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N神之路‧攻略4 關愛眼神是中二病特效藥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1.6萬 字
(宇宙主宰的視角)
第一個發現光磊以奇怪的姿態倒臥在浴室的人是艾蜜。
她以「學長曾在瀏海藏着血包,僞裝成頭被敲破的假象,自己曾經受騙嚇哭」爲理由,判斷這可能是在錄製整人節目,尤其是最近靈感枯竭,不知道該拍什麼影片到社羣網站賺點閱率的低潮時刻。
光磊趴在地面,一隻手無力地靠在牆面、一隻手則抓住褲頭,但效果不彰,黑色的四角內褲依然半脫,整個屁股裸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她心想,天氣這麼冷,學長不可能爲了整人做到這種程度吧……旋即,又推翻了自己,當初學長爲了演出腦震盪的效果,可是連挖喉嚨催吐都幹得出來,這點冷,又算得了什麼?
看到心愛的學長全身上下僅有一塊黑布遮住重點部位,艾蜜不免吞了吞口水,不自覺地舔着下脣,整個人都在微微發熱……緩緩地抬起右腳,試圖去勾掉那件礙眼的四角……
不,她警覺到附近可能藏有隱藏攝影機,自己被慾望控制的樣子很可能被錄下,趕緊若無其事地收回右腳,端莊地梳了梳亞麻色的長髮,不確定該做出怎樣的反應。
先默默地退出浴室,艾蜜雙手掩面,可口的學長就這樣毫無防備地倒在那,好想趁機在他身上留下專屬於自己並且永遠無法抹滅的記號……自認已經在鏡頭外的她興奮得直跺腳,不斷地原地轉圈圈。
對了,艾蜜停止無意義的躁動,想到可以藉機喫學長豆腐的辦法。
只要把浴室的燈關掉,攝影機就會失效,摸黑衝進去偷摸個幾把,然後好好記住手掌觸摸到學長的感覺,以後就能夠細細地回味……
她的計劃纔剛成型,還沒有付諸行動,從不上鎖的寢室房門再度被打開。
「隊長,我來找你練習了喔。」是偷偷翻牆過來旭日高中的千恩。
艾蜜頓時懂了,光磊的整人計劃是爲了千恩,與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剛剛還很亢奮的情緒全部退去,剩下的只有胸口說不出的酸苦。
即便早就料想到是整人節目,要整的目標當然是凡花,自己不過是個在女主角身邊的女配角……說不定連女配角都不算,可能只能算是不小心入鏡的路人,在剪接時就會被編輯掉。
又有什麼資格認爲學長會……
千恩尖叫一聲,果然是上當了。
「隊、隊長!隊長,你到底是怎麼了?醒醒,隊長醒醒!」
艾蜜悄悄躲在浴室門邊觀察,千恩就跪在光磊身邊,不停地搖晃、推搡着他。
毫無反應,理所當然毫無反應。
千恩有些不知所措,一下子拍拍他的臉龐、一下子按壓心臟、一下子尋找不存在的外傷,因爲護理課都不認真的關係,急救的標準程序沒一項記住。最後垮下雙肩,坐倒在旁邊,着急得眼淚都落下來。
「我也是這麼覺得……」千恩抹掉鼻涕跟眼淚,報復性地偷抹在光磊背後。
艾蜜覺得應該錄得差不多了,千恩被整到哭出來,整人計劃算是圓滿達成。
「那你說呢?你說呢?」
艾蜜氣呼呼地用腳趾轉光磊鼻子。
不到一秒鐘。
「……你們不是高中生嗎?」醫生回憶起自已高中生涯只埋頭書堆,不要說是老婆或女朋友了,連與異性說話的機會都沒,現在看到光磊的待遇,感到淡淡的遺憾。
「學長就、就還沒……嗚哇嗚嗚你哭屁哭……害人家也哭了啦。」
光磊躺在病牀上,依然沒有恢復意識。
「……癌、癌症?」璇子看向她。
急診室。
「醫生,目前患者的血壓、心跳、血氧值都正常。」護士觀察着旁邊的儀器。
「我、我是他妹妹!」千恩打破僵局,抿着嘴脣,微微顫抖,雙眸中是擔憂哥哥的真摯情感,彷佛只想祈求一點醫生的保證,就算是「姑且沒事」、「還算穩定」這種敷衍的話都好。
「那你哭……你哭就哭……嗚爲什麼要脫衣服呢?」
「學長可以起來了啦,我覺得剪成三分鐘短片分量應該足夠。」艾蜜雙手扠腰,見到千恩宛如失去愛人的哭泣方式就莫名鬱悶,再見到光磊受到這樣的待遇依然不爲所動,不高興地踢了踢失去意識的男人。
千恩一看見艾蜜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直到剩下細不可聞的呢喃。
「是呀,他以前也用過同一招騙過我。」
「纔不是開玩笑!你根本就不知道,如果我失去了學長,那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一無所有,不如趁現在,學長還是熱的,至少……那至少……要留下點什麼陪我,否則我,豈不是要一個人孤孤單單度過一輩子。」艾蜜一點都不像在開玩笑。
艾蜜將光磊拖出浴室,整個亞麻色的頭髮都炸了起來,眼眶漸漸泛紅……要不是過去的經驗提醒她「要是慌了學長就完了」的話,她早就被內疚感擊潰,進入雙眼除了淚水與空洞外什麼都沒有的癡呆狀態。
「很煩欸,人家都對學長講出心底話了,學長還在那邊裝死!」
「……吹風機呢?」
「餘光磊到底是怎麼了,就沒個醫生能解釋病情嗎?」
「我們是指腹爲婚的。」艾蜜再次強調,那種妻子關心丈夫病情的口吻倒是一點都不假。
「我是她的妻子。」艾蜜面不改色,完全不管任何質疑的眼光。
「對……要打一一九,快、快讓救護車來救隊長……快點……」已經哭到視線模糊的千恩,一把抹掉眼淚跟鼻涕,慌慌張張地找身上全部的口袋,總算是摸到了手機。
旭日高中的老師負責辦理一切手續,聽從醫生的囑咐,並聯絡家屬的監護人,還沒時間抽空到光磊的病牀邊,問問到底是發生什麼事。
