭一接起來就問:「就是那個挑戰天島紀錄的玩家?」
「嗯……」光磊根本沒聽到問題。
「果然沒錯,旭日劍神的旭日就是你的校名,然後你上次回診檢驗,確定實驗結束那次,記得吧?你提到最近有在玩天島,所以我就立即聯想到你。」
「……」
「雖然我們僅是網絡認識的仲介關係……不過還是要多嘴勸你一下,這次的實驗藥物是針對肝硬化的藥,副作用其實不小,頭暈昏厥是基本的,對肝與腎的負擔很大。」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他們給這麼高的營養金,你早有心理準備了吧。」
「……」光磊依舊什麼都沒聽進去,接近睡着的邊緣,口水從嘴角滴落。
「欸,我是不知道爲什麼你一名高中生會欠債,但是過陣子我們這邊還有新的藥物要測試,未成年白老鼠相當寶貴,你現在把身體搞爛的話,以後就不能賺錢了喔。」
「……」
「喂,你睡着啦?」
「……沒、沒有。」光磊驚醒,抹掉口水,渾渾噩噩地掛掉電話,根本不記得剛剛聽到了什麼或者是說了什麼,只是依循着本能,爬上萬向跑步機,感覺整顆頭都快要炸開。
有一羣頂級的高手總算是明白三斬連環背後的祕密,十七位神鋼牌而且有各自所屬戰隊的高端玩家在排隊入房間,準備終結旭日劍神給予他們的羞恥紀錄。
即使是被鎖住一秒,即便是一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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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依靠幾乎零失誤的走位,以及對所有職業的深度認知,方能應對幾百種不同的戰況,這些靠的是他花費大量的時間練習。
『一開始我真的以爲他只是個連買點數都要靠媽媽的屁孩……』
『我玩六個小時就累死了,他怎麼能玩六十個小時!』
『VVD戰隊的副隊長都輸了,有沒有搞錯?』
『旭日劍神用的那三百零三招,已經算是作壞掉的技能了,官方到底要不要更新修正?』
勝負就會分出了。
原理是,找到能讓系統判斷技能啓動的最小值。
「我來殺你了,我來救你了。」
『第一下破攻、第二下敲暈、第三下重傷害,砍不死就再跑一輪直到砍死爲止。』
不過,光磊不是跟網友一樣急着討伐這些負面網紅,而是換個角度想,如果小丑不只是嘴炮,有貨真價實的能力會怎麼樣?
他從原本就空蕩蕩的體內,再擠出根本是超支的體力,勉強拿起遊戲手把,戴正VR眼鏡,與久等的對手道歉,重新回到競技場上,面對一名金牌的敵人。
不,是因爲踩中對方設置的緩速陷阱嗎?
無數的火槍手傷害技能,瘋狂地、毫不節制地、絕不留情地……無止盡地暴力輸出。
到後來反而沒人在乎「伺服器最強」、「砍掉角色」、「贈送十萬點」之類的小事,甚至根本沒人注意光磊是贏是輸……
況且像這樣雙方條件極不對等的比賽,贏了會被酸是撿尾,輸了會被笑死,根本就沒有好處。
社羣網站上有許多嘴炮、無能的負面型網絡紅人,無論多少人罵、多少人討厭,他們依然是紅了,紅了就是紅了,過着名利雙收的生活,被譏笑成小丑根本不痛不癢。
原因可能是這種程度的高手本來就少,也格外愛惜羽毛,珍惜自己的名聲,如果沒有贏的把握,絕對不會貿然送死。
旭日劍神的三斬連環,一個用無比中二之名僞裝的絕招讓所有人都輕視了,也塑造出中二病其實是真高手的巨大反差感,讓旭日劍神搏得超高的關注度。網友越罵、越噴、越酸、越笑,所獲得的反饋就會更強大。
「……」
『我想看他刷爆媽媽的信用卡啊!』
即便雙眼已經痠痛得睜不開,即使喉嚨已經幹得近乎嘶啞,他依然相當自信地對新來的挑戰者說話,證明旭日劍神依然是旭日劍神,沒有換代打、沒有違背當初的承諾。
「……」
『根本是無敵的魔王,在屠殺不自量力的人類。』
當然也不排除這些高手團結在一塊,已經快找到三斬連環的破綻……
啊……是眼睛已經無法分辨顏色的關係……
遊戲繼續,地獄繼續。
三斬連環是一定會被官方改掉的招式。
再來,有個英雄能替所有忿忿不平的網友,給予小丑一個教訓又會怎麼樣?
不知道多久沒去看時間、不知道多久沒進食、不知道多久沒去上廁所……統統不知道,連自己爲什麼要玩都不知道。
混沌的腦袋有如迴光返照,突然能夠想起自己站在萬向跑步機不能倒下的原因。
面對遠距離攻擊的對手,一旦雙腳被鎖住……
光磊就是找到了最小值,再找到市面上最敏銳感應的控制器,也就是最敏銳感應的VR遊戲的手把,並且經過不斷不斷不斷地訓練,使自己能隨心所欲用最小動作發動技能。
砰砰砰砰砰轟轟轟砰砰碰砰砰砰!砰砰轟轟轟砰轟轟轟砰砰砰轟轟轟砰砰轟轟轟砰砰轟砰砰碰轟轟!轟轟砰砰砰轟砰砰碰砰砰!轟砰砰砰轟轟轟砰砰砰砰轟轟轟砰砰碰砰砰砰轟轟轟砰砰!
