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玩N神之路‧攻略3 誰敢動我的N人誰就得死

一臺二手的智慧型手機，藍色的外殼有些刮傷，機型也是多年前的型號了，現在拿去交易版賣，大概連一千元的價值都沒。

當初我是怎麼得到這臺手機的，已經毫無印象，但我將手機交給千恩，讓她負責管理凡花粉絲團的當下，當時的天氣、風的強弱、她髮絲揚起的幅度，她以手指梳理的動作，我全部記得一清二楚。

兩天前，千恩不小心將這臺手機遺落在我的寢室。

基於團隊隊長以及監督者的身分，我有義務檢查她有沒有認真回應粉絲私訊，沒錯，原本這應該是義務，要是過去的我早就打開先看再說，但這次……總覺得自己沒那麼理直氣壯。

崇高女中禁止學生使用手機，於是千恩無論公事、私事都只能靠這臺不值錢的中古貨，代表她所有的祕密也都存在其中。

還在猶豫之間，我沒有打開社羣網站任何一則私訊，但手機螢幕上顯示的訊息預覽，還是讓我看見千恩對前輩送出「我好想見前輩一面」這八個字。

隨後我讓艾蜜把手機送到崇高女中給千恩，就沒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真的沒放在心上。

我選擇繼續投入在天島裏頭，只是總覺得特別煩躁、鬱悶，好像有什麼不妙的事情準備發生。

可能是自己的技術沒有顯着進步的關係吧。

挑戰熊爺又輸了四場。

失落。

整間寢室，不知道是氣溫太低，還是我自己的心理問題，變得格外的孤寂，好像瞬間空曠了百倍千倍，連帶影響遊戲手感，害我銅牌直衝神鋼、成爲伺服器最強的目標離得更遠。

難得的週六，我去了附近的網咖練習，換個環境看手風會不會順些。

「老闆，我們要一個情侶專用的私密包廂，就是那種隔音很棒，做、做什麼事都可以的小、空、間。」艾蜜喜孜孜地趴在櫃檯上，面對一臉害臊的網咖女店員。

我撥開艾蜜擋在前方的頭，客氣地說：「請給我一個VR專用的位置，開三個小時，另外這個女的我不認識。」

「學長，太絕情了吧！」

果然，當我一走出校門，從好死不死遇到艾蜜開始，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太順利了。

艾蜜一路尾隨我進VR遊戲專用房間。

此處約莫一坪左右的隔間，裏頭該有的基本設備皆有，電腦主機已經客製化安裝好市面上流行的虛擬實境遊戲，我只要輸入帳號密碼就能玩了。

「學長，不準偷玩『虛擬女友』喔，這算是外遇的一種。」她找到一個牆角抱膝坐下，不知道在高興什麼，完全不懼寒冷，只靠熱褲與羅馬鞋保暖的雙腿併攏彎起，連襪子都沒穿的腳趾俏皮地彈動。

「是、是嗎……」我用手機繼續收看小熊的實況。

「……」

「那是我開創的神技三斬連環，遲早會縱橫整個伺服器。」

不管她是不是在嘲諷，我趕緊戴回VR眼鏡，重新登入天島，叮囑道：「你盯着小熊的實況，然後泄漏她的位置跟裝備讓我知道。」

登錄天島，旭日劍神上線，我第一件事就是要看熊爺在不在。

「毅力只不過是做任何事的基本條件，有需要特別拿出來說嗎？」

「沒錯。」我朝她比出一個贊。

「學長聽過小熊吧？我雖然不常看實況，也聽過她的頻道常常是五位數的觀看人數，沒想到居然有這種笨蛋在這麼多人面前出糗。」

「喔，也對……」

「……」我靜靜地望着電腦螢幕，把手機扔還給她。

第四場，我持續用開門見山的打法，開啓增強自己攻擊力與防禦力的被動技能，舉起重劍就往前衝，熊爺依然保持刺客的迂迴戰術，不與我正面衝突。

「……」我詫異地回過頭。

「這麼巧，我剛好有絕頂的天分。」

「現在還是想這種事的時刻嗎？」艾蜜一頭霧水地吐槽。

「廢話少說，偷偷地告訴我。」

「熊爺，先別找了，我們不打不相識，是否能做個朋友？」我感嘆地說：「只是在這之前請你先關掉變音軟體。」

「我在追求武藝至高的路途上，日日夜夜苦練都沒時間了，哪有空看這種無聊的東西。」

「奇怪欸學長，她怎麼好像知道我……」艾蜜困惑地呢喃。

「一個叫小熊的女實況主，她正在跟一箇中二笨蛋，名字也超級智障，叫什麼旭什麼神的，聊天室所有人都叫他弱智劍神跟中二劍神。」艾蜜笑得合不攏嘴，「哈哈哈，而且這個名字，跟學長的名字好像喔。」

她的穿着相當輕鬆尋常，並沒有什麼值得描述之處，實況一共有子母兩個分割畫面，較大的母畫面是以第三人稱顯示熊爺在遊戲內的情況，較小的子畫面是直播小熊本人的狀況，目前她戴着VR眼鏡，站在萬向跑步機上，旁邊還躺着一隻貓。

「拜託你能不能講清楚一點？」

「……學長？」

「她忽然不動了，等一等，她又忽然左邊衝刺，不對不對，現在是右邊。」

「……」我面無表情。

「誰叫她要用什麼熊爺當名字，正常的人都會誤會啊。」

「我沒空啦。」

「像這樣子的遊戲，挺需要天分，有的時候不管怎麼努力，最多最多也就是普通程度而已，還不如好好地享受遊戲帶給我們的快樂。」

「……」

「有沒有人說過你實在是很有毅力？」

「天啊，這個中二劍神實在太搞笑，一直說自己是萬中選一，天島不世出的天才玩家，然後立刻被打歪……嘻哈哈哈哈。」艾蜜絕不會放過任何嘲笑我的機會。

「學長，小熊目前在你的後方，草叢中埋伏。」艾蜜的嘴巴貼在我的耳邊悄悄說。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學長，這個笨蛋好有趣喔！」她捧着手機，不停地大笑。