「隊長啊……嗚哇……嗚嗚……」千恩趴到光磊腿上,淚腺再度全面失守。
「他這種慢性自殺的行爲,就跟他天生的固執臭脾氣有關,如果真的永遠醒不過來,那也是他自作自受,反正死一死就算了啦,免得我整天看着就討厭……」璇子甩過頭,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可、可惡,如果我當初更堅持一點,不對,如果我當初狠下心把電腦整個敲爛就沒事,都、都怪我……可惡,這都怪我……」
「艾……」千恩很意外,沒見過向來不正經的艾蜜如此正經。
時間再一點一滴過去,旁邊水龍頭未拴緊,水珠一點一滴地流逝,像在提醒着她們應該要感覺到不對勁了,這早就超過正常人類忍耐的極限。
只剩下臉色蒼白的三位少女,以及,靈堂般的寂靜……
雖然這種異想天開的行徑很離譜,但實際上真的產生效果,光磊的意識即便尚未清醒,可是象徵失溫的顫抖已經消失,身體確實開始回暖。
「因爲我也會想哭啊!」
某個失去意識的男人依舊不動如山。
「我不信。」
千恩嚇傻了,可是手指還記得要撥一一九。
「我、我也以爲隊長是在演戲……」
千恩懊惱自己剛纔哭得跟笨蛋一樣,食指一直戳光磊的腰。
「現在適合開這種玩笑嗎?」璇子生氣地說。
「你們不能看醫生胖胖呆呆的,好像很單純就騙他喔。」老練的護士一邊規勸、一邊放箭,「雖然他被女人騙過好幾次,但你們這些高中小女生,醫生還不至於被拐啦。」
「嗚……嗚嗚嗚……隊長不要死……」
「喂,你不準哭喔!」艾蜜嘴巴發出警告,雙手找出所有棉被蓋在光磊身上,患得患失地繞着牀鋪,總覺得還不夠,學長還不夠保暖。
「譬如說這一次要整哭千恩,就可以找我一起幫忙呀。有我,效果一定會更棒的。」
「唔,是、是這樣嗎……」
「……同班同學。」璇子想到這種說法不行,連忙補充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可以說是親屬也不爲過。」
千恩、艾蜜、璇子一共三顆心,被高高吊着快要不能跳動。
「我看看……」徹底被騙的醫生再度翻閱光磊的病歷,但短粗的雙眉越鎖越深,欲言又止變成了無法開口。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她們緊盯着渾身溼透的光磊,沒想到還是毫無反應,外頭可是不到十度的溫度,是貨真價實的寒冬……每個進出男子宿舍的同學都包得緊緊,就算回到寢室內依然不敢脫掉外套,更別說被幾乎全裸被冷水淋溼,還躺在冰冷的地上……
「「……」」千恩與艾蜜很意外。
「錯的是餘光磊,沒錯,就是他的錯。」璇子很生氣,但不像是在氣躺在病牀上的人,反而像是一種無從發泄的自暴自棄,「早就警告過他了,不要沉迷、不要熬夜、不要一整天都在打電動,結果呢,他就是犯賤啊。」
「……是我的錯,以爲學長是在演戲,還潑了冷水。」
「我覺得,是該替學長留下後代的時候了……」艾蜜悲憤而起,大義凜然。
「快點、快點過來救救隊長……快點……」
「不、不……你幹麼……不可以!」千恩按住光磊被踢的部位。
「「……」」千恩與艾蜜面面相覷。
千恩很害怕,一直緊握艾蜜環抱自己腰身的雙手。
「他從小就是這樣,只要設定一個目標,就像發瘋似的,拼命去追,豁出所有去追,彷佛這個世界沒其他事重要了,完全不管任何後果……現在終於把身體搞爛掉,真是報應,死了活該!」璇子的眼眶紅了,自己卻沒有發現,依舊罵個不停。
「當然是你。」
還好艾蜜的力氣相當大,與千恩一起把光磊挪上牀,途中她們嘗試過十幾次呼喚光磊,但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光磊身體呈現不自然地抽搐,而且嘴脣變成淡淡的紫色。
「抱歉……他的狀況比較特殊,我還是等你爸媽到了之後再親自說明,晚點會再驗一次血確認,你們不用太擔心。」醫生不敢再多說,直接掀開隔簾走了。
醫生看了她們三人,再低頭看一眼病歷,表情非常凝重,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乾脆反問:「你們跟病患的關係是?」
「所以,隊長現在是清醒的……不可能吧?」
千恩早先躲開一步。
「不然呢,如果是一般的小毛病,醫生有必要這個樣子嗎?」
一間寢室內,最熟悉的隊友們,一個幾乎全裸的與一個八成裸的躺在牀上,一個在牀外半裸的……還在脫着衣服。
「有的時候,我常常覺得……」艾蜜突然有一股壓抑已久的情緒想說出來,就算光磊會聽見也無所謂,「對於隊長來說,我……我們到底算是什麼。爲什麼隊長什麼事情都不願意說,把好多祕密都藏在心裏。」
艾蜜走進千恩的視野中。
「你還不快點進來幫忙!」抱住光磊的艾蜜只剩頭在棉被外。
璇子使勁摳着裙子的接縫,改掉好幾年的壞習慣又復發了。
傳說中被女人騙過好幾次的醫生有點動搖。
急診室始終累積許多病人,需要等待病房牀位的病患,就會像光磊一樣被推到等候區暫時安置,等待醫生下一個指示。他們隔着墨綠色的隔簾,外頭就是鮮血味與消毒水味並重的區域,重傷、瀕死的人會被送進來搶救,伴隨着家屬的哭喊和醫護人員的呼喚。
「等一等,請問一下,他到底是怎麼回事?」璇子殷切地問。
「好,看看患者會不會自己清醒。」醫生確認沒有新的病徵後準備離開。
「笨蛋,當然是要替學長取暖啊……嗚嗚……」艾蜜一邊哽咽、一邊快速脫掉旭日高中的冬季制服,鑽進被窩當中。
護士嘴裏低語「居然被高中生騙」,苦笑着跟醫生一起出去。