醫院的地下餐飲區,穿着深綠色病人服的患者與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幾乎佔滿百分之八十,很少有喫飯的地方,一眼望去不是綠色就是白色。
可以想像成火車的汽笛,司機員透過拉繩的動作,讓汽笛發出聲響,同理玩家透過擺動控制器的動作,讓角色發出技能。
光磊一想至此,目標總算達成,一切都值得了。
千恩在哭,彷佛胸口破一個大洞。
光磊抬起頭,手已經無力握住遊戲手把,任由它墜落在地板,代表全部增強防禦與抵抗遠攻的技能無發施展。
原來是這樣呀。
劍士 VS 火槍手
這是他昏迷前,來不及說出來的話。
『這到底是什麼BUG招?』
光磊笑了,慘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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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磊想要關注,他需要所有人的關注。
要揮出多大的指定動作,系統纔會接收到玩家使用技能的指令?
『旭日劍神該不會是用外掛吧?』
『應該通知官方,強迫他下線吧!』
關鍵是要下拉多少公分,汽笛纔會鳴?
光磊發現原本就只能拖行的雙腿沒辦法動了。
『喂,這個已經算是在自殺了吧,趕快報警。』
反倒是苦了那些有備而來的高手,明明已經知道三斬連環的破綻,卻暫時沒有辦法擠進去房間大顯身手。
「但是呀、但是……你不要以爲自己能撿到尾刀……我、我不會輕易認輸的……我的頭……絕對沒有這麼好收……」
遊戲中的落日劍神被轟成一團燒焦的肉醬,現實中的光磊吐出最後一口長氣,直挺挺地倒下,嘴巴仍勾着欣慰的笑意。
要不是他厚重的呼吸聲一直透過麥克風讓所有加入房間觀戰的玩家聽見,不然理智的人會認定旭日劍神早就換人操作,不理智的人會認爲這是執念過重的冤魂在詛咒所有人。
『萬一他出事會一堆人跳出來罵,說這是玩網絡遊戲的後果,我們這些正常玩家會被污名化。』
『正常人類三天不睡覺都會出事,何況是三天不下線……』
大家只想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倒下。
「到底……還剩多久時間……」他煎熬地喃喃自語,「還有多……久?到底,多久……」
不愧是我看上的女孩……
然而,大概八小時前就沒遇過這些極少數的高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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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區與聊天室沸騰了。
『真的是被他打服了!』
「老實講……我說不定……似乎、似乎……不太行了。」
第三天即將結束的第七十一個小時,旭日劍神的堅持快進入第四天,連離當初說定證明旭日劍神是伺服器最強的第五天……也不是遙不可及的距離了。
不眠不休連續不敗的事蹟,已經傳遍網絡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超越「天島」,再超越「遊戲」的範疇,幾乎是到達「網絡新聞」的程度。意即原本不關注天島或不關注遊戲相關消息的網友,皆透過不同的管道得知旭日劍神突破天島連續遊戲時間的紀錄。
其他的玩家要使出反擊斬,右手臂得朝斜上方勾起方能啓動,而光磊只需要靠右手腕朝斜上方輕彎,就能發出一模一樣的技能,所以他施展技能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能夠把原本接不起來的連續技,變成五百七十三連斬的無敵殺招。
『死鬥模式,對決終了,生存者:凡花』
華麗的聲光特效,名家演奏的背景音樂,逼真細緻的地域戰場,暢快流順的戰鬥系統,這些原本是吸引玩家來玩的優點,現在全部變成痛苦的折磨。光磊的雙眼已經紅腫到快睜不開,產不出眼淚滋潤的淚腺連哭泣都辦不到,每一發技能散出的光芒,都是酷刑般的刺激。
系統提示的倒數三秒結束,旭日劍神正式對上第五百七十四位挑戰者。
幾乎在一分鐘內就結束戰鬥,第三百八十二位玩家被送出場。隨着這個數字的累積,受到的謾罵與諷刺漸漸變成勉爲其難的敬佩與認可,光磊知道是自己運氣好,依現在的反應速度,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打贏王鐵牌、神鋼牌的玩家。
煙硝散去。
『哎,誰有懶人包傳給我一份。』
『我操,我睡一覺醒來,他居然還在!』
假設下拉繩子十三點五四公分汽笛會發出聲響,那他就是每一次都精準地下拉十三點五四公分。
光磊覺得自己不像個人,反倒像一臺壞掉的機器,零件發出快崩解的嘎吱聲。可是不能停下來,不斷不斷地運作下去,殘忍地動作到徹底敗破爲止。
不過,動作太小、太輕,系統判斷不出來,三斬連環就會斷掉;要是動作太大、太重,放出技能的時間過慢,三斬連環便接不起來。只能不大不小不輕不重,才能夠完美地操控。
旭日劍神跪在地面,凝視着宛若國慶煙火般的……扼殺炮擊、穿甲子彈、怒炮轟、連續射擊、燃流彈、麻醉瓦斯、強酸手榴彈、炮決、自動追蹤火箭,等等……
發自內心的。
只是這裏是整個網絡的矚目焦點,該房間又沒有牌位限制,不管強弱都能進入。連原本沒玩過天島的網友,都抱持着上電視的心態,創一個帳號來湊熱鬧,就算是輸了,也能被記錄在懶人包上面,可以跟朋友炫耀,自己曾經挑戰過旭日劍神。
『活脫脫是個神經病。』
『狂,超狂!』
更清楚的懶人包不斷更新,從旭日劍神排隊挑戰小熊,因其偏執自大又常被打臉的搞笑風格引起注意,到現在五百二十四場不敗,期間擊敗了王鐵牌三十九次、神鋼牌八次。
『這個已經不算是中二病,根本是瘋了!』
「我的背後……有一羣夥伴、有一個共同的目標……她們很努力、很認真……有的幫我查資料,有的幫我訓練……她們付出這麼多,全寄託在我的身上……我怎麼能輸?我怎麼可能輸?」光磊的神智幾乎不清,在半睡半醒之間,夢見了千恩、艾蜜、璇子,說出最真心的夢話。
跨入第三天,第六十個小時。
光磊接受了第五百七十四位挑戰者進入房間的申請。
『天島這個遊戲太新,所以纔會出現這種破壞遊戲平衡的東西。』
這個懶人包加速了話題的傳播,讓原本沒聽過天島,連虛擬實境遊戲是什麼的人,都能夠當一回專家,對這起瘋狂的事件發表自己的高見,在茶餘飯後之際能夠說上幾句。
如此殘暴的溫柔,的確是千恩沒錯。
『好啦好啦,給你天下無敵,乖乖下線啦。』
才短短三天,他不成人形。腦袋連想休息、想閉眼、想逃出地獄的想法都不存在,單純地變成一團沒有任何意識的漿糊狀態。
這麼愚蠢的陷阱自己怎麼會踩到?