可是，我堅信。

「……」我不發一語。

隨便私訊小熊解釋剛剛斷線的原因，排隊等她打完新的挑戰者後，我總算迎來一次報仇雪恨的機會。

「一起面對個屁，我又不是得了什麼絕症。」我迅速恢復冷靜。

「我跟她的對、對談，也被所有人聽到了嗎？」

「你的記憶力總是會在這種時候變得特別好耶。」

「我還特別記得，學長說她是不學無術成天在家看動畫打電動三餐喫垃圾食物油到不行的死肥宅。」

「爲什麼我就是抱頭鼠竄啊？」

然而，我握着手把的雙手，奮力地大動作揮舞，旭日劍神完全複製我的動作，卻一直沒有辦法將三斬全數砍在熊爺身上。

這是一場驚天地泣鬼神的決戰，我的劍與他的雙刀交織出璀璨的火花，驚天動地日月無光。

沒錯，談論我有多可笑……

我的話說到一半，突然間被艾蜜猶如白癡的狂笑打斷。

「你不要計較這些小地方。」

「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不，該不會是……」我一副啞巴喫黃連的樣子。

「另外，你一直固執要接技，難道不覺得那三招技能天生就是比較慢，硬要連在一起使用根本沒意義嗎？」

「當時的聊天室也笑得東倒西歪，甚至很多觀衆每天期待學長登場耶。」

熊爺與旭日劍神再度登上同一個戰場進行對決，我得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你真是鍥而不捨。」

「廢話少說，來戰吧。」

「天下無敵，就會帶給我快樂。」我激昂的語氣，應該帥氣十足。

「呃……還好吧。」他很謙虛，「其實我挺佩服你這樣堅持到底地挑戰，而且自我感覺還能這麼良好。」

「現在的我，已經跟過去的我不一樣了！」我高亢地振奮士氣。

「當然沒問……」

「唉，我以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可惜沒有錄影，否則必有無數玩家研究、剖析我們的戰術，會出現『劍神直衝流』、『熊爺抱頭鼠竄流』之類的教學文。」

「……」

「可是、可是這個人真的很笨、很好笑，學長，你去看看現在社羣網站電玩實況區，目前觀衆最多的實況主。」

反倒是旭日劍神又被捅了七、八刀，悲哀地倒臥在血泊當中……

「一定的吧。」

「好~」

「偷偷的嗎？講悄悄話那種？」艾蜜壓低音量，似乎已經準備完成。

「我只是討厭沒有意義的輸。」

我立刻送出對戰邀請，他沒讓我等太久就點同意。

「嘿嘿，謝謝稱讚。」

「我很期待！」熊爺也稍稍拉高聲調。

「而且我覺得最最最好笑的地方，就是中二劍神超級無敵認真，一點都沒有自覺，一而再、再而三被打臉……原本親身在現實聽學長講這些言論還不覺得怎麼樣，可是一旦配上游戲畫面、配上小熊的反應、配上聊天室的氣氛就變得很蠢很逗趣……」她說話的聲音漸漸變小，笑容也漸漸收斂。

「學長狡辯的醜陋嘴臉，其實也還滿可愛的。」

他在。

「……」我默默地登出遊戲。

「……」

而她依然維持變態的形象，嘻嘻笑着把外套蓋在自己胸前，像是嬰兒掛圍兜，時不時嗅個幾下，還拿來擦嘴巴。幸運的是，她得到外套之後，就沒有再打擾我了，縮緊身子，一個人靜靜地玩手機，大概在瀏覽一些討論區或有趣的影片吧。

「好吧……要不要再打一場？」

戰場上，落日劍神再度挑戰熊爺。

艾蜜以一種分享網絡趣味影片的心情，獻寶似地把手機螢幕橫在我面前，然後定格了整整十秒，猶豫地說：「等一等，這個旭日劍神……好像就是、就是……學長的角色名稱……」

「是她的錯，是她一直到處亂跑！」

我放下手機，艾蜜已經用網咖的電腦找到「熊爺vs中二劍神」的vod，我與她對戰的畫面全部被記錄下，有的因爲時間太長的關係，還被剪輯出精華片段，其中我測試她是人妖那段的點閱率最高。

只要他被我的「三斬連環」砍中，就會支離破碎地分出勝負。

「學長、學長，她撤退了，不不不，她又回……等等她撤退了。」

儘管我接連輸掉三場，但他應該能從我巧妙的跑位，技能與技能的施放時機中判斷出我的進步，應該吧。

「連我都贏不了了……」

她抬起頭凝視着我。

「等等，我找找翻白眼的表情符號。」

「……沒這回事吧。」

「話可不能這麼說，雖然我贏不了你，不過經過我們一場又一場精采的決鬥，帶動自身技術水準的提升，我相信，就算是金牌、幻晶牌、王鐵牌的對手也無法與我們一戰」。」

「這個，居然，不不不，不會吧！」我一邊怪叫、一邊接過手機，看得非常仔細。

「在這麼多人面前毫無保留展露自己的中二病，而且還一直說人家是人妖、是肥宅……在小熊幾十萬的粉絲面前，學長已經算是社羣網站性死亡了吧……」艾蜜的口吻像在送我最後一程，「黑到不如去死的意思。」