「快、快一點打電話!」艾蜜立即抽起掛在一旁的乾毛巾,替光磊把身體擦乾。
背後莫名其妙中十幾枝箭的醫生,縮了縮過寬的肩,眉毛緊緊卡成一團,懷疑自己是不是慘遭職場霸凌。
「騙我?」
負責急診室的醫生與護士,拉開隔簾走進來,璇子已經恢復成冷靜狀態,除了眼眶還是紅、死死抓住病牀牀單的手沒有放開之外,其餘都跟平常一模一樣,連藍黑色的長髮都沒有凌亂。
千恩與艾蜜鬆一口氣……
「好哇,我就看學長怎麼假裝下去!」艾蜜心一橫,轉開洗手檯的水龍頭,直接把水潑過去。
「我、我嗎?」千恩停止哭泣。
「不可能,沒有這回事,這種事情簡直就是三流輕小說作家才寫得出的三流劇情,你可是欠我無數個道歉與解釋,還有國一那件事……你還沒解釋清楚,如果膽敢給我有個三長兩短,我絕對跟你沒完沒了。」璇子沒什麼表情,說出來的話也沒抑揚頓挫。
各種古怪的味道與噪音,全部混成一團的氛圍,是一種壓迫到極致的不安,沒有人可以在急診室鬆懈,在隨時有人喪命的空間內,連像平常一樣呼吸都辦不到。
病牀左側只有一張給家屬休息的鐵椅,艾蜜坐着,千恩坐在她的大腿上,璇子人靠在牀尾,三人的髮色、服裝、氣質都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不捨與難過的神情。
插圖icon.jpg
「所以呀,我們如果是情侶……是隊友的話,應該對彼此坦承,不可以有任何祕密。沒有錢我們一起省喫儉用、沒有點子我們一起絞盡腦汁、沒有點閱數我們一起去做些瘋狂的事,明明身邊有我……明明凡花團隊有四個人,學長卻總是一個人在解決。」艾蜜很不滿,但更多的是總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好、好的……」千恩紅着臉,雖然害臊到有些暈眩,但爲了隊長,她的雙手沒有停滯,已經將整排制服襯衫的鈕釦解開,黑色的長裙迅速地褪去,下半身就只剩黑裏透白的單薄褲襪,「……我來、來了喔。」
「我看……應該……應該是癌症。」艾蜜回憶起過去在電視劇看到的橋段,越想越怕、越想越難過。
艾蜜低頭,把臉靠在千恩的肩,悶悶地說:「那也是我的錯,是我誤導你。」
「大傻瓜,學長是在演戲騙你的。」
「我本來就很容易被騙……又不能怪你。」千恩轉過頭。
艾蜜此時不得不阻止了。如果爲了整人浪費公共資源,對凡花會產生負面效果,而會產生負面效果的影片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最後還得費力剪掉這段,浪費時間又浪費力氣。
「別打了。」
「嗚……是我誤會隊長……是我的、是我的錯……嗚嗚爲什麼不能哭……」
艾蜜也像是抱住護身符般,緊緊抱着坐在大腿上的千恩。
「一起用。」
「抱歉,我們這邊沒辦法隨意透露病患的狀況。」醫生搖搖頭。
「救護、救護車等等就到了,嗚嗚……在這之前……電話那頭……那頭說要保暖,一定要維持隊長的體、體溫……溫……嗚嗚嗚……」使出渾身解數才支撐到現在才哭的千恩,雙手緊緊抓住長裙裙襬,臉蛋憋成紅色,眼淚撲簌簌落下。
「請等一下,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剛進門不到一秒鐘的璇子無法理解。
「爸爸、媽媽正緊張地趕過來,所以我想、我想……在第一時間告訴他們哥哥沒事……醫生,可以嗎?」千恩雙手合十抵在下巴,眼波流轉。
光磊冷不防動了。
千恩使勁地哭,璇子當作沒聽見。
「我覺得應該先把學長的下半身冷凍起來,免得有什麼意外,對,沒錯,應該暫時用冰塊替那裏降溫,保持新鮮……」艾蜜的話說到一半……
躺在病牀上的人醒了。
「保持新鮮個屁,我不過是睡一下……怎麼就被搬到醫院?」光磊睜開眼睛,急診室的燈光逼他側過頭,「還有個喪盡天良的傢伙要冷凍我。」
「隊長!」千恩喜出望外,連眼淚都來不及抹掉,整個人趴上抱住剛清醒的病患。
「學長,你還記得我嗎?學長!」晚一步的艾蜜只能趴在千恩上面,試着一次抱住兩人。
覺得呼吸變得困難的光磊喫力地說:「當然……記得……」
「太好了,你一定也記得我們約定好高中畢業要先結婚的事吧?」
「放……你的狗屁……」
「學長還記得我們在體育器材室的第一次吧?」
「第一次被你氣到中風了嗎……」
「嗯,果然是正常的學長。」
病牀負載超過三人的重量,開始晃動喀喀作響。
眼見光磊整個人都被覆蓋,只剩右手在棉被外頭,璇子伸出手,表情猶如溶解的冰山,慢慢地、輕柔地握住,稍稍摩挲着,像是失而復得最珍貴的寶物,連太過出力都擔心會碎掉,小心翼翼地宛若無法再次承擔失去的後果。
「璇子……是你嗎?」天昏地暗的光磊虛弱地問。
「我……」璇子趕緊放開手,面紅耳赤。
光磊在她逃開的瞬間,立即又反握住她的手。
已經幾年沒有跟他肢體接觸過的璇子試着掙扎幾下未果,乖乖地被扣住手指。
「能不能解釋目前我的慘狀……謝謝。」
「你在寢室突然昏倒……然後就……」
「不對,如果只是過度勞累,醫生的表情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我的內褲呢……」
「快把衣服脫掉。」
此時她們對光磊的懷疑,由高而低排列分別是璇子、艾蜜、千恩。
「你不當我的主人嗎?」光磊淺笑,臉色慘澹。
公車重回旭日高中,失去跟蹤目標的璇子只能下車,暗暗希望光磊大徹大悟回到寢室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璇子想相信光磊,但很難。