『948794狂!』
『我模仿試過,根本就不行啊,技能與技能之間的施展時間太長,接不起來。』
因爲設置在醫院的關係,衛生環境合乎最高規格的規範,整體空間通暢、光線明亮。除了忍不住的咳嗽聲之外,幾乎沒有人大聲喧譁,人人都極爲剋制地小聲交談,就怕吵到身體狀況欠佳的病人。
一張擺在最角落的方桌,輕便打扮的千恩把外帶的兩個便當用塑膠袋包好,放在右手邊桌面,指尖有意無意地戳着便當,雙眉憂愁地擠成一條。
她的對面是許久不見的小熊,戴着鴨舌帽相當低調,啜飲一口剛買的咖啡,雙腿舒適地跨在一塊,上半身稍稍前傾,把臉湊過去,想看清楚千恩的表情變化。
「恭喜,首次開臺大成功。」小熊當然耳聞了光磊的瘋狂事蹟。
「其實……隊長說我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千恩不安地搖頭。
「扣掉一些原本就很有名氣的藝人或網紅,你應該是首次開臺就得到如此巨大回響的實況主,訂閱數直接破萬,收看人數也是整個平臺前一百了吧。」
「這個、這個……不是我……」
「狂人玩家旭日劍神發下豪語連續五天不下線接受所有天島玩家挑戰,各路豪強紛紛慘敗,不可思議地連續五百七十三勝,距離目標時間剩兩天多……卻被一名新晉實況主擊敗,不得不刪掉聲名大噪的伺服器最強劍士,拿信用卡刷掉十萬點數。」
「隊長他……」
「其中最讓觀衆感動的,是你用拯救他的心意去擊敗他……這纔是這麼多人訂閱你的原因。」
「這一切都是隊長的陰謀,璇子、艾蜜都知道,只有我被瞞在鼓裏,老實講……我就是個受人擺佈的笨蛋而已。」
「你另外兩位夥伴都知道內情?」
「她們一開始不清楚,後來靠着對隊長深厚的理解,就弄懂整個計劃的目標了。自動自發地去製作懶人包,跑到各大討論區去宣揚,只有我依然傻傻的……」千恩說到這,覺得格外苦澀……甚至有些羨慕。
小熊不解地問:「你們不是串通好的?」
「因爲隊長跟我約定無論如何都要在這個時段開臺,而我又沒有力氣去破門拖出學長,所以只好在網咖一直練習、一直變強,希望能打倒隊長……不、不讓他這樣傷害自己。」
「就這麼剛好第一次開臺就擊敗他了?」
「我前兩天好不容易排隊進去一次,但三秒鐘就被隊長幹掉了啊,一點都不剛好,超級難排的欸。」
「原來……」小熊一愣,旋即釋懷地說:「這是因爲他認定了……你一定會用這個最笨、最直接的方式救他,再算準第三天凡花開臺,而且是網友討論度最熱絡的時機,接受你的挑戰,然後被徹底擊敗,直接刪掉角色,從整個網絡銷聲匿跡,讓旭日劍神的關注,一次性轉給凡花。」
「隊長一直臭屁地說,什麼神預測、什麼我已經完全摸透羊的習性、什麼羊的腦袋太簡單太好猜……討厭死了,這是我有史以來最討厭隊長的一次,明明他就狼狽到雙眼都睜不開,還在那邊得意洋洋……」千恩鼓起雙頰,氣得雙手亂捶。
「你是真的抱持着擊敗他的信念?」
「這……這不是好事吧,唔?」
「你們……」我雖然看不見,但可以想像出她們咄咄逼人的表情。
到底要咬多久,指甲纔會爛成這樣?
直到我睜開雙眼,親眼看見……總算明白,對她們而言,有些事物是高過目標與夢想的。
「是很糟糕,不過他把最糟糕、最不堪、最心機的部分留給自己,把光鮮亮麗的部分給你,關於這點,並不容易。」
畢竟病人服的設計上,爲了方便排泄與穿脫,設計得相當容易解開,我憂心地護住自己的重點部位,免得這個女人給我來真的。
「你這個卑劣小人……」
「你知道我有積蓄,這幾年在餐廳……」璇子插話。
我坐起來,一腳放到牀下,發現自己眼睛看不見,一股莫名煩躁且無奈的情緒湧出。我難得失去理性,心灰意冷地扯掉醫生綁上的眼罩。
算了,這個病房多待一秒鐘都會讓我感到不舒服。
「不了,他當時有邀約我……只是我不需要,也不喜歡這種搏得關注的方式。」
「如果這樣就讓你感到瘋狂,那隻代表我們的覺悟根本不同。」
「是嗎……」
「所以那只是藥的副作用,我根本沒生病……等等,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艾蜜不也是嗎?假設你的興趣是攝影,貼在凡花粉絲專頁而且印上你名字的相片,如果獲得的按贊數提升,也變相代表更多人認可你,這絕對算是好事吧?」
「給我躺好!」
「餘光磊……如果是因爲我們,所以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自己,那我情願不要。你完全不顧後果,弄壞眼睛,弄壞身體……簡直、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隊長這麼死板固執,要他自願離開房間,只有這個辦法了不是嗎?」
「你也因此更投入遊戲當中了……」
真不明白她們到底在計較什麼?除了讓千恩全裸只貼OK繃遮三點直播之外,還有其他辦法能讓一名粉絲數低於平均值的凡花,初次跨進陌生的電玩實況就衝上榜?
