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11 別人說話要聽得完整

（餘光磊的視角）

親眼所見未必真實，親耳所聽未必真相。

這麼簡單的道理人人都懂，但實際見證仍覺得不可思議。

譬如說，凡花與果果兒的競賽。

起因是艾蜜被赤駒搭訕，兩人發生衝突。我不樂見這樣的機會淪落爲「你找多少人來嗆聲，我找多少人來支援」的意氣之爭，乾脆和赤駒的女朋友，也就是曾經四十萬級的網絡女神果果兒約定，既然是在同人場的衝突，那就用Cosplay的方式解決。

能賺到好名聲又能搏得眼球，自然雙方都很樂意直接對賭，要是我們輸就下跪道歉並且連發兩個月的道歉文，要是他們輸則是兩年不準更新粉絲團。

比賽的方式很簡單，各拍攝一張最得意的角色扮演作品，放在公正第三方特偵組的專頁，晚間七點整，誰的按贊數多就是誰勝。

那一個晚上，當我應艾蜜的呼喚衝進教室時，已經是七點零一分了。

大布幕上的數字，清清楚楚顯示我們比起果果兒與赤駒的作品少三百二十七個贊。

親眼所見的數字不可能造假。

親耳所聽到千恩的啜泣聲證明我不是在夢中……

真的輸了？我餘光磊得去下跪道歉？

在那個當下，我迷惘了……大概三秒鐘吧。

立刻叫教室前面控制電腦與投影機的果果兒粉絲，倒轉果果兒的直播，到七點零零分的那一個瞬間。

凡花：229,034。

果果兒：228,952。

我們在七點零一分的確是輸了。

但在七點整是贏的，所以按照當初約定的規則……

「我們險勝八十二票。」我用自身的例子來呼應開頭的主題，希望能說服身邊的執拗千恩。

「是差八十二票就輸了！」她大聲強調，「隊長，你知道我連續作幾天的惡夢嗎？一直夢到凡花完蛋了，什麼都沒有了。」

「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交往看看嗎？」我皺眉。

「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你的一顰一笑、你的認真努力，我全部看在眼裏，一不、一不小心喜歡上你了，該怎麼辦？」我溫柔地捏捏她的手，掏心掏肺的口吻。

「不要掉以輕心，意外總是在你不經意的時候出現。」我苦口婆心地勸：「你必須無時無刻思索着要是某某情況出現我該怎麼處理，等到真的出事就不會手足無措。」

雖然她無法碰觸異性的心理疾病，透過光磊的亂七八糟療法不可思議地克服了，不過原本女朋友的身分也就隨之結束，害得她不知道要用什麼藉口邀約。

「一樣，都一樣，只是差在會不會表現出來而已。」婠老師說得格外懇切，「不要胸罩，再選一件最低胸的衣服，萬事OK。」

「你要打起精神，不要再被這些無謂的瑣事影響。」

凡花粉絲團的按贊數破了十萬大關之後，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私訊多到快看不完。這裏頭大部分是單純的問候與閒聊，但有一小部分擺明是不懷好意，告白的、詐騙的、謾罵的、嘲諷的、恐嚇的、性騷擾的都有，防不勝防，我也沒辦法一一過濾掉這些私訊。

她的手抽動一下，黑色的短髮搖曳，恍然大悟地睜大雙眼，酸澀地說：「我懂，凡花是很多人支持的網絡女神，本來就不能交男朋友……」

「……」千恩先是一愣，再低頭看向我們交疊的手，最後視線撇向不知何處的遠方，「應該……應該算是沒有……」

「謝謝隊長。」千恩一身崇高女中的保守制服就跟她之前的面容一樣死板，不過這個道謝總算比較有活力一些了。

「……怎麼了嗎？」

「廢話，變態粉絲傳的照片我統統看過，百分之百是假的。」

害她不得不翻身，在牀上以蛙式動作滑了幾下，伸手拿到枕頭邊的手機，播出「遇到問題就找他」排行榜第二名的人……

「嗯，那麼短小的東西，就比例上，好像真的不像人體的器官……我似乎是在自己嚇自己。」

「放心吧。」

「我都還沒講問題欸。」

「今天要上學，只能穿……」

「不能這麼簡單就帶過去！」

情人節快到了，該怎麼辦？

現在天才剛亮，寧靜的女子宿舍內絕大部分的人都在睡覺，她站在衣櫃前，看着整層摺疊整齊的各式衣物發愣，最後不得不遺憾地關上櫃子，乖乖地拿出平凡無奇的女高中生制服，繼續猶豫……