他了解自己的身體沒錯,但他根本毫不在意,璇子深刻明白這點,就向打工的女僕餐廳請幾天假,準備好好緊盯光磊的一舉一動。
「……不行嗎?難道我們的相遇,不是建立在一見鍾情的基礎上嗎?」
光磊是個很有毅力的人,只是毅力常常用在很偏激的地方。
「其實!我被男朋友劈腿了,現在只是在跟蹤他,追查是哪個狐狸精,請放我一馬!」
璇子再次笑了,參雜一點惆悵、一點哀怨。
光磊帶着千恩、艾蜜離開後,她獨自面對老師的詢問。
「所以學校老師知道?」光磊臉色更慘了。
「喂,這裏是急診室,不可以打鬧。」
「不,這個是我剛剛撿到的,想試試能不能用而已,不是我的,我什麼都不知道……」璇子把望遠鏡扔到旁邊的公共垃圾桶裏,眼角餘光瞄到公車已經緩緩駛遠。
「完了、糟了,我們得離開醫院,馬上。」
少女甜膩膩的嗓音會讓所有男性失去理智……連璇子都能感受到銷魂的嫵媚。
「紙、筆。」
「你不要這麼專業好不好?」光磊耐住性子說:「算了、算了,我們就敞開心胸,進行一次毫無隱瞞、真心真意的心靈對談。」
「醫生也是說光磊過度勞累……只是血檢驗出幾樣數值……嗯,那些專有名詞我也不記得了,總之是比正常人稍稍高出一些,如果有意願的話,可以住院再做更精確的檢查。」
當然人不可能憑空消失,經過璇子的確認,光磊是走進一間醫療機構內。
她覺得今天格外地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男子宿舍,看見光磊的寢室門縫透出光芒,映在她的布鞋上,劃出一道亮白的線,象徵一切如她所願。
她搭下一班公車追上去,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光磊是不是又跑到什麼奇怪的地方?是不是又買了什麼東西?是不是又見了什麼人?一些光怪陸離的畫面不斷冒出,甚至想到他萬一死了,自己該怎麼辦?
「還穿着啦。」
第三天,光磊出門了。璇子穿着特別低調的服裝,將藍黑色的長髮藏進毛帽內,戴黑色的口罩與墨鏡,披上卡其色的大衣,遠遠地尾隨着。
「我不累……我還想跟你多聊聊,我想知道有關光磊的一切。」
「全身包得緊緊,掩去面目,喃喃自語,行跡詭異,手持望遠鏡窺視……這整條馬路就你最可疑吧?」女警一針見血。
「你都失去意識了,還說沒生病。」璇子根本不信。
「你絕對知道,我最痛恨被人欺騙。」璇子冷冽的目光掃過去,「我選擇相信你,不過希望能得到保證。」
「你先躺下休息吧。」
「嗯,原來如此,剛好我也聯絡不到光磊的監護人……」
而且,他明白,自己絕對不能再接受檢查。
「隊長……這樣不行啦……」
「噫!光磊好色……偷摸我的屁股。」
因爲國一那件事,好不容易爲了凡花,兩人才重新有了交集:璇子重拾過去角色扮演的興趣,透過凡花繼續發揮在妝發、服裝製作的專長。光磊完全沒辦法接受,在一次無關緊要的昏倒後,一切退回原點。
這間醫療機構燈火通明,規格雖小但精心裝潢,可是沒有懸掛招牌的狀況仍讓她感到不妙……這可能是掛羊頭賣狗肉,表面是賣健康食品或健康檢查,實際上在販賣非法的藥物。
「不管從任何角度看,本人都是個健健康康、精力充沛的十七歲青年,沒有任何疾病、沒有任何問題,OK,就這樣,連最隱私的身體狀況都告訴你們了,可以走了吧?」光磊攤手,「況且凡花的電玩實況過幾天就要正式開始,我還能躺在這裏嗎?」
在門外的璇子從來沒聽過這麼罪惡滔天的言論,她急忙搜索附近是不是有什麼可以當成武器的東西,不過少女的叫喚已經從剛開始的掙扎不從,慢慢變成無可奈何地接受,到後來明顯算是欲拒還迎了。
璇子沒有再超過線、沒有再更進一步,只是自嘲地苦笑,不解爲什麼自己要請假,失去一筆全勤獎金,像個傻瓜在街上游蕩,雙腳痛個半死,還差點進了派出所……
插圖icon.jpg
「好。」璇子撕下成爲切結書的那一頁,面無表情地說:「你們先離開,由我來告訴老師你的狀況。」
「那不是生病,那只是、只是……」光磊思量許多方案,但找不到讓她立即相信的辦法。
「只是什麼?」
「去吧,去體會人性最卑劣的一面,然後成長吧……」渾身散發出虛構綠光的女警騎上腳踏車走了,僅留下最苦澀的言語。
「別擔心,這裏是我的房間,不會有人過來。」
璇子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咦?」」」千恩、艾蜜意外就算了,連被相信的光磊都很意外。
光磊沿原路回到公車站,順利地搭上半滿的公車,原本璇子要跟上他的腳步,但右肩被人輕輕地點了一下……
可惜沒過多久,光磊就走出來,神色自若不像是購買非法藥物的樣子,璇子藉由這種毫無根據的想法讓自己放鬆一點。
會用醫療機構這種含糊不明的名詞,是因爲從外觀很難分辨其中葫蘆裏賣什麼藥。第一眼看起來像尋常的診所,可是經過不太透光的玻璃門判斷,裏頭根本沒有病人排隊看診,要不是櫃檯坐着一位穿白衣的護士,璇子也不認爲這能跟醫療扯上關係。
「什麼叫做不行,給我脫。」
他們握住的手分開了,璇子讓千恩跟艾蜜乖乖回位子上坐好,順便對光磊解釋這十幾個小時之中發生什麼事,並且刻意略過有人以爲是在拍整人影片與潑冷水的橋段。
「救護車都開進旭日高中了,全校都知道吧。」
「我、我沒有,我不是什麼可疑人士。」璇子的否認相當可疑,說出可疑人士的必備臺詞。
光磊乖乖付錢,將整袋食物背在背後,閒庭信步地走出賣場。
「小妹妹,請問你鬼鬼祟祟的,到底在跟蹤誰呢?」是一名騎腳踏車巡邏的女警。
璇子感到意外,但注意力還是被醫生這兩個字吸引,連忙追問老師醫生究竟怎麼說?
