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神之路‧攻略3 靠自己纔是唯一答案
《邊緣女神改造計劃》 · 啞鳴 · 2萬 字
豆花送上來了。
上面浮着一層晶瑩剔透的碎冰,幾粒花生在湯麪遊淌,底下是米白色的嫩軟豆花,佐以淡淡的糖水,挖一口放進嘴巴,瞬間化開的濃醇是黃豆的味道,牙齒咬碎的是帶有涼意的薄冰,又軟又硬又綿又脆的口感真讓我非常非常意外……
沒想到璇子愛喫。
千恩也很愛喫,她已經默默喫掉第三碗了,像惦惦喫三碗公的羊一樣,主人一不注意就把整片草喫光,導致草原沙漠化,全球氣溫升高,地球逐漸走向滅亡之路。
我們坐在豆花店二樓最邊緣的位置,透過整片玻璃窗望出去可以遠眺淡水河,可惜現在時間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碰見璇子到底算是運氣好還運氣不好呢?
實在很難算個清楚。
運氣好的方面,就是我和千恩直接走進豆花店竟然沒人注意,爬上二樓就看到可能是璇子剛剛用過的方桌與空碗,趕緊坐了下來假裝是有乖乖排隊的遊客,再點了豆花消費一下,算是繳納過路費。
運氣不好的方面,我情願回頭跟尾隨者打上一架,都不希望讓璇子看見我們。
還好,從小她的近視就深,而且已經心滿意足地離去了。
居高臨下,我可以清楚看見尾隨者一共有五位,共同的特色就是高舉手機四處尋找,接着藍牙耳麥不斷地溝通對話。
他們在樓下游走巡弋,我跟千恩完全沒辦法出去,畢竟一出店門口,就會和他們其中一位準備排隊進來搜索的人擦身而過……璇子的眼睛效能很差,所以我們躲過一劫,不代表下次還有相同的運氣。
不過待在這,遲早也會被發現。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約會,找個機會把千恩推入河水中,讓艾蜜假扮的觀光客拍幾張照片就完事收工了啊。
我怎麼會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
我凝視一口氣喝乾淨糖水的千恩,非常不客氣地教訓道:「難道你都沒有話想說的嗎?尤其是現在的情況。」
「好好喫喔。」她憨憨地笑了。
我的拳頭硬了,強忍翻桌的衝動,提示道:「不是這句,你應該再低聲下氣一點吧。」
「可以請您再替我點一碗嗎,謝謝。」
「給我閉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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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千恩各自穿回衣物,從廁所走出,一起前往捷運站。
「不要臉的畜生!」凡花恚怒道:「所以現在性騷擾完,還要對被害者人身攻擊就對了。」
「不是啦,我是要謝謝你帶我出來。」
再來,更是無法分辨是演戲還是假戲真做的社會服務短片,被家裏蹲粉絲辱罵的影片毫不修剪地完全呈現,讓無數網友也開始好奇……
「請問,你是凡花吧。」特偵組組長拍了凡花的肩,恰好在淡水河與淡水老街之間的環河道路。
凡花彎下腰,陰邪地在她耳邊低語,「記得你欠我一次。」
當時「小慈」與「特偵組」這兩個關鍵字,高掛在社羣網站的搜尋熱詞榜整整半個月,由計算網絡大數據的網站評估,至少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的網絡使用者,直接或間接知道這起事件。
「有,我也看到了!她往外走,離開豆花店。」前鋒組員放棄排隊,急忙追了出去。
店外的人潮一樣洶湧,如無止盡的大浪,一波又一波地襲來,特偵組組長就是乘風破浪的漁船船長,不管眼前的浪多大多兇,依然展現出突破障礙的決心,暗暗發誓一定要捕獲這條大魚。
「我不會付錢的,請你自己去結帳。」我醜話先講在前面。
「真期待,不知道究竟是長怎麼樣。」
當然從道歉照片上的制服就有人判斷出,凡花可能是崇高女中的學生。但這間戒備森嚴的私立貴族學校根本沒有開放給公衆使用,還聽說裏面的學生過着清修的生活,連網絡、通訊設備都被嚴格控管,杜絕外在花花綠綠的誘惑。
「……你該不會以爲我會同情你吧?」我側着頭,凝視坐在對面的少女。
粉絲這麼少的網絡女神,究竟能不能稱之爲「女神」都很難講。不過最近凡花的道歉照片,在無法分辨是有意還是無意的破損制服中、展現出的傲人豐滿上圍獲得很多網友的注意。
「……」她苦笑,沒有再說話。
目前凡花就在淡水最夯的豆花店附近,剛剛已經有拍到朦朧的照片,凡花穿着不知名的女高中生制服,黑色短髮、體格中等,跟在一名護花使者身邊,八成是曖昧對象或者是男朋友。
「討厭~變態!」凡花拉緊嗓子怪叫,一臉恐慌地抓住對方,「走,跟我去警察局。」
「我是早上五點多……趁她們都還在睡覺的時候出來的……」她的音量越說越小,最後幾乎淹沒在吵雜的環境中。
結果,因爲一個愚蠢的打卡,我們被關在豆花店二樓進退兩難。
「你又不是沒腿,要出來隨時可以出來吧。」
「你好歹把褲襪給我穿啊。」
我站了起來,拍拍她的腦袋瓜子,環視整間客滿的豆花店二樓。來來去去的遊客,忙忙碌碌的服務生,縱使人人形象不同,對我而言還是能歸納出一個共同點──陌生。
「不……這、這是誤會一場,我認錯人了。」特偵組組長更加恐慌,被抓住的手腕隱隱生疼。
「很多時候,靠自己纔是唯一的答案。」
「想喫什麼就去買呀,崇高女中在假日時是可以自由出校的吧。」
此刻,日漸落,橙黃色的光芒佈滿整個河面,徐徐涼風似乎都夾帶着橘子醬的香氣。
在腦袋理過一遍目前的情況,特偵組組長、一名年約二十出頭的女子,利用藍牙耳麥對所有人說:「上去二樓了嗎?」
「我硬着頭皮衝出去?」
「像現在這種情況,尾隨者已經快排完隊,準備到二樓了,我們無處可逃該怎麼辦呢?」我再補充一個不利的條件,「而且,你只要被拍到一張照片,或是被錄到一秒鐘,我們就算輸了。」
「人那麼多怎麼衝?」
「難道還要碰到我的性器官纔算性騷擾嗎?」
「好噁心,不要碰我!」特偵組組長忍無可忍,總覺得即便是肩膀,要是被那隻扭動的手碰到,自己的心靈就算是被侵犯了。她一邊撥、一邊解釋道:「我、我怎麼會性騷擾你……你長得、你長得這麼兇……」
「差不多了……可惡,耽誤太多時間了,該死的老闆以爲我要插隊。」前鋒組員不斷抱怨豆花店老闆的服務態度有多差。
「不、不不,我自願的……」她揮着手,趕緊否認。
「獨自一個人,千里迢迢搭捷運到淡水老街玩……光是想到這樣的畫面,我就覺得好淒涼欸。」
成爲英雄的特偵組一時無兩,獲得無數網友的讚賞,直播臺的追蹤數衝上三十幾萬,光靠流量就有一筆不錯的收入,更別說還有許許多多的打賞,平均月薪已經超過中小企業的主管。
「對、對不起……」
「難不成還想歧視僞娘?我穿着女裝就必須被性騷擾嗎?」
每個人都是每個人生命中短到不被記憶的過客。
「……」特偵組組長與兩千多名觀衆同時陷入窒息性的沉默,原本打算前來支援的隊員不斷退後。
特偵組的組長──白瑜雙手掩面啜泣,覺得自己保持二十二年的潔白之身,似乎就在今天被徹底玷污了。
美不勝收的夕照,讓凡花的身姿充滿暈開的光彩,收看直播的觀衆,有幾人已經不自覺地驚呼,認爲就算再醜的人,經過大自然的打光後,一定也會有獨特的美感。
「如果不是你約的話……我現在應該是躲在寢室內,喫着昨天就買好的巧克力吐司吧。看能不能撐過假日,等到週一上學。」
明明夕照是暖洋洋的顏色,籠罩在他們身上的卻是冷冽的黑色,淡水河水流瀉的都是濃稠的墨──
到底是長得有多醜?