「廢話啊！你這麼靠近說，不是都被VR眼鏡內建的麥克風收到音了嗎！」我抬高音量，像是忍無可忍地怒吼。

旁邊的聊天室自然熱鬧非凡，還有一些人在討論中二劍神有多好笑。

「……哇，學長還是一如往常的卑鄙呢。」

我雙手一拍，低聲道：「我想到擊敗熊爺的辦法了。」

目前我自己有一個難關要挑戰。

我走到外頭去把空調溫度調高，再回來把自己的厚外套脫下，蓋在艾蜜的頭上，希望她先暫時幫我保管一下。

「學長，沒關係喔，我們一起面對。」艾蜜從後抱住我。

雙眼前的畫面再度回到天島，我化身爲一身鎧甲、手持巨劍的霸氣劍士，無數戰鬥的歷程沒有在旭日劍神身上留下傷痕，不管被擊敗幾次、不管何時能達成目標，我依然是我，旭日劍神依然是旭日劍神。

「你不要突然吟詩好不好……還有你是不是從來不看電玩實況呀？」

「你覺得這款遊戲會帶給你快樂嗎？劍神先生。」他的語氣中有點同情。

「咦？學長會不會……」

如果她感到無聊，那我也沒有辦法。

「我沒有用……」熊爺的角色成功翻了白眼。

「謝謝讚美。」

所謂的三斬連環是我發現的劍士接技法，先由反擊斬擋開對方攻擊，再以重壓斬敲暈對方零點八秒，最後用傷害最高的正劈斬給予致命一擊。如果對方沒死，就再重新施展一輪。

我拿掉VR眼鏡，按住其麥克風收音孔，不耐煩地說：「看影片就看影片，不要在那邊吵吵鬧鬧。」

「你真是個可敬的對手，熊爺。」我承認他的強大。

「是的，劍神先生，你這樣子犯規喔。」小熊的質疑，從揚聲器幽幽地傳來。

「這、這個……我剛剛不過是跟學妹在聊天。」

「聽起來不像欸。」

「你身爲一個實況主，開臺就是要給觀衆看的不是嗎？我、我的學妹身爲你的粉絲定時收看有什麼錯？她只不過是跟我分享看到的東西，難道你都不會跟朋友分享一下電視劇劇情之類的嗎？」我振振有詞。

「這個未免……」小熊一時語塞。

「對吧？我沒說錯吧？」

「你說得沒錯，我既然開臺，就不能限制誰收看，剛剛是我的不對，現在重新再開一局。」

「沒問題。」

如我所料，小熊是個相當灑脫的人，並不在意我因爲強烈求勝意志進而使出的密技「實況轉播之術」，繼續接受我的挑戰，進行一場風雲變色、觀衆一直大罵的死鬥。

我們戰得天昏地暗、日月失色，整整大戰三百回合……好啦，其實只有三回合。

在艾蜜公開作弊，不，應該是以神之視角的輔佐之下……

我依然毫無機會地三連敗。

「喂，你是不是……神鋼牌的玩家，在這邊練分身兼騙人……」我的語氣與人在彌留之際差不多，絕望、無力、如置深淵。

「我是打休閒的，昨天好不容易升上銀牌。」小熊輕描淡寫地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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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不安。

坐立難安。

我無法確定是前輩的關係，還是場地的關係。

目前身處的大型會場有滿滿的人，主要分爲工作人員與觀衆，其中觀衆佔了百分之九十。

這個場地，如果說像演唱會舞臺的話，我反倒覺得更像摔角擂臺。

就在觀衆的欣喜與惋惜當中，我離開原處，想看千恩目前的工作狀況如何，不知道這條懶羊有沒有偷懶、有沒有敗壞凡花的名聲。

「老、老師又沒教到這。」

再也沒有人能看見，就如同我看不見邱瑩，找不到千恩。

我想起寢室裏，跟摯友借來的整套虛擬實境遊戲器材，只好再重新掃視手邊的小女孩。

「你待在原地等，免得如果千恩回來找不到人。」我搶過藍色手機，扭頭就衝回場內。

「既然知道恐怖，就不該靠近我。」

視線往下，原來是個小屁孩。

「餘光磊，她是整個包包都沒帶，身上連半毛錢都沒，你敢把她丟在這試試看！」

我能想像千恩欣喜若狂，連領口敞開都不管、連少一隻鞋都不在乎，急急忙忙要去見前輩的樣子……等等，領口被扯、雙腳掙扎？不、不可能啦，這裏是臺灣又不是阿富汗，在大庭廣衆之下？絕對不可能。

卻沒見到任何人，但手被握住的感覺仍在。

「我在地上撿到一個……」璇子漸漸彷徨了。

還好艾蜜與璇子就站在不遠處，緊緊盯着千恩與觀衆的互動。

千恩對於任何合照的邀請來者不拒，親切的笑容以及勉強算是清秀的臉蛋，獲得不少人的關注。每一次拍照，她都會巧妙地展現出貼在手背上的紋身貼紙，讓每一張照片上出現連接到遊戲官方網站的QR碼。

觀衆們也非常有禮貌，沒有人趁機喫豆腐，或是把照相機塞到千恩的裙底，每一個都是拿到傳單以及虛擬寶物序號卡之後說聲謝謝，就迫不及待地入場了。

甚至放邱瑩進入所有的公共女廁搜索，依然什麼都沒找到……

英雄聯邦的職業電競賽季，在絢麗的電子音樂中、在轟然不止的歡呼中、在五光十色的特效燈光中、在美麗的女主持人帶動中，迎來主角們，也就是電競選手們入場，正式拉開開幕戰的序幕。

其實千恩與前輩的關係，應該是……有點像是知心好聊的網友，兩人終於有機會碰面，難免會迫不及待想見到對方。

「他、他在外面交了女朋友，我已經決定不跟他說話了。」

即使我不喜歡也沒深入玩過英雄聯邦這款遊戲，但必須承認，它能成爲風靡全球的經典作品，一定有其獨到以及神奇之處。

「抱歉，我真的不認識你。」她叫邱瑩，是我那位妹控兼蘿莉控的同班同學……邱軒的親妹妹。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總要受到教訓纔會領悟。