光磊接過千恩遞來的筆與筆記本,默默寫下「本人餘光磊絕無任何疾病,否則永世成爲葉千恩與艾蜜之奴」,其他如璇子退出之類的話,無論如何都無法下筆。
「我要退出凡花團隊,你我就恢復到過去老死不相往來關係就好……」
是男生說話的聲音,那個男生百分之百是光磊。
璇子尷尬地笑了笑。
「你給我躺好!」
「餘光磊,這次我相信你。」璇子的臉蛋變得相當冰冷。
「是啦、是啦。」
在國小五年級的時候,她曾經遭遇到六年級的學長死纏爛打的騷擾。當時這個學長又高又壯,在學校就是個小霸王,也不知道爲什麼看上了璇子,不管是下課時間還是放學時間,總會突然出現,表示要一起玩,並且以男朋友自居……
「我根本沒有生病。」
「再來……能不能排除掉,這兩個無惡不作試圖悶殺我的現行犯……謝謝。」光磊氣若游絲。
老師鬆一口氣,璇子反而有些苦惱,老師這麼相信學生沒問題嗎?
這次,不再搭公車了,光磊轉進賣場旁的小巷,越走越深入,碰見的人車更少,璇子只能把安全距離拉得更遠,直到光磊整個人消失爲止。
「你把我帶來這裏,不會、不會有問題嗎……」
光磊搭公車到市區內的某間進行大特價的賣場,整個揹包裝滿巧克力、果醬、起司、好幾罐的汽水、果汁、提神飲料之類的相關食品,還塞了園藝DIY用的工具與木板,不知什麼用途的眼藥水,總共整整一大包,不嫌重地去結帳。
女警狐疑地查看她的身分證,輸入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後,沒看見任何不好的標註,語氣瞬間變得很溫柔,體諒地說:「男人這種東西就是賤,如果等等給你人贓俱獲,記得直接踢擊他的下體,這樣他爲了尊嚴就不會去驗傷,懂嗎?直接,前踢,下體,收工。」
明明是謊言,但璇子卻沒有說謊的感覺,甚至覺得某種程度上不算是說謊。
還好旭日高中的自由放任校風深深影響就職的老師。經過璇子的解釋,光磊不過是熬夜沉迷線上遊戲,身體沒有任何問題,只要回宿舍好好休息就好,不需要聯絡監護人。
明明隔着一道門,璇子什麼都看不見,但透過他們的對話,腦海立刻建構出一位甜美動人的少女羞怯地低頭,第一次來到男人的房間,手足無措的彷徨模樣,而光磊的語氣相對冷淡。
光磊的笑容凍結,璇子不是講講而已。
到底是爲什麼呢?明明見到他就會氣個半死,居然還從國小開始,一直到現在高中,快要十八歲了,仍維持這段天殺的孽緣。
「醫生應該會對老師解釋你的病情,我相信不會太嚴重,一定有辦法治療的。」
「你還是跟我到派出所一趟,我們喝喝茶好好談談。」
「你籤一張切結書,假設隱瞞病況的話,就成爲千恩與艾蜜的奴隸,永遠不得反抗主人的命令。」
「果然又再唬爛了呢,學長。」
「那我去跟醫生談一談,順便替光磊辦些手續。你先回學校吧,記得轉告光磊,老師相信他是個能剋制自己的孩子,不過就算是有什麼特別的考量也要量力而爲喔。」
「不,還不行……」
璇子隱於賣場的人潮中,用準備好的望遠鏡窺視。
第一天、第二天,光磊都在寢室睡覺,放學後的千恩與艾蜜也一改沒事就窩在他那邊的習慣,給予一個安靜休息的空間。
一樣是國小五年級的光磊知道璇子非常害怕,二話不說就去警告對方,換來的是連續痛毆。畢竟兩人體型差太多,說是打架還不如說是單方面的暴打。即便如此,未達目標絕不放棄的光磊仍不管滿是傷痕的身體,站出來保護璇子……之後持續半夜打無聲電話、送排泄物給對方讀小三的弟弟、把對方家電話公開在社羣網站,這些都是後話了……
「過度投入遊戲,太久沒有睡覺而已。」
「你不用擔心太多,如果真的有必要,醫生絕對會強制讓光磊住院檢查,反之,大概有一點點疑慮……我相信光磊如果感到不適,一定會告知醫生,畢竟他的身體他自己瞭解。」
「真麻煩呢,都已經花錢了,還這麼囉嗦。」
不會吧?即便是餘光磊也不可能吧?璇子甩甩頭,試圖把負面的想法甩出去。
「……」
她慢慢地靠近,希望用望遠鏡看得更清楚。
「謝謝你替我顧着內褲,守住最後一道防線。」
「誰要替你顧這麼噁心的東西,討厭死了!」璇子大罵,但手沒動。
「嗯。」光磊下了牀,連多待一秒鐘都感到不舒服。
璇子依舊尾隨在後,保持着安全距離,雙眼中只有光磊的身影。
聽老師這麼說,璇子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璇子愣愣地待在原地,三分鐘過去纔想到自己有任務在身。
「這樣行吧?」
就是這句「他的身體他自己瞭解」,讓璇子拒絕相信光磊。
是女生說話的聲音,那個女生不是璇子。
「……怎樣的保證?」
高高舉起滅火器準備施予天譴的雙手定在半空中,她的腦袋在今天遭受太多次的衝擊。原本打着保護少女的名義,就算錯手殺掉某個禽獸也沒問題……不過,就是這個進退兩難的不過……
不過,假使房內的兩人是兩情相悅,那現在惱羞成怒的自己又算什麼?