今天的快樂約會原本應該是在她戴着口罩摔進水中、照片被我的分身帳號上傳,成爲搞笑逗趣照片到處流竄後結束。
「等等,凡花……對!是凡花出來了,她罩着一件男生外套。」特偵組組長的犀利雙眼拆穿了僞裝,有如刺客一般,快步朝凡花而去。
三年前拍到二十萬級的網絡女神小慈與已婚富二代開房間的畫面,使他們聲名大噪,拆穿其天真無邪的假象,讓二十二萬七千五百九十位追蹤者認清真面目,其中更讓無數花錢Donate(注1:Donate,贊助之意。)、送禮的粉絲從夢中清醒。
「不……不是……先、先放開我。」特偵組組長用力想掙脫,但對方的手文風不動。
「人家是男生,被你性騷擾不是剛剛好嗎?」
掛在胸前的手機仍在直播,所有觀衆都感到莫名的荒唐。
況且因爲八卦雜誌沒落,進而轉向網絡發展的真正狗仔隊來了,完全是職業級的設備與技術,馬上擊潰一羣大學生組成的特偵組……
網絡男神瞬間成爲網絡男蟲,更多的受害人出面指認,警方很快就介入調查,啓動一連串的偵辦與調查,直到今日,風流倜儻、舞藝無雙的凱弟仍在彰化監獄服刑,估計還得關兩年左右。
(餘光磊的視角)
「幹麼摸我!」掀開外套的凡花回過頭,是一張不能稱之爲女人的容貌。
「你沒有?剛剛是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啊。」凡花沉下嗓音,周身散發濃烈的惡意,像是咬着獵物就不肯放的狼,絕不容許有生物可以從齒縫間逃出生天。
「肩膀嗎?」特偵組組長摸摸自己的手腕,逞強地大喊:「好啊。」
「我、我沒有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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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傻等啦……我有帶巧克力吐司,邊喫邊等……」
「嗚嗚……嗚嗚嗚……」
「你先說清楚,否則就去警察局談。」凡花咧開嘴笑,非常猙獰。
這樣的錯覺是凡花製造的,施加在對方心中的詭異壓迫,導致特偵組組長彷佛豁出所有力量、大聲地咆哮之後跌坐在地,淚水立刻取代勇氣被掏空的部分。
「你就這樣在圍牆傻等到早上十點?」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
「好……就一下,嘿嘿嘿,就摸一下喔。」凡花張大嘴,猥褻的舌頭舔了舔手指,溼黏的指頭緩緩戳出,扭呀扭地朝前方游去,搭配上極度下流的表情與笑聲,任何正常人不分性別都會很不舒服。
「摸了我滑嫩柔軟的肩膀還說沒爽到?靠,性騷擾完還嫌被害者醜的概念嗎!」
淡水老街,最近靠盜照這種不入流手段橫空出世的凡花居然打卡了。
「我不……我不想惹麻煩。」
「這也太誇張了吧!放開、放開我。」
我發現這傢伙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我想到璇子,不懂她跑到這幹麼。
「人家是女生,才、纔不會性騷擾你啦!」
所以,他們不過是在苟延殘喘,守着最後不多的觀衆,希望能再從不起眼的流言蜚語中,找到還有人感興趣的新聞或是祕辛。
「……謝謝你。」千恩低聲道。
「蛤?哪有人爽都爽完了,才說認錯?」
(宇宙主宰的視角)
「等等,不過是碰一下肩膀而已……」
「你現在還不是出來了,有麻煩嗎?」
「我、我……我沒有,不是這個意……」
真正的凡花到底長什麼樣子?
「那很簡單。」凡花非常乾脆地鬆開手,「以眼還眼、以命償命、以性騷擾還性騷擾,所以只要讓我性騷擾一下,我們就誰也不欠誰。」
「不……不是……」特偵組組長活到二十二歲,還沒有碰過這樣險惡的狀況,「你穿着女生的衣服……害我、害我……」
千恩收拾起桌子,把空碗一個一個疊好,再用面紙擦乾灑出的糖水。
畢竟這些日子,網絡媒體已經快要取代傳統媒體,更多的競爭對手加入,用更瘋狂、更煽動、更腥羶色的手段博取大衆的眼球。
緊接着在一年後,又抓到三十萬級的網絡男神凱弟同時與七名女粉絲交往,把自己的粉絲團當成選妃工具,還逼迫懷孕的女粉絲墮胎,要脅身家性命,並施以暴力毆打、恐嚇不準張揚。
凡花的短髮是短髮沒錯,但短到接近平頭;女高中生制服是制服沒錯,但露出了淺淺的六塊腹肌,裙襬之下是長滿黑色卷卷腿毛的腳,以及,洗到泛白的條紋四角褲。
卻成爲我絕佳的優勢。
「那就好,老實說,你一點都不值得同情……擺在你面前的是一個難關沒錯,但我也告訴過你解決的方式了,結果逃避卻依舊是你最終的選擇。」實在看不下去她那副窩囊的樣子,我撇開眼望向窗外,「那我只好尊重你的選擇。」
「沒關係,反正周圍我們都搜過了,凡花百分之百在二樓。」
還是全程直播,被兩千多名觀衆看着。
全名爲「網紅特別偵查小組」、簡稱爲「特偵組」的網絡直播團隊,專門挖掘網絡紅人的祕密隱私,被稱之爲網絡版狗仔隊。
「醜到讓人好奇的凡花……也算是在浩瀚網絡中創造出獨特性了。」
再來凡花會貼出到淡水玩的風景照,間接承認出糗的人是自己,收割所有關注度,看能不能藉機把凡花塑造成呆萌笨拙的天然呆少女,說不定可以在網絡女神中創造出一點獨特性。
所謂皇天不負苦心人……
但好景不常……從凱弟之後,特偵組再也挖不出轟動網絡的新聞了。
「我們的觀衆也一樣期待,目前守在螢幕前看直播的人已經超過兩千。」
特偵組一戰成名。
「不行啦。」
「……打電話找艾蜜支援呢?」
網友的好奇再度攀高,高到特偵組願意出動,恰好有一位成員就在當地,立刻衝到現場找人,等到其餘團員抵達開始直播。
坦白講,她真的令我很失望,假設讓那些尾隨者逮到,先不管凡花未來經營的計劃,光是傳回去崇高女中,就有她好受了。
結果是我提議在豆花店的廁所交換衣物,由我冒充成凡花下去犧牲色相,讓尾隨者上下其手,把濃烈的慾望發泄在我身上,然後她穿着我的襯衫與長褲偷偷趁亂逃脫,一點事都沒有。
好,這也就罷了,最過分的是她連褲襪都不願意借,害我甩着兩條毛腿露出四角內褲逛大街。
「下次我一定見死不救,讓你被拍個徹徹底底。」我不滿,非常心寒。
「褲襪、褲襪不一樣的……」千恩小氣巴拉,自己也知道羞恥,臉蛋紅得跟蘋果一樣。
「有沒有心而已,你知道在觀光區讓觀光客看內褲有多丟臉嗎?你這隻忘恩負義的畜生。」
「褲襪不能借,真的不行。」
