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臺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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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發生於與現實世界極度相似的架空世界，劇情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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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主宰的視角）

「神呀，我有罪……」

少女癱坐在地，面對莊嚴肅穆的神像。

由恐懼與後悔混合而成的淚水，在她無聲的哽咽中，悲傷地墜下。

途中滑過了蒼白的臉頰。

經過了輕顫的下巴。

差一點撞上由長袖制服襯衫包覆的胸部。

掠過一整排不齊的扣子。

最後落於蓋住雙腿的裙襬上頭，被厚實的布料吸收。

明明是套非常傳統的女高中生校服，卻因爲破損而露出嫩白的肌膚，變得非常誘人，保守的服飾也由於溼透的關係，服貼着少女天生引人遐想的身材曲線。

此處是侍奉宇宙主宰的祭堂，位於崇高女中的最東邊。

午休時間沒有人在，正好給了她一個喘息的地方。

天氣不冷，就算清湯掛麪的黑色短髮還在滴水，也不會生病感冒。不過心中的冷意令她瑟瑟發抖，哭哭停停，眼角的淚痕幹了幾回又溼了幾回。

少女回憶起這幾天宛若地獄的日子，想着想着就哭了。

哭着哭着又跟宇宙主宰懺悔自己的錯。

從小到大，她受的教育就是女生要守節自愛。

畢竟她盜用照片的技巧實在太差，才受到矚目沒多久，很快就被網友識破，成千上萬的負面攻擊如浪潮般來襲。

「道歉時露出胸部是常識吧？」

假設，可以得到兩萬人的關愛，那被二十個同學欺負……又算得了什麼呢？

被老師當場查獲，送懲戒委員會，估計小過跑不掉了，額外的校內服務更是躲不過。但最可怕的是傳聞，整間學校都知道少女在網絡上冒充他人，不知檢點地賣弄風騷，傷風敗俗、背棄信仰、不貞不潔。

一位身材火辣的少女，低頭、低胸、低姿態道歉的照片上傳了。

「我不應該奢望有人會喜歡我這種人，對不起，我有罪……」

「神呀，我有罪……不應該……冒充別人……」

「你有無條件接受指示的決心嗎？」

以及。

「如果是惡魔呢？」

只要有心，每個人都可以扮演神。

不……她站在鏡子前推了推掛在鼻樑的土氣眼鏡、凝視俗不可耐的髮型，便深刻地理解到自己的相片不可能得到關注，與那些在社羣網站上獲得大量追蹤的女孩子相比，完全是不一樣的生物。

「拜託，這麼簡單還要問？名門貴校難道連道歉的方式都沒有教嗎？」

「拜託，你到底有沒有誠意啊，連神的使者都看不下去了真的。」

少女咬着牙，想起這陣子受到這麼多同學的羞辱與霸凌，怨懟地說：「一樣，我願意無條件成爲惡魔的奴僕。」

她不停瀏覽着交友網站，彷佛想把所見的一切都烙印在腦海中。

神像就只是神像。

陰暗的圖書館電腦室忽然亮了，燈開了。

十六年人生都讀女校的少女，根本不能理解到底是爲什麼……她苦思了整整三天，內心的嫉妒快要壓抑不住。

崇高女中的全體住校制度格外封閉，苦行修士般的物質生活，使她擁有的物品恰恰等於日常生活用品，什麼潮流服飾、什麼智慧型手機、什麼影音設備統統都沒。她接觸最多的，就是上課用的課本，以及記錄宇宙主宰生平的聖典。

「凡花」，開啓了由黑轉白的路。

複雜且震撼的訊息，少女一時間無法消化，那是一種景仰、那是一種好奇、那是一種天性……或者已經被消化成最單純的情緒反應。

還有個最大的問題必須克服……

「嗯，大概算是啦，現在的重點是你想不想讓大家喜歡上你吧？」

可是。

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說話的少年從神像後方跳出，纔想起來這個世界沒有人見過宇宙主宰，也沒有人見過惡魔。