欺騙女警在抓男朋友偷腥,但實際上真的抓到以後,璇子纔想起對光磊而言,自己根本什麼都不是。
慢慢放下滅火器,她忽然覺得好累。不管怎麼盯着光磊都是徒勞無功,才短短半個小時沒跟緊,他就能跟不知來歷的陌生女人交往了。
就算有一千種破門而入的理由,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說服自己。
「不行!我不要了,你沒準備防護措施!走開!」少女生氣地尖聲道。
「靠!我不過就只是忘記這個步驟而已。」光磊煩躁地大喊。
「走開、走開、不要碰我!」
「難道我還得重新再來一遍嗎?不,我不接受,都已經到這裏了,不可能煞車。」
「我討厭你,我不喜歡你了!」
「好,我看看……喔有了,我有準備這個,喫下去應該就沒問題。」
璇子的腦袋轟的一聲,突然明白光磊去那間沒有招牌的醫療機構購買了什麼。過去一大堆關於昏迷藥物的社會新聞,一件一件在她的腦海中重播,事情果然朝最不堪的方向發展。
自己原本是沒有資格闖進去的。
可是現在。
只要是身爲人,都有阻止其惡行的基本道義責任。
璇子抬起滅火器,毅然決然地撞開門。
「受死吧!混蛋!」
「看來只能讀檔重來……喂,你幹麼啊!」
插圖icon.jpg
(餘光磊的視角)
「這應該是我問你吧!」我翻着白眼。
「絕對不是。」小熊開始挪移腳步。
「法律有明文規定,如果未成年不遵守分級限制,被人用滅火器敲死也算是合乎常理喔。」
戰鬥一開始,小熊就出現在我前方,視野中央。
「如果我打贏你,就是伺服器最強。」我擺出戰鬥姿勢。
「這不是廢話嗎……」
我對宇宙主宰發誓,一定要把寢室的門上鎖。
「廢話少說!」璇子迅速反客爲主,雙手抱胸,大義凜然地質問:「是你應該老實交代,正在做什麼下流的事?」
先把書皮釘在房門外,接着關緊門上鎖,用一塊一塊的長條木板將門封死,如同末日電影中防禦殭屍入侵的設置,當然窗戶也比照辦理,整個寢室密不透風,形成絕對不被打擾的堡壘。
「我剛剛差點被殺的事,就、就被你用『廢話少說』隨便帶過去了?」我目瞪口呆。
難道我玩殺人遊戲就會去路上殺人嗎?我原本是想這樣反駁她,可是璇子絕非不明白這點,一個斷斷續續投入角色扮演外加在女僕餐廳工作的人會不清楚二次元跟三次元不同嗎?會講出這種宅圈最無法接受的論調嗎?
「你……你在做什麼?」璇子放下滅火器。
時間尚早,我設定一個晚上七點的鬧鐘,準備履行與璇子的承諾,乖乖地上牀睡覺。
顯然有別的因素影響她講出違心之論,但是什麼因素?我嘗試用絕對理性的角度去推敲,可惜一無所獲。
「你多休息吧,不準再玩了。」她提起滅火器給予警告。
這次的戰場是仿古羅馬競技場的風格,比起廣闊的叢林、迷宮型之類的廣大地圖小上許多,對我比較有利。
「前所未有的好,我已經將自創的劍神無上式最終祕招,三斬連環推進到全新的境界了。」我驕傲地說。
「……老實說,你想出一個這麼無恥的藉口用掉多少時間?」我搖搖頭,沒想到厚臉皮這種病已經從艾蜜散播到她身上。
如此貪婪的目標。
「我爲了變得更強,練到被救護車送到急診室。」
「你太謙虛,就有些虛僞。」
她的暗器有毒。
璇子不知道是不是卡到陰了,忽然衝進來高舉滅火器,擺明要取我的命,那猛烈的殺意毫不掩飾。更關鍵的是她一身上下,墨鏡、毛帽、大衣,跟殺人犯掩人耳目的裝扮一模一樣。
「我肯定沒有這條法律,而且你果然承認剛剛是想要敲死我!」我無法接受自己差點死在一條虛構法律上。
「三日後,凡花的電玩實況會如期開臺,我跟艾蜜會好好準備,你只要負責睡覺。」
抬起頭,一整片藍藍的天,令人感到舒爽,明亮的陽光很強,我沒感受半點炙熱,這就是虛擬實境的好處,可以自己騙自己。
「唉,不愧是劍神先生呢……」說完,小熊曼妙的身姿逐漸消失……
璇子的表情變得有點怪,整個臉蛋漲紅髮燙,但嘴卻似笑非笑的,還有一種鬆一口氣的感覺。
「我不過是不小心路過這裏,發現你的寢室冒出火光才提起滅火器來救。對,就是這樣子沒錯。」
能聽見聲音的文字真可怕。
她側身閃過,順手放出暗器。
「這款遊戲叫『牀友養成計劃』,是虛擬實境與體感遊戲混合的最新美少女養成遊戲,我只是趁休養時間替製作單位測試,賺點小錢還爆掉的卡債。」
重壓斬切出,連空氣都被切開,發出刺耳破空聲。
「問題是所謂的劍神無上式,從頭到尾不就只有一招嗎?」小熊不愧是我的宿敵,一下子就發現破綻。
「剛剛……發出的求救?」
「把螢幕關掉,誰叫你看這種淫穢之物。」
「至少也邁進神鋼牌的境界。」
我不覺得。
「萬一你誤以爲現實的女性都跟這種下流遊戲的女角色一樣隨便,那我可受不了。」
她勉強地閃躲,幾根揚起的髮絲被卸下,我的劍在她腳邊砸出一個洞。
「自、自然熄滅了。」
「可是你剛剛明明高喊着『去死』唷』。」
「跟你一起玩,其實很有趣,我也很樂意,只是……你再因爲遊戲送醫的話,抱歉,我不能再接受你的約戰邀請。」小熊一點都不像在說笑。
在左後!
我全部承受,但要砍她一刀。
我撿起筆,隨意抽起一張壓在桌墊的考卷背面書寫。
「哎呀,你每次都這麼說耶。」
說是隱形,但不是真正意義的消失無蹤,每當她移動會有輕微的腳步聲,我只要雙耳全神貫注,就能捕捉到VR眼鏡內建的揚聲器發出的細緻音效。
可是,我依舊暗自將凡花的目標設定爲小熊觀衆人數一半。
不過,她的喫驚很快變成深藏不露的得意。
我剛剛說她是不是卡到陰,絕對不是在吐槽或是開玩笑。
不過,神奇的是,底下有幾位觀衆替我加油,甚至希望小熊乾脆輸一次,滿足我地縛靈級的執念,讓我安詳的成佛……等等,他們應該是在替我加油沒錯吧?