「……」

「可是、可是老師，我跟你講喔……」

「嗯……」她雙手揪在胸前，略略驚慌地點頭，崇高女中的保守制服外套袖子過長到遮住了手指，只露出一排指尖的樣子非常懦弱，「照片、照片……真的很恐怖，我只有在健教課本上看過示意圖而已……」

「算了啦，我不管了，反正璇子也常常這樣穿。」

「由我突襲隊長，然後學習隊長的處理方式。」千恩站在草地上，迎着風屹立不搖，超乎羊類該有的自信。

「請問一下，以前在公園遇見把雞雞露出來給我們看的暴露狂，你會覺得他太喫虧、犧牲太大嗎？」婠老師困惑地問。

（宇宙主宰的視角）

「這樣想就不對了，喜歡就去追，爲什麼女生就一定要這麼被動呢？」

「嗯，好的。」

「又是那個傢伙？」

「……」艾蜜知道不對，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不錯，正確答案。要是在現實世界被變態粉絲堵到還被告白，一定不能當場拒絕，要先藉故拖延，趕緊離開現場免得危險。」我欣慰地點頭，像老師閱了一張九十分的考卷。

「呵呵……我就知道。」她狀似欣喜地揮揮手，嘴角卻沒有上揚。

「嗯……」我放開了她的手。

得進行特訓。

艾蜜雙手捧胸，早已經習慣這樣的沉甸甸，於是這個動作沒有妨礙任何思考。

「第二件事是情人節快到……咦？不對吧，第一件事就這樣解決了？」千恩憨憨的表情所展示的是與綿羊差不多的智慧。

一向不擅長思考的艾蜜，過往遇到問題就跑去詢問學長的習慣，無法在這一次產生效果。

「被你猜到，真的是莫大的屈辱。」

「當成惡作劇就好，其餘性騷擾的留言我會處理。」

「好，第二件事呢？」我挖挖耳朵。

「這樣、這樣……我未免太喫虧，犧牲太大了吧，都給學長看光光的話……以後我該怎麼辦。」艾蜜趕快坐起來，乖乖穿上內衣。

「變態送來的私訊由我處理。可是這陣子如果你遇到什麼突發狀況，得靠自己冷靜應對，有的時候要強硬、有的時候要圓融，最高原則是不可以得罪多數的粉絲，這樣懂嗎？」

「學長才不是我們以前在街上遇到的那種變態。」

「不要亂改一些奇怪的臺詞啦！」

「到底是要放心什麼啊。」

「那……我先回教室了，等等還有英文課。」千恩的雙手抓緊裙襬，準備熟練地跳下圍牆。

「等一下。」我握住她的手掌。

「那……我可以確認一下嗎？」千恩垂下臉。

「我覺得……已經很直接了，是學長一直要、要維持那個什麼極端理性之證，超智障的。」艾蜜煩躁地用額頭撞枕頭，「別的女孩子都是在等男生主動告白，而我暗示到這種程度，學長還在裝死。」

婠老師那有如癡漢的低沉嗓音從電話另一頭傳來，「你先傳一張裸臀的自拍照過來。」

已經思考了整整三天，卻沒有半點答案。

我想。

「爲什麼兩邊性別倒置，就立刻變得不一樣呢？」

嘟嘟嘟……

「應該換個方式纔對。」

「不一樣，這根本就兩碼子事。」

「還不回去？不是有英文課嗎？」我敷衍地揮了幾下。

艾蜜套上制服窄裙，但是沒穿規定的白色襯衫與暗紅的領帶，而直接拿出運動外套換上。

「是啊，根本就是一條咖啡色的小管子，只是用太久變得有點皺、有點黑、有點膨脹而已，專門唬你這種沒社會經驗的少女。」

「所以，我不是說了，親眼所見未必真實嗎？」

「贏了就贏了，不然你想怎樣？」

「……」千恩難以置信地問：「變態粉絲傳來的相片是假的？」

「不信我？」

「這是我身爲團隊的領導者該做的。」

「好像有點難……我盡力。」

更別說萬一有一天，當凡花像臺北動漫祭那樣走出螢幕時，要是遭遇到面對面的騷擾甚至是攻擊，無法應對的千恩恐怕會徹底完蛋。

「OK，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們並肩坐在崇高女中的草皮，背靠着與旭日高中交界的圍牆，一如慣例面向崇高女中的方向，畢竟讓眼睛看着花團錦簇、綠意盎然的美好植栽造景，也比背後旭日高中呆板破舊的灰色水泥建築好。