最簡單的衡量輕重過後，我必須強迫自己相信這點。

「喂。」冷不防，有人拉住我的左手。

「如果這裏再沒有，就能百分之百確定那條罪該萬死的傢伙已經離開會場。」我站在一道鐵門前。

我牽起邱瑩，奮力地跑了起來，才發現未發育的小女孩不可能跟得上我的步伐。爲了防止她摔倒又拖慢我的時間，乾脆背起她，像匹自願被奴役的賤畜快速向前奔馳。

「這裏是……什麼？」

後背沁出了冷汗。

「迷路就能隨便接近陌生男人嗎？」我痛心沉聲道：「你知道網絡有多危險嗎？根據統計報告與網友見面遇害的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現在你隨便拉住我的手，危險程度就跟見網友一樣，懂嗎？」

沒錯，本來應該套在千恩左腳的暗紅色高跟鞋。

「沒有。」在我背後的邱瑩搖頭。

「你的個性，真的很像某個我認識的人……」

「大哥哥……嗚……」

我一邊說，一邊揹着她推開標明「禁止進入」的門。

「對嘛，是歡迎光臨，一、二、三、四，總共四個字沒錯，剛、剛剛人家不過是一時忘記，現在已經想起來了。」

個子很矮，靠頭頂的一顆大包包頭撐起身高，年紀最多隻有十歲，明眸皓齒的稚氣模樣藏有幾分早熟。小女孩特有的天真無邪她有，而且天真無邪得相當危險，甚至有幾分狡詐的味道。

成千上萬的觀衆回味無窮地離場，現場突然變得非常混亂。有些人往電競選手所在方向擠，希望送出禮物或要到簽名、有的人單純想出去搭車回家、有人尿急要去廁所。

「計程車……」她忽然有些畏懼。

「怎麼可能，你上次還叫人家小公主耶！」

等等要是找到那頭孽畜，一定要讓她嚐到痛苦的教訓，直接把她載到荒郊野外遺棄……我心煩意亂地胡思亂想。

另一樣是……原本該待在旗袍斜襟，守護千恩胸部不至於掉出來的盤扣。

「仔細聽好，我有個不太重要的人跟你一樣走失，可是她的運氣比較不好，有一定的機率是被網友誘拐走了，所以得在最短的時間找到她的蹤跡，免得她登上社會新聞，這也代表我短時間內不會回去旭日高中。」

邱瑩的偶像是狼隊的選手，但這一切跟我沒半點關係，我不打算再多浪費一秒鐘的時間。

「沒標註音，你上課又不認真，所以看不懂門牌上的字對不對？」

「……」

邱瑩的手原本被我放開，結果她又抓住我的衣襬，不屈不撓、咬牙苦撐，像一條討人厭的吸血蛭，頂多、勉強、有點算是長得眉清目秀，但總歸來說還是很討厭。

然而。

「如果是不太重要的人，那爲什麼……」

重新專注在找到千恩這件破事上，會場的觀衆已經不到原本的四分之一，可以說是散得差不多了。我再度繞一大圈，用肉眼辨識過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依舊沒任何發現。

坐立難安。

「你是怎麼來的？」我的耐心快要耗盡。

「上面寫了『歡迎光臨』四個字。」

這個社會上壞人很多，但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姑且還會僞裝成好人。

「你認識我？」

是殺千刀的千恩？

我穿梭人羣，好不容易抵達之前的入口處、現在的出口處，只見千恩工作的攤位已經收掉，心急如焚的璇子迎面走來。

「你哥哥呢？」

我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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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尺寸太小，千恩被束緊的胸部纔是大問題，斜襟三道斜排的盤扣似乎隨時會繃開。這時候就不是尺度大不大的問題，而是糗不糗的問題。

不過千恩顯然做得不錯，爲了呼應近代中國風的武俠遊戲，廠商給予一套暗紅色旗袍當作工作服，除了開衩開到接近屁股外還算保守……不，我錯了。

她的手上握着一根狼隊的加油棒，身上穿着印有一個大大熊字的黑底T恤，擺明是來觀賞比賽的粉絲，結果不幸與家人走散。

老實講，我甚至不算是坐立難安，因爲我是用工作人員的身分入場，根本就沒有座位，離平臺與電競選手們很遠，連電視牆都看不太清楚，只能四處找個角落待着。

我輕輕鬆開她抓住我衣襬的手，不再去看她泛紅的眼眶，以及混雜着失望、害怕、焦慮的表情，轉身就走。

千恩的工作就是在入口處發放特約廠商提供的虛擬寶物序號，希望觀衆貪圖這些根本不存在於現實的禮物，然後上線創建會員資格登入遊戲，最好是一玩成癮，花個幾千、幾萬去轉扭蛋、抽卡牌。

先不管這種宣傳效果有沒有用。

「大哥哥，你的表情好恐怖……兇兇的……」

「不重要，不代表我不在乎。」

「不準笑人家！我要告訴哥哥喔，讓他打死你……」

更別說這位前輩以長者的角度給予許多經驗上的幫助，透過手機內記錄的通話時間，他們常常在夜深人靜時交流，一次就是一到兩個小時。

在遠處女主持人的引導之下，盛大的比賽就此開始，觀衆們歡聲雷動，爲自己支持的選手加油打氣。開戰之後，遊戲的戰鬥音效，爆破、光束、施法、嘶吼……交織成一段無比熱血的BGM，震撼與磅礡持續衝進我的耳膜。

「可是、可是人家迷路了啊。」

璇子拿高一個手提包，不安地說：「她什麼都沒帶走……」

「可是、可是剛剛的司機……很可怕……人家是鼓起『一定要見到溫太哥哥』的勇氣才勉強忍耐，現在已經用光光了。」她試探地問：「只要帶我回大哥哥的學校，我就能自己走回家喔，可以嗎？」