「喔,劍神先生,你又來啦?」小熊還是很熱情地透過天島的通訊系統招呼。
她的臉還是過去熊爺的臉,不過造型卻換了一套黑色緊身衣,走神祕、科幻的路線,如電影中性感冶豔的女特工。我依然是原廠的造型,中古世紀風格,身穿厚重金屬鎧甲,臉龐被面甲遮住,體格魁梧壯碩,滿溢的鬥志翻騰。
當然我不是說凡花就沒有半點被觀衆喜歡的天賦,只是觀衆根本不會給予一個讓自己喜歡凡花的機會。
「還有這麼多事要忙……」
「犯法的人,無論說出什麼,皆是無用的狡辯。」璇子走向電腦,握住滑鼠直接移除我測試到一半的遊戲,「這種影響青少年健全成長的噁心事物就該在資源回收桶內直接清空。」
「你還沒有十八歲,更正確的說法,你還要四個月又十七天才十八歲對吧?既然未滿十八歲,就不能玩十八禁的遊戲對吧?」璇子指着我的鼻子。
我能感受到她的喫驚。
「很好,來互砍吧。」
「你別裝了,剛剛你就是想用這個東西殺掉我。」
小熊控制的熊爺是雙刀刺客,也就是走陰暗卑鄙偷襲的路線,而我是持雙手劍的劍士,笨重、防禦力強卻容易被背刺;於是一個方正的小場地,幾乎沒有躲藏點,自然適合我這種王道打法的職業。
這種不痛不癢的攻擊沒有躲避的必要。
「……你還好嗎?」
「火光在哪?」
璇子表情變換的劇烈程度,就跟有鬼魂附身在她身上,然後突然抽離一樣誇張。
「我就是在休息,所以纔不玩天島,改玩其他的遊戲。」
在茫茫大海的實況圈中,觀衆很難注意到渺小如沙的凡花。
環視自己的房間,少了三個整日在這作亂的人顯得格外空曠。伸一個大大的懶腰,確認身體狀況非常優越,比過去任何狀態都好,精神層面也很集中,沒有高利息的負債,壓力減輕許多。
現在是小熊開臺玩天島的時段。
「不行、不行,我對每一個對手,都抱持着全力以赴的敬意喔。」小熊果然不會放水。
是刺客的技能「隱形」。
現在的璇子宛如一團藍黑色的迷霧……
「我只、我只是想看你有沒有乖乖休息而已。」璇子眼神飄忽,百分之百在唬爛。
「十八禁這種東西就是僅供參考的,我以爲算基本常識……」我想收回剛剛對她的判斷。
我準時上線,等待時機送出一對一單挑的邀請。
「這個……這個跟我沒關係。」她放掉滅火器的提手,似乎連記憶都整個消失。
聊天室大部分的觀衆都在笑,鬨堂大笑的那種笑,沒錯,我光是看見無數87的刷屏就能夠想像出,我們像是在一個可以容納數萬人的場地,屋頂幾乎快被笑聲掀翻。
「等等,餘光磊。」璇子像是冷不防想起什麼重要的事,無法置信地說:「這難不成是十八禁的遊戲?」
「喔,是因爲我忘記使用道具保險套,所以牀友攻略中途失敗了,關於這點倒是設定的不錯,有推廣安全性行爲的重要性……嗯,加分,你等等,我稍作記錄。」
「所謂的休息是指躺平睡覺。」
「馬上給我坐好。」
小熊是社羣網站數一數二熱門的實況主,收看直播的觀衆數在臺灣都是前幾名,坦白講,我不知道該怎麼剖析她的獨特魅力,在這個網絡女神到處都是的時代,漂亮或風趣的女孩子打電玩一點都不稀奇,但偏偏是她獲得最多粉絲支持……背後一定有原因。
插圖icon.jpg
我撕下參考書的書皮,在背面寫下「閉關讀書,準備考試,請勿打擾」這十二個字,再從牀底拿出鐵錘與鐵釘。
「我是說『火焰去死』,是一種把火擬人化的用法,你未免太無知了。」
直到璇子離開寢室。
這是真正意義並非誇飾法的生死一線。
同一時間,在線數萬名的觀衆也聽見了。
「你用滅火器是想直接讓我永眠嗎?」
「沒錯,今天是你潰敗,我成爲伺服器最強的日子。」我冷笑着,拉開VR眼鏡,偷看擺在萬向跑步機旁邊的平板電腦,十寸的螢幕顯示聊天室的反應。
我橫劈,捲起一道劍風。
就在她看見我雙手握住手把,電腦螢幕顯示着半裸的美少女之後,殺意消散了。險些成爲殺人兇器的滅火器停在我的後腦前,大概只差個十公分左右吧。
「你這個……我,唉,這不過是個遊戲……」我的存檔隨之毀滅,有苦難言。
諷刺的是,不管我去找多少資料,就她的流量數據做多少分析,都無法找到一個真正的原因。也許,到頭來發現追求的答案很簡單,只是我想得太過複雜,原因是「天賦」,是由人格、氣質、談吐、內在組合而成的。直白地說,我不能借鏡小熊的成功,然後複製在凡花身上。
「好吧。」我無奈地看着她突然變可靠的背影。
我狂妄地說:「放心,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喂,等等,先別衝動!」
「也好,這樣也好。」
「我覺得你誤會大了,像王鐵、神鋼這種牌位都是未來想當電競選手的玩家,我們這種休閒玩家,能混個金牌就不錯了。」
坦白說,原本以爲她會很介意公用電腦被我安裝色情遊戲。不過她也不是十二、十三歲的小女孩了,不對成人娛樂大驚小怪也算正常,反倒是我擔心太多。
在技能的選擇,賦予了讓敵人遲緩的毒屬性。
我拔起卡在地面的劍,慢得癡呆、慢得背後全是破綻。
就算是新手,也知道這個時候,勝利就在眼前。
她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凌空跳起,舉起雙刀,瞄準我的後頸。
來得又急又快,刀與人一樣銳利。
尖銳的破空之聲,如刀光拉出一條長長的線……
刀尖,離我不過三十公分的距離。
我陰陰地笑了。
「呵呵。」
動作變慢未必是中毒,也可能是有毒抗性的我故意放慢速度。
在空中已經不能變向的小熊只能看着……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轉身。
揮出威力最強的正劈斬。
她跟我都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當她選擇了速度快、防禦力低的職業,就該知道自己很容易被秒殺。
勝負在這一秒鐘決定,金屬的刀刃切入了纖瘦的身體。
在空中一分爲二。
被我斬成兩個部分的小熊,血液如傾盆大雨落下。
奇怪!?