「你接受那種非法的人體藥物實驗,還敢講!」
「不要趁機轉移話題喔,學長!」
「哎呀,學長總是有鬆懈或睡着的時刻嘛。」艾蜜陰惻惻地笑了。
「還記得你曾經問過我,怎樣算是一名及格的電玩實況主嗎?」小熊手扶着下巴,回憶起彼此第一次對談的狀況。
「餘光磊,你做錯這麼多事,怎麼還敢質疑艾蜜?」
如今得到了這麼大的進展,本該是歡天喜地大肆慶祝,她們要很開心興奮纔對,沒想到卻是一味糾結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讓自己的心情變得不好,讓所有的付出變得沒有意義。
「你突然說這句纔是真的轉移話題。」
「去死。」璇子哼了聲。
「餘光磊,這不是我要說的……」
「拜託,我們這次的團隊合作近乎無瑕,甚至可以算達到心有靈犀的層次。」我繼續拍她們馬屁,不斷稱讚道:「爲了真實演出中二劍神的角色,我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中二病患者,而你們沒有上當,還看穿我的演技與背後的深意,太了不起,史巴拉系、普拉沃,我們總算合爲一體。」
「記得。」千恩印象深刻。
「對不起,隊長他……他這樣做,真的很糟糕……是吧?」
「果然是個瘋子。」
小熊把能告知的都告知了,希望這些小小的心得能幫助凡花,同時悄悄地祝福她未來順遂。站起身,伸一個豪邁的懶腰,她準備回家開臺,對於今天要玩的遊戲有着雀躍的期待。
原本我是這樣想的,但顯然艾蜜不這麼覺得。
「不不不,其實……你的提醒很重要。」千恩連忙道謝,「我會好好思索這些問題的。」
「趕緊去把便當送給他吧,不要讓病人餓肚子。」
至於璇子發現我的視線,連忙把擺在牀尾上的十幾團衛生紙撥到地上,裝模作樣地反瞪我一眼,忘記紅腫的雙眼與紅通通的鼻子早就泄漏出一切,還逞強地擺出兇惡的表情。
「學長應該告訴我,我可以去打工啊。」艾蜜抱怨。
「抱歉。」小熊無奈地苦笑,「我這樣一直潑冷水,實在是很白目吧。」
「聊這麼久,我得走啦。」
「我沒有一定要當職業級攝影師。拍照對我來講只是一種樂趣,如果是犧牲學長才能讓更多人點讚的話,就一點都不快樂了!」
因爲眼睛過度使用的關係,醫生強制我戴上眼罩,要求這段時間得讓眼睛徹底休息,否則不排除視力嚴重退化或是失明。
「……」
病房內相當昏暗,幾乎沒有明亮的光線。我勉勉強強眯着雙眼,看了周圍,看了她們……
「璇子,不管角色扮演或是流行服飾,你未來想成爲服裝設計師,把作品推廣給更多人看見是必然的路;現在透過凡花,總算是邁出了第一步。未來只要凡花的粉絲變多,是不是代表能看見你的努力之人變多了?」
「學長,你不要以爲這種歪……」
「這次凡花開臺大獲成功,訂閱數一舉衝破我們當初預計的高標,可以說是大家的功勞,不如我此刻自行出院,去訂一間高檔餐廳,喫到爽爲止。」
「嗯……」
「……」我有些失望。
到底要多難過,眼睛纔會哭成這樣?