「不過就是比較薄的黑色緊身褲有啥不能借啊?我不是也借你長褲嗎?」
「不一樣啦……褲襪比較……比較私密。」
「私密?屁股、內褲、長褲,以及屁股、內褲、褲襪……不是一模一樣的東西嗎?都是包住內褲但是沒碰到屁股啊!」我氣壞了,討厭強辯。
「哪、哪有人這樣解釋嘛。」千恩根本無法解釋。
我板着臉和她一起進入捷運站閘門,這一站是觀光區,乘客當然不少,雖然不到摩肩擦踵的程度,但只要沒跟緊就有可能走散。
千恩默默揪住我的衣襬,把我當成導盲犬一樣使用,直到月臺。
大概是上輩子加這輩子欠她太多,所以我並沒有撥開她的手,反而放慢腳步,一起緩緩地前進。
躲在我的身後,她滿是歉意地說:「褲襪……全新的送你都沒關係,就是穿過的……不可以。」
「……」原本是打算不再計較了,但她用這種毫無邏輯兼違反基本常識的藉口強辯,反而讓我不得不一邊走進車廂、一邊狠狠地吐槽,「現在的意思是,穿過的褲襪比較珍貴嗎?你以爲你是周子瑜啊?」
「我、我哪有這個意思。」看到這節車廂沒什麼人,她開始抬高音量辯解。
「所有人都知道二手貨、中古貨一定會折舊的吧,結果你穿過的褲襪還比全新的金貴,連借一下都不行。」我厭惡地雙手抱胸,找到一個空位坐下,打算跟她保持距離,「自以爲是,小氣兼自大。」
「不是,請你聽我解釋……咦?」千恩跟了過來,走了幾步後卻停滯。
「你幹麼傻住?」
我要找的就是員工。
我們碰到璇子。
信步走到青年流行的區域,裏面的店家大概是以販賣電玩遊戲、動漫周邊、漫畫輕小說、新潮服飾爲主,當然也有女僕、執事餐廳,以及ACGN延伸的相關店家。
「餘光磊,這輩子你可以反覆羞辱我沒關係,可是把我的心血拿去給其他女孩子穿,難道你都沒半點猶豫嗎?」
她會刻意使用編號,是因爲這十五件其實是代表十五種分類,譬如說此時穿在千恩身上編號二的女高中生制服,可能是第五代、第十代的女高中生制服了,不斷依最新流行以及自身技藝進步來進行修正。
騙掉我的注意力之後,振宇哥突然揍了我的肩膀一拳,狠狠的。
她就這樣走到隔壁車廂,藍黑色的飄逸長髮有如某種意象的殘影,在短短几秒鐘之內,就徹底消失在我的瞳孔中,除了斷交的宣言外,根本什麼都沒留下……不,其實早在國一的時候,她就該徹底跟我決裂,是我各種死纏爛打才硬拖到高二。
「你有那麼乖嗎?」
「凡花是真有其人,不是我假扮的僞娘啦。」
「謝謝,振宇哥。」我低下頭誠摯地道謝。
「一直以爲人的無恥是有極限的,但顯然是我錯了。」
千恩站在對面,背緊緊貼着牆面不敢動彈,宛若走在地雷區喫草的羊,總覺得危險但又說不出危險在哪。
最麻煩的情況發生了。
「啊,她自從不在大萌女僕餐廳工作就不用這個名字,但我叫習慣真的很難改。唉,還是該叫璇子纔對,以免之後跳槽又改名很麻煩。」
「另外,免費送你一個故事。」
「唷,振宇叔。」在着名動漫精品店的櫃檯,我順利找到目標。
「成交,請替我向嫂子問好,說我永遠愛她。」
「不愧是你……呵呵。」她淺淺笑了,眉眼間盡是酸楚。
「現在是工作時間,明講吧。」振宇哥不愧是明白我正直性格的人。
「或許吧。」振宇哥瞟了我一眼。
所以璇子說,這些是她的心血,絕對沒半點誇大,要是由我來說,這根本是她整個青春年華。
不過他的認知有嚴重的錯誤,嚴重到我不得不立刻更正道:「是你給我纔對,畢竟是我們這邊提供服務。」
這時候我最不想面對的人。
「把項煉還給我。」璇子下了最後通牒,這已經是她底線的底線。
他像是想再反駁幾句,最後發現全是白費工夫,整個人靠在儲藏室的門上,不置可否地凝視着我。
「是誰?」
「真不懂金咪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怎麼就認識你。」振宇哥一邊感嘆、一邊從口袋中拿出無糖口香糖,似乎是在滿足某種癮。
「國一時,我不識貨。」
「是的、是的。」
「車馬費很貴,你真的有辦法嗎?」振宇哥搖搖頭,懷疑高中生的財力。
「我沒有。」
明明上高中後就決定封印、分別藏於自己寢室各處的作品,突然出現在捷運車廂……
「反正被你逮到,我認了。」一副死豬不怕滾水燙的無賴模樣,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希望我開宗明義講出來,還是先打屁哈啦個半小時再漸入正題?」我客隨主便。
「想利用一下你的人脈。」
我發現不對勁,可是她的周圍又沒人,但車廂內一定有個奇異的壓力來源,纔會導致她像是被狼嚇到的綿羊一樣,想要往後逃竄卻發現被關在欄內,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送給璇子的禮物,我哪敢搞什麼鬼。」我至今都記得璇子第一次戴着項煉去上課的樣子,那是她絕對、必定、百分之百不會對我展露的那種表情。
「要不是璇子,你根本不會認識我,結果你欺負她,還要拜託我幫忙。欸,太無恥啦。」
「還有,你平時在地下街打工,但額外的時間都在幫白鈦……」
「你叫她什麼都可以的。」我淡淡地說。
好像從國一之後,她就只是個會讀書、會打工、會討厭我的空殼。
「沒拿。」我搖搖頭,正經道:「寢室雖小,但你太會藏了,我也不過是偷到三件衣服,還被迫去偷第二次,哪有可能找到小小的項煉。」
「別岔開話題了,剛剛說到需要放鬆休息的女孩子……」我堆起狗腿的笑容,試圖讓他知道我有多善良。
砰。低沉、宛若打在沙包上的聲響迴盪在儲藏室內。
我勉強擋了一些,但還是非常疼痛。
「那明明是被你嘲笑、嫌棄、踐踏過的東西……」
據我所知一共有十五件,是璇子製作角色扮演服裝之餘,自己的自創作品。經過這幾年反覆修改,調整潮流與尺寸,是任何年分穿出去都不會丟臉的衣物。
「……」我刻意看向車窗外。
當視線到了最右,我才赫然發現身邊坐着一個人。整個轉動的脖子瞬間僵硬,整條扭曲的脊椎與背竄起陰沉的冷意,雙腿立即打了一個冷顫,宛若車廂內開的不是冷氣而是工業用的冷卻噴霧劑。
「靠,還趁機廣告。」
「別試圖製造我的家庭紛爭。」
「廢話,那一聽就讓人生厭的口吻,除了你還有誰?」振宇哥用力咀嚼口香糖,忿忿不平地像是在咀嚼我一般,「我可不記得當初教你經營社羣網站的時候,有傳授給你這些怪招喔。」
「……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你拯救過我一次。」璇子站起身,隨着列車搖搖晃晃,卻毫不在意地說:「如今,你要把我的作品拿去給其他女生穿,或是拿去賺錢什麼的我都不管了。」