少年拿出手機準備拍照。

「咦？」少女被少年大聲地打斷後，嚇了一跳。

這個瞬間，新世界的大門像是在她的眼前敞開。

原本就常常欺凌她的同學變本加厲，打着矯正學校不當風氣的旗號，用更粗暴的手段對待她──割破她的制服，踩歪她的眼鏡，剪毀她的頭髮，再用冷水狠狠地潑在她虛弱的軀體上。

「……咦咦！」

抓準機會，少女再次偷偷摸摸地連上交友網站，打算把握時間探究真相。

等到少女看清楚之後，馬上明白眼前的光明不是白，而是更絕望的顏色。

直到和老師約定的時間到了，她才煎熬地關掉瀏覽器，雙手搧風降低臉蛋的高熱，恍恍惚惚地走出圖書館，連隨身的手提包都忘了帶。

「給我認真一點！」

插圖01

「是、是的……非常對不起。」少女一想起過去犯的錯誤，再度哽咽。

扮演女神以及扮演宇宙主宰……是一樣的道理。

「您、您是宇宙主宰的使者嗎？」少女抹掉眼角的淚。

然而，網絡無情地摧毀她的想法。

明明只是文字，卻讓她覺得有真實的刀、箭穿過螢幕傷害自己。

少女根本就沒有拍照的設備。

「我想……」

少年敞開雙手，有如在宣示神的旨意，「首先，你要先好好地在網絡上道歉。」

直到一個紀念宇宙主宰爲世人犧牲的節日，校園內到處都有人打扮模仿聖典記載當初遭受橫禍的宇宙主宰……少女豁然開朗，雀躍地尖叫。

忍不住，再也撐不住了……

可是，好死不死……

「我只感受到你的質疑，感受不到你強烈想被拯救的渴望。」少年莊重地昂首。

兩天後。

無助的少女失落了三天三夜，遲遲想不出解決辦法。

如置身於深淵之中，唯一的光源，電腦螢幕映耀的是更深的黑。

一波接着一波。

男男女女的照片與資料，以眼花撩亂的排序迷惑着她的精神。

一直以來，少女都是這樣堅信，當未來的某一天，宇宙主宰認可之時，自然會安排一個恰當的丈夫人選，在獨特的時機出現。自己只要隔離外在的誘惑，靜靜地等待就夠了……

按原本預計的發展，她會透過交友網站的性感照片與糜爛文字理解到，外面的世界果然不適合自己，充滿着浮濫、隨便、不潔的氣味。

站在電燈開關旁的是負責巡視的老師。

「我說，很好，我們成交。」

少女以爲是宇宙主宰的神蹟，讓溫暖的光明驅逐黑暗與寒冷……她的雙眼眯着，尋找救贖的源頭。

即便她的人被鎖在學校內，但靈魂早就跟着網絡到達無遠弗屆的地方。

神像無法說話。

不敢相信以往的支持者知道相片是盜用的以後，兇狠的話語和過去溫柔的招呼，可以有如此大的差距。

少女神情恍惚，激動地哭喊：「有，我願無條件成爲神的奴僕！」

「很好，我們成交。」

比起交友網站那一點微不足道的關懷，社羣網站上一位兩萬多人追蹤的可愛女孩子，隨便一篇毫無內容的自拍照，都引來數以百計的問候與讚美，彷佛化身爲萬人膜拜的女神，每一舉手投足都是令人驚歎的焦點。

少女還記得當時獲得老師允許，使用網絡查詢社會服務活動的資料時，不小心點進去旁邊的廣告，前往某個平凡的交友網站。

「可是……如果我也可以……不，哪怕是一天就好，能成爲像網絡上那些有人氣的女生，不用冒充、不用假裝……讓大家真正地喜歡上我……那我願意、我願意前往地獄……嗚嗚……」少女痛不欲生，雙手掩面大哭。

她嫉妒交友網站上的女孩子光鮮亮麗，同時嫉妒她們得到異性的追捧。

好景不常。

即便在崇高女中讀書的日子並不好過，同儕的欺壓與師長的嚴酷都讓她備感艱辛，然而比起低俗腐敗的年輕人連靈魂都被污染而不自覺，自己就算過得辛苦一點也沒關係。

沒想到。

少女無法抑止地驚歎，光是透過妄想將自己代入，就如同注入嗎啡般快活。

變質了，質變。

像是打開真理之門，見識過本心最深、最真的渴望之後，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步錯，再來的每一步也都錯了。

少女只能逃跑，如驚弓之鳥般，一路逃到無人的祭堂內，驚慌失措地向宇宙主宰懺悔，希望自己能夠得救。

快樂的時光過得飛快，而且快樂的程度跟追蹤的人數一樣成等比級數發展。

「那、那我該怎麼辦？」

遺憾的是……

獲得韓國模特兒原諒的回信。

「不就是……誠心誠意地……」

在這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的時代，要守住傳統的禮教貞節，自己必須潔身自好，杜絕時下年輕人氾濫的不純交往以及過分的放浪形骸。

「咦什麼咦，快啦，到底有沒有誠意啊？」

在學校內遭受的苦難都在這瞬間昇華了，再也不值得一提。

交友網站上某個通向社羣網站的連結，讓她徹徹底底地改變。

這麼多男生的問候與關懷塞爆她們的留言板，而她們幾乎不屑一顧，只是愛回不回地挑了幾個看得順眼的帥氣男生，回應幾句簡單的「HI」、「^^」、「喔喔」，全然糟蹋別人的真心真意。

「咦？」少女一愣，止住眼淚。

她用「對未知事物的求知心」來解釋自己反常的苦惱，而且再度跟老師申請使用網絡。

少女用心研究社羣網站的使用辦法，透過無數次珍貴的使用網絡時間，一點一滴累積材料，一步一步申請帳號。

少女滿臉通紅，顫抖的雙手護住胸──終於……看見了惡魔。

太值得了。

羨慕，不，更像是嫉妒。

她透過社羣網站，連結到韓國去，盜取當地網絡女神的相片，再裝作是自己的自拍照發表出去──取平凡小花之意的「凡花」粉絲團正式開張。

但永無止境的噓寒問暖仍是湧入她們的留言板。

少女白天就想着要發什麼文，該怎麼回覆支持者的私訊；晚上抓準機會偷偷溜出宿舍，翻窗進入圖書館偷偷使用電腦。