拎着空咖啡杯的小熊已經走遠。
艾蜜嫌棄地說:「物理上的合爲一體OK,但學長說的這種合爲一體就算了。」
既然如此,我設計一個計劃,並且精準地導引實施,最後獲得階段性的成功,她們不讚美我就算了,還在那邊講些沒有影響的小事……璇子個性古板,從小就這副德行我沒辦法;可是艾蜜是我第一個夥伴,幾乎次次站在我這邊的人,居然也同一個模樣。
「希望你不要介意,我會說這些不好聽的話,是因爲我喜歡你的頻道。如果是我不喜歡的……那最後能不能堅持下去,我根本一點都不在意喔。」
「誰想跟你合爲一體啊!」璇子大罵。
「我不可能使用你辛辛苦苦賺來的打工錢。」我揮揮手,否決,不想爭執。
我無比失望,好話說盡,可是她們根本就聽不下去。當初早就說好,我們要讓凡花成爲網絡女神的志向,並不是隨便說說、玩票性質的而已,從頭到尾目標都很明確,璇子、艾蜜、千恩也都認同。
「學長再不真心真意地認錯,下次我拔掉的就未必是腿毛了喔。」
我苦惱地搔搔頭髮,在這種本該開慶功宴的日子,就算我有無數的委屈與怨懟,還是不宜把隊內氣氛搞得太糟,我必須忍耐忍耐再忍耐。
「我沒有隱瞞啊!」
「果然學長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呢……」艾蜜的語氣不善。
「我知道。」
「無論獲得多大的幫助、獲得多大的支持,要成爲一名電玩實況主,靠的終究是自己。」
不想年紀輕輕就拿身心障礙手冊的我當然是乖乖聽醫生的指示,不過儘管我暫時失去視覺,依然能靠聽覺、觸覺、嗅覺、直覺感受到艾蜜與璇子對我不滿,尤其是璇子氣到不太說話。
「你能像餘光磊這樣,咬死一個目標不放,把毅力這種特質進化成瘋狂嗎?」
艾蜜的一雙好看嫩白的手,食指、中指、無名指的指甲幾乎咬爛,變成不規則的凹凹凸凸。就我所知她上一次這樣啃指甲,是被全班公幹成公車、香爐、破婊的時候,也是她過度焦慮、不安、恐慌的時候。
「這個、這個……」
才發現她們的狀況,可能比我還慘。
提着兩個便當的千恩依然呆站在原地。
小熊拍拍千恩的肩,約定好下次一起在天島打一場,看能不能來個聯合實況轉播。
沒有,絕對沒有。
「能有什麼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誰偷拔我的腳毛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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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不去追究物理上的合爲一體是什麼鬼,不過,你們剛察覺到我的目標,就開始自動自發地行動,讓旭日劍神得到更多關注,並且輔佐千恩在網咖順利開臺,整個過程沒有半點瑕疵,完美。」
只要好好地運用理性思考,不,就算是用膝蓋思考,也清楚她們是一點損失都沒有,然而卻抱怨得好像我傷害了她們,做出什麼背叛隊友的壞事。
老實講,除了眼睛之外,我只是過度疲勞而已。睡個一、兩天就恢復得差不多,逼我住院根本是醫療資源的浪費,還得面對兩個敵視我的臭臉女,導致我脆弱的心靈更加不適。
「一個連高一中文都快被當掉的笨蛋,還敢給我去打工?」
「害我像個蠢蛋,只要一有空就偷跑到網咖苦練。」
不明白,我真的是搞不懂她們。
「什麼都喫不下,沒什麼食慾,反正……剛好可以減減肥。」千恩不好意思地站起,趕緊轉移話題說:「對了、對了,隊長說很抱歉當初利用了你的頻道,所以他想讓旭日劍神接受你正義的制裁,然後才把角色砍掉。」
千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小熊的問題。一直以來讓凡花獲得關注的工作都是由光磊負責,自己不過是扮演着凡花,溫柔地對待粉絲而已。
「我們是無計可施,才讓你得逞的。」
病房很小、壓力很大。
「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學長會願意停止這場鬧劇嗎?」
「只要達成目標,過程之類的小事都不重要。」
「只要再這樣努力下去,凡花總有一天也能向着名的網絡女神們看齊,在社羣網站擁有幾十萬的粉絲……這樣的話,不只是我,是我們的願望都能達成。」我替她們畫出一個美好願景。
「原來學長還是會感到痛嘛,那怎麼會做出這種踐踏自己身體的事呢?」
「現在你的訂閱數與觀衆人數,都只是旭日劍神帶來的暫時現象,如果沒有讓大家持續收看的能力,粉絲會一直持續變少,那殘酷且不會停止的落差,你還能繼續開臺嗎?」
「……」
(餘光磊的視角)
「謝謝你……前輩。」
「藥物實驗的事,不過是爲了還購買虛擬實境相關的欠款,最近因爲挖虛擬幣的關係,現在的顯示卡貴到不行,要是拖太久沒還,信用卡的利息很可怕……」
「先不說他這種行爲是好是壞,只是我覺得如果你想朝電玩實況主發展,像他這種絕不放棄的瘋狂很重要……你能在觀看人數只有零的時候,依然如白癡般自言自語地開着臺嗎?你能在有一、兩個人不小心加進來的當下,依然親切熱情地問安,僅爲了讓他們多留個幾分鐘嗎?」
「還有,別忘記你簽過一張切結書,假設隱瞞病況的話,必須成爲千恩與艾蜜的奴隸……」璇子翻出舊帳,打算一次說清楚。
千恩只是茫然地點頭答應,但滿腦子想的都是小熊剛剛說光磊的話。
我不懂她們是要氣多久?我不懂她們是在氣什麼?