「傻瓜，我並不是在開玩笑喔，男人都很單純的，只要看到胸部就會點頭，包括餘光磊也是一樣。」

剛洗好澡的艾蜜腦袋瓜子內亂成一團，走出浴室，順手拎起毛巾把身子擦乾，再把亞麻色的溼潤長髮盤在頭頂，拿起放在牀鋪的淺藍色內褲穿上，然後食指勾起原本放在內褲邊的成對胸罩，苦惱地走到衣櫃前面。

在整條直線的拉煉內，是整片鎖骨直達肚臍的嫩白，其中唯一的阻礙就是淺藍色胸罩前扣與深邃的溝。

「……可以讓我考慮一會嗎？」千恩柔聲婉拒，不過手仍未掙脫，「等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會認真給你答覆。」

「總之，你的第一個麻煩解決了，請直接說第二個吧。」我挖挖耳朵。

我最討厭無法舉一反三的人，勉強耐着性子解釋道：「你說，最近有粉絲私訊來不堪入目的自拍性器官照，而且不停言語性騷擾……對吧？」

「隊長要檢討自己，並且發誓絕不再用凡花……」

「唔。」她雙手按頭，明顯鬆一口氣說：「原來是假的，害我噁心了好幾天，惡夢中都是按贊數跟……那個東西。」

「喂，是老師嗎？有沒有空幫幫我。」

「隊、隊長……你真的確定嗎？」

「不要開玩笑啦，現在都什麼時候了。」艾蜜埋怨，把長髮撥到胸前，遮住害羞的兩點。

「知道就好，不過……」

「隊長……」千恩跳下圍牆，像是釋懷一般，綻開一個完整的笑容，在底下對我說：「這樣可以嗎？」

她緩緩地將運動外套的拉煉拉高三分之二，把焦點更集中於一處。

每當千恩有麻煩或問題，又不太方便抽身太久的時候，她就會約我在這見一面。

她無力地後仰摔在牀上，讓四十幾公斤的身體隨彈簧墊的彈性跳起、落下、跳起、落下，直到被地心引力完全捕獲，再也動彈不得，連抬起手指頭的動力都失去爲止。

或許，好久沒登場的廢物家裏蹲又要再現江湖了。

「你要有自信嘛，我們家的小艾蜜可是有超級可愛的臉蛋與令我沉溺無可自拔的身材，應該要更直接地傳達出自己的心意。」

不過，這是個很嚴重的問題，代表千恩沒有面對網絡上各式各樣怪人的能力。

「喔？什麼方式？」

艾蜜話沒說完，準備帶隊進入深山之中的婠老師已經掛掉電話。

整個旭日高中女子宿舍中最整潔的寢室。

「當你露出飽滿的胸部，所有的男人都得倒下。」

「確認個屁，不要好的不學，淨學艾蜜這種公車少女的發言！」我輕敲她的後腦。

「那太好了。」我鬆一口氣。

「可以，我本來就該以身作則。」我淡淡地說。

「你現在……心裏應該沒有愛慕的男人吧。」我認真地問，這個問題非常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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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啦，再抱怨下去那傢伙就會被別人叼走了喔，快點打扮得漂漂亮亮，用最性感撩人的姿態去捕獲獵物吧。」

「……」

「我猜，隊長這陣子一定會常常突襲我對不對？」千恩精明得像是一隻腦袋得到改造的羊，「就跟上次扮演廢物家裏蹲，突襲直播中的我一樣。」

「不過什麼呢？」她轉過頭好奇地打量我，那純真的眼神和綿羊一樣無害。

「如果再拖下去，學長一定會被約走的……嘖，該怎麼辦纔好……」

「嗯……」

「好，再來是替學長準備超棒的愛妻早餐！」

一切準備就緒的艾蜜，背起書包就要前往女舍的公用廚房，可是在打開房門的前一刻，又再度苦着一張臉，左右爲難地跺跺腳，最後依然乖乖拉高拉煉直到遮蔽掉所有美好的景色。

這個愛妻早餐是她早就計劃好的，就算廚藝平平，但靠着認真努力，還是成功地煎好兩塊發出濃郁香味的肉鬆蛋餅，並且整整齊齊地擺在便當盒內，再用番茄醬畫了一大一小相連的愛心，不只增加酸甜的口感，更是增添滿滿的心意。