她針對的不是你,而是你身上的衣物。
我來過這無數次,比起壓在天空之下的臺北街頭,我更愛壓在土地之下的地下街,空氣中始終有一股淡淡的水氣,空調永遠在最適當的溫度,明亮的燈光照耀如迷宮般蜿蜒曲折的道路。
天才也不再是天才。
「是那個橢圓形、轉開裏面可以擺一張照片的項煉?」他側着頭思索。
「幹麼?最近你扮演僞娘欺負特偵組組長還不夠,現在想再騷擾其他女生嗎?」
「原來如此……」振宇哥的眼神瞬間柔和了許多,終於比較像個人畜無害的宅男,「是你搞的鬼嗎?」
嗯,假設視線可以化爲實體,那我在短短几秒鐘內已經被洞穿了無數次。
「我只拿到二號、七號、八號,不夠。」我說出真話。
「……」
「說回正題,你有沒有認識平時工作過度,需要好好休息放鬆的女孩子?」
我懂了。
「……」
「欸,再假就虛僞啦,難道真的要我大聲喊出來,紅遍臺灣的夢迴樂團主唱跟你之間……」我稍稍抬高音量。
「沒有。」我淡淡地說。
如果未來有一天,無處可逃只能當個遊民,那我一定會選擇在地下街流浪。
「我幹麼要去拿一條不值錢、而且裏面還有你照片的項煉啊。」
每次來到這,我就有一種被巨大水泥建築體保護的安心感,好像隨便蹲在一個角落,就可以待上一整日,目視着來來往往的遊客或者是庸庸碌碌的工作人員,然後擅自認定,大家都是活在地下的居民。
「唉……最近我看金咪……喔,不對,最近我看璇子來上班的時候都不太高興,你這傢伙知道發生什麼事嗎?」
「……」
我環視整個車廂,從最左到開始,視線所及完全沒有半點異常,也就七、八位關門前才上車的乘客,以及一位推着嬰兒車的媽媽……不,不只。
「原來你早就偷走了,還裝模作樣到我寢室幹麼呢?」她的口氣比冷卻噴霧劑還要更冷,冷到絕望的那種冷。
「……」我實在不想說。
統統都是人工的,卻莫名的舒適。
千恩誤會了。
「請振宇哥定時追蹤凡花粉絲團。」
「欸,看前面!」
「不要擺出這種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的表情,我很肯定你剛剛聽到的就是事實。」
「太惡劣了……」
「是吧,她常常戴。」
周圍的遊客年齡層瞬間降低不少,大概是十二歲到二十歲之間,男男女女都有,耳邊的青春歡笑再度提醒我,這裏是屬於年輕人的,其餘會在這逗留的大人,不是資深御宅族就是店家的員工。
「謝謝振宇哥。」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謝準沒錯。
「不,是她的項煉掉了。」我這樣說,應該不算說謊。
自投羅網就是這樣的局面。
地下街,深埋在臺北鬧區底下的鬧區。
論利用,璇子已經被我榨得連靈魂都沒剩下。
「你居然知道是我。」
「沒想到……」她沒有再繼續執着於真假,反而哀莫大於心死地說:「我已經失去分辨你有沒有在說謊的能力了。」
我沒辦法開口對她解釋璇子過去的豐功偉業,但她現在穿的女高中生制服就是璇子編號第二的作品。
「我一個肥宅哪來的人脈啦。」
「你替璇子找回項煉,我就幫你介紹需要放鬆休息的女孩子。」
「真的。」
「可以了,你這個卑鄙小人。」
她雙手擺在大腿上緊緊握拳,此刻突然變得很渺小、很脆弱的身子卻倔倔地繃挺,彷佛在強調自己不會退讓,意外卻又合乎情理的是,瞪着千恩的眼神屬於憤怒的成分很少,更多的是對我的怨恨以及對國一那件事的心結。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你叫她金咪而不會當場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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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宇哥眯起雙眼。
「只希望以後我們是陌生人。」
我趕緊握起他剛剛懲戒我的手,上下搖晃。
她的怨懟,我能理解。
「我沒大你幾歲,不要喊得像老人一樣。」他沒好氣地扛着紙箱走出來,與我一起走到店外的儲藏室卸貨。
「是,振宇哥請說。」
「有一個人,他極有演戲的天分,而他這次挑戰的目標是演一匹狼……他便下定決心徹底融入狼的生活習性,模仿狼進食、模仿狼睡眠、模仿狼行動、模仿狼的思維方式,到最後他成功了,變得跟狼一模一樣了。」振宇哥還真的說了起來。
第一次看見他這般認真,導致我也認真地聽下去,並且跟着讚道:「這個人成功啦,超強的演技。」
「當他跟狼一模一樣的時候,那他就是狼,不是人。」
他說完,同時,定睛在我身上。
話中有話的故事。
讓我緩緩低下頭,反射性地逃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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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短片攝影的場地是在艾蜜的房間。
但我說過,她的房間過度簡潔,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實在不適合使用,所以得特地與附近的鄰居借點可愛的物品來佈置,以粉紅色爲主調,搭配布娃娃、鮮花盆栽、寵物類的寫真海報與無數的衣物、鞋子、包包、化妝保養品。
一個少女的房間就像樂高的模型般,被我們用一個又一個的小零件拼裝起來。
不過重點是中間那張牀。
被蓋上粉紅色條紋牀單的單人牀,鏡頭固定拍攝的地點。
千恩扮演房間的主人,今天穿的是可愛嬌羞風格的睡衣,也是璇子的作品。
整體看起來寬鬆卻又不至於邋遢,所用的材質與布料非常柔軟好摸,軟綿綿的感覺似乎還帶着淡淡的草莓棉花糖香味。
艾蜜雖然是房間真正的主人,卻全神貫注在攝影機與筆記型電腦這些專業的直播器具上面,一再調整角度,更改室內的光線亮度,最後確認收音沒問題,才暫時放心。
除了她們之外,房間的範圍內還有兩個人。
「先生,我們家的西莉婭換好衣服要出來了,能不能麻煩你……」其中一位是姊姊,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正用極專業的禮貌態度請我回避。