漸漸的，散場了。

會場內只要是可以進去的地方，我跟艾蜜都搜過一遍了，於是我讓艾蜜與璇子往場外去找，漸漸擴大尋找的範圍。

我眯起雙眼，看不清楚也看不懂他們究竟在玩什麼，可是不知不覺間，整個人沉迷其中，根本沒注意到時間過得飛快，比賽已經進入尾聲，無數個精采的操作，會分出殘酷的勝負。

「我是相信她的能力，這裏離學校不到一百公里，走個兩、三天就能到了喔。」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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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是曾經遺留在我寢室的藍色手機，顯示着千恩與前輩的語音通話紀錄。

璇子沒理會我的廢話，只是狠狠瞪着我，從千恩的手提包中拿出兩樣東西。

「匿名在網絡上灑餌交友，尤其是自稱什麼前輩的，全部都是不折不扣的垃圾，說是人渣、敗類、糞蛆都不爲過！」

「你前陣子不是到家裏，把哥哥新買的電動玩具搶走嗎？」

「不用急，這麼大一個人不可能被喫掉，打手機聯絡她吧？」

「那就自己搭車回去。」

「晚點再哭，先跟我去找人。」

「嘖。」我咂嘴，穿回人羣，握住她發抖的小手。

觀衆還在陸續進場就坐。

中間有個架高的平臺，以兩排面對面排列的方式擺了十架目前最頂級的電競專用電腦，周邊的滑鼠、鍵盤、耳麥無一不是贊助商提供的精品，彷佛坐在那些座位，自己的技術就增強十倍，再加上平臺周圍的上千觀衆席投射來的崇拜、愛慕、興奮眼神，隨隨便便就能再增強十倍吧，我猜。

小女孩縮起纖細的肩膀，怯生生地說：「但是人家認識你……」

「你有看見穿着暗紅色旗袍……長得呆頭呆腦，一副就是很好騙的女人嗎？」我抱持最後的希望問。

就這樣遺失在走道旁，孤苦伶仃的。

我不是沒有試過聯絡前輩，可惜不管送出多少次請求通話的邀請，對方皆沒有半點回應。

幾乎不到五秒鐘，邱瑩嬌小的身軀就被來來往往的人流淹沒，宛若好不容易抓住一塊木板載浮載沉的船難者，眼睜睜地讓大浪拍掉唯一的救命之物，整個人失魂落魄地沉入海底。

架高的平臺之後，有個給現場觀衆看的超大電視牆，再旁邊一點是轉播臺，目前似乎有一位女主持人與兩位評論專家在直播，將畫面推送到全世界的電腦、手機上。如果我想，這時候拿出手機就能收看到更清楚的角度。

競賽會場的人潮已經少掉一半，視野變得空曠許多，搜索千恩的難度本該大大降低；可是沒有，完全沒有任何暗紅色旗袍的身影。她像是憑空消失了，只剩下一隻高跟鞋。

「招回艾蜜，我們直接回旭日高中吧，讓她在這快樂地玩耍。」

不少工作人員在指揮疏導，可是現在的情況依然萬頭攢動，暫時紓解不完。

我甩過頭。

「剛剛工作結束，一轉眼間千恩就不知道跑去哪了，現在艾蜜到處找她。」

所謂的「非工作人員請勿進入」就是指這樣的地方，要不是散場的關係，工作人員頻繁進進出出所以門沒關緊，我跟邱瑩大概沒這麼容易混進來。

緊緊牽着她的手，我們移動得相當慢，不可避免與很多忙於工作的人交錯而過，幸運的是到現在沒引起任何懷疑。

或許是因爲相關的單位太多了，誰也不認識誰，加上即將收工，更無心力去查證低調走進的我們。

這裏與外頭的會場是截然不同的空間，光是燈光，比起演唱會等級的諸多效果光束，這裏僅有整排的日光燈，其中幾盞還要亮不亮的，總體而言有些昏暗。

沿着走道走，我們得閃過很多莫名其妙的東西，讓搜索的速度變得更慢，像是沒用到的摺疊椅、鋁梯、衣架、壞掉的道具，還有一箱一箱堆高的紙箱。

聞着淡淡的潮溼黴味，我們經過類似大儲藏室的地方，快速地進去找一圈，照樣沒有發現千恩的蹤跡，也沒有辦法多作停留。

老實說，我也許是在浪費時間。這裏的空間雖大，但一直有人進出，千恩只要是腦袋清醒的情況，就算是按慣例迷路好了，隨便找個人問問，或借個手機打電話，就能夠聯絡到我。

縱使是另一種極端的狀況，她已經失去意識，只能任人宰割了，那位素未謀面的前輩也不可能將千恩拖進這麼多人的地方。

我一面懷疑自己的判斷、一面路過貴賓休息室。

這裏要磁卡才能進入，我只能牽着邱瑩繼續往深處走，心裏盤算着在此地消耗體力與時間也不是辦法，必須先回旭日高中；利用邱瑩去勒索邱軒，讓他無條件幫忙找人，速度說不定更快。