至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讓學長正視自己，在情人節這樣美妙的日子，從假女友變成真女友。

外頭的上課鐘聲響起。

艾蜜小心翼翼捧着便當盒，一路小碎步離開女舍，直接朝高二的教室去。

但是到了光磊的班級，她只看到正在讀書準備考試的璇子，以及幾位不相干的學長，不免感到有幾分失望，而且肉鬆蛋餅一旦冷掉就不好喫了，心裏開始急着要找到光磊。

找了兩個光磊常待的地點都撲空，特地繞到男捨去也沒找到人。

第一節課差不多要開始了，艾蜜的小碎步已經升級成快步。

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終於在崇高女中與旭日高中的交界圍牆看見心心念唸的人。

光磊坐在圍牆上，艾蜜遠遠就看到了，突然想稍稍惡作劇一下，斂起腳步聲，跟貓咪一樣無聲無息地前進，直到目標物的身後……

「你現在……心裏應該沒有愛慕的男人吧。」

「應該……應該算是沒有……」

「那太好了。」

「我懂，凡花是很多人支持的網絡女神，本來就不能交男朋友……」

「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你的一顰一笑、你的認真努力，我全部看在眼裏，一不、一不小心喜歡上你了，該怎麼辦？」

「……」

「不能給我一個機會，交往看看嗎？」

一面圍牆。

千恩、光磊、艾蜜。

「誰會這麼下流啦，你不要滿腦子都這種東西好嗎？」她厭惡地瞪我一眼，再看了我的抽屜，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是、我是想說，社羣網站在情人節不是有一場大活動嗎？」

當初決定要讓凡花成爲網絡女神的先決條件就是她加入，所以我寧願偷她最在乎的項煉，演一場辛苦挖水溝的戲，也要拐她入夥。

裏面是我那位理平頭的同好弄到的最新一期雜誌，全綵的印刷，微微的膠味，摸起來光滑的觸感，令人漸漸沉迷其中。

「我拒絕。」

「但我們一定會輸啊……」

「還不對……難道要綁架？抱歉，辦不到，就算是我這種人也有基本的道德。」

（餘光磊的視角）

於是，此刻在眼前的凡花專用造型師，正以前所未有的客氣態度商量……

「你要約我喔？」我開門見山。

「不、不對。」

「噓。」我停下咀嚼漢堡的嘴。

「我想去看看Cosplay的發源地。」她呼應我的結論。

我拿出手機，快速地連上「誰是你心目中的最佳女友？」的活動專頁，從琳琅滿目的資訊中找到最會穿搭的女友……也就是最佳造型獎，所送的獎勵是廉價航空的短期代言，再點進去看，是廉價航空有一波日本旅遊的促銷活動需要一位宣傳大使。

來的時候，雀躍的快步，走的時候，沉重的大步，就連原來捧在掌中的便當盒都被輕率地提在手中搖晃。

一連串的動態圖，哇靠，這、這到底是多精采的畫面……平時看起來兇巴巴、走病嬌路線的蜜蜜，被最嬌憨的恩恩壓制着，稍稍掙脫幾下失敗之後，就任由恩恩舔着自己的脖子，並且舒服到酥麻地輕叫。

「有很多獎項啊，『最會穿搭的女友獎』我們說不定有機會。」

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實這裏比教室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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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得實在太棒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說不定有辦法。」

午休時間，適中的溫度，涼爽的微風。

爲了開導千恩，搞得我第一節下課纔有時間喫早餐。

裏面我最愛的就是「恩恩」與「蜜蜜」，她們的身材體態最棒，修長的手腳，穠纖合度的身軀，一看就知道軟綿綿的肚子和屁股，恨不得我能穿過雜誌親手摸摸看，證實想像得沒錯。

而且她在團隊中往往都是最透明的一個，除了抱怨我以外，其他的工作皆默默承擔下來，做得很好，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老實講，是她自己要靠近的，現在是怪我嘍？