「笨蛋學長到底在幹麼啦!」
「啊不是,這、這兩個便當是給璇子與艾蜜喫的,她們這幾天,過得並不好……」
這樣下去不行,身爲一個隊伍的領導者,在這種情況下得能屈能伸,爲了大家的和諧,我決定勉爲其難地先開口打個圓場。
「「……」」她們又賭氣不說話了,整個病房像被灌飽陰鬱的水泥,氣氛壓抑、濃稠。
「那你喫飽了嗎?」
「說不定在這種百花齊放的網絡時代,大家都是演員,大家都在演戲,唯有的差距僅僅是誰演得更真、誰比較難被揭穿而已。所以也難免大家常常會壞心眼地想,那些莫名其妙就爆紅的素人圈圈妹、叉叉哥可能都是經紀公司運作的吧。」
真的有夠蠢,我這輩子就沒見過這麼蠢的人,還一次遇到兩個……不可思議。她們的思維完全不符合正常人類的行事邏輯,與理性背道而馳,就達爾文的進化論來說,像這樣過度在乎他人的個體遲早會被爾虞我詐的社會淘汰。
實在應該好好地嘲笑她們一番,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好心好報這種東西……
絕對沒有……
「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我戴回眼罩,躺回病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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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寢室……門纔剛剛修好的可憐寢室,今天再度塞滿了人,整個亂成一團,身爲房間主人兼領導者兼奴隸主兼監工的我只能耐住性子開始初步地整理。
「學長,好熱喔,請問我可以脫掉褲子嗎?」
「給我穿上啊,現在是冬天!」
艾蜜邪邪地笑了笑,相當熟稔地安裝完等等要直播的一切硬體設備,包括攝影機、萬向跑步機、遊戲手把、VR眼鏡、背景布幕、體感裝置等等……可謂是相當專業,如果她能減少一些性騷擾的要求,會更專業、更讓我感到敬佩。
「那學長,你脫褲子。」
「毫無來由的,你到底在說什麼?」
「學長不脫,我就脫喔。」
「……你是在威脅我?」
「我脫,學長也脫,我們袒裎相見,就不算是威脅嚕。」
「這算什麼歪理……」不,我心中一凜,她就是個泥沼,越接近只會陷得越深,即刻耳背就是最佳的應對方式,「廁所裏面的,你們搞定了沒?距離開臺時間只剩二十……嗯,二十三分鐘。」
「好了,別催。」璇子一邊回應、一邊推開充當更衣室的浴室門,「你們看一下,覺得這套怎樣?」
她帶着變成凡花的千恩登場。
這套……該怎麼說呢?這套穿在千恩身上的企鵝布偶裝是挺可愛的,雖說是布偶裝卻更像是整套鬆垮的睡衣,算是相當居家的打扮,與我最初的要求「能展現魅力,還要平易近人」沒有衝突。
「最近千恩因爲你的錯,搞得氣色很差,所以我有上一點淡妝,沒問題吧?」璇子反覆確認着千恩的妝容,「快點確認一下,我等等得趕到女僕餐廳。」
寢室一片死寂。
「隊長,我想應該……」
現在的放棄,不代表真正的放棄。電玩實況方面,如果有找到適合的遊戲還是可以繼續,只是……回去做老本行,也許比較適合我們。如小熊所說,先不管這次能增加多少粉絲,最少我們讓更多人認識了凡花。
當然有的女人不勝酒力,會被有企圖的男人帶走,這個時候就無關意願、沒有曖昧,只是單純地趁虛而入,肆無忌憚地放縱最原始的慾望……
「不要理他。」璇子刻意站到我與千恩之間,擋住我源源不絕施壓的眼神,「凡花就是凡花,本來就不是電玩高手。我相信觀衆跟我一樣,喜歡看你認真戰鬥的模樣,至於勝負根本就是其次。」
反而是黑影……一道男人的身影。
「好啦,我得去準備開臺了,如果你找到有趣的新遊戲,記得找我一起玩喔。」小熊說完就離線,不知道在耍帥、灑脫個什麼勁。
「中二病之後是病嬌路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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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面面相覷,每個人似乎都有話想說。
留下神情複雜的我們。
嗯,我們凡花團隊沒被小小的挫折擊垮,再一次充滿了鬥志!
這是我的看法,再來應該聽聽她們的看法。
凡花察覺到不對,摸了摸不存在的包包,找不到能求救的手機。
「唔……」
我決定按下說出「我錯在哪」的衝動,歪着頭沉吟道:「不過……這個企鵝裝實在是太面熟了?」
「隊長嗎……他不在唷。」千恩親切地說。
這條街,龍蛇混雜,夜店林立,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穿破隔音設備,能讓外頭聽見低沉的「動次動次」聲。光用想像的,性感裝扮的女人隨着節奏搖擺身軀的畫面就清晰浮現。
千恩抬起頭。
「旁邊……怎麼有奇怪的聲音?」
「太突然、太誇張了吧!」
「真、真的嗎?」
「光磊……」
臺北的夜,繁華如永不歇業的遊樂場。
視力與說話能力皆被奪走的我,希望能聽見璇子、千恩出聲阻止這樣的暴行……可是這些無血無淚的傢伙只是冷眼旁觀。
「那就全數無異議通過……這一次,我一定要想出一個絕妙的企劃,可以逼出凡花全數的潛能,讓她在深淵中打滾、讓她在地獄中絕望,讓所有的粉絲拍手叫好又於心不忍!」我雙手握拳,沒有放棄失望。
「學長,我覺得……」
「你不要太難過,虛擬的網絡世界就是這樣,一旦資料被刪除,就連一點渣渣都不會剩下。」
「她在唱衰你輸。」我補充。
「喂,餘光磊先生在嗎?」小熊的語氣有些迫切。
「這在網拍買的,然後我自己修改……你在哪看過?」
「……真是爛透的變態。」
掏出手機,我幾乎不用搜尋,「天島結束營運」這個熱門關鍵字,就高高掛在社區網站的首頁。一點進去看,滿天飛的問題,滿天飛的流言,各式各樣、或真或假的消息幾乎充滿整個版面。
我原本以爲事情就到此爲止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千恩、璇子、艾蜜,看見了苦惱、遺憾、扼腕,我相信自己的表情比起她們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個寢室頓時像靈堂一樣在辦告別式,告別我們這段時間的付出。
所謂的撿屍,就是在形容這種社會現象。
才知道在故事的結尾,若沒來個意外的展開,事情就根本沒有結束。
「我跟你說,只要能分出勝負的,都要勝……懂我的意思嗎?不懂?沒關係,我已經準備了三個就算是羊腦也能理解的例子,第一個是在國小的時……不!嗚唔唔唔,不,等等……」話說到一半的我被身後的艾蜜偷襲,脖子被她的手臂勒住,往凌亂的牀鋪拖。
在網絡另一端的小熊察覺了。
變數,總讓人措手不及。
然而,這個部分已經化爲泡影。
「只要是認真且正正當當地戰鬥,我相信觀衆會支持的。」
再來的過程不記得了。
「對啊,電玩實況根本無法發揮我的性慾……是性能,抱歉,口誤。」身爲攝影師的艾蜜投下贊成票。
「蜜蜜……璇璇,你們在哪裏……別、別扔下我……」
犧牲落日劍神所能夠帶來的觀衆,主要分成兩個部分,第一個部分,單純是湊熱鬧的,本身可能沒有玩過天島,僅僅是喜歡看可愛的女孩子玩或者是跟風嘗試訂閱看看;第二個部分,是真正的天島玩家,熱愛着天島這個遊戲,只要他們繼續在玩,就有很大的機會成爲固定觀衆,持續關注凡花的頻道,這也是我最重視的部分。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我靠,你這條羊徹底學壞了啊!