況且，那頭走失的羊，也有可能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在等……

「啊！」一聲淒厲的尖叫傳進我的耳朵。

但是尖叫聲很短，來源很遠，聽不出是誰，聽不出何處。

我與邱瑩同時止步，害怕聽不清楚，連大氣不敢喘一下，心臟卻無法抑止地狂跳，聯合附近人多嘴雜的喧囂一起幹擾我的聽力。

「不要……不行、不行了，啊！」

我又聽見了，幾乎能肯定是千恩的哀號，只是、只是……無法辨別方向。

整顆心瞬間糾結成一團，原本尚能保持極端理性的思維旋即混亂。我的表情猙獰，好想大聲咆哮，暴力地蓋過所有紛擾，只爲了安靜的十秒，不，三秒就夠了，三秒！

「大哥哥，是這裏呀！」邱瑩用力拉扯着我。

我沒有辦法分辨她說的是對還不對，但顯然沒有其他的選擇。

我們回到貴賓休息室的門前，當然沒有磁卡，我從旁邊的鐵架拆出一根鐵桿，打算直接物理性破壞，就算受到其他人注目，或是惹來保安人員都無所謂了。

「隊長……是、是真的嗎？」千恩內疚地噘起脣，「讓你這麼擔心……對不起……」

「你不要擅自添加『滿腦子只想找到你』這段好嗎！」

「不，這只是個誤會……」我急忙解釋。

叩、叩、叩。

「抱歉，打擾一下，請問爲什麼我這個無辜的路人，差一點就要受到致命的打擊呀？」小熊總是在意一些奇怪的地方，真是的。

「大哥哥說你被稱爲人渣、敗類、糞蛆也不爲過！」邱瑩的雙拳上下搖動，眼睛都笑成一條線。

我蹲在門邊，背靠在牆壁上，要開口道歉又拉不下臉，裝模作樣地用手機告知璇子、艾蜜人找到了。

這個萬惡的淵藪、混沌的禍源、悲劇的盡頭，竟然敢說出這種話。

「你、你們……不可以吵架，大家要當好朋友喔……」一旁的千恩居然無恥地跳出來當和事佬。

現在是什麼狀況，爲什麼我們會用不同的稱呼，叫着同一個人!?

千鈞一髮之際，鐵桿停在開門者的額頭前兩公分。

「誰？」

「很好。」我讚賞。

「大哥哥說你匿名在網絡上灑餌交友。」邱瑩完全處於興奮狀態，腳尖一直上下踮起，完全不能靜下來。

門開了。

我的鐵桿猛力揮出。

「萬一被騙、被利用了呢？」

「……」我一時之間想不出該怎麼反駁。

「如果我說，『幫助別人是種美德』或是『實況圈大家應該守望相助』之類的話就太虛僞了，實際上，我不過是先入爲主地認定你們是好人。」

然而在場的其他人卻沒理會我說什麼，彷佛我根本就不存在。

「我沒有，別栽贓。」我反覆強調。

還好她就跟天使一樣善良，側耳傾聽着附近房間傳出的隻言片語，片刻後緩緩舉起右手，指向左前方的門。

「大哥哥說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垃圾。」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的領口壞了，鞋子又掉了，看起來就像被、被……」我一時語塞，只能把插在長褲後面口袋的高跟鞋拋給她。

得到沒問題的答案，阿姨與保安人員退了出去，小小的休息室又回到四個人的狀態。

這句話，比她在天島揮舞的雙刀還鋒利，幾乎把我切成七、八十塊，連一點反擊的機會都沒有。不，應該說是連哀號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她收頭，送回去一開始的重生點。

「對不起！」我道歉，施展最佳的防禦。

「你是在爲我的腦袋差點開花的事道歉嗎？」

「我記得有吧，隊長？」千恩追問。

「喔喔喔喔。」千恩恍然大悟，接着癡呆地笑了笑，一副準備倒大楣的樣子，心虛道：「因爲蜜餞太酸了嘛……」

任誰都知道她口中的「你」是千恩。

「我跟凡花聊得很開心，一點都不覺得被打擾喔，倒是你……應該要好好檢討自己。」小熊平易近人的氣質突然變得有些鋒銳，而且，果然不是笨蛋，該追究的責任不會輕易放過。

「有誰會隨身攜帶鐵棍啊！」小熊輕拍着胸脯，無力地坐回原位。

「是非常非常過度的反應喔。」邱瑩插嘴。

奇怪，我平時一定會細心地發現啊……怎麼會犯這麼愚蠢的錯？

「沒事，他們是我的朋友……」小熊銳利地瞪我一眼，「以及朋友的朋友。」

「是的。」

「有，絕對有。」

「前輩！」千恩喊。

「你要找人，都不用告訴我們嗎？」

「我沒怎樣呀……就是工作結束了，來跟前輩道謝。」千恩是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闖禍。

「前輩替我用別針代替釦子喔，沒問題的。」千恩笨拙地接住，甜甜笑着說：「謝謝隊長，我還一直擔心萬一找不到高跟鞋該怎麼辦呢。」

「你真的很會編故事，未來有考慮當小說家嗎？」我拍手，嘲諷，笑笑。

「最後來到貴賓休息室外面，一聽到你尖叫的聲音，大哥哥就慌亂了，去撿了一根鐵棍，橫衝直撞要去救你，甚至連珍貴的男兒淚都被逼出來。」邱瑩的語調時高時低，扣人心絃地說：「大哥哥到這個時候，驚覺了自己的心之所向，明白自己心裏真正在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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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說，我有私訊給隊長啊。」

不過邱瑩根本不給我機會，繼續說：「大哥哥知道你不見了，整個人變得好可怕，像條瘋狂的狗狗，在會場內跑來跑去、找來找去，好像、好像失去了最心愛的事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很慌張、很害怕、還很生氣……」

「算了。」我哀莫大於心死地說：「我們回學校吧……別在這一直打擾別人。」

「大哥哥確定你在這裏，刻意裝作沒事敲門，希望給壞蛋一個出其不意的致命打擊，雙手拖着鐵棍，嘴巴喃喃自語地說『誰敢動我的女人誰就得死』，爲了你，大哥哥早就下定決心，未來的人生都在監獄度過也沒關係……真的好感人……」她終於講完了，還偷偷地擦拭不存在的眼淚。

這間主辦單位供給賽事女主持人的休息室雖然不大，可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設備都有，尤其是梳妝檯更是……靠，那條罪魁禍首竟然敢給我坐在梳妝檯前，嘴巴嚼呀嚼的，好像在喫蜜餞。

「隊長，對不起……下次我應該告知璇子與艾蜜纔對。」千恩低聲道：「是我一時高興得什麼都忘了，要不然帶着手機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烏龍事件。」