「對啊，我們參加吧。」

「……我只是比喻。」我懶得再解釋，繼續分析道：「這次的活動贊助商超多，得獎的好處自然也超多，光是最佳人氣獎，也就是所謂的『最適合當女友獎』，可以受邀擔任着名巧克力品牌的代言人。各家女神無不磨刀霍霍，我們去一定被宰。」

「那我還不如一個人過，誰會想約你，少在那邊自以爲。」她一副慘遭玷污的模樣。

我一開始就注意到了，璇子的頭髮毛躁之外，蒼白的臉色、淡淡的黑眼圈、飄忽的瞳孔……都一再顯示她在煩惱些什麼。

「你也不能接受我激進的手段吧。」

我趕緊把咖啡色紙袋放進抽屜，壓在物理課本下面，假裝成教科書的一部分。

「恐嚇主辦單位？威脅有可能贏過凡花的網絡女神？嗯，從身家開始挖，一定能找到黑點的，不過目標太多，一一找起來需要大量的人力，不如僞裝成恐怖粉絲，不斷地用各種方式騷擾，讓她們精神崩……」

「你說票選情人節女神？」

沒老師監視、沒風紀股長囉嗦、沒同學打呼，可以靜靜地一個人享受着不方便被看見的娛樂。

咻的一聲，我手上的物理參考書被奪走了。

「多激進？」我輕輕地問。

「騙誰啊，是正當的物品，有需要搞得像是交易色情刊物一樣嗎？」

「……你到底要幹麼？」我若無其事地繼續喫起早餐。

「是元懿……」

「不要裝耳聾。」

「你聽我講完！」璇子抓住我的衣領猛力地前後擺動，「我不是要犯罪啊！」

坐在樓梯，我攤開物理參考書……更正確的說法是物理參考書的書皮。

「您到底有何貴幹？」

「放心，我很低調。」他壓低音量，儘量比天花板的風扇聲還要小。

纔怪。

「嘖嘖嘖……太美妙了，恩恩與蜜蜜，啊嘶……」

金屬光澤的項煉因爲她的激動前傾而微微晃動。

「一些理財的書籍，爲了我們凡花團隊的經費。」

「那你所謂比較激進的辦法是什麼？」我沒抵抗，搖頭晃腦的。

而這個時候進行大範圍移動的人，往往都有不可見人的祕密。

「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沒有在教室睡午覺，而是一個人躲到通往天台的樓梯間，感受着因爲午覺所特有的寂靜，以及從一樓上竄到最高層的自然風。

「你想去日本？」我得出這個結論。

真沒想到恩恩一旦主動起來，蜜蜜完全無法抵抗，只能不安地扭動身體，眼睜睜地看着恩恩壞壞的舌頭一路往下舔拭，直到最害羞的臀……

所謂的第一節下課是一段很微妙的時間，學生在剛睡醒的狀態下，不管是食慾、睡欲都沒得到滿足，又被迫經歷一段五十分鐘的精神折磨，於是本該精神奕奕的第一次下課時間，專門衝去操場打球或是進行什麼古怪遊戲的小團體要到第二節下課纔會開始活躍。

「怕你一秒鐘拒絕的那種激進。」

便當盒內的肉鬆蛋餅就跟艾蜜心裏某塊最柔軟的地方一樣，已經爛得看不出原狀。

教室內充斥着意興闌珊的氣息。

比方說……

請問我今天早上究竟是造了什麼孽？宇宙主宰要派人來羞辱我。

璇子一呆，左右看看附近有沒有人在竊視，確認沒問題後，揪着黑藍色的髮尾，難得有幾分不好意思地問：「情人節快到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光看你隱藏的動作就令人很不舒服……」璇子的黑藍色長髮似乎也很不舒服，有些毛躁，光澤黯淡。

「我們老交情了，沒關係。」男同學把鼓起的咖啡色紙袋，從桌底塞到我手中。

隔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除了燒殺擄掠，我的承受力很強。」

尤其是聽見璇子口中吐出「元懿」兩個字，就鬱悶得更迫切需要娛樂。

「……老實講，我就有一個激進的手段。」璇子雙手握在一塊，緊緊壓在大腿上。

「……」怪了。

艾蜜光是靠耳朵就知道牆的另外一邊是誰，短短几句的對話都無法聽完，就默默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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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怎麼可以這樣……」