『智缺劍神快滾!』
左手由上而下,手把接收到感應,旭日劍神高舉劍,重壓斬迅猛劃落。
『逗趣欸!』
我握住遊戲手把的右手,朝斜上方勾起,旭日劍神的反擊斬精確打落五道暗器。
『66666666666666』
我慢了。
『銅牌沒遇見高手很正常啊。』
牌位:不限
『笑尿!』
極速後撤的小熊再朝我放出暗器。
她斜斜地閃過,瞬步切到我的身後,沒被重壓斬打暈。
特意等到小熊開臺的時間結束,我在天島創建一個房間。
我沒贏。
我的背後被捅了兩下……
我竟然沒贏?
『滾!』
三斬連環,先發,後動!
聊天室已經吵到我看不到任何訊息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懂?』
『直接設黑名單,不想看白癡了。』
『真的進步不少。』
房間名稱:給你們五天的時間殺我,殺得成我砍角送十萬點
包括小熊。
MISS。
腳向前跨出,逼近。
『狂XDDDDDD』
不能再被靈巧的刺客耍得團團轉,身爲劍士就是要選擇近身肉搏。
「……」我不發一語,掀起VR眼鏡一角,凝視平板電腦中聊天室的反應。
「就說你這三招太慢,不能接在一起嘛。」小熊把玩着手上的短刃。
一朵龐大的血花爆開,綻放的花瓣是我的血肉,死去的軀體是無莖的花萼。
我果然有變強,不一樣了!
『銅牌是排名前70%、銀牌50%、金牌25%、幻晶10%、王鐵3%、神鋼不到0.2%,你還差得太遠太遠,就算天島是個新遊戲,還沒有職業聯盟產生,但真正的高手比你想像的多喔。』
「劍神先生……請不要挑釁大家。」小熊保持客氣地插嘴。
「晚點開房,脖子洗乾淨等我。」
『中二劍神可能都打不贏我九十二歲的奶奶。』
『⊙。⊙』
『不錯不錯,有進步。』
『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欸,我們來這邊是看小熊玩的。』
聊天室又刷出一大波爆笑的表情符號。
『認真再練習一下,說不定就有銀牌的水準。』
幻夢之中。
是分身!?
『我有一點點感動,我是不是病了?』
人數:2人
「喂?什麼叫做……說不定有銀牌水準?」我特地挑出一位與我無冤無仇的觀衆,直接透過語音,不爽地反問:「說真的,你們的水準僅僅適合當觀衆,就別用鍵盤對我的實力說三道四好嗎?」
『不要再用你的中二病三連發!』
「我輸了……」我失落地說。
『87878787878787』
『中二劍神加油吧!』
『太自以爲是。』
小熊一面說着經典電影臺詞、一面舞動手中雙刀,還好我皮厚血多,使用防禦技能「光盾」,沒像過去一樣,被她隨隨便便殺死。
只要小熊被我敲暈零點八秒,那下一招正劈斬絕對讓她一分爲二。
「坦白告訴你們,這個遊戲我玩很久,如果有什麼高手,我早就遇見了啦。」我笑到岔氣,不給小熊打斷的機會,「不要去虛構一些不存在的東西。」
『單挑啦,智障!』
仗着耐打的優勢,我一往無悔地向前突進。
沒過多久,很快就有一名王鐵牌玩家進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剛剛在聊天室嗆我的那位玩家,也不知道他是小熊的觀衆,還是不小心看見房間名就進來玩玩的挑戰者,反正,沒差。
『有點意外,這次中二劍神玩得不錯。』
『笑死人。』
『總有一種看着一位中二病患者慢慢成長的感覺。』
『88888888877777777777』
聊天室如炸開的鍋,咒罵刷得目不暇給。
『你聽過星明、阿爾特塔、VVD戰隊嗎?笑死人。』
『多來打個十幾次,說不定就會挑戰成功。』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居然用分身術!」
我的後背成爲小熊的標靶,隨意展示武力的絕妙場所。
「不要去評論,你們無法企及的等級。」我輕蔑地訕笑。
「如果我能連續一百二十個小時不敗,請你們承認我是伺服器最強。假設我輸了,馬上砍掉旭日劍神這個帳號,拿我媽的信用卡刷十萬點送給擊敗我的人。」
「王鐵這種垃圾,也好意思躲在聊天室嘴我?」我噗哧一笑。
統統沒差。
然而。
『6666666』
觀看人數:不限
『這種中二病開始讓人討厭。』
整個聊天室忽然靜默了幾秒,可以想像成原本有幾萬名吵鬧的場地忽然死寂。
『打娛樂的程度,算是可以。』
但我已經欺近,啓動劍神無上式,最終劍,三斬連環!
地圖:競技場
宛若幻夢。
『難道我一個王鐵牌,不能來這看你的搞笑演出嗎?』
「兵不厭詐,這是戰爭。」
『幻晶牌就足夠幹爆你了。』
我退出小熊創立的房間,自然不能透過跟她的語音通話來向聊天室的數萬觀衆對話。
屍體與血液消失。
『再接再厲,喜歡看你挑戰的樣子。』
『真的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有空的話也跟我打一場。』
『我快笑瘋了啦。』
七嘴八舌當中,居然,大部分是給我鼓勵。
『快點長大啦,該讀高中了吧。』
「單挑沒問題。」我聳聳肩,很有自信地說:「這樣子吧,我等等開一間房,想自取其辱的都來,爲了不讓大家認爲我欺負弱小……嗯,不如我連續應戰五天,反正我也懶得去上課,就陪你們玩一百二十個小時吧。」
是「刀舞瞬流」,雙刀刺客無情地發出爆發力十足的傷害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