「因爲人家迷路的關係，不得已請求大哥哥幫忙，可是他很壞，根本就不理人家，滿腦子只想找到你。要不是我最後難過地哭了，一定還被丟在原地……」

「猜猜看爲什麼我會願意以前輩之姿，幫忙全然陌生的你們呢？」

「我？誘拐了誰？」小熊歪着臉，張大嘴巴。

「停，不管你現在有什麼情緒反應都給我停止。」

「放屁，你最好是……」我悻悻然地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通訊軟體，赫然發現千恩給我的訊息尚未讀取，「這、這這個是怎麼……」

我滿懷歉意的關係，忍住差點出口的胡說八道，只是默默地把鐵桿斜放在門邊，低聲解釋道：「剛剛在這撿到的，想說可能是你的失物，於是才敲門，想物歸原主。」

「小熊！」邱瑩驚呼。

房內的千恩尖叫一聲。

「嗚嗚……我還是忍不住了……一想到隊長擔心的模樣……嗚……」千恩的眼睛與壞掉的水龍頭沒什麼區別。

一直沒有打草驚蛇，就是爲了這一個瞬間，出其不意地攻擊纔有機會得手。一擊結束這場鬧劇，把千恩跟邱瑩平安帶回旭日高中。

我悄悄地往前走幾步，慎重地敲了敲門。

「我懂了！」剛剛纔背刺我好幾下的邱瑩，忽然恍然大悟地嚷嚷：「原來大哥哥說『很在乎的女生』就是指你。」

急劇的剎車，我的手腕快要報廢。

千恩的腦回路可能是不足以同時接收超過一個人送來的訊息，也就是說她完全沒聽到我在說什麼，一雙手交握在胸前，肩膀微微聳起，雙眼殷切地眨呀眨的，雙眸泛起薄薄的霧光，徹徹底底沉浸在虛構的故事當中。

「欸，我明明是說不重要的人……」我嘗試更正。

「好，你在這等我。」

「不不不不不對……不是這樣的，別這麼簡單就給我輕易帶過。」我拒絕承認這場危機不過是我的大驚小怪，「那剛剛，就在剛剛，你發出像是被壞人給侵……給怎麼樣了的求救聲，你怎麼解釋？」

「有關係，非常有關係！」我纔不想在監獄度過餘生啦！

被鎖上的門忽然開了，裏頭走出一位阿姨，看見我凶神惡煞的樣子嚇一大跳。

我在腦血管爆破之前，喫力地對她說：「馬上，你馬上給我解釋清楚！」

差點被敲暈的開門者一臉呆滯，手上喫到一半的蜜餞掉落……

「我有嗎？」

「……」我腦袋轉得飛快，只是這個問題着實難以回答，因爲我的確想不出幫助沒多少人氣的凡花，對她這種擁有好幾十萬粉絲的實況主有什麼好處，「老實講，我猜不出來。」

「……原來你看得懂？」難怪這傢伙能把自己親哥哥玩弄於股掌之間，可怕。

「啊……啊啊……」小熊掩嘴尖叫，保守估計至少慢了八十七拍。

「喂，你說我是蛆，我還算能接受，但是糞蛆就忍無可忍了！」小熊拍桌，很不高興。

「熊爺……」我愕然。

「你就是凡花常常掛在嘴邊的隊長吧？」小熊撥順相較身上禮服凌亂許多的髮絲，「我做錯了什麼，讓你有理由想惡狠狠地殺我？」

「喔，那過了就算了啦，我說的檢討是指爲什麼你會把所有人都當成壞蛋？」小熊並不是用責備的語氣，反而是一種過來人的勸告，「如果你先入爲主認定周圍都是壞人，那未來會錯過多少好人呢？」

「我灑餌？我嗎？」小熊不敢置信。

「大哥哥說，說是來拯救一位被網友誘拐的朋友！」邱瑩興奮地說。

「誤會、誤會，完全是誤會。」避免自己因爲傷害未遂罪進監獄，我只能賠笑。

「我要宰了你這頭……」我怒火攻心，血壓上升。

或許……我真的是惱羞成怒吧，極端理性徹底失靈的感覺很糟。

我會這樣問，並非想爭個對錯，單純只是好奇難道都沒人騙過她或利用她嗎？

「後來找到沒地方找了，大哥哥不顧禁止進入的警告，硬闖進來就是要找到你，和、和輕小說的劇情一樣，在戰場上面對幾十萬魔王軍的勇者，依舊奮不顧身要救回公主！」

「喔、喔好的……」千恩擰擰鼻子，輕咳幾聲。

「嗚……隊長、隊長爲了我……」

簡單來說，貴賓休息室裏面還有許多小隔間，每一個小隔間都有門，裏面要不是空的，要不就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不可能一間一間撬開，無奈之餘只能朝邱瑩投向求助的目光。

嗶、嗶，兩聲。

「等一等，所以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你自己幻想出來的危險，然後還把氣出在凡花身上？」小熊像是洞悉了一切。

趁小熊一頭霧水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沒想到要追究這件事之前，我能離多遠就該離多遠。因爲一場誤會，搞得雞鳴狗跳，如今漸漸地淡出是最佳的離開方式。

「給我閉嘴啊啊啊啊啊啊！」我崩潰的嘶吼終於鎮住無盡的毀謗。

「你確定沒有搞錯重點嗎!?」我不能拍桌，改拍自己腦門。

「統統是假的，拜託你清醒一點。」我毫不掩飾地說：「人都是壞的，頂多只有程度上的分別，有的普通壞、有的超級壞，而你傻乎乎地跟沒見過的人見面，我當然得用最壞的打算設想，難免有些過度反應。是我判斷失準誤會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沒理會她的喝止，一手拿着鐵桿、一手牽着邱瑩，不顧一切往裏頭闖。

「喂……這個太過分了吧!?」

到這個時候，剛剛看到我闖進來的阿姨已經帶着五位保安人員衝進來了……

現場的氣氛，宛若被重災級龍捲風刮過的場景，破碎、凌亂、死寂……

困惑地回憶先前到底是什麼情況，有可能是當時現場太吵，我纔沒有聽到新訊息的通知，之後璇子告知千恩失蹤，我拿到千恩的手機也只注意到她跟前輩的私訊，沒有注意到其餘的訊息，而且沒再看過自己的手機。