「謝了。」我點點頭，這次交易也非常順利，在昏昏欲睡的教室中，沒有人會注意到這……

「……」

「光磊，這期的……」一位理着平頭的男同學走了過來。

難道她真能激進到超乎我想像的激進嗎？

熱愛破壞別人好事的璇子不意外地登場，拉了張椅子坐在我旁邊，輕蔑地說：「你又在買什麼不堪入目的髒東西嗎？」

「……」正常的璇子不太會說出這麼任性的話。

「喂喂喂，不是啊。」

徐徐的風絲毫不能掩蓋清晰傳遞的話語，明明是爽朗的氣象卻有幾分愁雲慘霧的氣息蔓延。

「找到了！」

「你怎……」我詫異地看她一眼。

等等，我停下翻閱的手，不語的嘴脣在輕顫。

眼見被人發現，男同學二話不說，一手遮住臉，連吭一聲都不敢，就像被抓姦在牀的小三，匆匆忙忙要離開現場。

認識璇子那麼長的時間，這偏執的個性我很懂，她就是要靠自己搏得一張廠商特邀的機票，用凡花造型師的身分去日本見識見識，而不是我花個幾千元去網絡上訂購，意義完全不同。

這一期恩恩與蜜蜜居然一起拍攝？

反正從「國一那件事」之後，她對我的看法就沒有改善過。

「……你不可以怪我。」

「嗯……錢會匯過去。」

「這種票選活動單純是比人氣而已，你信不信只要粉絲夠多，全裸之後在三點貼OK繃的女神也能得最佳造型獎。」

如果說千恩有被同儕欺凌的心結、艾蜜有無法碰觸異性的毛病……那璇子什麼問題都沒有，我從來都不用浪費時間在她身上。

「……這個活動熱到連你這樣不太關注社羣網站的人都知道了，可見競爭有多激烈。」我單手撐着臉頰，「凡花纔剛剛踏上十萬級，你是要我們去當炮灰嗎？」

因爲璇子值得我犯下她最厭惡的欺騙之罪。就算未來被她怨恨也無所謂。

我不禁連續感嘆，怎麼可以有如此多的姿態變化，而且攝影師還可以如此精準地捕捉呢？時而嬌柔可愛，不停地哈氣嬌喘；時而衝動碰撞，釋放所有原始的野性，展現着各種讓我憐愛的樣貌。

「可是我想參加。」璇子直截了當。

「湊張機票讓你去呢？」

「喂！不會是真的吧，真噁心。」璇子夾緊女僕裝的裙襬，挪動屁股，刻意跟我保持一點距離。

項煉的搖晃，更大了。

「不是？難道還不夠，那隻能對她們的家人下手了……」

「……」

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娛樂被破壞了。

「你是凡花吧，請幫我簽名好嗎？拜託，我是你的粉絲。」不知道是不是腦袋發生病變的千恩正興致勃勃地找死。

「還給我。」

「你的態度好差喔，我要錄影存證，然後放到網絡上揭開你的假面具。」

「還、給、我。」

「你的東西可以讓我看看嗎？是物理參考書欸，好認真喔，跟我一起讀書嘛。」

「等一下不要打開啊！」

「喔，看起來這本書對你來說很重要呢。」千恩扮着鬼臉，無比挑釁地說：「那更不能還你……除非跟我抱抱。」

不知道是不是她平時被狂粉騷擾太多次，所以模仿起來特別像，還是天生就帶有惹惱人的特質，要不是她身上還有一套崇高女中的制服提醒，我真的會一時不察往她的頭頂巴下去。

我嚴肅道：「千恩，先別開玩笑了。」

「咦……不是隊長要我模擬突發狀況的嗎？」千恩收起鬼臉，不太好意思地搔搔頭。

「先把書還我。」

「喔。」

「不準用丟的，請小心地交到我手上。」

「這本書……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幹麼這麼小心……原來裏面還多夾……」千恩正把物理參考書開到一半。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搶了回來，瞬間藏在後背的襯衫內，守護着不願意讓第二個人知道的祕密。

「對了，剛剛我偷窺隊長時，一直聽到什麼恩恩和蜜蜜？」

「這不關你的事。」

「……對不起。」千恩似乎嚇了一跳。

「如果有什麼不滿，就趁這個機會說出來吧。」我很溫和地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下半身冒出了白煙。