「喔喔,當然。」我提着幾杯慰勞用的手搖杯,準備暫時退出房間。
不過浴室的門「喀」的一聲就打開了,裏頭走出一位混血少女,臉蛋如陶瓷娃娃般精緻,不用染燙天生就是金黃的波浪髮絲,一下子就搶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力量好大,我、我一個人拉不開,鄰居來了嗎?」
從被害者身上爬起,我一直有注意,沒讓自己的體重造成傷害。不過膽小如羊的千恩竟然敵我不分,把變態的手臂當成救命的繩索緊緊抱住。
「你去死啊啊啊啊!」
「這裏真的太業餘了,我很擔心拍出來的效果……」
西莉婭自信地燦笑,心裏大概以爲千恩不過是做做樣子。
「要停止嗎?」千恩關心地問。
「嗚嗚……」
『喔喔喔喔喔喔,我先鬥內一下算是鼓勵這個節目。』
收看人數像一場不受控制的暴雨,轟隆轟隆地灌進來,現在我就算拿把傘要擋,也根本擋不住這樣的雨勢。
衝上一萬五千人了。
「大家喝飲料吧。」我把袋子內的手搖杯一一送給在場的人員。
「啊哈、啊哈……這、這裏不可以、不可以……啊啊啊……」
戴着口罩的千恩把雙手搓得發燙,便毅然決然地按上西莉婭的大腿。
「快點,先壓在杯墊上。」我趕緊把西莉婭的簽名照遞過去。
「放心、放心,再苦我都能喫,這點痛不算什麼。」
電話交給我之後,我被振宇哥訓了好幾句話,還逼我找時間去排隊買每日限量的人蔘雪珠烏龍奶茶來孝敬西莉婭,算是彌補剛剛的大不敬之罪。
一聲婉轉的哀鳴,像在痛苦與舒爽中迴盪的音符,不知道造成多少人的喇叭破音。
「嗯……不過腰這個區域,本來就比較痛喔。」
畢竟等等的拍攝事關重大,會直接影響凡花的未來發展,敬業的我當然不會再刺激她了,趕緊把沒人要的青草茶喝掉,順便最後巡視一圈,確認千恩與艾蜜都沒問題。
我接過她的簽名照,淡淡地說:「透過朋友介紹。」
「給你,這給你們,吸管等等這裏拿。」
實際上誰都沒動。
企劃正式開始,經過之前幾日的宣傳,收看人數一開始就有兩、三百人,算是比預計要好上許多。
「不、不要啊啊啊……哈啊……嗯啊……嚶嗚……」
立刻,爆炸性的回覆湧入──
「誰、誰要喝青草茶啊,不是每日限量十杯的人蔘雪珠烏龍奶茶,我纔不喝呢。」
「不!不要停……只是休息一下下,一下下就好……」
在千恩不可思議的按摩推拿術之下,西莉婭也成爲她的胯下之臣,不對,是掌下之臣,迷失在按、捏、推、切、磨種種精妙的技法,無法抑止地咬脣、蹙眉、雙頰泛起紅暈。
「是的,一定讓你滿意。」我挖挖耳朵。
「要不是聽振宇哥說等等演出的橋段很有挑戰性,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實際十五歲、身體十八歲、心智八歲的西莉婭,揚起嘴角重重地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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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戴上口罩,遮住大部分的臉,用全力衝刺的速度,來回在女舍走廊上狂奔,從急促的呼吸到流汗喘息。
「幫助他人是我的新目標,如果你們要監督我是不是履行承諾,請對凡花粉絲團點贊,訂閱收看我們最新的直播與短片喔,各位,下次再見……」
「不、不可以,嗯啊啊,好棒……真的好棒……嚶嚶……」
「給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位三十萬級的網絡女神發出尖叫。
「喂,我在講話欸,你有沒有禮貌!」
收看直播的人數已經逼近五百,持續上升當中。
名爲西莉婭的十五歲混血少女是近期最夯的網絡女神之一,年紀輕輕卻以性感藝術照爆紅,早早就被經紀公司簽下,粉絲團開創不到半年,粉絲已經衝破三十萬大關,可見天使臉蛋魔鬼身材的組合依然是萬年不敗的存在。
西莉婭從迷濛的狀態中清醒,坐起身來雙手護胸放聲尖叫,喚來自己的保母入場支援,巧妙地將攝影機推倒。我相信這時候直播畫面已經黑掉,只剩下收音的效果。
因爲是神祕的活動,觀衆壓根不清楚葫蘆裏賣什麼藥,結果直播畫面一出現,超乎預期的香豔影像讓所有人錯愕,緊接着大家發現,戴眼罩趴在牀鋪小露酥胸的動人少女是西莉婭……
「是的。」
「打電話報警,打了嗎?叫警衛或是鄰居幫忙。」
「不可以休息太久,現在整個身體好不容易熱起來,代表血路開始暢通了。」
「啊,抱歉,只剩下沒人要喝的苦味青草茶。」
「不要……誰、誰來幫幫我。」千恩慌張地呼救。
我趕緊把手機的音量調小一點。
「還有事嗎?」我問。
「太可怕了。」我不禁讚歎。
『我分不出是凡花身上那套俏皮婉約的睡衣好看,還是西莉婭身上那件單薄的小可愛好看。』
不,不像,直播從頭到尾都很順暢……
「快拉開,怎麼會讓他衝進這裏!」
所以,該不會是……難不成是……雙手空不出來打字了吧?
「瞭解。請問是第一次推拿嗎?」
一時之間我看不完,討論異常熱烈。
大家喊得很混亂。
「凡花……你叫凡花對吧?」
「呼呼……呼呼嘿嘿……」因爲剛纔那一陣熱身,現在的我如變態般喘氣,再破口大罵:「守了好幾天,果然被我抓到了吧,你這不要臉的賤貨居然他媽的一直冒充凡花,無恥醜妹還不給我去死一死!」
她翻着白眼,眼眶的淚珠終於自滾燙的臉頰滑落,紅豔的櫻脣微微地張開,似哭似笑的神情代表着極致的快活,已經無法出聲的嘴代表着無比的享受,整個身體繃緊僵硬,整個背部弓起顫抖,更是代表着真正的愉悅。
但是,沒有人留言。
『天啊,是西莉婭!?』
「哎,對不起……杯壁的水珠滴到書桌了。」千恩驚呼一聲,但又不敢用袖子去擦。
「醜死人的髒東西就應該躲在巢穴裏不要出來嚇人,是你要惹怒我的,是你!」
「噗……」我笑了出來,緊緊握住手機,朝空氣中不存在的沙包猛力揮拳,比預計中更優秀的數字讓我狂喜,完全不管旁邊進入女舍的女同學們用怎樣的眼光看我。
「幫忙拉開他,快點幫忙。」西莉婭驚慌嬌喊。
「誰準你喝掉我的青草茶啊混帳!」
結束整個程序,千恩滿意地拿毛巾擦手,仍不忘我的交代,對着鏡頭清楚地說。
竟然有短暫的幾秒鐘沒有半個人留言,是網絡訊號出問題嗎?