「喔喔，那就是誤會一場，哈哈……哈哈哈……」我乾笑，滿頭冷汗。

「因爲好人是一種珍貴的資源，我絕對不想錯過。至於被騙或被利用，則是我該承擔的小小風險。」

「所以你真的喫過不少虧？」

小熊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反倒換了一個不拘小節的坐姿，伸手朝化妝臺拿了一袋蜜餞。

「這種小事以後再說，算計得這麼累幹麼？先喫個蜜餞吧。」

「你是不是接了蜜餞的業配？」

「纔沒有，你真囉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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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瑩得到簽名與合照。

我得到一袋蜜餞。

千恩得到朋友。

五味雜陳的一天。

在離開小熊的休息室前，我好奇地問她：「你爲什麼要騙我？」

「在社羣網站，用男孩子的身分，會比較單純一些……況且在『小熊』之前，我先是個宅宅。」

「宅宅？」

「當然，不過對你們來說，我是電玩與實況方面的前輩，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唷。」

她這樣說，我完全能夠理解。

光凡花這樣並不算高人氣的粉絲專頁，收到的騷擾訊息多到數之不盡，遑論是小熊……假使她一開始就表明身分，勢必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聯想，有的時候單純想幫幫別人、有的時候單純尋個隊友或玩伴、有的時候單純想找人聊聊天，如果是小熊容易被小題大做，失去原本的單純初衷。

不過，我說的騙，不是指她裝成男前輩。

「我是說你自稱沒有用變聲軟體。」

「什麼時候我自稱沒有用……咦，你？」

走進浴室，忽然頭更暈了。我一手撐在洗手檯、一手脫掉上衣，透過浴鏡可以看見我的臉色相當糟糕，彷佛是長時間睡眠不足……不，不能用彷佛，實際上我就是長時間睡眠不足，所以這種只比屍體好一點的臉色是正常的。

這算是小熊獨特的個人魅力吧，我試着這樣粗淺地解釋，否則社羣網站上的網美、女神何其多，遊戲直播的臺更是多到看不完，爲什麼就她的觀衆特別多？

今天，小熊已經預告要實況一款手機遊戲，自然沒給我單挑的機會。

「一直說自己伺服器最強，但用來用去都是那三招的中二劍神!?」

趕緊洗個熱水澡讓身體放鬆，就去稍微睡一下，相信醒過來後就會恢復正常……不過這種想法就像是在立死亡flag，果然在我褲子脫到一半的時候，暈眩感瞬間加重十倍，宛若戴着一頂加重的安全帽，雙腳已經無法站立。

「不對呀，這段時間曾經質疑變聲軟體的人只有……」小熊的雙眼睜大。

「等等……我以爲你早知道了，千恩沒說嗎？」我也相當意外。

「有嗎？在天島你被我殺得七零八落耶。」小熊相當驕傲地淺笑，「戰勝你可是我的臺最受歡迎的節目之一。」

即將失去意識……不、不行，絕對不可以是這個時候，我的褲子纔剛脫掉……這種糗樣、絕……我絕對不允許，不、不行……我，我要再支撐……再堅持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原來你就是那個中二劍神!?」

對她提出最後的邀請，我就帶着千恩與邱瑩離開了。

「沒錯，正是在下。」

偶而會等待小熊開臺，如果她是玩天島的話話，就送出對戰邀請，看她是否願意接受挑戰。當然，我始終沒有獲勝，旭日劍神再度成爲笑話。

「……」

只能靠其他的辦法搶奪觀衆的眼球了。

她當一位實況主，就只是在把自己享受遊戲的畫面直播出去，跟着觀衆一起解謎、冒險、戰鬥……其餘的都不在乎，或許根本也不重要。

對她這種人來說，遊戲恐怕早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這種獨特的個人魅力，千恩沒有，凡花一樣沒有……但我們成爲電玩實況主的目標已經確立，頭洗了一半，沒有反悔的餘地。

把我這當成公園、交誼廳、汽車旅館。

「那下個禮拜日晚上八點，我們再痛痛快快打一場。」

取下VR眼鏡，眼睛感到酸澀，勉強看着螢幕右下角顯示的鐘，原來已經下午五點多，旭日高中與崇高女中差不多要放學了，也就是說等等有很高的機率，千恩跟艾蜜又會擠到我的寢室。

喉嚨有點幹，外頭的天氣好冷，腦袋整個昏昏沉沉的。喝完半罐水，我決定去浴室洗個澡，讓精神清醒一點，等等來處理凡花粉絲專頁的一些瑣事，順便開開好幾天沒讀過的電子信箱。

「先、先不說這個了，其實……」面對把所有人都先當作好人的小熊，我實在是壞不起來，「抱歉，一直以來我不知道你就是前輩，所以偷偷地利用了你。」

距離跟小熊約定的下個禮拜日還有幾天的時間，我除了付出最低限度的精力應付考試之外，幾乎所有時間都投入天島，反覆使用自行開發的絕招，帥到不可附加的三斬連環，無數可憐的中立魔物一一慘死在我的劍下。

「嗯？」

「我懂了，你就是那種在網絡與現實極度反差的廚廚，平時在現實生活受到許多壓抑，一到網絡上立刻解放，展現自己最真實一面的人。」

可惜，儘管我已經非常努力，但內褲只穿回了一半。

「喂……」

先撇開我們在天島上的恩怨情仇，好啦，是我單方面認定的恩怨情仇；其實在與小熊面對面接觸的短短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她給我的感覺很像是「長時間泡在網咖最低消費十二小時的遊戲迷」。換個角度來說，就算她未來不開臺了，離開電玩實況圈，仍會認真地玩着遊戲。

「咳咳，抱歉，是旭日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