「艾蜜，你在幹麼？」我拉高音量。

平時很低調的璇子非常認真地說：「我當然不能決定凡花要不要參加，但假設大家同意參加，我就把女僕餐廳的工作辭掉，全心全意地投入。」

「你哭什麼啊？」我快瘋了，蠢羊症真的會傳染。

「我有把握拿到最佳造型獎。」璇子果然很有見識，直接把最會穿搭的女友轉換成直截了當的最佳造型。

話不多的璇子繼續道：「這次與果果兒的比賽完全不同，是社羣網站官方認證的，就算豐厚的獎勵都不要，光是宣佈參加，就可以吸引到大量的目光。」

「萬一這個忙，最終的結果就是浪費人力、物力、時間、金錢，白忙一場呢？」

「沒有不滿，我是……」

「嗯……謝謝。」艾蜜接過巧克力，卻對着我問：「學長，我已經是你前女友了嗎？」

不太有主見的千恩興奮地頻頻點頭。

「……」太意外了，因爲我知道女僕餐廳對她而言意味着什麼，先不說Cosplay的嗜好，光是位於地下街，離振宇哥很近這點，就應該沒任何事物能讓她放棄。

我凝視着她認真到有幾分蠢呆的模樣，不得不認真問一個問題。

「不是學長的關係……單純是、單純是我……」

而我，是受害者。

「有差嗎？」

「什麼!?」一臉無法置信的艾蜜猛然站起，手一抖，杯子內的熱水都灑了出去。

「嗯，太好了。」艾蜜總算是綻出一個有平時百分之五十璀璨的笑容，「如果學長想要參加，那、那身爲前女友……也該依循前男友的意見。」

「……是假的嗎？」

「我懂了。」璇子恍然大悟地瞪我，「是這個混蛋對你伸出魔爪了吧，沒關係，我等等陪你去性平會報告老師。」

「大家有什麼意見嗎？」我這一回不是在假民主，而是難得猶豫不決到需要聽大家的意見。

雖然真正的活動名稱叫做「甜蜜情人節，誰是你的最佳女友？」，但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知道，刪掉「情人節」、「女友」、「甜蜜」之類的包裝噱頭，實際上這就是個讓網絡女神們比拼人氣的比賽。