「那就好,可能會有些不適,但只要忍過就可以了。」
「喔喔。」我回過頭拿吸管給千恩。
同一時間,趴在牀鋪的少女終於踏足從來不曾到過的極樂世界。
「不,不用走。」她氣勢凌人地將手攤開,旁邊的姊姊就遞上一張照片與一支麥克筆。
「這不是重點!」
「我私訊給你超過一千次,警告你不準再冒充凡花,爲什麼就是不乖乖聽話呢?人長得醜,難道連眼睛也有問題嗎!」
「沒關係,你不用緊張,畢竟什麼五星級飯店附設桑拿,或是什麼養生會館,我都去過很多次了,腳底按摩、拔罐刮痧、精油芳療、全身推拿……都試到不想試了。」西莉婭依然保持嬌貴的語氣。
「你一個高中生,頂多就是巴結振宇哥的小弟吧……我還想說不在攝影棚錄也沒關係,但跑到這種小孩子玩扮家家的地方未免太羞辱我了。」
西莉婭第二波高潮衝擊之後,收看人數成功攻破兩萬人大關。
『快逃啊,醜花很有問題欸。』
反正只差最後一步,整個企劃可謂大功告成。
「不準敷衍我啊!」西莉婭的脾氣不太好,大概漂亮的女孩子都有這種問題。
現場一片混亂。
畢竟觀衆愛看的就是她穿低胸衣物稍稍露出的乳溝,按摩不過是個節目用的藉口,大家意思意思演一下就可以了。
「要、要壞……壞掉了,人家……嗯哈啊啊……壞了……」
我一邊發瘋似的大吼、一邊衝進鏡頭中,在兩萬多名觀衆面前把千恩撲倒。
「喔喔,你要喝什麼呢……」
「的確是啦,前天爬到深山內去拍照,兩條腿快壞掉了呢……」
『醜花VS.西莉婭!』
「可以對人家的身子……溫、溫柔一點嗎?」
最樸素的小可愛與棉褲,果然產生最猛的效果。
結果,她鬧脾氣不錄了,靠無奈的保母姊姊哄了二十幾分鍾都沒用,最後是打電話給遠在地下街工作的振宇哥,靠他與生俱來的主角威能,安撫五分鐘左右才總算搞定。
西莉婭無法閉上的嘴強烈地哈氣,彷佛感受到激烈的衝擊力闖進自己嬌弱的體內,整個身軀輕輕顫抖,虛弱地承受着一波又一波高潮起伏的無盡快樂。
「原本我已經決定再也不會踏入這種污穢的世界,打算在房間內生活一輩子就算了。可是、可是啊,爲了凡花,我要挺身而出,教訓你這個醜陋的冒牌貨!」
『超醜妹凡花找一個超正妹西莉婭是在想什麼?』
於無上愉悅的叫喚聲中,收看直播的觀衆暴衝破萬。我一邊收看直播、一邊感嘆振宇哥的偉大,臺灣的網絡女神不知凡幾,他居然能在不清楚詳細企劃的狀態下,邀請來最適合的一位。
「振宇哥怎麼會認識你這種人?」西莉婭熟練地簽好簽名照送我,「不可以拿去炫耀喔,畢竟是私下的簽名。」
「等、等一下……讓人家休息一下……拜託你,要不然會受不了的……」西莉婭哀聲求饒。
「大概看得出來,最近你的身體比較疲憊喔。」千恩觀察着西莉婭的背,那眼神就跟羊在看草地差不多。
太強了,太強大了,她即使抵抗着,精神上抗拒着不要被帶往迷幻的高空,身體卻很老實地去迎合千恩的雙手,根本就無法停止。
『不……我的西莉婭怎麼跑到這來。』
艾蜜關閉攝影機,慎重地喊:「卡,OK,應該沒問題了喔。」
直播文發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噫嚶──」
夾在軟至變形的兩團軟嫩之中,在差點成爲真正變態前,我趕緊巧妙掙脫,馬上摘掉口罩,感激地雙手合十,不動聲色道:「謝謝,大家辛苦了。」
維持緊抱狀的千恩還像只翻肚的蟑螂倒在地板,顯然沒辦法從剛剛那樣的巨大驚嚇中恢復正常。不過攝影機關掉之後,她有沒有恢復正常並不是多重要的事。
「算你演得還行。」西莉婭扭動脖子,再扭一扭擁有誘人曲線的腰,「還有推拿的手藝真的……真的超爽,好意外。」
「咳咳……」她的保母在提醒用詞。
「歡迎下次再來。」我禮貌性邀請。
「廢話,你還欠一杯人蔘雪珠烏龍奶茶,我當然要來討。」
「我只是說個客套話……」
「誰甩你啊,你敢不歡迎嗎?」
「怎麼會,呵呵。」我踢踢倒在地板的千恩,用掃除垃圾的那種力道,「請把她當成不用投幣、全然聲控、百分之百純手工的機械按摩椅就好。」
「哼……你跟振宇哥,完全是兩個極端呢。」
「好說、好說。」
「現在網絡上應該炸開了吧。」
「都是靠你,感激、感激。」
「知道就好!」西莉婭笑靨如花,卻隱含幾分恐嚇的味道,「以後人家要來這,你就要給我像個奴隸一樣,卑躬屈膝,舔我的……」
「「咳咳。」」尖銳又不滿的咳嗽傳來,現場有兩個人同時抗議。
一個是保母姊姊、一個是收拾器材的艾蜜。
氣氛突然急轉直下,變得有幾分凝重,相當敏感的西莉婭也感到不對勁,四處張望尋找壓力來源,最後不經意地縮起身子,好像蟑螂遇見了拖鞋,不可視的黑暗正一步一步地籠罩而來。
「啊,抱歉,這是我女朋友,姓艾名蜜。」我指向某位殺氣騰騰的工作人員。
身爲蟑螂的西莉婭打了個冷顫,趕緊吐吐舌頭,表示歉意地說:「不好意思,那、那就算了吧。」
我苦着臉,瞄到艾蜜已經從口袋拿出揍人專用的黑手套,突然可以體會蟑螂的憂慮,畢竟隨時都有往生的可能性,一定活得非常痛苦。
「不抱怨就是了,別叫我羊嘛……」她鼓起雙頰嘟囔:「當奴隸似乎還好一點,至少是人類。」
自從社羣網站出現之後,所有的分野被破壞殆盡。
「欸,前幾天還是奴隸,怎麼一下子就變畜生了啊……」千恩抬起臉,委屈地仰視我。
網絡徹底破壞了物理限制。
早就沒有界線了。
正是因爲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反而讓我的腦袋一團混亂。
順便記錄一下存在手機內的圖表。
這種罪行絕對、絕對、絕對是要進警察局的。
「當初我們不是約定好了嗎,難道一旦嚐到成果就打算翻臉不認人?」我不耐煩地按着左邊的太陽穴,「既然你要當奴隸,本來就要有無條件聽話的覺悟。」
「附近有人嗎?」我舉起手機。
「是是是,快脫。」
有一天,這位畫師收到出版社的邀約,準備替輕小說繪製封面與插圖,當然會在經營的社羣網站上公開。就在這個時候,喜愛他棋藝的粉絲或許壓根沒接觸過輕小說,但會不會有幾位收到新書資訊之後,特地去買來閱讀呢?
當然也打趴了其他功能重複卻不願意被併購的公司。
「……」
「哇,好棒呀!」
「好吧,依照我們當初的約定,就把你升級成奴隸。」我拿出當初那張合約甩呀甩,「還有三萬個讚的承諾,我也成功達到啦。」
「再煩請您擺出幾個可愛的姿勢好嗎?」
比方說,一位熱愛圍棋的畫師,其支持的粉絲有一半是喜愛他的棋藝,常常收看網絡圍棋的實況,並且即時討論棋路;而另一半則是喜愛他日式動漫風的畫作。
「喂……不是說好當奴隸嗎?」
「……」她警戒地退後好幾步,最後怯怯地瞪了我一眼。
界線被網絡線打破了。
想當初我還不是隻穿着一條四角內褲就在淡水老街對抗尾隨者。比起人山人海的觀光區,旭日高中和崇高女中交界的圍牆區根本沒有第三個人,縱使糗了一點,也不過只有我看到。
唱歌、演戲、搞笑、朗讀、開箱、美食、惡作劇、運動、美妝、時尚、瘦身、談天、電玩、網拍、電競、交友、教育……吧啦吧啦,等等一大堆,統統可以組合在一起。
西莉婭的一則貼文,就讓凡花的粉絲團突破三萬大關。
「等一下!」我喊,卻來不及了。
「嗚……」千恩一手遮住臉、一手緊緊握拳,嗚咽道:「這樣子的話,隊長就是個壞蛋了……」
「很少同學會到這邊的。」
當然,長得漂亮的女孩子叫「網絡女神」比較好聽。
「對對對,非常棒,超迷人的。」我趕快用手機拍下來。
其實,我不懂她在害怕什麼,不過是脫掉運動服,讓我拍一張照片而已,又不是真的脫光所有衣物,幹麼要緊張成這樣?