…………
她不覺得痛,其實除了昏昏沉沉外也沒別的感覺,勉勉強強維持一點思考能力,氣若游絲地喊着朋友的名字求援……
「「「「……」」」」寢室內的我、千恩、艾蜜、璇子突然講不出半句話。
註定消失的東西,就算多投入一秒鐘,也是一種巨大的浪費。
「你也養貓呀?」小熊停頓片刻,繼續說:「算了,這個晚點再說。我是想告訴你,我們今天打不成了,取消。」
「醫生規定的用眼時間已經到了喔。」她揉一團毛巾塞進我的嘴。
是的,她說得沒錯。小的時候我也熱衷過線上遊戲,花掉課後的所有時間、放入我爲數不多的零用錢,結果有一天,官方宣佈商城免費開放,伺服器將於一個月後停止,很多玩家湧入商城取得永遠用不起的神裝,享受最後終結前的三十天,而我卻果斷地刪除遊戲,不願意再浪費時間。
「要找到適合的路線,難免會白走許多路。可是呢,一旦找到正確的道路,你會發現之前所有走錯的,全部會成爲凡花的一部分。」
……
短短几秒鐘,我就放棄繼續看了,天島關閉伺服器的真正原因不重要,重點是它結束了,其餘的說再多也沒用。
天還沒亮,醉倒在暗巷的凡花已經無法集中精神,連穩穩地站立都辦不到。原本是跟着女性朋友一起來夜店見見世面,想在十八歲前留下特別的回憶,正式宣佈自己不再是懵懂無知的小女孩。
「唔、唔唔唔、唔唔唔!」那你應該戴眼罩纔對吧!
一名專玩天島的電玩實況主,已經沒有天島可以玩。
「好的,眼罩馬上來。」艾蜜宛若有讀心術,把眼罩綁得超級緊,害我想起網絡上着名的實驗,用幾條橡皮筋能爆破西瓜。
看對眼的男女,會一同離開夜店,前去更快樂的地方。尚未看對眼的男女,會多喝幾杯酒,讓自己更放鬆更無所謂,透過多聊幾句、若有似無的肢體動作,散發更多的費洛蒙。
「目前也是衆說紛紜,你現在馬上到各大論壇去看,其實各種奇怪的說法都有。」
「當然呀,連我這種平時不看電玩實況的人,都覺得凡花輸掉的苦惱模樣很可愛呢。」
「欸,他的手、腳也綁起來吧。」璇子提醒。
「咦?隊長我……最多最多就是個銀牌……絕對打不贏的。」千恩面露一貫的倒楣樣,跟準備送進去屠宰場的羊差不多。
凡花一身斜肩、露腰的針織衫凌亂,在窄裙外的雙腿有剛剛摔倒的瘀傷。
啊不,我原本就講不出話。
「是、是怎麼了嗎?」千恩詫異地提高語調。
「我們回去拍短片吧。」我搶在她們之前發表意見,嘆一口氣……不,是鬆一口氣。
那她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聽說幾年前有一款同名的遊戲也是突然倒閉,萬萬沒想到新的天島也步上後塵。」小熊低聲道:「網絡開始傳言,好像有幾個玩家失蹤了,所以……被迫關閉伺服器。」
現在跟過去如出一轍……
即使是在如此險惡的情況仍要解釋一下,我絕對不是屈服於艾蜜的天生蠻力無法掙脫,而是處於紳士的立場,避免過度出力誤傷了她……百分之百跟她從背後雙腳夾住我的腰、雙手勒住我的脖子、胸部壓住我的後腦無關。
「我本來就不是專門實況一款遊戲,大不了玩別的就是了,只是你們……」小熊語帶保留。
「我……」身爲凡花粉絲專頁管理員的千恩投下……算了,我不在乎。
「好像有個女實況主也是……算了,沒關係,就這樣吧,準備開工。」我比出OK的手勢,「小熊那邊我去約好了,待會凡花可以跟她打個兩場。記住,一定要贏,如果輸了,這三天廁所都交給你掃。」
燈紅酒綠,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糜爛,是每個來到這裏消費的男女主要目標。昏暗的光線,女人在其中變得朦朧,眼眸迷離,口紅是最明顯的顏色,讓男人迫不及待,用音樂太響當藉口,不着痕跡地湊近,耳鬢廝磨,說着「你好美」的情話,看能不能順勢搭上腰,用指尖輕輕畫着不必言明的暗示。
準備上線的千恩站在萬向跑步機上直接以擴音的方式接起。
「她在說你除了認真之外,基本上一無是處。」我補充。
「我、我沒事……」
「那天島的電玩實況……該怎麼辦?」千恩緩緩地看了我一眼。
「欸……不要露出這種表情呀。」小熊對着千恩笑道。
(宇宙主宰的視角)
可是她的呼喚,召來的不是自己信任的人。
更值得追究的是,我那不眠不休的三個日夜,豈不是變成單純的中二病發作……不不不,我得先確認消息,確認天島真的無預警結束營運。
「嗚嗚嗚……」千恩哽咽了。
「餘光磊,你再曲解我一次試試看!」璇子即將暴怒。
「還會再打開嗎?」
「嗚唔唔唔唔唔!」你不要整個人壓住我!