「是假的嗎？」

慢了好幾拍的艾蜜忽然回過神，似乎是直到現在才發覺自己流淚，雙手焦急地亂抹，慌亂地用力拉起襯衫的衣襬來擦，導致鈕釦繃掉好幾顆，整片白嫩的肚子幾乎失守。

「艾蜜，你還沒說贊不贊同參加喔。」

「這是什麼畜生男蟲啊。」

「好歹……你們也曾經交往過。」

「我不想聽，而且對人無情是我的特色。」

「嗯嗯，好，我記在手機內。」

倒是一向活躍的艾蜜坐在電腦前發呆，整個人宛若陷進了電競賽車椅內。

「不參加也沒關係，你不用哭的。」璇子也慌了手腳。

璇子恰好添完熱水回來，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手機。

「原來隊長是在演戲……」千恩拍拍胸口，像一隻剛剛從屠宰場回家的羊，慶幸道：「我以爲自己真的惹你生氣了呢。」

「可是、可是，艾蜜的表情實在是好悲傷喔……」蠢羊症一號患者也發作了。

在我的寢室，凡花團隊的例行性會議展開。

「手機怎麼不接？」我嫌吵，走了過去。

「我覺得你……有的時候對人太無情了，再怎麼說元懿沒有惡意。」

我打算將她的注意力轉到玻璃窗上寫的正題。

「我有巧克力，先喫一點甜食吧。」千恩瞬間從口袋掏出兩條巧克力棒，我開始擔心她的體重了。

「情人節的活動呀……」艾蜜眼尾的淚珠墜落，不知道爲何形成、又爲何落下的淚珠一顆接一顆。

「要看受委託的人是誰。」千恩停下手指，抬頭。

她們不懂我、不懂元懿。

手機正在發出鈴聲。

好的，我已經完全跟不上她的思維了。

她擁有毀滅一切人際關係的能力。

她的問題讓我深深地迷惘了。

「是真的……」

「……」千恩的眼眶跟着泛紅，一副要哭要哭的模樣。

但後來我才明白元懿所有外在的表象，包括親切的問候、溫柔的親近、善意的幫助……全都是刻意的，甚至連某個倩麗的微笑都帶有目的性。

「總之，大家如果不反對參加，我會再認真評估看看。」我做出結論，「那各位散會吧，有消息會再私訊聯絡。」

「學長，是假的嗎？」

「……是元懿打的。」璇子面有苦色。

「如果有個你虧欠的人，難得開口商請幫忙，你會答應嗎？」

「我剛剛表現的，就是對付那些變態、狂粉、酸民的方法啊。」我指着臉，要她注意表情變化，「堅定、憤怒、不妥協、不容許玩笑……對方自然知道你不好惹，原本打算惡作劇，看你尖叫、哭泣、求救的病態慾望都會蕩然無存。」

「當然會呀。」

「那就不一定了。」

大概是沒搞清楚難度有多高的千恩高舉雙手錶示贊成。

難不成上一屆獲得九十幾萬票的元懿，會成爲網友們的女朋友嗎？除非是先將她分成九十幾萬塊。

元懿是個超能力者，是我親眼見證過的超能力者。

難不成是看了什麼偶像劇入戲太深，再加上跟千恩相處太久被傳染了某種降低智商的病毒，所以才導致現在無法分辨二次元與三次元的慘狀。

畢竟是我答應陪她練習如何應付狂粉突襲，現在又像被踩到痛腳般生氣，實在是太過丟人現眼了。

「……」她的眼眶再度蓄積淚水。

「……」

「你是什麼？」

「那我們剛剛在說什麼？」

「懂什麼？」她傻乎乎地問。

千恩從裙子的口袋內拿出手機，認真地記錄我剛剛說的話。

「別分心，注意重點，神聖不容侵犯的態度很重要。」

「……」我轉過頭去，沒再延續話題。

「懷疑什麼？難道你要檢查看看嗎……死變態。」璇子的語言如劍，將我捅幾個洞，「我去裝熱水給你，等等。」

「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微笑，即便是頭羊，但能獲得認同也很不賴。

「……不是喔，是僞前女友。」

國中三年的記憶幾乎無法控制地湧出，璇子、我、元懿是同班同學，也曾經讓我產生一種「我們感情不錯」的錯覺。

寢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是、是前女友沒錯。」

「這下你懂了吧？」我坦蕩蕩地說。

「我、我……」艾蜜欲言又止地環視周遭，最後說出我無法判斷真假的話，「那個來了，所以比較情緒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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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的璇子脫下外套罩着她的肩，同時也抽出我放在櫃子上的衛生紙。

她實在太美麗，氣質太過超然了，於是沒有人懷疑像這樣完美的女孩會隱藏着邪惡以及超乎常人的城府。

請不要隨便懂了、不要隨便恍然大悟、不要隨便瞪我、不要隨便就說是我伸出魔爪、不要隨便就說出性平會這種恐怖的地方，可以嗎？拜託！

「千萬別接。」

我已經懶得追究她到底是在明白個什麼鬼東西。

這位學妹的腦袋瓜子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嗯，如果受委託的人是隊長，那最後一定不會白忙一場的。」

艾蜜依舊在發愣，奇怪了，蠢羊症這種病難道會傳染給人類嗎？千恩無藥可救就已經很慘了，萬一再有一個人得病，我們乾脆就地解散算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她說得對，但我總覺得不太對。

「沒關係，我明白的。」

艾蜜接過熱水，小心地啜了一口，呼出暖和的白煙。

「咦。」艾蜜彷佛從熟睡中被叫醒，嚇了一大跳後，無意識地整理起制服襯衫與窄裙，「學長……我有在聽啊。」

「你不要跟着添亂啊！」我嚷嚷。

站在窗邊，透明的玻璃被我用白板筆寫上「社羣網站之網絡女神人氣票選」，這十三個歪歪斜斜的大字，恰好映襯於窗外的昏暗夕陽，有幾分進行自殺任務的悲涼。

「真的嗎？」依我對這位學妹的認識，覺得她八成正在煩惱着什麼。

「學長的前女友只有我一個人吧？而且人家常說男人和自己的前女友往往會藕斷絲連，久久不能忘懷，甚至還會外遇吧？」艾蜜雙手握着衛生紙堆，殷切地堆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