另外,關鍵還是西莉婭的狀態更新以及附上的照片。
不過現實世界,崇高女中與旭日高中的分隔線仍在。
37452……不,37454了。
「羊,過來。」
「葉千羊過來。」
只可惜……傳說中三十萬級以上的網絡紅人們,私底下都有定時的會面與聯誼,如果能從西莉婭的嘴裏套出情報就好了。
但我不能讓千恩知道我的失算,更別說讓她知道我的驚恐。
她的安全衣呢?有安全褲就有安全衣吧!
「葉羊千恩。」
「快呀,猶豫什麼?」
背景:0
社羣網站入口的熱搜關鍵字,「西莉婭直播遭襲」高高掛在上頭,雖然沒提到凡花,但只要是因爲好奇點進去的人,勢必要到凡花的粉絲團觀看直播完畢後系統自動保留的短片。
隔着大概三、四公尺的距離,她就站在青翠的草地上,宛若脫離羊羣的無助小羊,只能等待手持剪刀的惡劣頑童把自己扒個一乾二淨,害怕到瑟瑟發抖。
竟然差點因爲這種低級的錯誤葬送掉我的未來,我至今仍無法冷靜下來。
「現在麻煩您把左右手的袖子拉到最高,露出兩條手臂好嗎?」我好恭敬,不知所措的那種恭敬。
只要用到網絡,更正確的說法是用到社羣網站,不管你的專長是什麼,是一樣專長還是三樣專長都可以,統統可以稱之爲「網絡紅人」。
這也就是某個網絡女神外遇,卻在棒球圈引起軒然大波一樣,因爲她在網絡上載歌載舞吸引粉絲的同時,身兼職棒球隊的正選啦啦隊員。
這效果正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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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上完體育課,所以還穿着運動服的千恩大概很想拔腿就逃,不過在我居高臨下的視線裏,她猶豫的腳步始終沒有跨出去。
「這樣嗎……」千恩雙手比YA,大概是我爸媽那代纔會比的老土手勢。
「可是、可是……」
對比臉泛紅光的西莉婭,頭髮凌亂、雙眼無神、臉色死白的千恩就顯得很落魄。
就命名爲「社羣網站」。
專長:60
性格:20
爲什麼制服裏面就穿一堆,運動服裏面就這麼簡陋啊!
「這、這太奇怪了,艾蜜會生氣吧……」
握住手機的手根本無法舉起。
呈現在眼前的是如凝脂般的肌膚,純白色的半罩內衣,以及躲在其中,像是連躲貓貓都不會,笨拙地裸露出大半身軀的一對巨大白兔。
簡單來說,在社羣網站上,你可以是歌手兼小說作者、兼Coser、兼影評家、兼時事評論員……只要有支持你的觀衆,你想怎樣展現自我都可以。
『感謝大家的關心,我和凡花都沒事。事發當下很可怕,不過隔壁的鄰居很快就來幫忙,壞人一下子就逃走了,所以儘管場面很嚇人,但一點問題都沒有。我要再次感謝大家的關心,謝謝。最後想要告訴大家,凡花是個很溫柔、很努力的女孩子,不應該再有人惡意地欺負她了,希望世界和平。』
「脫掉運動服吧,我要看裏面。」我打開手機的拍照功能,老實道:「拍幾張來用用。」
假設有一家汽車公司把所有汽車廠牌都收購了,並且決定現在開始「汽車」就是公司名稱,反正汽車就是指那唯一一家廠商,讓一個通用名詞變成一個廠牌名詞……嗯,很難想像,但「社羣網站」做到了。
她到底在拖沓什麼?
「羊千恩過來。」
透過網絡的連結,跨界的連鎖效應又更強了。
「不是,你是類似羊的家畜。」
我先鎮定地說:「可以了,我瞭解你的決心了。」
「下次……有這種意外的情節,請告訴我一聲嘛。哪有人突然戴着口罩就衝進來壓倒我,害、害我都嚇傻了,好歹我們也是隊友吧。」
她的襯衣呢?
我覺得根本不只。
不過艾蜜向來不會想那麼遠。
過去,觀衆會看見某某模特兒,推出一本又一本展現自己火辣身材的寫真集。但如今,某某模特兒的寫真集照出,還經營電玩的實況頻道以及自創的潮牌服飾,一邊穿着自家的性感衣物、一邊直播自己熟稔的射擊遊戲對戰。
她的衛生衣呢?
同一時間,千恩背靠在圍牆,嘴巴不斷碎碎念。
──併購臉〇、推〇、噗〇、You〇be、Twit〇,以及大大小小的各樣社羣媒體與幾個傳統的搜索引擎;合而爲一,把獨特的功能取出併成一個多功能模式、全新概念的社羣網站。
「爲什麼履行合約的我是個壞蛋啊?算了,我是個壞蛋,快脫吧。」
千恩馬上把衣服給套回去,亂掉的瀏海恰好擋住半張臉,讓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如果是你……那、那就沒辦法,可是你要知道,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對其他女生提出這種要求,要不然隊長會變成壞蛋,一輩子徹底完蛋……」
美國藝術家安迪‧沃荷說:「在未來,每個人都能成名十五分鐘。」
我的腦袋中有五百隻監獄兔同時奔馳而過,暗示我的可怕下場。
「奴隸不會抱怨,只有羊,草都喫了,還整天咩咩叫。」
「嗚……好吧。」千恩死死閉起雙眼,彷佛跨過了巨大的鴻溝,雙手反揪住衣襬,流暢、俐落、乾脆地往上一脫。
爲什麼裏面什麼都沒有啊!