「……沒錯,這樣比較好。不然一直要在居家服上找到發揮凡花魅力的點,好難。」身爲造型師的璇子投下贊成票。
「她在說你可悲又可憐。」我補充。
「天島的凡花消失,社羣網站上的凡花依然存在吧。」
「就在半個多小時前,天島……也就是天否之島這個遊戲無預警倒閉了,伺服器無法登入,官網整個撤掉只剩一則道歉啓示。」
「不清楚,我覺得機會不大。」
長大的感覺好棒,原本覺得酒這種飲品又苦又澀,但是在大家的慫恿下,鼓起勇氣去試試看顏色燦爛的調酒,果然成爲大人就是不一樣,嚐起來一點都不苦也不澀,反而覺得甜甜的、輕飄飄的,無聊的笑話變得超好笑,第一次見面的男人變得格外帥氣。
竟然還落井下石!
如晴天霹靂直接命中天靈蓋的我,緩緩掙脫艾蜜的束縛坐起。小熊後面說的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整個腦袋亂成一片,目前的情況太過荒誕,我突然有點想笑……
「嗚嗚嗚嗚……」
就在我被奸人所害之際,還好小熊打了一通視訊通話過來。
「那個不過是貓咪的叫聲,沒事、沒事。」
男人頭上的鴨舌帽壓得好低,幾乎只能看見正在淫笑的嘴……
以及,不停吐出的舌。
「讓我幫你吧,嘿嘿,放心、放心,我會好好地愛護你的,嘿嘿嘿嘿……」
「不、不要……」
「爲什麼不要?像你長得這麼可愛,又醉醺醺無力抵抗的樣子,不就是默許這種事發生嗎?」
「不是、不是的,我沒有……」
「但你的身體和嘴巴反應不一樣呀,放心,我會盡快。」
「不……不行……」
凡花渾身輕顫,雙手護在胸前,雙腿合攏着,如此脆弱的防禦反而會激起更多破壞的慾望,猶如水蜜桃透薄的果皮,引誘着食用者輕巧地撥開,就能享受裏頭嬌嫩多汁的果肉。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男人興奮地壞笑,有力的雙臂狠狠地撕開了……
包裝袋。
「不、不……唔唔、唔唔唔。」
凡花無論怎麼抵抗,嘴巴仍是被塞進了……
金棗蜜餞。
「口感如何?」
「QQ的……軟軟的。」
「好喫吧?」
「嚶嚶……好好喫,又不會太酸耶。」凡花詫異地驚呼。
男人欣慰地介紹:「林記金棗蜜餞,純天然釀製而成,深受大人小孩的歡迎。具有豐富的果膠、鈣、維他命、鉀,可以預防嘴破、感冒,止咳潤喉,養顏美容……重點是,真正的重點是……」
之後男人又吊胃口地說:「還有解酒的功效喔。」
「果然是,我的嘴巴的記憶力真好,嘻嘻。」凡花愉快地轉了一圈,差點摔倒。
(完)
光磊塞了兩個金棗蜜餞進口中,享受酸酸甜甜的滋味,對着正在收拾設備的千恩、艾蜜、璇子高喊。
「卡、卡。」充當副導的璇子,依劇本的標誌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表示拍攝結束。
一切如小熊所說,好人是一種珍貴的資源。光磊換個角度來想,自己的團隊忙忙碌碌,毅然決然地投入電玩實況,結局看似白忙一場,但誰又知道這會不會是所謂的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是的。」凡花一邊含着金棗蜜餞、一邊精神奕奕地站起來,「女孩子如果到夜店去玩,除了不接受來路不明的飲食、不與親友分散之外,注意飲酒不可過量,記得在包包放些林記金棗蜜餞來提神醒腦喔!」
「有嗎?只是巧合吧。」
「八成是她吧。」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光磊無所謂地聳肩,「反正對方有付訂金了。」
「這還差不多。」
「學長我愛你!」
「該不會?」
不想理會的光磊慢慢走到一旁,開始細細地回憶確認。凡花唯一能和蜜餞扯上關係的機會,只有在小熊的休息室而已;至於這次的工商委託,是因爲小熊的轉讓,或是她的推薦,已經不得而知,他沒有多嘴多問。
「沒錯,要認明包裝上的琵琶圖章,纔是正牌的林記金棗蜜餞!」凡花比出一個大大的贊。
「隊長,其實我早就準備好餐廳的口袋名單了!」
「「「「……」」」」
「嗯,是呀。」
「切記認明林記金棗蜜餞。」男人補充。
「還有,這個蜜餞的口感好熟悉……」
「馬上給我把美〇飯店一個人兩千多的自助餐劃掉啊!」
「學長,我真的覺得這種風格有抄襲某網紅的嫌疑喔。」掌鏡的艾蜜終於忍不住質疑了。
「走吧,現在團隊經費充裕,我們去喫一頓超高級的宵夜!」
「很好,收工。」身爲導演加客串演員的光磊脫掉遮住四分之三張臉的鴨舌帽,滿意地拍手鼓勵。
凡花披上自己的外套,欣喜地插嘴問:「不過怎麼會有廠商找我們拍呢?」
或許,小熊說得對,沒有一條路會是白走的。
「餘光磊,我真的搞不懂欸,好好一個工商廣告,有需要拍得這麼猥褻嗎?」璇子翻着白眼。
「這個宣傳女生要懂得保護自己的廣告,符合寓教於樂的宗旨,在你口中就變成猥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