過去,觀衆會看見某某藝人是脫口秀的固定來賓,以表現自己的流利口才爲主。但如今某某藝人依然上脫口秀,不過回到家還直播星座算命,替觀衆推估這個月的戀愛運勢。
形象:15
【凡花能力值】
「她生氣就生氣,反正我會處理好。」
香豔美女按摩畫面再加上意外的暴力衝突,這不產生話題性簡直沒有天理。
一定有的。
「是千恩,不是千羊啦。」
「嗯……」她挽起袖子,一如我所料,果然還是有些許瘀青。
照片是她與戴口罩的千恩合照。
「可以了啦。」千恩氣得不輕,跺着重重的腳步來到我的下方。
我查着維基百科,對「社羣網站」感到敬佩。
「那就好,把衣服脫掉吧。」
外貌:-120
「葉千恩,是葉千恩!」
我雙手交握,對遠方的西莉婭表示感謝。
「這、這樣呢?」
我坐在圍牆上,反覆看着手機螢幕顯示的一組數字。
「嗯嗯……謝謝你。」她一想到凡花粉絲團那快四萬的按贊數,頓時笑逐顏開,還幸福盪漾地轉一個圈,簡直跟低智商的羊沒兩樣。
「那這樣?」
「您是天生的模特兒吧,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
「哇哇哇,萌萌噠。」
「我根本什麼都沒動好嗎!」
「您連站在那都宛若絕嶺上的一朵鮮豔紅花,那高冷的姿態猶如在嘲笑着腳底下的污穢塵世是那樣庸俗滑稽……」
爲了避免牢獄之災,我已經什麼話都說得出口了。
「太假了啦。」千恩拉下袖子,一半嗔怪、一半羞澀地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會去報警的。」
「是嗎……你這該死的奴隸怎麼不早講?」呼……度過危機。
「你好歹、好歹也多溫柔個幾秒吧!」她高聲抗議。
「……」我如她所願沉默了十秒鐘。
「還真的只溫柔十秒而已喔!」
坐在圍牆上,居高臨下的角度,千恩的憨樣一覽無遺,被欺負之後的不甘心寫在臉蛋。但不甘心歸不甘心,本該反抗的身體卻又懦弱地杵在原地,雙手揪在胸前的微妙肢體動作,根本就是在宣告自己對這一切無可奈何。
我淡淡地問:「新的瘀青?」
「嗯……」
「我第一次爲我的強烈第六感感到煩躁。」我早就猜到她的身上有傷,所以纔要求她脫掉長袖的運動服拍照,當然後面的失算是我的失敗。
「……只要凡花發文一次,我就會被她們修理一次。」
「嗯,但我還是得……」我用簡單的修圖APP把剛剛拍的照片調整一下,將千恩的臉蓋掉,就上傳到凡花的粉絲團更新狀態。
「我知道……而且唯有凡花,我是不可能對她們退讓的。」千恩發現手機一直在震動,像有無數的新訊息透過無垠的網絡灌入其中,便手忙腳亂地從運動褲的口袋中拿出觀看。
『嗚嗚嗚,醜花的手都是傷,好心疼。』
「好厲害,那國民偶像?」
「比方說……呢?」
「……二十?」
「八十萬級嘛……我最近有在追蹤一位影音設備的專家叫唐哥,已經快要接近這個等級了。他的開箱影片有口皆碑,自己又是相關產業的從業人員,可以指出很多一般人看不到的眉眉角角,漸漸的,粉絲越養越多,現在都已經專職當網絡紅人,光是收工商宣傳的費用或搞團購賺錢,已經過得錦衣玉食了啦。」
「不算。」我搖頭。
『西莉婭和凡花都要保重啊!』
「當紅的夢迴樂團,追蹤數約一百五十萬;還有一個網絡女神元懿,她有一百八十萬的追蹤數。」
「在這個極度競爭的時代,沒有特別的手段,是不可能冒出頭的。」
「這樣欺騙網友……真的可以嗎?」
「……我知道。」
她默默翻完大量湧入的粉絲留言,抹抹眼眶內的淚水,神色複雜地將手機捧在心口,彷佛在收藏最珍貴的寶物。不過,僵硬的姿態似乎隱含某種程度的心虛。
「能不能舉例一下呢?」她舉起手,注意力被我成功轉向。
「那我、我覺得現在……就已經很不錯了。」
「十萬級的,數量太多了,很多都是玩票性質,靠某個特殊話題或是某張獨特相片就有機會衝出來這樣的追蹤數,沒有什麼好舉例。」
『凡花加油,就算長得不好看也沒關係,我們都知道你的努力。』
「利用我的人,和我……都是一樣的,在我選擇聽話的那個剎那就都一樣了,絕對不存在程度之分。」
「不夠。」
「……」
「太、太難了吧。」未戰先怯的表情果然是她的正字標記。
「可是犯錯在程度上還是有差。」千恩試圖替國一的我說話。
「不過夢迴樂團的主唱『回』,在正式出道前就已經在經營社羣網站了,所以個人粉絲團有兩百二十萬左右的追蹤數,算是非常特殊的特例。」我一想到振宇哥的遠見,佩服得五體投地。
「是虛構的故事……嗯嗯。」千恩點着頭,沒有再繼續追問。
「你是我要力捧的女神,可不可以更爭氣點?」
「不對,什麼被別人利用、什麼被別人指使,全部都是藉口。」我沉聲道:「因爲我清楚明白,在那個欺凌同學的當下所獲得的病態成就感,彷佛我是某部電影的主角,藉由言語和肢體暴力,展示自己的高人一等,享受着全班投射而來的目光,以及不停鼓動的鬨笑。」
『到這種時候還懷疑被害者自導自演到底有沒有良心。』
『那該死的家裏蹲人渣,竟然弄傷凡花!』
「兩百萬級是一個很難的檻,因爲臺灣的人口就這麼多,再加上一些老牌的大咖藝人不屑經營社羣網站,所以兩百萬級……真的很少,接近兩百萬級的倒是有一些。」
「……」
「不夠。」
『我們人醜志氣高,醜花別跟垃圾一般計較。』
「包括痛苦……誰的痛苦呢……」
「可是、可是……」
「好誇張……」千恩面對這樣的天文數字有些惶恐。
『幫醜花秀秀。』
「八、八十?」
「不用,超過元懿的一百八十萬就夠了。」
「嗯嗯。」
「所以造假還有程度之分嗎?」我一反先前的激動,淡淡地說:「用這種說法的人通常最卑劣無恥。別人犯錯時,就用最高道德標準,自己犯錯時就用最低道德標準,說什麼我只是隨地丟飲料罐,跟整包垃圾亂丟的不一樣;說什麼我只是修圖而已,跟演戲造假不一樣……實際上呢,那取巧自私的心態統統一樣。」
『我原本還以爲是自導自演……不過這些傷口也太可怕了。』
我站起身,雙腳合併,佇立於五十公分寬的圍牆上頭,讓雙眼看得更高更遠……
「不過程度上……」
「兩百萬?」
「所以,我們每一個可以利用的都要利用,包括痛苦。」
「如果你想要當品格無瑕的聖母,當初就不會盜用別人的相片了。」
「這位國中一年級的無辜同學,與之前那位國小五年級你幫過的朋友……是同一個人嗎?」千恩忽然刺來一個讓我措手不及的問題。
「國一的時候,我曾經欺負過一個同學,毀掉她最愛的寶貝,在全班面前嘲笑她,傷透她的心,也斷絕了彼此的關係。後來升上國三,我從鬼遮眼的狀態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被利用了,被當成武器用來攻擊無辜的同學。」
「我今天的確是造假,但社羣網站本身就是各種造假的人在爭奇鬥豔,修圖難道就不算造假嗎?把普妹特效柔膚成正妹,把水桶腰削成蜂腰就不算造假嗎?」
「不是嗎?」
『這個一定要告死他。』
逃避的天性促使我轉移話題,「你的最終目標是成爲什麼等級的網絡女神呢?最低標準十萬級、獲得優渥收入的八十萬級、成爲國民偶像的兩百萬級?」
「你是被迫的。」
「不、不知道。」
「是嗎……」千恩注視我的眼神變得不同了,摻了點同情。
千恩站在低處,努力踮起腳尖,嘗試去看我眼中的視野,同時若有所悟地複誦我說的話。
「別這麼虛僞。」
「……」我傻愣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